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吧,你懷裏的東西。”邋遢舵主仰面舉起一個黑色葫蘆往自己嘴裏倒酒。

肩膀上壓下來的重力讓龍小浪不由得後退一步,他此刻分明是隱身狀態,可是卻被這個邋遢的舵主給發現了!

話說,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麼又折回來了!

“你,看得見我?”龍小浪問道。

舵主這回沒有摳鼻屎,而是用食指的指甲颳了刮他藏滿了污垢的面頰,然後說道:“你是傻瓜嗎?我爲什麼看不見你呀!”他又用大拇指的指甲彈了彈食指裏面的泥垢,繼續道:“我又不瞎,難道你瞎?”

龍小浪又被鄙視了,龍小浪很生氣。

後果呢……後果是什麼呢……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很有勢力很有背景的人很喜歡生氣,他們一生氣,一般都會發飆,一發飆就要出事。

但是這到底出什麼事兒呢,還得分人。

在這裏講一則小故事吧,這個故事有點長,直接進入主題吧。


姓秦的男人說:“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唐大外交官就開口了:“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

姓秦的男人就說了:“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爾。”

唐外交官撇了撇嘴,義正言辭地說道:“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姓秦的男人登時就慌了,連忙半跪下來道歉說:“先生坐!何至於此!”

歷史上姓秦的男人沒幾個是好惹的,當然,姓唐的更不好惹。

可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有魄力的人一旦生起氣來,連鬼神都要敬畏三分的。

你也可是試試挑撥一下壯士,用自己的生命去丈量一下這些脾氣不太好的武士們的忍耐度,你自己能不能善終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龍小浪是武士嗎?

不是。

他頂多算是個不入流的劍客和略懂的一點施法技巧的法師外加具備常規生存知識的流浪漢。

龍小浪有魄力嗎?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目前沒有表露出來。也許對陣高等階敵人時表現出來的無所畏懼算是魄力的一種,可惜還沒能夠得上作爲一種武器的境界。

從他吊兒郎當的性子看來,估計是不大可能有的,他最多也就有點腕力。

那你說他生氣了能有什麼後果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什麼後果也沒有。

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怎麼可能一點後果都沒有呢。


沒有力量,沒有地位,沒有徳望的人,一無是處。

龍小浪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在竭盡全力改變現狀——還好,一切都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他總是對未來充滿信心的。因爲無論未來多美好,都需要當下的自己擁有無窮幹勁地先前衝鋒。

“怎麼?莫非你不但是個瞎子,而且還是個聾子?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邋遢舵主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四溢的酒香勾得龍小浪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爲什麼這麼不講究個人衛生的人能夠淘到質量這麼好的酒?

這樣的人一定是個不修邊幅的酒鬼。

龍小浪從來不喜歡酒鬼,他只是有點喜歡酒。

他也想要喝一口那個酒,聞上去就很香。

想喝別人的東西就要想想辦法,想辦法是從來難不倒龍小浪的。因爲他有的是辦法。

龍小浪像是沒聽到舵主說什麼一樣,岔開話題,說道:“這是什麼酒,好香阿。”

聽別人提到自己的好東西,一般人經常會忍不住要炫耀一番的。只要惹得別人羨慕,別人嫉妒,他心裏就開心。

人嘛,總要有點虛榮心才能活得開心,對不對?

舵主故意把酒葫蘆湊到龍小浪鼻子下面讓他聞一聞,然後又爽快地給自己灌了一口,說道:“香的酒,當然是好酒。”

龍小浪笑道:“既然是好酒,前輩不妨讓晚輩領略一下此酒的香醇,如何?”

謙詞,敬稱,修辭,文言文,古典禮節什麼的,龍小浪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全搬出來濃縮在這一句話裏頭了。

“晚輩?呃——”舵主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嘲諷道:“你哪裏是什麼晚輩,只一個又聾又瞎的傻瓜罷了。傻瓜有什麼資格喝酒呢?”

龍小浪不急不慍的道:“那什麼樣的資格纔夠喝酒?”

“我這樣的人才能喝酒。”舵主大拇指指着自己說道。

龍小浪微微笑道:“像你這樣至少一個月不洗澡,一個月不換衣服,一個月不洗頭,一個月不刷牙,然後渾身上下養起一窩蝨子纔有資格?”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舵主擺擺手,被人提及自己的短處,他也不生氣,反倒以此爲榮似的,“不用你像我一樣做的這麼好。你只要像我一樣聰明就行了。可惜你是個聾子,又是瞎子,是絕對聰明不起來的。”

對於舵主的失態,龍小浪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一反常態慢條斯理溫文爾雅地道:“我不瞎,也不聾,我只是沒有聽懂你在說什麼。”

“哦。”舵主把裝酒的葫蘆別回了腰間,“嗖”地一聲,他的胳膊肘就靠到了龍小浪的另一塊肩膀,他貼着他的耳畔說道:“原來你真的是一個傻瓜。這麼簡單的大白話你居然都聽不懂。”

“嗯?這裏信號不好,你說什麼?”龍小浪故意問道。

一個人湊在你耳邊說悄悄話,哪有聽不見的道理。他就是要借這個機會戲耍一下這個舵主。

舵主打了個哈欠,然後悄聲說道:“你……”接下來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真的……”下面的話無論龍小浪怎麼集中注意力都聽不見了。

龍小浪只好也悄聲說道:“你說什麼?”

兩個年齡已過了弱冠的大男人在這裏玩垂髫孩童的弱智遊戲,營造莫名其妙的神祕感而把正事擱置在一邊,真是有趣極了。

“我說,”舵主也真是一個童心未泯的猥瑣大叔,“你是個大傻瓜。”

他不但人幼稚,連罵人的詞彙都這麼幼稚。

龍小浪問道:“大傻瓜罵誰?”

舵主指着龍小浪的鼻子醉醺醺地道:“大傻瓜罵你!哈哈哈哈!”

他上套了,真是輕鬆加愉快。

龍小浪哈哈笑道:“大傻瓜,我現在可以喝酒了嗎?”

舵主打了一個酒嗝,愣了一會兒,似是蒙了。

好一會兒之後,他忽然猛地一拍腦袋,幡然醒悟道:“哎呀,中計了!”

什麼中計了,沒有那麼誇張的,只是上當了而已。

龍小浪一把抓過他手裏的酒壺,驕傲地把酒壺握在自己的掌心裏,微笑着問道:“我現在可以喝酒了嗎?”


舵主卻已不再看他了,只是揮揮手道:“喝!喝!喝!我就喜歡請聰明人喝酒!”

龍小浪舉起玄黑色的葫蘆衝着自己的嘴裏狂倒,一股又一股辛辣的液體混合着麥穗的香氣涌入喉嚨,帶走了連日來的陣陣疲憊和緊張,真是快意!


隨後他抹了抹嘴,問道:“前輩,你剛纔說什麼來着?你說,把我懷裏的什麼東西交給王大錘?” 你看龍小浪像是慣於裝傻充愣含糊其辭的人嗎?

不像吧。

舵主也覺得他不太像,所以在他酒癮又犯了的時候沒有伸手去奪龍小浪手裏的酒壺,而是納悶地問道:“你剛纔難道沒有撿起什麼東西來?”

“你說的,”龍小浪從懷裏摸出那顆時空彈片來,捏在手裏,“是這個嗎?”

舵主從龍小浪手裏拿過酒壺給自己灌了一口,發現裏面已經沒有多少了,悻悻地道:“對,就是這個。給王大錘,他才能開門。”

“開門?什麼門?”

“不要問我什麼門,你以爲我會告訴你那是通往白雲分舵的大門嗎?白癡。”舵主頭也不回地道:“給他就對了,我去打酒了,你自己小心點。”

又是“嗖”的一聲,舵主的身影就像蒸發在空氣的水一樣倏忽不見。

話說誰纔是真正的白癡阿,這中智商的大叔當一個舵主真的合適嗎?

他能看到隱身狀態下的我,他對我沒有惡意,他要我繼續從陰影裏跟着王大錘。

他比我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強大,他對我卻是比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友善。他貌似在幫助我。

從服飾上看,他隸屬於白雲幫,可是他似乎並沒有懷着任何利益性極強的目的來與我交談。

青苔大門處的干擾陷阱不是他的傑作吧,那又會是什麼人的?

龍小浪覺得,自己若是在這麼毫無節制地思考下去,又要卡死在某個由於線索不充足的死衚衕裏了。

索性不去想它,走一步算一步吧。

“還沒好嗎?你在等什麼?”蘇曉急了。

王大錘一邊口裏唸唸有詞,一邊閉目沉思,抽空道:“彆着急,彆着急,馬上就好。”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心虛,我上哪兒找出一顆時空彈來開啓分舵大門阿,難道天上還能掉下來一顆不成。

突然他腦門上脆生生地疼,有一個堅硬的甲殼狀物體砸中了他的腦袋,他忍不住叫喚了一聲,“哎喲。”

“又怎麼了?”蘇曉沒多少耐心了。

王大錘弓着身子下去找那個砸中他腦袋的東西,心想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有什麼東西來欺負我!

在空曠的地面上,隔離開灌木的雜草的這片只留存泥沙的土地上,要找到一顆與衆不同的小石頭還是比較容易的。

“哈哈,”王大錘抓起地上的時空彈忍不住笑出聲兒來,他二話不說直接把它注入到剛纔兩枚子彈開拓好的空間夾層裏,黑色的傳送大門頓時有了反應,淡紫色的光芒從時空的裂縫裏滲透出來,那是專屬於時間的元素之芒。

“終於好了?”蘇曉的臉上涌現一絲期待。

半空中的傳送門逐漸在時空之力的引導下慢慢成型,大門的輪廓在蜿蜒如同河流的元素之力的壓迫下初步完成,白雲分舵的入口即將打開,只是時機未到。

“再等一會兒。”王大錘刻意小聲地說話,他仰望大門時的表情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真神一樣充滿敬意。

“不就是一個分舵嗎,你小子就擺出了這副窩囊樣子,跟我抱怨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喂!”龍小浪在心裏嘀咕着,腹誹這個王大錘是不是具有人格缺陷症,是什麼力量能夠讓一個沒出息的爛小子在恨一個組織的同時又敬畏着它。

什麼力量會有這樣的作用?


當然是浩瀚地如同星海的強大力量。

在至尊的實力面前,多數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選擇臣服的。

只不過白雲幫具備這種力量嗎?

龍小浪的好奇心又止不住地像野火一樣燃燒起來。

不同於王大錘登場的黑色罅隙,三顆時空彈所能構築的大門奢華得像是上流社會的娛樂會所的貴賓室的門一樣,深淺不一的古體雕紋的線條一筆一畫地被勾勒在那道大門上,精美如同帝王宮廷的壁畫。壁畫在完成一瞬間彷彿獲得了生命一樣具有了栩栩如生的神韻,而且那並不是在整體完成時才展現出來的,而是分部體現的,一片雲飄落時的慵懶,一朵花盛開時的飽滿,一條山路形成時的歷程,幾個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華服的青年才俊,他們臉上有着各不相同的表情均被元素之筆藉由靈力印刻在大門上,那好像已經不再是一道門,而是一副雋秀的畫卷。

雖然是時空力量的重現,可是一時間給人的震撼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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