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長袍,龍行虎步過街,去與師姐會面,剛一過街道,那個賣紅豆湯的小姑娘就端著一碗紅豆湯迎了過來,怯生生地道:「大叔,給樓上那位漂亮的姐姐買碗紅豆湯解解暑氣吧,求您了……」

安東野含笑帶頭,用目光徵詢樓上師姐的意思。雲端姑娘笑著點頭:「捎上來一碗,正熱的緊。」

「好。」安東野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小妹妹,不著找了。」

這錠銀子足夠買幾百桶紅豆湯,小姑娘接過銀錠子,連連躬腰答謝道:「謝謝大爺,謝謝大爺……」安東野豪笑一聲,接過盛滿紅豆湯的破瓷碗,舉步就要上樓。

忽然居高等待的雲端姑娘驚叫了一聲:「東野小心身後!」

幾乎與此同時,安東野感覺到了身後陰風,他想也不想的猛一個大轉身,在電光火石之間,大手陡地抓住了小姑娘已經探到身前的小手。

小手裡挺著一根白生生、陰森森的殭屍牙。

安東野碗里紅豆湯不曾灑出半滴,湯麵卻浮出一顆藍色的眼珠,瞪視著安東野。

小姑娘剛才那楚楚可憐的小臉,現在變成了綠眉毛、紅舌頭的猙獰女鬼面孔,安東野倏然一驚,就見又有人向自己發起了狙殺。

行動的不是一個人。

——是整條街的所有人。 見嶽維漢始終沉吟不語,衛立煌將軍急道:“忠恕,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有什麼好說的?”嶽維漢擺了擺手,道,“古人都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戴安瀾既然是第4集團軍的司令官,那他就應該爲手下的十幾萬官兵負責,若非要我說,那就一句話,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不可戰勝的敵人!”

…………峪耳崖,第4集團軍臨時指揮部。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不可戰勝的敵人!?”戴安瀾蹙眉沉吟了半晌,始才轉頭向第4集團軍政委鄧華上將道,“政委,總座就說了句這?”

“就這,再沒別的了。”鄧華點了點頭,攤手苦笑道,“總座可真是惜字如金哪。”

參謀長廖耀湘蹙眉說道:“總座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鄧華分析道:“我看意思無非兩層,一是野戰軍主力怕是顧不上咱們了,咱們集團軍得獨自面對關東軍即將展開的大圍剿行動;第二層意思就是,總座希望咱們能夠樹立必勝的信念,充分發揮山區游擊戰、運動戰的優勢,牢牢牽制住關東軍主力!”

“山區游擊戰、運動戰?”戴安瀾略一沉吟,旋即向鄧華說道,“政委,這方面你是大行家,你說說,接下來這仗該怎麼打?”

戴安瀾這話卻不是自謙,別看鄧華政委年輕,卻正經是老紅軍出身,要說山區游擊戰的經驗,黃埔科班出身的國軍將領還真沒法跟這些泥腿子出身的紅軍將領相提並論。

“行家可不敢當,不過是略有經驗而已。”鄧華擺了擺手,又道,“游擊戰概括起來無非就是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瘦我打!至於運動戰,那就是想方設法將敵人調動起來,然後在運動中尋找戰機,儘可能地削弱其有生力量。”

說此一頓,鄧華又道:“不過呀,這一切還得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我軍必須充分掌握敵人的動向,所以我建議,將總部直屬特務團以及各師直屬特戰大隊全都撒出去,在燕山外圍的各個角落嚴密監控日軍的動向!”

…………山海關,關東軍第1方面軍司令部。

兩天時間已經過去,關東軍參戰各部已經基本部署到位了。

中澤三夫放下電話,向坐在對面的岡村寧次道:“元帥閣下,我方面軍主力16個步兵師團已經分別進至三屯營、太平寨、隔河頭、馬圈子一線,其餘各方面軍的12個山地師團也大多抵達預定區域,業已對流竄燕山山區的支那軍形成了三面合圍之勢。”

說此一頓,中澤三夫又道:“哦對了,筱冢義男的蒙綏方面軍也抽調了5個騎兵師團以及6個混成旅團,從西側配合作戰。”

“好。”岡村寧次欣然道,“命令各部,步步爲營,穩紮穩打,既不要輕敵冒進,也不要畏縮不前!這就叫……鐵壁合圍!”

…………峪耳崖,第4集團軍臨時指揮部。

廖耀湘匆匆走進作戰室,向戴安瀾道:“海鷗兄,三屯營、太平寨、隔河頭、馬圈子等方向全都發現了日軍影跡。”

“哦?”戴安瀾當下急步走到了地圖前。

廖耀湘也跟着站到了地圖前,又用鉛筆從地圖上圈出了三屯營等地的方位,沉吟片刻後說道:“關東軍的動作很快啊,這麼快就從東、南兩側對我軍形成了夾擊態勢,而且,根據各偵察小隊的報告,參與此次圍剿的日軍至少有15個師團番號!”

“15個師團!?”戴安瀾冷然道,“那就是30萬人了,是我軍的兩倍還多!”

“恐怕還不止此。”鄧華忽然從隔壁的休息室裏走了出來,沉聲道,“我擔心呀,關東軍很可能在西、北兩個方向也調集了兵力。”

“西、北兩側也有敵人?”廖耀湘凜然道。

鄧華點了點頭,肅然道:“真要是這樣,那麼留給我們轉戰的空間就極爲有限了,爲了打破日軍的鐵壁合圍戰略,我集團軍必須想辦法首先破其一部,先跳出包圍圈,然後再牽着關東軍的鼻子在大山裏溜灣!”

戴安瀾道:“政委,說說你具體的想法。”

鄧華伸手將地圖撫平,說道:“老戴、老廖你們看,發現日軍蹤跡的這幾個點基本上處在一道弧線之上,而峪耳崖則是這道弧線的圓心,也就是說,小鬼子明顯就是衝着峪耳崖來的,他們知道咱們集團軍駐紮在這裏!”

“狗日的小鬼子。”廖耀湘恨聲道,“鼻子很靈啊。”

“這不奇怪。”鄧華淡然道,“日軍畢竟已經在華北經營了好幾年,暗中有他們的眼線也很正常,何況咱們有偵察部隊,小鬼子也同樣有特工隊,咱們在監控小鬼子的同時,小鬼子只怕也同樣監控着咱們的舉動呢。”

重生空間之忠犬的誘惑 “嗨呀,政委你就直說吧。”戴安瀾道,“什麼招?”

鄧華微微一笑,說道:“咱們就利用小鬼子的眼線做一個局,造成我集團軍主力大舉西去的假象,這樣一來,三屯營、太平寨、隔河頭以及馬圈子等地的關東軍肯定會被調動起來,然後,我們再來分析到時候可能會出現的局面。”

戴安瀾點了點頭,道:“三屯營的日軍多半會往北直插!”

廖耀湘也道:“馬圈子的日軍多半會直接向西尾隨追趕!”

鄧華接着道:“太平寨和隔河頭的日軍考慮到平原地形行軍更爲快捷,因此多半不會進入山區,而很可能會沿着燕山南麓的平原西進,這樣一來,馬圈子方向日軍就在無形之中與其他三個方向的日軍拉開了距離!”

戴安瀾和廖耀湘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幹!”廖耀湘惡狠狠地道,“先吃掉馬圈子方向的日軍,然後直插山海關,根據情報部門的消息,岡村寧次這老鬼子就在山海關,還晉升陸軍元帥了,他孃的,這次既便拿不下山海關,也非要讓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嚇個半死不可!”

戴安瀾點了點頭,又道:“可問題是,怎麼造成我集團軍主力西去的假象?”

“這個我已經想好了。”鄧華道,“爲了掩人耳目,可派1師於夜間行軍,多打火把,拉開行軍間距,再擴大警戒線,不讓日軍眼線靠近,就能造成我軍主力大舉西進之假象,至於主力部隊,則應就地隱蔽,擺好口袋陣靜待馬圈子方向的日軍入轂。”

…………山海關,關東軍第1方面軍司令部。

中澤三夫向岡村寧次道:“元帥閣下,支那軍已經離開峪耳崖,不過卻一反常態突然改在夜間行軍,並且擴大了警戒線,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玄虛?”

岡村寧次道:“中澤君,你認爲會有什麼玄虛?”

中澤三夫道:“支那軍會不會是在上演‘瞞天過海’的伎倆呢?故意改在夜間行軍,就是爲了不讓我們的眼線發現其虛實,以造成支那軍主力大舉西向的假象,可事實上呢?其主力部隊卻找個隱祕之所暗中潛伏起來了。”

“中澤君,你的擔心很有道理,不過,支那人有句古語,叫做兵者詭道也。”岡村寧次說此一頓,又道,“正所謂虛虛實實,虛實相間,你又怎知支那軍不是在玩似實而虛、似虛而實的把戲呢?所以,我關東軍當以不變應萬變!”

說此一頓,岡村寧次又道:“中澤君,可令各軍保持距離,尾隨支那軍西進,支那軍若果然西去,則仍然不能擺脫我方面軍的包圍,乃是作繭自縛,支那軍若真是在故弄玄虛,你以爲這麼冷的天在風雪野外打埋伏,是好玩的嗎?那是會要人命的!”

“哈依。”中澤三夫猛然低頭道,“我的,這就下令。”

…………峪耳崖,密林深處。

昨夜又降了一場大雪,將整個山區染成了一片銀妝素裹。

臨時充做指揮部的山洞裏,戴安瀾、廖耀湘還有鄧華正湊在一起取暖,儘管三人身上都穿着棉衣,外面還裹着將校呢大衣,卻仍然無法抵禦這凜冽寒風的侵襲,一個個凍得直打哆嗦,至於那些沒有將校呢大衣的大頭兵和基層軍官,就可想而知了。

爲了不暴露目標,潛伏的第4集團軍官兵根本就不敢升火取暖。

攝氏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官兵們卻要像木頭般一動不動地趴在雪地裏,箇中滋味,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是絕對無法想象的。

嘎吱嘎吱的腳步聲中,一名通訊參謀踩着厚厚的積雪走進了山洞,以略顯僵硬的動作向戴安瀾三人敬禮報告道:“報告,日軍已經完全進入伏擊圈,已探明其番號爲4個師團,1個師團居於前,1個師團殿後,剩下2個師團居中接應!”

“好!”戴安瀾聞言霍然起身,奮然道,“傳我命令,第42師掐頭,第43師斷尾,其餘5個師,集中全力給老子先吃掉中路2個師團!”

…………峪耳崖以東十里,山谷。

李樹森上尉靜靜地趴在冰冷徹骨的雪地裏,默默地承受着嚴寒的侵襲。

從昨晚接到命令進入伏擊陣地,李樹森上尉和全連百十號官兵趴在這山谷裏已經整整十六個小時了,攝氏零下二十度的嚴寒,已經將李上尉凍得有些意識模糊了,他甚至已經回憶不起來,自己究竟是靠着什麼才堅持到現在的?

爲了不致提前暴露目標,誰也不敢升火取暖。

渴了,就抓一把雪含嘴裏,餓了,就抓一把炒麪充飢!

年輕的身體早已經失去了知覺,再感覺不到手腳四肢的存在,棉衣因爲浸入了雪水又凍成了冰坨坨,堅硬而又寒冷刺骨,所有官兵只是本能地握着手中的鋼槍,只是本能地暗示自己,再堅持幾分鐘,再堅持幾分鐘……悠忽之間,衝鋒的軍號已然響起。

李樹森上尉以槍柱地費力地爬了起來,平時不到半秒鐘就能完成的起身動作,此時卻足足耗費了他十幾秒鐘的時間,旋即李樹森上尉就邁開早已經凍得僵硬的雙腿,就像是一段截取的圓木,向着前方直挺挺地移動而去。

很快,衝鋒的號角以及嘹亮的口號聲就已經響徹山谷。

排山倒海般的殺伐聲中,越來越多的“圓木”從雪地裏掙扎着爬了起來,它們踩着僵硬而又機械的步伐,艱難卻又執着地向前移動着,移動着……然而,很多很多“圓木”卻永遠地躺在了冰冷刺骨的雪面下,再沒能爬起來。

…………山海關,第1方面軍司令部。

服部曉太郎匆匆走進了作戰室,旋即猛然收腳立正向岡村寧次和中澤三夫報告道:“元帥閣下,大將閣下,第17軍報告,他們在峪耳崖附近遭到支那第4集團軍主力伏擊,支那軍攻勢很猛,松下司令官來電稱,第17軍最多隻能堅持3天!”

“什麼!?”中澤三夫霍然起身,凜然道,“在峪耳崖附近遭到伏擊?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麼冷的天,在風雪野外埋伏就是自殺,根本就是自殺!沒有人可以在如此極端的嚴寒天氣下,在野外呆上超過四小時!支那人也同樣做不到!”

總裁大人的編劇小妻 “大將閣下!”服部曉太郎猛然低頭道,“支那人已經做到了!”

“沉淪已久的支那民族,這次看來是真的覺醒了!”岡村寧次緩緩起身,沉聲道,“如今,他們的民族精神已經完全被激發了,在強大的精神力量面前,人類肉體上的極限已經不再是極限了!”

“不過,再強大的精神力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毫無用處。”岡村寧次說此一頓,又道,“服部君,立即致電第19軍,限他們在50小時之內趕到峪耳崖與第17軍匯合!”在岡村寧次的作戰地圖上,第19軍距離第17軍,不足2天行程。

“哈依!”服部曉太郎猛然低頭,旋即領命去了。

然而很快,服部曉太郎又臉色蒼白地返回了作戰室。

“元帥閣下,第19軍怕是不可能按時趕到峪耳崖了!”服部曉太郎慘然道,“因爲,第19軍並沒有按司令部劃出的行軍線路向西行軍,爲了貪圖方便,他們是沿着燕山南麓的平原向西行進的!如果原路返回再進山,最快也要4天時間,直接進山則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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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岡村寧次不由得微微色變,旋即低聲自語道,“用兵之道,即馭將之道,我不如他,我不如他呀……”

(未完待續) 驚變陡起!

整條街所有人全部出手!

有半數的行人向安東野下黑手、毒手、狠手!

還有一半的人,瘋狂向狙殺安東野的行人下死手、殺手、重手!

賣藝的父女沖向安東野,柳蔭下乘涼的兩個精赤上身轎夫虎吼著:「有點子!保護三爺!」「飛魚樓」樓頭的雲端姑娘,親眼目睹了一個轎夫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老藝人自二胡中抽出的軟劍,而另一個腳夫紅著眼珠一拳打爆了那個賣唱少女的頭……

打情罵俏的小貨郎和小丫鬟撲向安東野,卸鞍洗馬的兩個少年家丁就一面高喊:「三爺快走!」一面用身體撞向小貨郎和小丫鬟,雲端姑娘就看到四個人「嘭」「嘭」兩聲撞到一起,頭破血流,眼見都不活了……

賣雞的阿婆突然竹簍里抽出一把火銃,瞄準安東野,與她討價還價的買雞大娘就飛身撲在了槍口上,雲端姑娘就看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藍煙瀰漫處,買雞大娘背後被打穿一個血洞,兀自死死抱住了賣雞阿婆胳膊大呼:「三爺,走啊——」

吵架的肉販和胖婦菜販此時不但停止爭執,而且一個抄殺豬刀,一個掄鐵秤桿,齊向安東野駐足的地方狂奔,周圍勸架的兩個老者和三個起鬨的頑童就一起撲殺肉販和胖婦,雲端姑娘就看到肉販和胖婦被亂刀砍翻在地,在血泊中打滾嘶嚎……

酒樓下偷酒喝的三個小叫花子幾個竄跳,就到了街對面,對準安東野偉岸背影的弩箭方方舉起,扭打在一起的六個對弈老頭便齊齊躍起,擋箭的擋箭,殺人的殺人,示警的示警,雲端姑娘就看到三個老頭中箭,另三個老頭扭斷了三個小叫花子的脖子……

妓院門前的十幾個公差衙役相視一眼,對著安東野拔刀出鞘,卻被跟他們糾纏的站街娼妓死死黏住、抱住、拖住,雲端姑娘就看到,那些公人發起狠來,將那些礙事的女人一一剁為肉醬……

……

所有的一切,都毫無徵兆的突然發生,都在電光火石間一起發生!

「飛魚樓」下的整條長街,無處不是暗殺和反暗殺,無地不是殺人和被人殺!

雲端姑娘失了下神,痛苦的想道:「剛才還熱鬧平靜的街市,那麼繁華安樂,怎麼轉眼就成了血腥四溢的殺人修羅場了呢?」

樓下的安東野看了一眼抓在手中的鬼臉小姑娘,淡漠的道:「『青衣樓』、一百零五樓、『千面狐』胡靈兒?」

然後那小姑娘胡靈兒整個人就被安東野單臂舉起,吐氣揚聲,遠遠擲了出去。

有一輛馬車,本來正急急趕路,趕車的車夫抖控韁繩,正縱勒閃避街上的亂斗行人,但忽瞥見胡靈兒從半空砸了下來,一失神下,眼看馬車就要撞上那個正在街心傻乎乎地看著安東野的胖少爺!

安東野一手端紅豆湯,從容的橫跨一步,一手按住馬頭,馬車就戛然而止,趕車的車夫,幾乎被陡然的急止貫力射飛出車外。

安東野一隻大手,卻似雄鷹抓小雞般的,把嚇得傻住的胖少爺提到路旁,並溫和向火急火燎趕過來的闊太太告誡他道:「大姐,看好孩子,滿街亂跑很危險的。」

安東野說完這句話后,又繼續走向「飛魚樓」。

他每一步隨隨便便邁出,都似常人三步之寬,每一步都龍行虎跨,與生俱來有著踏一步就像在地上烙下個鐵印章一般的渾雄氣勢。

安東野剛一轉身,猝然間,狼狽跌坐的車夫、慌手慌腳的闊太太、目瞪口呆的胖少爺,同時出手!

一出手就把安東野的退路全部封絕。

安東野既無退路,更來不及招架。

這三個人的出手,招招精妙,安東野豪聲脫口贊道:「好身手!」

他衝天而起——

直入雲霄。

身法之快和威、讓滿街的敵友全「哇」了一聲。

安東野再落下來的時候,已在丈外落到那個在垃圾堆翻找死老鼠的瘸腿乞丐的身邊。

他早已把距離算好,這樣一來他大可有充分的時間去應付那三個殺手的攻擊。

不料,他人才落地,那瘸腿乞丐已到了他的身前,幾乎就跟他面對面的站看,近到鼻尖幾乎碰到了彼此的鼻尖。

安東野皺了皺鼻子,很無奈的苦笑道:「辰源,你幾天沒洗澡了?」

乞丐笑了:「兩個月零八天。」

來人是辰源。

再看人叢里的馬夫、闊太、胖少,在發起第二輪攻擊之前,全都倒在了地上。

全都倒在了辰源的指風之下。

安東野身形微動:「死老鼠好吃嗎?」

辰源微笑道:「味道尚可,你要試試嗎?」

安東野低聲道:「什麼時候回的『京師』?『談亭』一別,你我也好久沒見了。(參見《英雄會》卷)」

辰源身形亦不動:「三天之前。」

安東野目光如炬,盯著對方憂鬱的眼:「剛才你明明有機會殺死我,為何不動手?大公子出動了這麼多人手潛伏在這裡等我,不就是要取東野項上這顆人頭嗎?」

辰源憂鬱的目光迎上安東野稜稜有威的虎目:「我不殺你,是要用你的這條命,和你換一個承諾。」

安東野笑了:「我早就等著大公子這句話。」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低得密不可聞……

走到樓梯一班處的雲端姑娘,不由自主的駐足,納罕道:「這兩個大男人,在說什麼悄悄話……」

就在安東野與辰源說話的時候,街上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一隊官軍沉默而沉著、完全不動聲色地將街上廝殺毆鬥的人們押走,把地上的傷者和屍體抬走,卻並不走過來向安東野和辰源盤查問詢。

街上的人又恢復了熱鬧,熙來攘往,人們照舊營營役役,嘻嘻笑笑,也還有小部分的人忍不住向安東野和辰源投來狐疑的目光,有的仰慕,有的敬畏,但很快的又因手邊上忙看活計而不再留意二人。

在大街上所發生的事情,就像一葉孤舟漂流大海般全都不剩,沒有留下一絲的痕迹。

大街中心的安東野與辰源密語數句,便各自轉身,向相反的方向分開。

辰源走向街口,安東野登上樓頭。

雲端姑娘在等他。

姑娘焦慮的目光,在那高大偉岸的身影拾級而上時,又回到了慵懶的倦色。

安東野一手提著袍擺,一手平端著那碗始終沒灑出一滴的紅豆湯,來到雲端姑娘面前,親切的叫了一聲:「姐姐。」

雲端姑娘看了一眼碗中湯里的那顆藍色眼珠,蹙眉微嗔:「進了髒東西,拿開它!」

安東野「嘻嘻」一笑,剛放下碗,粗壯的脖子已被雲端姑娘的軟鞭纏住,他面色如常的道:「姐姐,不鬧。」

雲端姑娘湊近安東野,用恫嚇的口吻道:「說,為什麼在我的樓下安排了那麼多你『猛虎堂』的人?」

安東野寵溺的看著面前這個薄怒含春的美麗姐姐,無奈的道:「我收到風聲,『青衣樓』的布先生最近會趁著師傅的壽誕、人多勢亂之際,向我們『大風堂』下手,我擔心姐姐的安全,就調配了第三堂的百十名兄弟姐妹,喬裝打扮成各行各業的人物,在你樓下蹲點守護,沒想到今日倒是救了我一命。」

雲端姑娘略一沉吟,手上皮鞭一緊:「那個瘸腿的乞丐剛才明明有機會取你性命、卻沒用動手?他是誰?你們小聲交談了些什麼?老實交代,否則休怪姐姐手下無情。」

安東野無奈之極的聳聳虎肩,誇張的大口呼吸道:「女王大人饒命啊!他是『青衣樓』大公子辰源,他和我秘密約定,今日我欠他一條性命,來日他若不容於『青衣樓』、不容於布青衣,就請我為他在『大風堂』留一席安身立命之地。師傅他老人家對我恩重如山,姐姐對我情深意重,我是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大風堂』的事情的……」

「呸!」雲端姑娘臉上一紅,輕啐了安東野一口:「誰對你情深意重了?越發跟著你兩個師兄一樣沒臉沒皮了。」

她剛一放鬆警惕,安東野腳下一滑,人已脫離了她的皮鞭掌控,出現在了雲端的身後,還居高臨下地調皮輕輕敲了一下師姐的頭:「老姐,你這樣拿鞭的手勢,是困不住我的。」

雲端姑娘眼前一花,方為失去了「俘虜」感到一征,面前又是一花,安東野快如閃電的又回到了原來受制的位置,並乖乖的自己動手將姑娘手裡的皮鞭在自己的頸上繞了兩圈,帶笑道:「像我這樣多繞一道,我不就逃不掉了嗎?」

「知道你武功比我好,不跟你玩了。」雲端姑娘這才感覺到頭上吃了一痛,鬆開長鞭沒好氣的道:「你不在總堂給我爹過壽,跑這兒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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