“轟轟轟~”葡萄牙人的戰艦開火了,不少炮彈落到快艇的周圍,濺起大量的海水,武放就被一個浪頭劈頭蓋在臉上,使得他站立不穩差點掉海里。

不過武放卻是絲毫不在乎,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大笑幾聲,接着向後面的士兵高喊道:“兄弟們加把勁,只要衝到對方的船下,他們就沒辦法開炮了!”

看到千戶大人如此鎮定,後面的士卒也都是精神一震,所謂將是兵的膽,戰場上將領的帶頭作用是不可忽視的,特別是像周重手下這些第一次真正上戰場的水師,他們表現的好壞可以說與將領的表現有很大的關係,現在武放的表現就是一個合格的將領該做的。

葡萄牙戰艦上的火炮雖然響個不停,但絕大部分都落到海里,極個別擊中目標的炮彈也只是傷了幾艘快船,雖然有人受傷,但卻沒有死人。這主要是因爲船上的葡萄牙人倉促之間開炮,根本沒時間瞄準,再加上人手又極度短缺,所以火炮雖然響個不停,但其實密度卻不大,殺傷力也極爲有限。

武放所在的快船劃的飛快,第一個衝到一艘最大的葡萄牙戰艦之下,因爲快船比較矮小,所以相要上到對方的船上還有些困難,不過武放他們早有準備,一根根帶着鉤子的長竹竿就伸了上去,等到勾住船舷後,武放這些人口銜鋼刀,順着竹竿就向上爬。

當然上面的葡萄牙人自然也不會放任下面的人爬,只見不少葡萄牙士兵衝到甲板上,舉起手中的武器就砍,希望可以把竹竿砍斷,但這些竹竿都是經過處理的,十分的堅韌,一般的武器砍上十幾下也很難砍斷,這也是武放他們用竹竿而不用繩索的原因。

葡萄牙人也很聰明,看到砍不斷竹竿後,立刻有人舉起船上的雜物向下雜,甚至還有幾人拿着火槍下向射擊,結果讓武放的手下死傷不少,不過葡萄牙人反擊並沒能持續多久,畢竟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四面船隻兩側的船舷都有大明士卒的向上爬,他們根本就顧不過來,很快就有大明的士卒衝上了甲板,結果兩方就在甲板上展開了肉搏戰。

武放也是第一批衝上甲板的,當他跳上來時,立刻看到一個紅毛綠眼的葡萄牙舉着刀子向他砍來,結果武放一矮身躲開對方的刀子,猛然回身刀隨身轉,一下子砍在對方的後腦上,結果對方上半截的腦袋飛了出去,白色的腦漿和紅色的鮮血噴了一甲板。

看到堂堂千戶也如此勇猛,那些大明士卒也一個個像是吃的春藥似的,嚎叫着就衝那些葡萄牙人衝了過去,本來船上的留守的葡萄牙人就不多,十四艘船上加到一起也不過兩三百人,分佈到每艘船上那就更少了,最後這些人要麼投降要麼被殺,十四艘戰艦十分輕易的就落到了周重的手裏。

不地就在周重他們偷襲戰艦沒多久,衝進馬六甲城的阿方索就接到了消息,這讓他也是大吃一驚,本以爲勝券在握,但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竟然被人偷襲,而且失去了戰艦後,他們很可能會被對方全殲。

也正是因爲如此,阿方索在接到消息後,立刻心急如焚的帶着人衝出馬六甲城,可惜這時已經晚了,停在港口裏的十四艘戰艦已經完全落入偷襲者的手中,這讓阿方索跳起來大罵對方卑鄙,但卻無可奈何。

戰艦已失,阿方索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在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勢後,立刻就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逃跑。雖然他不知道那些偷襲自己戰艦的是什麼人,但對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控制自己的戰艦,顯然比馬六甲的軍隊要強多了,而且在遠處的海面上,他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一些高大的戰艦,這讓阿方索也是心中中冰涼,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早就在等着這個偷襲的機會了。

想到這裏,阿方索立刻命令軍隊衝到馬六甲的河口防守,雖然他很想立刻命令軍隊上船逃跑,但現在不是漲潮期,河裏的戰艦根本就出不來,因此只能等到漲潮的時候再跑,而且他也擔心對方在河口處玩什麼把戲,因此才讓軍隊去防守河口。

但周重他們卻是棋高一招,等到阿方索帶着軍隊趕到河口時,剛好看到幾艘吃水很水的船慢悠悠的劃到河口,然後船上的把船底鑿了個大洞,結果那幾艘船就在阿方索他們眼皮底下緩緩的沉入水底,河面上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桅杆立在那裏。

“混蛋!”眼睜睜的看着幾艘船沉在水裏,阿方索再次氣的差點跳起來,這下可好,自己在港口裏的船被對方奪走了,河道里的船短時間內也開不出去,除非他們能在短時間內把河口的沉船清理掉,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對方也不會讓他們安安穩穩的清理沉船。換句話說,他和自己的軍隊已經被對方堵死在馬六甲城了。

事到召集哪怕經驗豐富的阿方索也沒有任何辦法了,他只能讓人把戰船儘量駛離河口,免得被港口裏的戰艦炮擊,不過他的軍隊並沒有撤退,而是依然守在河口,因爲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偷襲的自己?

遠處周重在聽到常孝他們十分順利的就奪下葡萄牙人的戰艦時,也是興奮的差點跳起來,雖然事先他已經有了六七成的把握,但是在沒有成功之前,心中還是十分的忐忑,現在總算可以放下心來了,而且葡萄牙人的軍隊也被堵在岸上,這下他們想逃也逃不掉了。

計劃的第一步終於完成了,接下來就要實施第二步計劃了,也就是神瑛的三千京營大顯身手的時刻了,畢竟葡萄牙人還有一千多士兵和四條戰艦,肯定不會輕易的投降,甚至很可能會負隅頑抗,因此最後還是要用武力手段解決。

“將……將軍,那些戰船上寫的是漢字,對方很可能是大明的軍隊!”這時阿方索身邊的翻譯也終於看清了那些偷襲者的戰船,戰船旗幟上面的漢字也終於讓他猜到了對方來歷。

“什麼?大明的軍隊?”阿方索聽到這裏也是大吃一驚,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他攻打馬六甲最大的顧忌就是大明的反應,爲此甚至還把孫平海那些大明商人放走,可是沒想到大明還是出手了。只是讓阿方索想不明白的是,大明應該距離馬六甲有相當長的距離,他們的軍隊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好像還有預謀似的偷襲了自己的艦隊? “將軍大人,我們又見面了!”孫平海一臉微笑的看着面前的阿方索,一個月前他還要低聲下氣的向對方乞求性命,但一個月過去後,他卻以一個使者的身份前來向阿方索勸降,這不得不說世事難料。

“是你?”阿方索也有些驚訝的看着眼前這個大明軍隊派來的使者,雖然他覺得漢人長的都差不多,但是孫平海粗壯的身材還是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在搶奪下港口的葡萄牙戰船後,神瑛的三千京營也隨即登陸,阿方索兵少,根本守不住偌大的港口,而且他也擔心大明軍隊會從陸上攻擊困在河道中的戰船,因此也不敢輕易離開,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明軍隊登陸。

神瑛登陸後並沒有立刻進攻阿方索的軍隊,而是派孫平海爲使者勸降,畢竟現在阿方索被困在馬六甲港,根本就逃不出去,若是能勸說對方投降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將軍大人,我們將軍派小人前來,主要是想勸說您看清現在的局勢,港口已經完全被我大明的水師佔領,你們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戰船,可以說已經困死在馬六甲,因此我們提督大人希望將軍能夠識實務,早點做好投降的準備,這要大家也不必在戰場上刀槍相見,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看着阿方索震驚的樣子,孫平海再次笑呵呵的道。

看到孫平海竟然是來勸降的,而且臉上那種得意的笑容也極其可惡,這讓阿方索也不禁是怒火萬丈,當下冷哼一聲道:“你們大明人真卑鄙,竟然趁我們不備從背後偷襲,難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聽到阿方索竟然反過來質問自己。孫平海卻是啞然失笑道:“我們大明一向都是禮儀之邦,對待朋友自然是以禮相待,但是你們葡萄牙人一路燒殺搶掠而來,現在更是對我大明的屬國刀兵相見,這算哪門子的客人?我們提督大人願意接受你們的投降,已經是十分寬厚了,希望將軍閣下不要自誤!”

孫平海來之前就已經得到周重的指示,讓他表現的強硬一些,畢竟周重知道這些歐洲人向來都是畏威而不懷德,你對他們好言相勸是沒有用的。唯有表現出比他們更強硬,纔有可能讓對方屈服。

不過孫平海如此強硬的態度也一下子激怒了阿方索,只見對方氣的一下子衝過來,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怒吼道:“你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哈哈哈哈~。你若是有膽子那就儘管動手,不過若是我死了。不但你們這次來的葡萄牙士兵全都會爲我陪葬。而且我們提督大人也早就知道這裏已經是你們絕大部分的兵力,印度那邊的港口肯定沒什麼防守的力量,到時提督大人定然會帶兵清洗你們在印度的港口,以前你們是怎麼對付印度人的,我們大明也會怎麼對付你們葡萄牙人!”孫平海絲毫不懼的大笑道,現在是自己一方佔着優勢。他自然絲毫不怕對方。

聽到孫平海不但拿自己手下的性命做威脅,甚至還用王國在印度的港口基地做威脅,這讓阿方索更加憤怒,但卻又沒有辦法。畢竟孫平海說的也是事實,現在他們這一千多人被對方堵在岸上,而且印度那邊也是兵力空虛,根本無力阻擋大明軍隊的攻擊。

想到這裏,只見阿方索強忍着心中的怒火,輕輕的放開了孫平海的領口,然後長長的吸了口氣這纔開口道:“你們那位提督大人想要我們投降,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們也有自己的條件,那就是我們投降可以,甚至也可以交出武器,港口的那些船也可以送給你們,但你們必須放我們離開,若是不答應我們這個條件的話,那我們是絕對不會投降的!”

孫平海聽到阿方索的投降要求,簡直以爲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對方竟然要求投降後放他們離開,這天下間哪有這樣的事?這可是戰爭,輸了就要一切聽從勝利者的安排,難道對方以爲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雖然心中是這樣想,但孫平海嘴上卻沒有這麼說,而是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問道:“將軍,你提出的就是你們最後的底線嗎?”

“不錯,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底線,若是不能安全的把人帶回去的話,那麼我寧願他們全都戰死在這裏!”阿方索這時的態度也十分的強硬。

看到阿方索表現的如此堅決,孫平海也就沒有再說什麼,當下回到大明軍中見到周重和神瑛,然後把阿方索的條件講了出來,還沒等到周重開口,神瑛卻是一拍桌子道:“太囂張了,被我們堵在岸上竟然還敢提什麼條件,看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是不知道我大明雄師的厲害了!”

“神將軍說的不錯,葡萄牙人簡直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末將請求提督大人下令,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常孝和曲烈等人也都是紛紛開口,在他們看來,對方在投降時竟然還提出要放他們安全離開,這個要求簡直是太過分了,根本沒把大明軍隊放在眼裏。

周重這次援助馬六甲城,除了想要控制住這個海上交通要道,最大的目的就是爲了消失葡萄牙的人這支軍隊,因爲據他所知,葡萄牙派往南洋的總兵力也不過才幾千人,若是能把這支軍隊消滅掉的話,那麼絕對會讓葡萄牙人元氣大傷,至少在幾年之內都別想恢復過來,畢竟整個葡萄牙纔不過百萬人口,上千軍隊的損失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個天大的災難。

想到這裏,周重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殺氣,當下立刻命令道:“神將軍聽令,現在本提督命你指揮大軍,務必要把葡萄牙人的軍隊全殲!”

“屬下遵命!”神瑛聽到周重的命令立刻興奮的大叫一聲,緊接着只見他直起身子開始經手下的將官下命令,首先他將自己的京營分成兩部分,其中一支兩千人的部隊負責正面進攻,另外一千人則做爲奇兵從旁邊突襲,最後他還讓常孝組織了兩千水師上岸,負責從另一側騷擾,至於剩下的水師也沒閒着,曲烈負責指揮他們用火炮轟擊河口邊的葡萄牙軍隊。

得到軍令的各將官很快就做好了準備,最後隨着神瑛的一聲令下,戰船上的曲烈首先開火,無數炮彈射向葡萄牙人的軍隊。阿方索沒想到大明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決定開戰,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急忙指揮軍隊退出了火炮的射擊範圍,不過這時軍隊已經死傷了不少士兵,隊形也已經被打散。

趁着這個機會,神瑛派出的兩千京營主力也立刻開始了正面進攻,而且這兩千人中有一千火槍手,用的也是神機營經典的三段擊,火力比葡萄牙人的火槍手還要猛,畢竟光是人數上大明的軍隊就多出好幾百,再加上葡萄牙人陣形散亂,所以阿方索一時間被打的是措手不及,雖然他竭盡全力指揮反擊,但卻收效甚微,自己一方的傷亡遠比大明的軍隊要大,也正是在這時,他才終於領教了大明軍隊的厲害。

“將軍,對方的火槍雖然在射程上與我們有些差距,但卻也十分犀利,而且火槍手的人數也比我們多,士兵們已經開始頂不住了!”彈丸如雨的戰場上,一個葡萄牙軍官正在向阿方索稟報戰場上的情況。

“頂不住也要頂,命令軍隊緩緩退兵,拉開與大明軍隊的距離,利用我們火槍的射程優勢殺傷敵人!”阿方索這時擦了一下額頭的鮮血命令道,剛纔大明炮擊之時,一顆鋒利的石頭從他額頭上劃過,結果割開了一道口子,鮮血不停的流,現在也沒有時間包紮。

“是!”軍官聽到命令立刻去指揮軍隊緩緩後撤,但還沒等他把命令下達出去,阿方索卻看到海面上的大明水師忽然又派出無數小船,船上載着士兵向他們左側的沙灘上衝來,看來是想突襲他們的左翼。

這讓阿方索大吃一驚,當下也顧不得後撤,立刻命人分出一部分兵力,準備防衛沙灘上登陸的大明軍隊。可惜他的這一舉動剛好落入神瑛的算計之中,海面上的那些軍隊是常孝指揮的水師,目的只是爲了吸引葡萄牙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殺招卻是他做爲奇兵的那一千京營。

也就在阿方索調整陣形防護左翼之時,之前悄悄脫離戰場的那一千京營已經摸到了葡萄牙軍隊的右翼,看到對方的被海灘上的常孝水師吸引了注意力時,領兵的將軍立刻當機立斷,大吼一聲衝殺出來。

這下阿方索就算是看到了這支軍隊,可惜也來不及再調整陣形,而且他手中的軍隊也實在太少了,根本無法同時防禦三面。結果最後被這支奇兵衝入軍隊,雙方展開了肉搏,同時神瑛親自指揮的兩千京營也抓住這個機會衝了上來,與那支奇兵兩面夾擊,這下阿方索再也控制不住軍隊,可以說敗局已定! “投降,我們投降!”隨着大明正面和側面兩支軍隊的夾擊,葡萄牙人再也頂不住了,一個個高呼着投降,同時把手上的武器扔在地上,這樣就算那些大明士兵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但卻也能明白他們的意思。

對於這些投降的人,周重早在之前就已經吩咐過神瑛,讓他把這些戰俘留下,畢竟他繳獲了那麼多葡萄牙戰艦,需要這些士兵教大明的士兵怎麼開動這些船,而且這些葡萄牙士兵除了會打仗外,很可能也懂得一些其它的技術,就算不懂也有一把子力氣,剛好現在雙嶼港正處於建設的高峯期,對人手需求很大,這些戰俘剛好可以做爲免費的勞力。

也正是因爲周重的吩咐,所以那些投降的葡萄牙士兵才幸運的留下一條性命,要知道大明的軍隊一向都是按人頭論軍功,所以大明軍隊向來都沒有留俘虜的習慣,畢竟俘虜還要消耗糧食,而且還可能反抗,反倒是砍下他們的人頭後就沒那麼多麻煩了。

那些葡萄牙士兵看到投降的人並沒有遭到大明軍隊的屠殺,這讓不少人也打消了最後的一點顧慮,一個個扔下武器蹲下來投降,這下使得投降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除戰死的之外,其它的都投降了,畢竟在馬六甲這種地方,他們逃出去也難逃一死,還不如直接投降,說不定還能留下一條命。

早在被兩支軍隊夾擊之時,阿方索就已經知道敗局已定。因此他也沒有做無謂的抵抗,當大明的軍隊衝到他的面前時,阿方索命令身邊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這也標誌着葡萄牙軍隊的徹底失敗,至於河上的四艘戰艦,最後也在阿方索的命令下放棄了抵抗,周重立刻派水師接管了四艘戰艦。

隨着最後四艘戰艦的接管,整個戰爭也算是落下了帷幕。周重前半年的準備也總算沒有白費,整個偷襲行動可以說是順利之極,更加難得的是,他不但全部接管了十八艘葡萄牙戰艦,而且還全殲了葡萄牙軍隊,這也是當初他最希望的結果。

不過戰爭雖然打完了,但事情卻還遠沒有完結,首先就是打掃戰場,以及清點自身的損失。之前的奪船和最後的陸戰雖然進行的很順利,但周重一方也遭受了一些損失,死傷最少也有近千人。具體數字還要清點後才能知道。另外還有戰俘的數量和繳獲的武器等等。這些也需要派人一一覈算。

除了打掃戰場外,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處於馬六甲城中的情況。本來阿方索已經帶着軍隊殺進城內,而且還下令屠城,這導致城內死傷無數,當週重他們進城時。看到遍地都是屍體和鮮血,倖存的人也是面帶驚恐的看着他們,不知道眼前這支軍隊會不會像葡萄牙人那樣對待他們?

周重本想找到馬六甲王國的國王,然後讓他組織人手清理港口和城中的死屍,但是當他趕到王宮時。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人,直到後來找到一個受傷的王宮護衛。這才從對方口中得知,原來馬六甲國王在阿方索攻入城之時,就帶着王妃和子女從另外一個城門逃跑了,現在估計已經逃到百里之外了。

其實這種情況周重早就該想到了,按照原來的歷史上,葡萄牙在佔領馬六甲城後,當時的馬六甲國王蘇丹.馬哈茂德就逃到了巴莪等地,後來他的子孫還建立了柔佛王國,繼續馬六甲王國的王統。

馬六甲王國的國王不在,那些大臣也是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找不到一個管事的人,最後周重只好把那個使者巴曼推出來,讓他一邊安撫城中的居民,一邊組織人手打掃戰場,特別是港口那裏,爭取早點恢復馬六甲港的正常運營。

戰爭的統計結果在第二天才出來,當週重看到這份統計結果時,心中卻不禁一沉,因爲開頭就是自己一方的損失,其中那些船隻和武器的損失倒是小事,日後再補充就是了,但是軍隊士兵的損失卻讓周重心疼,這場戰爭大明軍隊共戰死三百七十四人,失蹤二十七人,這些失蹤的人都是奪船時掉進海里的,恐怕現在是凶多吉少.

至於受傷者更是高達五百三十二人,其中有六十多人重傷,而且在這批傷員中,有近百人是肢體傷殘,也就是說,日後他們養好了傷,恐怕也不能再呆在軍中了,這件事也讓周重很是難過,同時心中也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安排這些傷殘的士兵。

相比周重的心情沉重,神瑛卻顯得十分興奮的道:“大人,這次戰事十分的順利,特別是前面的偷襲,簡直和我們計劃的一樣,所以傷亡很小,只不過後來在陸戰之時,才傷亡了不少士兵,不過相比以往,這個傷亡比例已經很小了,甚至已經可以稱的上是大勝了!”

神瑛在戰場上廝殺了半輩子,對於生死早就看淡了,幾百人的傷亡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周重卻是戰場上的初哥,想到隨自己一起來的幾百條生命就這麼沒了,這讓他心中像是堵着一塊東西似的,直到看到下面的統計結果時,這才讓他的心情好受一點。

自己一方雖然有損失,但戰果卻十分輝煌,其中葡萄牙人共有一千五百人,除了戰死的四百多人外,其它人全都投降了,現在都被關押在沙灘上的臨時戰俘營中,另外還有十八艘戰艦做爲戰利品,船上的火炮和糧食、武器等都保存完好,光這些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不過相比葡萄牙的戰艦,更大的收穫還在後面,那就是馬六甲城。那位馬六甲國王逃跑後,周重代表着大明,也就是馬六甲王國的宗主國接管了馬六甲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城中的倉庫和王宮中的倉庫堆滿了糧食和金銀財物,特別是王宮裏發現的那個國王的私庫,簡直就像是一個財寶堆,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財物,甚至神瑛他們還從裏面發現幾張頗有價值的字畫,而且還是前宋的名家之作,估計能賣不少錢。

馬六甲城本來就是馬六甲王國的都城,而且這裏又是海上交通要道,來往的船隻都要向港口交稅,因此馬六甲城中自然十分富有,周重他們在城中發現那麼多財物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不過這樣一來,也更加堅定了周重控制馬六甲城的決心。

除了軍隊和財物方面的統計,那個巴曼使者也很快統計出馬六甲城在這場戰爭中的損失,其中那些財物和船隻的損失就算了,根本就算不清,關鍵是整個馬六甲城在戰前擁有十萬人口,但是當戰爭結束時,整個城中已經只剩下三萬多人,當然有不少人都是趁着戰亂逃了出去,但是死在戰火中的人口也不在少數,最後光是掩埋的屍體就有兩三萬,除了戰死的軍隊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被葡萄牙人屠殺的平民。

對於葡萄牙人的暴行,倖存下來的馬六甲人對他們是憤恨無比,海灘邊的戰俘營每天都有馬六甲人操着刀子要殺那些戰俘報仇,可惜都被大明的將士阻攔了下來。

戰俘營內,周重由常孝陪着見到了葡萄牙指揮官阿方索。不過讓周重驚訝的是,阿方索就算是被俘,也依然保持着整潔的儀容,臉上也洗的很乾淨,身上的軍服雖然有些破損,但卻整理的十分工整,除了沒有武器外,很難相信對方是個被俘的將軍。

“大明提督閣下,我以印度總督的身份代表葡萄牙王國,向你們大明提出嚴重的抗議!”就在周重正在打量着對方時,卻沒想到阿方索忽然上前一步,一臉認真的向他抗議道。

周重聽到這裏卻是啞然失笑,當下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道:“阿方索將軍,不知道你要代表你們王國向本提督提議什麼?”

“提督閣下,你們大明事先沒有宣戰,就用卑鄙的手段偷襲了我們的戰艦,而且後來在我們提出投降的條件時,你們卻沒有任何答覆的就開戰,這是不道德的,所以我代表葡萄牙王國向你們提出抗議,並且要求你們儘快的釋放戰俘,否則我們葡萄牙王國保留一切的報復手段!”阿方索一臉義正言辭的再次抗議道,在他多年的戰爭生涯中,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俘了,所以阿方索也絲毫不緊張,甚至還希望用自己王國的威懾力讓這個大明提督放了自己。

對於阿方索的再次抗議,周重卻是冷笑一聲道:“阿方索將軍,請你記住這裏並不是歐洲,大明更不是歐洲的那些小國,所以我勸你把你們歐洲的那一套給我收起來,在南洋和亞洲這一片區域,我們大明纔是這裏的老大,這裏的規則也由我們說了算!”

周重說到這裏長吸了口氣,接着再次冷笑道:“馬六甲城中數萬的冤魂還遊蕩在我們周圍,他們全都是死於你們這些野獸之手,以你們這種血腥殘暴的手段,竟然還有臉和我談論什麼道德,難道你們葡萄牙人都是這麼無恥嗎?” 周重與阿方索的第一次會面並不怎麼愉快,主要對方就算做了俘虜還那麼蠻橫無理,不過周重卻表現的比他還要蠻橫,直接給出兩條路,第一個就是直接把他們交給馬六甲人,至於那些憤怒的馬六甲人會如何處理他們,那就不是周重的事了,第二個則是無條件的配合自己,一切都要聽從周重的安排,不能有任何的保留,比如周重要求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阿方索他們教會大明的士兵操作繳獲的葡萄牙戰艦。

想到自己對馬六甲人犯下的暴行,之前還表現蠻橫的阿方索十分明智的選擇了第二條路,畢竟自從被俘之後,就天天有馬六甲人跑來戰俘營鬧事,若不是大明的軍隊攔着,恐怕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俘虜將會被憤怒的馬六甲人撕成碎片。

阿方索屈服後,周重立刻讓常孝和曲烈從水師中挑選一批比較機靈的士兵,開始向阿方索帶領的葡萄牙戰俘學習戰艦的操作,以及這種戰艦在海戰時的應用,畢竟那些葡萄牙戰艦都是軟帆的克拉克船,這種船的操作與福船相差很大,若是沒有專人指導的話,就算是能開動起來,恐怕也很難發揮它原來的威力。

處理完戰俘的事後,接下來還有一連串的麻煩事,比如在巴曼在組織馬六甲人打掃完戰場後,那些躲避在城中的海商立刻請求離港,畢竟他們已經在馬六甲城耽誤了好長時間,甚至不少人還死在了城中,所以剩下的海商自然都急着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對於這些海商。周重做不到像葡萄牙人那麼無恥。至少他不會沒收海商們的貨物。而且日後馬六甲港口還需要這些過往海商納稅,他現在若是爲了一些財物就沒收對方的貨物,那日後誰還敢來大明的港口停靠?所以周重在安撫過那些商人後,就讓人清點港口倖存的貨船還給這些海商,並且還給了他們一張免稅單子,日後他們可以在馬六甲港免稅一次。

送走了那些海商後,周重也立刻開始着手馬六甲港口的重建,之前葡萄牙人爲了逼馬六甲王國投降。曾經用火炮轟擊過港口,幸好這個時代用的都是實心彈,港口遭受的破壞並不是很大,所以在經過幾天的修葺後,馬六甲港再次恢復了運營,不過這次港口上的管理人員已經全都換上了周重帶來的人,而且收取的稅收同樣也進入到周重的腰包,確切的說應該是四海提督衙門的內庫之中。

“提督大人,您這樣做是什麼意思,港口是我們馬六甲王國的港口。但現在卻全都被你們大明接管,收取的稅收也被你們侵佔。你們這樣做與葡萄牙人有什麼區別?”港口旁邊的大明軍營之中,暫時管理馬六甲城的使者巴曼正在一臉憤怒的大吼道。

對於周重雀佔鳩巢的行爲,馬六甲人自然十分不滿意,在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倒沒有人敢說什麼,不過在等到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他們發現在大明的軍隊並不像葡萄牙人那麼兇惡,這讓馬六甲人的膽子也慢慢大起來。身爲馬六甲領導者的巴曼也是數次找到周重交涉,可是每次周重都是岔開話題,這讓他也是十分不滿,這次終於忍不住在周重這裏吵了起來。

看到巴曼生氣,周重卻是絲毫不爲所動的笑了笑,並沒有急着開口回答,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這纔開口道:“巴曼大使稍安勿躁,我們和葡萄牙人自然有着本質上的差別,首先他們是要用武力奪取你們的港口,甚至要殺光你們的國人,但是我們大明卻是做爲宗主國前來援助你們的,所以你們要分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周重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品了口茶接着又道:“至於你們的港口,我們也只是代管,雖然這批葡萄牙人被我們打敗了,但誰能保證沒有下一批,萬一他們再次派兵前來的話,你們根本沒有自保的實力,所以還是交給我們代管要安全一些。不過既然要駐軍代管,軍隊就需要吃飯,平時也要發軍餉,這些錢總不能也要讓我們大明來出吧?所以港口的稅收就暫時由我們接管,巴曼大使要體諒我們纔是啊!”

周重說的有理有據,巴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是他總覺得事情不像周重說的那麼簡單,最後想了想再次開口追問道:“提督大人既然說是代管,那不知道你們要代管到什麼時候,是不是等我們國王殿下回來之後,你們就要撤軍了?”

“撤軍?”周重聽到這裏輕笑一聲,擡頭看了看巴曼,忽然開口反問道:“巴曼大使,聽說你們家族是從印度那邊來到這裏的,不知道你對印度那邊現在的情況瞭解多少?”

聽到周重忽然問起自己家族和印度那邊的情況,巴曼先是一愣,有些搞不清楚周重的意圖,不過最後還是開口回答道:“不錯,我們家族的確是從印度那邊遷來的,到我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人了,家族與印度那邊的聯繫也早就斷了,所以瞭解不是很多。”

“那就難怪了。”只見周重這時卻是大笑道,不過在笑過之後,只見周重卻是神色一變道,“巴曼大使恐怕還不知道吧,這些葡萄牙人已經超過非洲到達了印度,並且在那裏建立了據點,印度的西海岸已經完全落入葡萄牙人的手中,並且壟斷了那裏的貿易,可以說現在葡萄牙人從印度西海岸奪取了巨大的利益,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那裏。”

說到這裏周重再次一頓,吸了口氣接着又道:“葡萄牙人的胃口很大,現在印度西海岸的利益已經無法滿足他們,所以這些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南洋等地,這次他們進攻馬六甲城,就是爲了打通印度到南洋的通道,雖然這次失敗了,但你覺得他們會輕易放棄嗎?”

“嘶~”聽到周重對於印度形勢的介紹,巴曼也是倒吸了口涼氣,他沒想到葡萄牙人的擴張竟然這麼快,連自己的老家那裏都已經有了對方的據點,而且葡萄牙人還想要奪取南洋,馬六甲城剛好位於印度與南洋的交通要道上,自然就是他們首個要奪取的目標,這下巴曼終於看清了馬六甲城現在所面臨的局勢,心中也一下子沉重起來。

看到巴曼臉色大變的樣子,周重卻是心中暗笑,葡萄牙人雖然已經擴張到印度,但在蘇伊士運河沒有開通的情況下,歐洲距離印度實在太遠了,所以葡萄牙人想要輸運兵力到印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就導致了葡萄牙在印度一帶的兵力並不多,自己這一次就打掉了葡萄牙近半的兵力,他們若是想要再次一攻打馬六甲的話,恐怕最少也需要兩年的時間準備,所以馬六甲城的形勢根本不像他說的那麼危急。

“提督大人,您覺得葡萄牙人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再次進攻馬六甲城?”只見巴曼沉思了好一會,最後終於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除了葡萄牙的高層,恐怕誰也無法回答,也許明天葡萄牙人的戰艦就會再次前來,也許對方會耐心的等上兩年,不過以葡萄牙人的野心,以及歐洲對南洋特產和大明貨物的渴求,相信葡萄牙人是不可能放棄入侵南洋的!”周重故意語氣沉重的道。馬六甲城這麼重要的位置,現在既然落到他的手裏,自然不可能輕易交出去。

聽到周重的回答,巴曼再次沉默下來,他之前已經見識了葡萄牙人的實力,馬六甲城數萬士兵竟然被一千多葡萄士兵打的慘敗,而且那幾萬士兵已經是王國最精銳的軍隊了,可是現在卻死傷殆盡,若是葡萄牙人再次前來的話,那他們只能閉目等死了。

想到這裏,巴曼也不由得長嘆一聲,知道大明在馬六駐兵已成定局,不過大明雖然是馬六甲王國的宗主國,但他們的軍隊也不可能白白駐紮在這裏,所以港口的稅收自然也就成爲對駐軍的報酬,否則人家憑什麼大老遠的跑來馬六甲這裏?

不過巴曼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他緊接着又想到城中的那些馬六甲人,特別是以前在港口擁有利益的馬六甲官員,他們肯定會不甘心放棄港口的利益,若是他們與大明的軍隊起了衝突的話,那可就糟糕了。

周重看到巴曼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對方在想些什麼,當下一臉鄭重的開口道:“巴曼大使,我知道你們馬六甲人對於我們接管港口有意見,不過我手下的將士們也要吃飯養家,同時我也需要一個說服皇帝陛下駐兵馬六甲的理由,所以港口的利益我們是非要不可,至於那些馬六甲人,那就需要你去說服他們了!”

聽到周重都已經把話說的如此明白,巴曼也是滿臉的苦澀,一邊是馬六甲港口的巨大利益,一邊是葡萄牙人殘暴的屠殺,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只是城中有些人被利益矇蔽了雙眼,他擔心這些人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在距離馬六甲港口不遠處有一座低矮的山丘,雖然山勢不高,但佔地卻十分廣闊,而且這座山在馬六甲王國也極有名氣,因爲它的名字叫做“三保山”,相傳當年三保太監鄭和七下西洋時,五次都把艦隊的總部駐紮在這裏,山下還有一座“三保廟”,廟中還有鄭和的雕像,而且山周圍也是馬六甲漢人的聚居地。

說起這座三保山,除了鄭和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不得不提的人物,那就是馬六甲王國曆史傳說中的漢寶麗公主,據說這位公主來自大明,當時的馬六甲王國向大明未婚,於是大明皇帝就把這位漢寶麗公主嫁給了對方,隨公主一起陪嫁還有五百多人的隨從,這些人被安排在三保山居住,也正是從那時起,三保山就成爲了馬六甲漢人們的聚居地。

不過這位漢寶麗公主的來歷十分可疑,按照馬六甲王國的記載,這位公主應該是1459年嫁到馬六甲王國的,而且還是乘坐着寶船而來,可是當時鄭和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而且大明朝廷也正在施行嚴厲無比的海禁,片板不得下海,原來威風無比的寶船停泊在港口裏二十多年無人理會,在二十多年後根本不可能再使用,這位公主怎麼可能乘着寶船去馬六甲?

另外公主出嫁並不是在一件小事,可是在大明的歷史文獻中,卻從來沒有這位漢寶麗公主的記載,況且大明皇室早就有不和親的祖訓,更不可能讓大明宗女外嫁。因此那位漢寶麗公主的身份十分的可疑,至少在整個大明的歷史上都沒有這位公主的記載。

周重佔據了馬六甲港口後,隨着港口事務的安定,他自然要見一見這裏的漢人,畢竟馬六甲城的漢人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據他從巴曼那裏瞭解到的情況,馬六甲城中的漢人已經達到了兩千多人。分成數個大家族,這些大家族都是以經商爲生,是馬六甲城中最富裕的一羣人,可惜漢人好像對當官並不怎麼感興趣,不像泰米爾人把持着馬六甲王國的政權。

其實在周重剛剛戰勝葡萄牙人時。馬六甲城中的漢人就派出幾位年長的代表來求見,可惜周重當時事務繁忙,所以只是匆匆的見了對方一面,然後就讓他們回去安心居住,有大明軍隊在,定然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今日周重終於從繁忙的軍政中脫身出來。帶着吳山等錦衣衛來到三保山,這裏是馬六甲城中的一個獨立居住區,居住的全都是漢人。整個區域被街道整齊的劃分成數個小一些的區域,據吳山打聽到的情況,這裏每一個家族都佔據着一個單獨的區域,每個區域都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在區域裏家法大於國法,就算馬六甲王國的律法也管不到這裏,所以當居住在這裏的漢人犯錯時,一般都是交由各個家族的族長處置。

周重來之前已經通知了這裏的幾個大家族,所以當他來到三保山時,只見街道口那裏已經站滿了人,除了爲首的幾個之前已經見過的老頭外。他們身後跟着一幫男男女女,其中有有老有少,一個個都十分興奮的盯着周重,另外在他們前面的空地上,還有隊舞獅的人正在鬥獅,鞭炮聲更是響成一片,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會以爲今天是漢人的什麼節日。

“小老兒參見提督大人!”看到周重前來,爲首的那個白鬚老者立刻帶着人上前行禮道,後面的也跟着跪倒一片,畢竟在這些海外漢人的心中,中原永遠是他們的根,對於大明的官員自然也是十分的敬畏。

“哈哈,呂老不必多禮,大家都是炎黃子孫,能在這海外的馬六甲相聚,也是與我們大家的緣分,所以各位也不必拘禮,快快請起!”周重這時也是大笑着把前面的那個老人攙扶起來道,這個老人姓呂,是馬六甲城中最大的漢人家族——呂氏家族的族長,今年已經快八十歲了,但身體卻十分硬朗,爲人急公好義,在馬六甲的漢人中威望很高。

看到周重毫無架子的攙扶自己,呂老也是十分激動,當下顫抖着站起來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內容無非就是多謝周重他們消滅了葡萄牙人,才讓他們免於刀兵之災。

周重也客氣了幾句後,然後就被呂老和另外幾個大家族的族長讓進了漢人居住區,一羣人簇擁着他進到一所十分氣派的大宅院,雖然這所宅院明顯帶着中原的建築風格,但卻又與大明的宅院有所區別,直到後來呂老介紹過後他才知道,原來呂公他們家族是在宋末時遷到南洋的漢人,後來又幾經遷移,在幾十年前纔在三保山定居下來,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在生活的各方面都保持着漢人的習慣,比如建築風格上,他們家族建造的這所宅院就與大明的宅院有着顯著的差別。

一行人進到客廳之後,周重被讓到主座,旁邊是呂老坐陪,下面則坐着另外幾個大家族的族長,之前他們曾經拜見過周重,所以倒也不用重新介紹。

“呂老,上次本官公務繁忙,所以只能匆匆見了你們一面,沒來的及瞭解一下你們的情況,實在有些失禮,不知道咱們漢人在這次戰爭中有沒有人員的傷亡?”周重坐下來連茶水也沒有喝上一口,就立刻關心的問道,而且還用“咱們漢人”這一稱呼,顯然是想接近彼此的距離。

呂老他們也都是人精,如何不懂周重話中的意思?當下只見他們都是臉色一喜,然後由呂老開口道:“啓稟大人,葡萄牙人殘暴之極,在他們攻打港口之時,我們也躲進了城裏,萬幸的是葡萄牙人沒能殺到我們居住的地方,所以倒沒有太大的傷亡,不過有幾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年輕人卻被葡萄牙人射殺了,這都是我們的失誤,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們出去!”

說到最後時,呂老臉上也露出幾分悔恨之色,看樣子他對幾個年輕人的死一直耿耿於懷。不過周重聽到這裏卻是鬆了口氣,馬六甲人就算死光了他都不會心疼,但是這些漢人卻是他日後統治馬六甲港的基礎,所以絕對不能出意外,現在總算讓他放下心來了。

對於呂老的悔恨,周重也是好言安慰了幾句,然後又開口問道:“呂老,不知現在馬六甲城一共有多少漢人,現在情況如何,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若是有的話,你們儘管提出來,本官一定會盡力幫忙你們!”

聽到周重如此關心他們,呂老等幾人臉上都是更加高興,當下只見坐在呂老下首的那個中年人開口道:“啓稟大人,現在我們馬六甲漢人共有一千六百四十三人,分爲五個大家族和七個小家族,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產業和土地,這次葡萄牙人來襲雖然給我們造成了一些損失,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不過我們擔心葡萄牙人會捲土重來,因此現在不少家族都在商量遷移的事。”

這個說話的中年人名叫趙普,是公次於呂氏家族的趙氏家族族長,而且很巧的是,他也是宋末遷移出的漢人,據說他們祖上還是宋朝宗室,只可惜往日的榮耀早已不在,現在他們也只是一羣普通的海外漢商。

聽到趙普的話,周重的眉頭卻是一下子皺了起來,沉吟片刻這纔開口道:“趙族長,葡萄牙人那邊你們日後不必擔心了,之前我已經與巴曼商議過了,爲了防止葡萄牙人再次前來,所以我們大明的水師會駐紮在馬六甲城,而且港口也由我們大明接管,只要有我們大,就算葡萄牙人再來一倍的兵力,恐怕也只能鎩羽而歸!”

聽到大明竟然要在馬六甲駐軍,這個消息讓呂老他們都是喜出望外,畢竟他們之前已經見識了馬六甲軍隊的無能,也見識後來大明軍隊的勇猛,心中早就覺得還是大明的軍隊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現在有大明水師駐紮在港口,他們也就不用再遷移了,畢竟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在馬六甲這邊奮鬥多年的基業。

另外他們這些人在海外漂泊多年,卻一直心繫故土,可惜他們在海外早已經紮根發芽,除非是放棄海外這些幾代人奮鬥得來的基業,否則根本不可能回去。但是現在大明竟然開始在馬六甲駐軍,雖然這裏名義上依然屬於馬六甲王國,但卻讓他們更有歸屬感,而且他們也相信,隨着駐軍的開始,將會有越來越多的漢人擁入馬六甲,到時這裏肯定也更加的繁華,甚至日後成爲大明在海外的領土也說不定。

不過周重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他頓了一下接着又道:“呂老,據我之前得知的情況,馬六甲這邊的漢人有兩千多人,但爲何你們剛纔卻說只有一千六百多人,怎麼一下子少了好幾百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周重問起這個問題,呂老他們都是一愣,然後彼此對視一眼,臉上也都露出幾分詭異之色。 周重看到呂老他們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心中也不禁有些奇怪,當下追問道:“怎麼,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嗎?”

“大人有所不知,本來城中的確有兩千多漢人,可是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現在城中只剩下一千六百多漢人了。呂老這時咳嗽一聲開口,然後開始講述其中的內情。

別看現在馬六甲的漢人都以呂氏家族馬首是瞻,但其實在兩年之前,他們呂氏家族並不是馬六漢人中的第一大族,真正的第一大族是黃家。黃家從中原遷移到海外的時間雖然不如呂家、趙家這些家族那麼悠久,但黃家的家底卻十分雄厚,特別是家中還有幾個忠心耿耿的附屬家族,這使得黃家的人口數量極多,達到六七百人,比排行第二的呂家多了近一倍,可以說是馬六甲名副其實的第一大族。

黃家的族長名叫黃瓊海,當時才四十多歲,可以說正當壯年,而且爲人仗義疏財,性格豪爽交遊廣闊,在生意上也十分有才能,在他的帶領下,黃家的生意可以說是蒸蒸日上,整個黃家的實力凌駕於所有漢人家族之上,甚至連把持王國朝政的泰米爾人也對黃家禮讓三分,畢竟黃家的產業已經滲透到馬六甲王國的各個方面,黃家若是不高興,整個馬六甲王國都會跟着難受。

黃家雖然實力超然,但是家教卻極爲嚴格,只要族中子弟犯了錯,就會受到極爲嚴厲的懲罰。再加上黃瓊海也不是仗勢欺人的人。 越姬 所以黃家與呂家、趙家這些家族的關係也相處的不錯。甚至彼此也互相聯姻,現在呂家和趙家等家族的不少媳婦就是出身於黃家,同樣,他們家族也有不少女子嫁到黃家。

本來黃家一切都很正常,不但人口興旺,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而且和其它漢人家族一樣,黃家也對馬六甲王國的政治並不怎麼感興趣。至少在表面上看來就是如此。但就在幾年之前,黃家忽然沒有任何徵兆的開始關心起王國的朝政,甚至還開始派家族子弟入朝爲官,以黃家子弟的能力,使得黃家人慢慢的成爲馬六甲王國內部一股不小的政治力量,甚至已經隱隱開始與把持朝政的泰米爾人相對峙。

對於黃家忽然參政的事,呂老等人也感到十分奇怪,甚至他們還特意去問過黃瓊海,但是黃瓊海對此卻是避而不談,每當呂老他們問到這件事時。他就會故意岔開話題,這讓呂老他們在無奈的同時。心中也更加的好奇。

黃家在官場上的勢力越來越大,這自然引起了泰米爾人的不滿,以宰相舒爾泰爲首的泰米爾官員對黃家也開始了打壓,但當時的馬六甲蘇丹阿力克卻對黃家十分支持,雖然阿力克的權力被泰米爾人架空,但在國內還是擁有不小的影響力,再加上一些馬來人貴族也對泰米爾人不滿,所以黃家對泰米爾人的打壓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勢力一直在增長之中。

本來按照黃家的這個發展速度,相信用不了幾年,他們就能成長爲一股不弱於泰米爾人的政治力量,但是泰米爾人也不會這麼束手就擒,因此就在兩年之前,他們終於使出一招殺手鐗,那就是更換國王。

馬六甲王國原來的國王阿力克一直想要重新奪回王國的權力,因此與泰米爾人的關係一直很緊張,只是阿力克身邊一直沒有什麼有力的幫手,所以只憑他自己根本攪不起什麼太大的風浪,可是現在有了黃家這個幫手,局勢立刻大不一樣,以舒爾泰爲首的泰米爾人已經感受到來自王宮的壓力,因此才起了更換國王的心思。

婚有意外 黃家雖然掌握了一部分權力,但畢竟根基太淺,泰米爾人依然把持着馬六甲王國的絕大部分權力,更換國王雖然很困難,但若是泰米爾人聯合起來,倒也不是什麼難事。現在的有泰米爾人都已經感受到國王和黃家的壓力,因此內部也很快統一起來,終於決定要廢除阿力克的王位,然後推薦阿力克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國王蘇丹.馬哈茂德登上王位。

但是很不幸的是,泰米爾人準備廢除國王的消息卻泄露了出來,這也讓阿力克和黃家大爲震驚,急忙商議對策,可惜這時他們才發現,就算他們聯合起來,也無法阻止泰米爾人廢除阿力克的王位,而等到阿力克下臺後,等待黃家的肯定也是無盡的打壓,甚至他們很可能再也沒有辦法在馬六甲立足。

在這種緊要關頭,黃家和國王阿力克最後決定拼死一搏,首先黃家調集了大批了財物收買軍中的將領,然後由阿力克出面向那些將領許諾好處,結果經過一段時間的拉攏,竟然真的有不少將領被他們收買。

兩年前的秋天,也就是周重剛剛穿越到大明之時,國王阿力克與黃家終於聯手發動了一場政變,當時他們帶領着上萬軍隊佔領了馬六甲城,甚至一度還佔據着上風。但是後來泰米爾人的反撲卻異乎尋常的兇猛,最後他們的軍隊死傷慘重,不得不從馬六甲城退了出去,這場政變也以失敗告終。

“那黃家的人呢,不會是在政變中被殺光了吧?”周重聽到這裏十分擔心搶先問道,黃家可是有六七百人,若是真的被那些泰米爾人殺光了,他可不會管什麼原因,非要讓那些泰米爾人拿命來償還不可。

“提督大人放心,黃家雖然在政變中失敗了,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退路,事先已經將家中的老弱婦孺都轉移到了馬六對面的金洲,而且他們兵敗之後,也同樣乘船去了金洲,現在黃家擁護阿力克在金洲爲王,對外宣稱他們纔是馬六甲王國的正統,只不過馬六甲城纔是王國的根基,所以現在大部分人都承認蘇丹.馬哈茂德才是馬六甲國王,卻很少有人知道在馬六甲城對面還有一個馬六甲國王。”

周重聽到黃家的人並沒有被屠殺,而是轉移到馬六甲城對面的金洲,也就是後世的蘇門答臘島上時,這才鬆了口氣,畢竟海外的漢人本來就不多,黃家的那六七百人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黃家竟然對政治感興趣,這在漢人中可是十分難得,說不定日後統治馬六甲港還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

想到這裏,周重不禁對那個黃家更感興趣,當下又向呂老他們打聽了一下黃家的事情。說起來呂老他們雖然不贊成黃家參與到馬六甲王國內部的紛爭中,但是同爲漢人,而且彼此之間又有姻親的關係,以前倒也暗中支持過黃家,可惜後來政變失敗,黃家也躲到金洲去了,這讓他們也十分失望,現在若是能借助周重之手讓黃家回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所以對於周重的問題他們也是知無不言,這讓周重也收集到不少關於黃家的信息。

據呂老他們介紹,黃家的來歷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隱祕,這件事還是他們通過與黃家的交往中偶然得知的。原來黃家當初竟然是和那位傳說中的漢寶麗公主一起來到馬六甲王國的,而且他們也是第一個在三保山定居的漢人家族,呂老他們遷移海外的時間雖然比黃家早,但以前他們卻在南洋的其它地方居住,直到後來看到馬六甲如此興盛,這才搬了過來。

黃家人口衆多,但並不都是姓黃,除了黃氏這個主要姓氏,另外還有齊、梅、馬、常四個附屬家族,這四個家族對於黃家忠心耿耿,一直依附於黃家而生,對外也都宣稱自己是黃家的僕從,跟隨黃家已經上百年了,可以說十分的難能可貴。

周重聽到這裏,忽然想到一件事,當下十分好奇的開口問道:“呂老,你們說黃家是和那位漢寶麗公主一起來的,但是按照她出嫁的時間,那時應該是英宗在位,可是按照我們大明的記載,英宗時期從來沒有公主外嫁的事,甚至也沒有人聽說過這個公主的封號,你們在馬六甲居住多年,又和黃家交好,不知你們對那位漢寶麗公主瞭解多少?”

聽到周重不問黃家的事,反而打聽起那位漢寶麗公主的事情時,呂老他們臉上都露出了爲難之色,現在距離漢寶麗公主的出嫁時間纔剛剛過去五十多年,雖然呂老他們是後來才遷移過來的,但是對於這位轟動南洋的大明公主,卻也有所耳聞,甚至也知道一些內幕,只不過當着周重這位大明官員的面,他們不好說出來罷了。

周重這時看出呂老他們臉上的爲難之色,心中卻是更加的好奇,當下開口追問道:“呂老,你們不必顧忌什麼,畢竟這件事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而且漢寶麗公主也已經去世,朝廷也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只不這我個人對這件事十分好奇,所以纔想打聽一下。” 對於歷史上那位漢寶麗公主,周重也是十分的好奇,從這位公主突然出現在南洋,一直到她死於宮廷政變,可以她的一生就像是一個謎團一般,處處都籠罩着一層讓人看不清的迷霧,所以周重很想知道這這位漢寶麗公主的真正身份。

看到周重一直打聽漢寶麗公主的身份,呂老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爲難之色,不過最後和趙普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終於開口道:“不瞞提督大人,我們這些家族來到馬六甲定居時,那位漢寶麗公主已經去世了,不過她卻爲當時的蘇丹生下兩位王子,其中一位王子早夭,另外一位王子正是那位和黃家政變失敗後逃到金洲的阿力克。”

“什麼?”周重聽到這裏也是震驚的站了起來,那個漢寶麗公主是和黃家一起來到馬六甲的,後來她的兒子又和黃家聯合在一起反抗泰米爾,若說這其中沒有什麼關係的話,打死周重他都不會相信。

接着只聽呂老接着介紹道:“至於漢寶麗公主的真正來歷,其實我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是有過一些猜測,不過黃家的人肯定知道,畢竟當初漢寶麗公主正是乘坐他們的船來到馬六甲的。”

“哦,那以你們的猜測,那位漢寶麗公主應該是什麼身份?”周重再次追問道,黃家的人現在還在馬六甲城對面的金洲,估計短時間內是見不到他們了,所以現在只能向呂老這些瞭解一些內情的人打聽一下了。

“啓稟大人。在說出我們的猜測之前,請容小老兒介紹一下當時馬六甲王國的形勢,明白了當時的形勢,你也就可以理解漢寶麗公主的來歷了。”呂老說完看到周重點頭,於是就把漢寶麗公主來到馬六甲王國前的形勢介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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