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穿過她的手掌刺入謝柔惠的身前。

兩個人的血染紅了謝柔惠的前胸。

謝柔惠卻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眼中帶着瘋狂用另一隻手要將匕首再按下去。

“謝柔惠。”謝大夫人喊道,“你也就只有用死來威脅我!”

“因爲我也只有這條命了。”謝柔惠喊道,狀若癲狂。

血不斷的滲出,謝大夫人似乎察覺不到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兒。

“你怎麼就確定你能嫁過去?”她說道,“就因爲這張臉?”

“就因爲這張臉。”謝柔惠喊道,“他們要的不就是這一張臉嗎?要的不就是謝家二小姐的身份嗎?要的不就是謝家的聯姻利益嗎?”

“你跟她除了這張臉一樣,別的就沒有一點一樣的了。”謝大夫人說道,“謝柔惠,你醒醒吧。”

“一樣的!我也能做她那樣!我們小時候天天換,我能做到的。”謝柔惠喊道。

“你能去裝別人,爲什麼就不能做好自己,裝好這個丹女身份?爲什麼非要去裝別人?”謝大夫人說道。

“我不要當什麼大小姐,我也不要當丹女,我不要再過這樣的日子,我要離開這裏,我要離開這裏!”謝柔惠喊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好,那你就走吧。”她說道,伸手抓住她握着的匕首,用力的拔下來,“記得裝好了,生下女兒,給我送回來。”

謝柔惠伸手按着傷口癱軟在地上,臉色蒼白。

“是,母親,我會的,我一定會裝的好好的。”她說道,“我會跟他成親,跟他洞房,我會懷孕生女,我會把我的女兒送回來給你。”

我是郡王妃,我的女兒還能是丹女,你謝柔嘉什麼也沒有,你就摟着你的經書熬一輩子吧。

謝柔惠伏在地上看着衣裙上手上的血無聲的大笑起來。

“大夫人。”

有人伸手攔住。

謝大夫人看着燈光昏昏的室內,再看攔住自己的正是周成貞的那個隨從,她揚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大夫人請。”半斤後退一步施禮。

謝大夫人打出去的手落空,她咬了咬牙,向屋門而去,本想一腳踹開屋門,擡起腳又忍着放下。

“開門。”她啞聲說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幹什麼?”內裏傳來男子不高興的聲音。

異常魔獸見聞錄 謝大夫人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還好屋內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不忍睹的場面,只有昏昏的燈下週成貞坐在牀頭,手正扶着牀上女孩子散開的發。

“你,你,滾出去。”謝大夫人稍微鬆口氣,疾步上前喝道,視線落在周成貞的手上。

一把剪刀。正剪下一綹烏髮。

“你幹什麼呢?”她喝道,將周成貞推開。

“借她一綹頭髮啊。” 天降媳婦姐姐 周成貞閒閒說道。

謝大夫人視線在謝柔嘉身上查看,衣衫整齊,沒有絲毫的凌亂,她鬆口氣。

“不要臉。”她咬牙喝道。

“你纔不要臉,想什麼呢!”周成貞豎眉喝道。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你怎麼跟我說話呢?”她喝道。

“那要看你怎麼跟我說了。”周成貞說道,將剪刀扔在一旁。

果然如謝文興說這小子就是個不知禮義廉恥目無尊長的小畜生。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你想幹什麼?”她低聲喝道。

“你女兒不都跟你說了嗎?”周成貞說道。看了眼謝大夫人垂在身側還在流血的染紅了半邊裙子的一隻手。

他再次伸手撫着謝柔嘉的頭髮。臉上浮現笑意。

“你女兒嫁出去做郡王妃,我陪我媳婦在謝家做牛做馬。”

謝大夫人吐口氣,纔要說話。周成貞將手裏的頭髮一遞。

“大夫人身爲謝家丹主,巫清後人,應該知道怎麼用吧。”他說道。

謝大夫人看着遞過來的頭髮,咬了咬牙伸手抓過來。

“你出去。”她喝道。

“還是母親你出去吧。”周成貞說道。“你的傷要包紮一下,天快要亮了。好多事要佈置。”

謝大夫人咬咬牙轉身疾步而去了。

周成貞看着牀上睡着的女孩子。

“看,這多簡單,把那蠢貨一腳踹出門,以後這就是你的謝家了。”他說道。伸手捏住她的鼻頭,“告訴你聽我的沒錯,就是不聽話。真是氣死人。”

…………….

天色大亮的時候,謝家大宅裏再次熱鬧起來。不過與兩天前的謝柔惠成親不同,新娘子的閨房並沒有讓親友們進去。

“她前一段地動的時候被埋在山裏,差點沒了命,經不得喧鬧。”

站在門外的已經換了婦人裝扮的謝柔惠說道。

“諸位就在院子裏歇息片刻,讓她們進去給妹妹梳妝打扮便是。”

幾個喜娘笑着應和。

“也沒什麼特別要看的,前兩日看到大小姐了。”有人還湊趣笑道。

兩個小姐長得一樣嘛。

“虧的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不是同一天出嫁,要不然都扮上,還分不清呢。”又有人笑道。

這話讓更多人笑起來,院子裏變添了幾分喜事的熱鬧。

“聽說這次二小姐成親,明日就走,不用回門了?”有人想到適才聽到話忍不住問道。

別人還沒回答,謝柔惠含笑點點頭。

“殿下要趕回去給王爺做壽。”她說道,“原本在這裏已經耽擱不少日子了,在這裏過了正日送出門,到京城還有進門的大日子。”

她們送女,安定王府娶婦,都是大事。

她們這邊大操大辦,京城裏的肯定也要操辦,衆人便議論起京城裏怎麼辦這場婚事了,正說說笑笑,謝柔嘉閨房的門打開了。

“哎呀二小姐,您現在不能出去。”喜娘們的聲音笑道。

衆人聞聲看去,見已經穿了嫁衣,施了新娘妝的女孩子站在門口,濃豔的新娘妝除了臉型掩蓋了她原本的相貌,乍一看都要認不出是誰了。

“不能出來,快去坐好,接親的人就要來了。”謝柔惠說道,疾步走過去,拉住女孩子的胳膊。

二人站在一起,相貌身形對比,立刻讓大家看清這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區別就是一個濃妝,一個淡妝之分。

“是啊,二小姐,新娘子可不能下牀。”

“快進去吧。”

衆人笑道,話音才落就聽得外邊一陣喧鬧。

“新郎來了!”

聽聞這個,在場的人都更熱鬧了。

“看新郎去。”大家喊道,不少人向外走去。

謝柔惠則拉住女孩子的胳膊走進了屋內,門被丫頭們喜娘們關上。() 夜色下來時,謝氏族人所居住這片地方燈火通明,爆竹聲不斷,而這燈火還在大街上一直延綿直到東平郡王所居住的地方,站在遠處看,正個彭水城都燃燒起來一般。

謝家正宅的大廳里人涌涌,視線都凝聚在場中正施禮的一對新人。

大紅吉服的東平郡王在通明的燈火下越發顯得奪目,而相比之下另一邊的新娘則顯得黯然一些,濃妝鳳冠朱釵堆砌,讓她的臉色白白紅紅,的確在人羣中顯眼,但並不覺得賞心悅目。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端坐在前,看着二人拜別。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說着三日前才說過的話,廳內氣氛融融。

邵銘清的視線從謝柔嘉的身上,又落在一旁站着的謝柔惠身上,神情沉沉而肅穆。

出席婚禮的依舊沒有謝老太爺謝五叔夫婦以及謝柔清。

“那到底有沒有問題?”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問。

邵銘清再次看向正被謝文興扶起來的謝柔嘉身上。

她低着頭,再擡起頭看着面前的謝文興夫婦,因爲厚重脂粉而有些僵硬的臉上忽的有眼淚滴落。

“哭了!”那人在後戳邵銘清,聲音微微拔高說道,“哭了!柔嘉小姐纔不會哭,離開這裏有什麼好哭的!”

“她當然會哭。”邵銘清說道,“離開這個令人悲傷的地方,這本身就是個令人悲傷的事。”

身後東平郡王的侍衛神情有些不解。

都能炸死父母親姐,能毀了經書也不給她們,現在終於能離開了,怎麼就悲傷了?

總之女人,就是很難琢磨。不想了,反正他今日接受的命令就是聽從邵銘清的吩咐。

“看夠了沒有。”周成貞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侍衛後退一步,看着周成貞站過來。

“看不夠也沒得看了,成別人的老婆了。”他含笑對邵銘清說道。

“彼此彼此。”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伸手搭住他的肩頭。

“那咱們今晚可要好好的喝一杯。”他說道,“你挺厲害的啊,謝家不讓你進門,你就搭上東平郡王當迎親進來了。”

“我當然要進來。”邵銘清轉頭看着他。“我今晚的任務。就是看着你。”

周成貞嘴角勾起一彎笑。

“真巧,我今晚的任務也是看着你。”他說道。

堂前響起一片笑聲。

“哎呦怎麼哭了。”

“新娘子捨不得了。”

“哭嫁嘍。”

伴着喜娘們笑聲,大紅的蓋頭遮住了女孩子的臉。謝柔惠也上前來,拿着手帕給她擦拭,自己也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謝柔嘉,不管怎麼樣。我們到底是姐妹一場,我以前真的恨不得你走。現在你真要走了….”她哭道。

這姐妹兩個人的嫌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此時聽到謝柔惠竟然當衆毫不掩飾的說出來,又佩服她的實話也感嘆這臨別一刻的恩仇複雜。

這一成親,定了長幼之序。從此後再沒有丹女之爭,長幼之爭,謝家只有謝柔惠一個丹女。而謝柔嘉則成了他人婦。

看着謝柔惠哭了,廳內的婦人小姐們都忙跟着真真假假的陪哭。

喜娘們忙笑着勸着。一面攙起新娘子。

“新娘子上轎了。”

“謝大爺快來背妹妹上轎。”

伴着這喊聲,更名謝青雲的謝家大爺周成貞走過來,在衆人的笑聲中轉過身,謝柔惠親自將新娘子扶在他的背上。

東平郡王轉身邁步,身後周成貞揹着新娘緩步而行。

外邊鑼鼓齊響鞭炮齊鳴,幾乎掀翻了夜空。

喧囂聲漸漸遠去,謝大夫人看着安靜下來的大廳,轉身走向內院。

隨着走進內院,夜色越來越安靜也更濃郁,一片燈火明亮中卻似乎蕩起團團濃霧,其中人影綽綽若隱若現,走進濃霧裏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惶惶不知身在何處。

謝大夫人在這濃霧中穿行穩穩沒有絲毫的停滯,再伸手一推,咯吱一聲屋門打開,邁了進去。

室內亦是燈火通明,一個老頭正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頤,看到謝大夫人進來忙將手在身上擦了擦站起來。

“大夫人,您忙,這裏有我看着。”阿土說道,嘴裏含糊的嚥下一塊肉。

謝大夫人沒理會他,徑直走進內室,來開簾帳。

赫然坐着謝柔嘉,穿着素色裏衣,面容平和,雙目緊閉,似乎打坐入定,長長的頭髮披散身後。

“大夫人放心,柔嘉小姐還醒不過來。”阿土跟進來說道。

謝大夫人伸出手,在謝柔嘉光潔的臉頰上擦去一滴眼淚。

“這個啊,是外邊那發魂在拜別父母的場景下哭嫁呢,柔嘉小姐這裏自然也會有所感應,沒事的,不是醒來了。”阿土忙說道,又回頭看牀邊點燃的四盞燈,“還沒到時候呢。”

謝大夫人看着手上漸漸散去的淚滴。

“你還會哭,你還捨不得離開這裏?你都把這裏糟踐成什麼樣了?謝柔嘉,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麼?”她說道,將簾帳刷拉拉下來,轉過身在一旁坐下。

阿土眨了眨眼縮頭站到外間去了。

室內安靜無聲,簾帳停下了晃動,其後的女孩子忽的睜開了眼。

而此時門外從周成貞背下放下來,由喜娘攙扶要上轎子的新娘腳一歪,人差點摔倒。

已經上馬的東平郡王立刻看過來。

“慢點,慢點。”

“蒙着頭看不清。”

喜娘們忙笑着說道,攙緊了人,送進了轎子裏。

東平郡王收回視線,隨着司儀的喊聲,伴着鑼鼓炮竹,在人潮涌涌的大街上前行。

“小姐!小姐!”

街邊的喧鬧中有聲音響起旋即被掩蓋。

成林小心的將江鈴護住,秋夜裏一頭的汗,而在他們四周還有七八個人幫忙攔着擁擠的人羣。

這讓引得四周的人很是不滿。

“大肚子就別來看熱鬧了嘛。”

“大娘們見諒,曾經服侍過柔嘉小姐,特意想要送一程。”成林說道。

聽到這句話,四周的人頓時高興起來。

“原來伺候過柔嘉小姐!”

“哎呀真是有福氣啊!”

“你這胎一定能生的順暢。”

大家紛紛說着吉利話,也不再擁擠讓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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