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易取出一個玉簡遞給她,「這是我精心為你和師尊準備的,裡面記的是我對天道的感悟,嘿嘿,其實大多都是從幾位大神通那裡聽來的東西,我把它們融匯了一下,你回去后和師尊參詳一下吧,然後就把它毀掉吧。」

「那可真是好東西,上次嬋仙妃的點撥讓我和師尊皆感受益無窮。」黃櫻喜滋滋的接過玉簡,立即就查看了起來。

「你先別看,聽我說。」尋易抓著她的肩頭晃了晃。

「你說你說……。」黃櫻強自克制著收回送入玉簡中的神識,心裡卻開始琢磨起看到的那些內容

「師姐!」尋易喚了一聲,等黃櫻把精力集中過來,才接著說道:「這裡記載的感悟都是大神通參悟所得,他們大多比御嬋還要神通廣大,你可不要迷信御嬋,她那點見識真的不算什麼,所以就算你覺得這份玉簡里的言論荒誕不經,也要認真對待,寧可相信整個修界都錯了,也不要自以為是的否定它,因為這些皆非虛妄之言,只是有些實據不能公諸於眾罷了,切記切記。」

玉簡的內容是尋易經過幾天的靜思后整理出來的,不僅講了對天道的理解,也講了對輪迴的推測,更有對修為、神通等細枝末節的論述,大家都視為重中之重的修為在他這裡確實只能算細枝末節的小事,所以他必須得假託大神通的名義讓黃櫻提高對這份玉簡的重視。

如果說他此前和沈清、御嬋的數次對話只是閃現出的幾片靈光,那這份玉簡已經是閃著靈光的一套寶典了,蘊含了他所有的見識與智慧,除了轉世輪迴之處說的比較含糊外,可謂傾囊相授了。

「好,我們一定不會等閑視之的。」黃櫻珍而重之的收起了玉簡。

「再給你一柄劍吧,你雖然有靈寶了,可也不能一動手就使靈寶,這柄杏髓劍不比師尊的那柄飛翅差。」尋易取出杏髓劍遞給她。

黃櫻接過杏髓劍把玩了一下就默默的收了起來,她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尋易對她照顧得如此周全令她頗感汗顏,這本是她這個大師姐該對小師弟做的事。

「這是顆療傷丹藥,還有幾顆內丹。」把用縫筋玉線菇煉製的凝元丹和秀枝剛給他的幾顆內丹一併遞了過去。「除此我也沒什麼可給你們的了,以後我讓御嬋常去看望你們一下吧,有什麼需求跟她說就好了。」

「我怎麼覺得你這是不打算再去拜見師尊了呢?」黃櫻的眼力可不是吃素的。

「你別多心,我這不是為策萬全嘛,御嬋畢竟是蒲雲洲修士,過來接我時難保不會生什麼變化,如果方便的話我自然是要當面向師尊磕頭謝罪的,如果不方便,也只能……」

「這丹藥……」黃櫻是玄方派的大弟子,對丹藥的見識自然是遠高於常人的,在察覺到那顆丹藥非同尋常后,情不自禁的打斷了尋易的話。

「這確非凡品,對身體損傷有起死回生之效,你別跟我推辭,這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是留給你和師尊救命用的,你偷偷收著吧,不用跟師尊說,我上次給她她不肯要,她總覺得自己一個作師尊的收受弟子太多好處不合適,咱們倆就別計較這些了,我守著那麼多大神通不缺這點東西。」

黃櫻抿嘴一笑,「也確實難為她這個臉皮薄的人了,你給的好處實在太多了,師姐臉皮厚,那我就替師尊收著了。」她拿著裝丹藥的小盒對尋易晃了晃,然後收了起來。

尋易欣慰的笑了,二人肩並肩依偎著坐在草地上絮絮而語,黃櫻講一陣玄方派的事,尋易講一陣過往經歷,心中都有說不完的話,黃櫻出於對這位小師弟的真心疼愛,沒有動用自己的精明去套問尋易不願說的隱秘,這就讓尋易更加的陶醉在與師姐相處的濃濃溫情中了。

說著說著尋易不想再說了,他把頭靠在黃櫻的香肩上,閉著眼睛道:「師姐,我覺得好累,真希望能回到孩提時期,受你們寵愛,逗你們開心,而不必去面對這麼多的紛紛擾擾。」

黃櫻柔聲道:「說到底還是你修為提升的太快了,還沒長大就進入了大人的圈子,慢慢就會好的。」

「可我就是不想長大,不是不會,是不想……」 黃櫻嘆息了一聲,自責道:「是我這個師姐未盡到應盡之責,每每想起都會愧疚不已,恨不得能把你拉回身邊守著你長大,可師姐就這麼點本事,照顧不了你了。」

尋易聽她說得心酸,忙挪到她對面,笑著道:「行了行了,我的大師姐!我就是在你身邊情不自禁的想撒撒嬌罷了,要真是讓你一直守著我呀,如今不知道會被寵慣得多混賬呢。」

黃櫻頗覺好笑的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罵道:「蘊玉崖上那麼多弟子就沒有不怕我的,偏就是出了你這個東西讓我狠不下心教訓。」

「這是前世之緣!」尋易嬉皮笑臉的拉起她,再次深深而擁,「師姐,我得回去了,你多保重,替我在師尊面前多盡一份孝心吧,小弟來日再報師姐大恩。」

黃櫻用力抱住他,哽咽道:「你也多保重,師尊那邊我會盡心侍奉的,你不用牽挂,好好修鍊,要珍惜上天所賜的福緣,讓我們早一點看到你位列化羽修士的那一天,師姐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尋易鬆開黃櫻后,緩緩飄身而起,帶著笑容道:「師姐,我走了。」

「易兒……」黃櫻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感到了一陣不祥之意,想要起身去追時,尋易已經化作一道長虹疾馳而去了。

尋易回到天律盟總營后直接乘傳送陣踏上了歸程,不過在換乘了兩次傳送陣進入西部衛轄區后,他就離開了護送人員開始了獨自行動,因為他已經不是夷陵衛了,兩名護送人員不能強迫他,尋易讓他們帶話回去,說自己會儘快趕回威遠營的。

迎著徐徐微風,飛行在綠意盎然的廣袤大地上,尋易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愜意。作夷陵衛雖是他自願的,但那種時時刻刻受監管的滋味確實夠讓他心煩的,現在他終於又恢復了自由,心情快活得像剛脫離樊籠的小鳥。

當然,他這麼做並非只為感受自由,而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堵截到那個元裔州的魔女,反正回威遠營只能幹等著,不如在外面找點樂子,即便碰不上魔女能碰上可以管一管的閑事也好,他現在和逍遙仙君差不多了,成了專心想替天行道的人。

想在南靖洲替天行道顯然機會並不多,尋易溜溜達達的飛了十多天也沒遇到什麼不平之事,這倒讓他想念起蒲雲洲了,要是在蒲雲洲,自己現在保管可以殺個痛快。

在修界找不到打抱不平的機會,尋易在閑極無聊之下開始留意凡間了,南靖洲的修界雖比較太平,凡間卻並未因此而受到福澤,畢竟這是兩個世界,修士需要恪守不干涉凡間的規矩。

在距一處城鎮五十多里的密林邊上,尋易終於找到可以管一管的事了,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倉惶趕路的三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家三口,中年夫婦四十多歲的樣子,帶著的那個女孩子年僅十五六歲,看他們所穿的粗布衣裳家境應該不算富裕,三人身上都背著大包裹,手裡不是提著竹籃就是拎著農具,看樣子是在出逃,可即便如此依然不捨得丟掉笨重的農具。

「他爹,停下喘口氣吧,鳳兒撐不住了。」中年婦人喘著粗氣說完就先停下了腳步,她也累得不行了。

叫鳳兒的女孩已經累的臉色煞白,滿頭的大汗,聽娘這麼一說,手上頓覺無力把拎著的鋤頭掉落在了地上,哀求道:「別帶這些笨重的家什了。」

沒等當爹的開口,當娘的就呵斥道:「不帶這些東西以後靠什麼過活?咱們哪有錢再置辦?」

「可這怎麼走得快?要是被抓回去……」鳳兒惶恐的轉身向後看去。

「都別說了,趕快喘口氣,馬上就得接著走。」中年漢子緊鎖愁眉的坐到了路邊的野草上。

隱身在半空的尋易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看著遠處馳來的三匹高頭大馬,他的嘴角露出了快意的微笑。

一家三口在聽到馬蹄聲時全慌了神,手忙腳亂的背起放在地上的大小包裹想往樹林里逃,可沒等鑽進樹林就被那三匹駿馬堵截住了。

「老天啊!你怎麼就不睜眼看看……」婦人自知劫數難逃,放棄了反抗跪倒在地仰天悲嚎起來。

「哼哼,老天是不會保佑你們這些賤種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害大爺平白跑了這一趟,我看你是真的活膩味了。」為首一人跳下馬,凶神惡煞般的揮起馬鞭朝婦人抽去。

那丈夫衝上去攔阻,卻被那大漢一腳踢開,女兒哭喊著抱住母親,絕望的閉上了眼。

「你們為虎作倀喪盡天良,就不怕永墮地獄嗎?!」婦人抱緊女兒,悲憤欲絕的瞪視著三人。

「地獄?哈哈哈哈,正是因為信了那玩意你們才淪落到今天這地步,這是咱們老爺的真知灼見,念在以後還會打交道的份上,說出來讓你明白明白,老爺這話說的一點不錯,我們哥幾個要繼續信那玩意,哪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哈哈哈哈……」為首之人說完得意的大笑起來,另兩人亦跟著大笑。

「拿永世之苦換一生的享樂,有你們後悔的那一天!」在叫天天不應的情況下,婦人的怒斥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為首大漢不耐煩道:「老爺那邊等著拜花堂呢,沒工夫跟你廢話,鳳兒,你過來立刻跟我們回去,這樣還能保住他們倆的命,否則你辦完喜事就得給他們辦喪事了。」

「畜生!你已經殺了我的兩個弟弟,老天不會饒過你的,今天你就把我也殺了吧!」中年漢子紅著眼撲了上去,可為首那名惡漢輕輕鬆鬆的就又一腳把他踹倒了。

「對大爺來講,殺你就跟捻死個臭蟲一樣,不過今天是老爺的好日子,殺你不吉利,別給臉不要,惹急了大爺,我先斬了你的兩條狗腿,讓你爬回去看你女兒成親!」

「天殺的!老天你何時才能睜眼劈了這些畜生……」婦人仰天悲呼。

「劈你奶奶!老子就站在這裡了,有本事讓你的老天來劈老子!」為首那大漢被婦人嚎叫得頗為心煩,一邊罵一邊又揮鞭朝她抽去。

尋易這時差不多把原委都聽明白了,懷著極大的快意送出了一道靈力,想把它化作一道厲閃劈了這三個人,可卻不料那道靈力送出后竟消失不見了,這不由令他大驚失色。 「修士不得擅自插手凡間之事,這規矩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道突然傳來的神念讓尋易更加驚慌,忙以神念問道:「您可是掌管天律的仙人?」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僅憑你剛才的所作所為我就可以殺了你,還不快滾!」

尋易的心怦怦亂跳,本來碰到仙人是令他無比激動的,可對方的最後一句喝罵卻惹得他心頭火起了,不過出於對仙人的敬畏,他還是忍住性子,誠惶誠恐道:「我知道修士不能攪擾凡間的規矩,可小子以為除暴安良乃是天道,小子抖膽請問仙駕,天道到底為何?」

「沒聽見我讓你滾嗎!」

隨著這道神念,尋易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陡然而至。

「你不是仙人。」尋易眼底泛起了清光,對方如果不動用威壓他或許真就不敢多啰嗦了,畢竟他不清楚轉世投胎這事仙人是否能插手搗亂,可對方一動用威壓就露出破綻了,尋易可是沒少承受大神通的威壓的,這滋味他太熟悉了,而且他能感受出這份威壓雖然很強大,但比起御嬋所施展出的威壓來還是有差距的,只能和三魂等人的威壓比肩,也就是說對方最多是個化羽初期修士。

「滾!」

尋易被這道神念震得頭暈目眩,連番遭到喝罵,這不禁激起了他的凶性,衝動之下當即用神念回罵了過去,「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呵斥小爺!」

這道神念剛傳出去,一道極為強悍的靈力已然打到了他的護體神光上,隨即花蕊仙妃和御嬋的法相先後閃現了出來,在二者出現的間隙,還有一個充滿陰森之氣的法相,這個法相看不清面目,但所蘊含的法力卻比花蕊仙妃的還要強大!這是逍遙仙君不知何時給尋易施下的法相防護。

花蕊仙妃粉面含霜的怒目瞪視,御嬋仙妃媚中帶劍的冷眼凝視,夾雜著逍遙仙君的詭異陰森之氣,在三位大神通的法相保護之下,尋易的身子只搖晃了一下,察覺到頭頂上方千餘丈處出現了靈力波動后,他握著焚靈珠迅速的沖了上去。

「原來有這麼多人護著你,怪不得敢這麼張狂,老夫不願與你一個小娃娃計較。」

隨著這道神念,尋易猛然撞到了一片無形的屏障之上,繼而就覺被困在了半空。

「眾生無數,悲苦之聲若一呼即應,那老天忙得過來嗎?修士若都像你一樣插手凡間之事,那隻能把殺戮帶入凡間,他們將遵奉各自的守護者為神,為你們而戰,你們也為他們而戰,用不了百年凡人就會被殺盡,而修界也會因此而生出更多的爭端,凡人若都死絕了,修界焉存?天道自有章法,你還遠未參透,困你三日以作懲戒,好好想想吧。」

「放我出去!你不用在這危言聳聽,小爺沒閑心總去管這種閑事,但今天既然讓小爺撞上了,那小爺就要管一管!」尋易拼盡修為猛擊困住他的法陣,繼而又用斬邪刀和離硯猛砍猛刺,終無用處,心裡雖然急於要救那一家三口,可他還是克制住了動用小灰和風龍的念頭,因為他怕這二者會傷在大神通的法力之下。

其實尋易已經明白了對方所講的道理,而且心裡也是認同的,即便是自己這樣的心血來潮之舉也是該禁止,人家做的沒錯,因為修士有萬千,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在心血來潮時到凡間折騰一下,那就足夠凡間受的了,況且修士也有善惡之分,把凡間拉入修界的爭鬥場,只能讓弱小的凡人陷入滅頂之災,由此來看,修士不得插手凡間之事這條規矩還是該嚴守才好。

道理尋易是懂了,可想起那一家三口的境遇他在情感上還是過不去,作為一個剛離開凡間百年的人,他還沒有達到視凡人如草芥的境地,面對這樣的不平他依然無法說不管就不管,可他畢竟是想通了此中的道理了,所以折騰了一陣就停下了手,他覺得那位大神通應該是早就走了,任誰在看到一下子打出三尊法相后心裡都會犯嘀咕的,沒誰會為這麼點小事殺一個有三個化羽修士庇護的人。

軍婚也纏綿 雖然被人家喝罵了好幾次,但尋易現在對那人已經沒什麼怨氣了,這就是他的通情達理之處。

三天過後,隨著法陣的消失,尋易面色陰沉的望向了五十裡外的那座城鎮,幾次想要離開卻終是覺得良心難安,最後還是散開神識查探了過去,很快他就搜查到了在一張錦榻上正遭一個肥胖男人凌辱的鳳兒和在一間草房中以淚洗面的那對父母,還有正在飲酒的那三個惡奴。

他用神識一遍遍看著那個肥胖男人掛著淫邪的笑臉,看著鳳兒充滿痛苦的臉,看著那對父母無助而絕望的臉,看著三個惡奴恣意歡暢的臉,淫笑聲,悲嚎聲,哽咽聲,歡笑聲,幾種聲音在他腦海中越來越響。

終於,尋易緩緩向城鎮飛了過去,他的眼中沒有怒火,只有陰寒,那是種因深深的厭惡而生出的陰寒,一個元嬰中期修士的殺意足以讓整座城鎮都陷入肅殺氛圍之中,晴朗的天空無端出現了陰雲。

隨著兩道雪亮的霹靂從半空落下,肥胖男人和為首的惡漢同時被劈成了焦炭,另兩名惡漢也被各劈焦了半邊身子,全鎮人的目光都被這兩道厲閃吸引了,風雲突變令他們皆感到了恐慌。

尋易劈完這二人,從容淡定的拱手對四方拜了拜,傳出神念道:「多謝前輩讓晚輩得償心愿,前輩教訓的是,晚輩以後不會隨意插手凡間之事了。」等了一會不聞回應,尋易又拜了拜才轉身而去。

他不確定那位大神通今天是否會過來查看自己的動靜,但不管人家來與不來,結果都是沒再阻攔自己,所以他得謝謝人家。

之所以沒劈死另外兩名惡漢,一來是尋易要給那位大神通面子,二來是考慮到留下兩個親眼見證報應的人比殺了他們更有價值。

飛離城鎮后尋易才注意到那逐漸散去的陰雲,心中不由升起了疑惑,他自認還沒那麼大的神通,那這突然出現又轉瞬即消的陰雲是怎麼回事呢?莫非是那大神通在暗中施法聚起了這些陰雲以掩飾自己發出的厲閃?想到這一點后,尋易又對著城鎮上空拜了拜。 默默飛行的尋易臉色依然是陰沉的,心裡沒有半點替天行道后的快慰,這不僅是因為他沒能及時拯救那一家人,而是那位大神通所講的道理讓他陷入了陰鬱之中。

如果此番自己不出手,那這一家三口就只能任由惡人欺凌了,這用他的宿緣之說可以解釋得通,那就是這一家三口上輩子欠了欺凌他們之人的債,可老天讓此等惡行在人們眼前上演,若只是在惡人死後才懲戒他們,那豈不是會讓所有不明就裡的人絕望乃至變惡嗎?為什麼要如此考驗芸芸眾生?

轉念再想,尋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如果善惡皆得到及時的報應,老天得有多大的法力才能一一照應過來?芝麻綠豆大的事都得關照到,否則人們就該質疑它的不公了,可如果老天事無巨細的都管到了,那人們活得恐怕也就沒什麼滋味了吧,有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自己的滋味他在夷陵衛剛嘗過。

兩種極端的做法都不妥,那就只有折中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大奸大惡給與及時的懲戒,可禍根不除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那些敗類們不敢殺人了就會去偷雞摸狗,世間一樣會被攪得烏煙瘴氣。

想來想去,尋易覺得還是老天的作法比較省事,作惡的儘管去作惡,等到死後一併算總賬,無可救藥的永沉地獄,或是直接讓他煙消雲散,這樣惡人就會越來越少了,不過這同時對好人也是一種莫大的考驗,只有能始終秉承善念的才可以累積福緣,讓自己的日子一世比一世好,稍有動搖就會如那三個惡奴般泥足深陷。

老天的這套規則看起來很像是在進行一場選拔,難道它不能直接剷除人們心中的邪念,讓人們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嗎?還是人間只是它造出的一個遊戲場,它只想袖手旁觀看這場大戲會有個什麼結局?

一旦開始了對天道思索,尋易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困惑,以他的智慧還無法撥開層層迷霧看清這世界的本源。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尋易如著了魔般就這麼心不在焉的朝著威遠營方向飛行著,餓了就吃渴了就喝,靈力不足了就補充一下靈力,像個呆傻之人似的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之所以不停下來打坐靜思是因為心底還模模糊糊的記著自己得趕回威遠營,一旦停下來那就不知要耽擱到何時了。

這天,尋易看到了一雙極美的眼睛,那是一雙清澈得令他不禁要迷醉的眼睛,不過沉浸在對天道思索中的他還是把其視為過眼雲煙了。

又過了十多天,尋易望著遠處一片元裔州風格的建築眨了下眼,輕輕的說了句:「你就是那位向我挑戰的神壇聖女司迦?」

「你並未中我的凈心靈法?」回答的聲音很悅耳,但能聽出裡面帶著些許的驚訝。

尋易轉回身,看著那個已經退到數百丈外的絕美女子,平靜道:「我記得你那雙眼睛出現了一下,我勸你別再輕舉妄動,看在那雙眼睛如此純凈的份上,我不想殺了你。」

「那就試試吧,我之所以沒殺你是因為見你好似迷了心竅,不願趁人之危,帶你過來本就是準備堂堂正正的與你一戰的,你要能打贏我,我保證讓你平安返回。」女子傲然的揚起了嬌俏的下巴睨視著尋易。

尋易見過不少美到極致的美人了,不論是身為花仙的鏡水、菡香,還是把媚惑之術修鍊至巔峰的御嬋,亦或是靈心族的藍心,冷艷無雙的沈清,這些人無一不是美到令人心迷神搖,但見過眾多絕色的尋易不得不承認這少女之美頗有其動人之處,吹彈可破的肌膚,靈動的表情配上明麗而不失端莊的精繡衣裙,讓她看起來既有寧芯的那種青春逼人的水靈可愛,又有沈清那種因出類拔萃而自然生髮的高貴氣質,還帶有幾許令人不忍褻瀆的聖潔光輝。

「如果動用寶物的話,你必死無疑。」尋易頗為自信的說。

「不止你們有逆天的寶物,我確信死的會是你。」司佳的信心似乎比尋易還足。

尋易淡淡笑著搖了搖頭,「我本來是一心要殺了你再次給南靖洲立威的,可如今發現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人,從眼神看,你只是單純的蠢,心地卻還是無暇的,這種人我不想殺。」

「那你就去死吧,在我看來你們才是些冥頑不靈的蠢貨,無可教化,尤其是你,陰險狡詐,卑鄙無恥,芰湯湖一戰彰顯了你的嘴臉。」司迦面露鄙夷,兩隻玉手輕分,拉出了一條流光溢彩的九色絲帶。

「以東進會強大的實力挑戰一個古野營,這本身就夠無恥的了,我沒破壞任何規矩,憑自身本事殺了你們的五個人,怎麼就陰險狡詐了?怎麼就卑鄙無恥了?你們用激將法逼我們應戰,我用激將法殺人,這是一還一報的事,而且是你們欺人在先,你現在反倒指責起我來了?」

司迦冷笑道:「你們覺得不公平可以不接受東進會的挑戰,既然應戰了就該堂堂而戰,靠隱藏修為這種卑鄙手段取勝,還不算是卑鄙無恥嗎?」

尋易平心靜氣道:「你這就是太不通事務了,但我想你應該懂得為名譽而戰寧死也不能逃避的道理,你或許還不知都東進會的戰書是怎麼寫的呢吧?我背給你聽聽。」

司迦聽完尋易的背誦,微微蹙起了眉頭。

尋易好整以暇的微笑著道:「我相信你是第一次聽到這份戰書的內容,而且也相信你們那邊沒幾個人知道這篇戰書的全文,恐怕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清楚古野營就那麼十七個人可以上場,大多數人應該是認為古野營也和東進會一樣可以挑選精銳上場呢,對吧?這類齷齪手段我見多了,不用問也能猜得到,你的族人遠沒有你認為的那麼高尚,種種卑劣行徑他們是不會讓你們知道的,即便我現在對你說了你也未必會信。」

「你隱瞞修為這總是事實吧?否則上次你根本沒有可能在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的追擊下逃出那麼遠。」

「我的修為是在那一戰之後提升的,而且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修為是個什麼情況。

「這種狡辯著實無恥。」司迦右手一抖,尺許長的九色絲帶暴長至百丈,如一縷升騰起的煙霧般飄搖擺動,幻化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九色靈光。

「這我還真拿不出能讓你信服的證據,因為我沒經歷過別人的那種破境過程,但我沒騙你,如果你非要一戰,那就動手吧。」 當九色絲帶幻化出的漫天流彩如一張大網般向尋易罩下時,離硯閃出的烏光急沖而上。離硯曾在靈蛛洞中斬斷過至柔至韌的靈蛛絲,是這類法寶的剋星。

隨著離硯的乍現,漫天流彩猛然停住下落的勢頭,在一瞬間開始了盤旋舞動,尋易覺得頭一陣眩暈,同時感覺到了離硯之靈也被這光彩迷惑了。

直到這時尋易才意識到這條絲帶也是件靈寶,他一面強行催動著離硯,一面揮出了斬邪刀,可絲帶生出的法力讓他眩暈得難以發揮出全部修為,斬邪刀只閃動出了不足兩丈的刀芒,同時速度也大打折扣。

沒等斬邪刀劈到急速變幻著的那片流光溢彩之上,司迦那邊已經射出了一道銀光把斬邪刀擊飛了。

「還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吧。」司迦催動著那片流光緩緩的向尋易罩落,看得出來她這是開始戲耍尋易了。

「我只是不想毀了你的靈寶。」尋易手掐法訣對著司迦一指點出,強忍著眩暈口中輕頌了一聲「風消魂骨」

豆大的小風旋從尋易指尖飛出后,一閃就化作了高達丈余的大風旋把司迦捲入了其中。

籠罩在尋易頭頂的漫天流彩一閃即收,化回一條尺許長的絲帶緩緩飄落下來,與此同時,尋易察覺到了司迦從風旋中遁走了,他本就沒想下殺手,所以動都沒動的接了飄落的絲帶隨手封上了一道禁制,然後就那麼不動聲色的看著從遠處折返回來的司迦。

司迦在距尋易千丈處就停了下來,一臉陰沉的與尋易對視著。

「勝負已分,踐行你的諾言送我回去吧,這一戰就當沒發生過吧,寶物還你。」尋易說著把那條絲帶甩了出去,自己則飛身下去收回了被打落的斬邪刀。

陸少的寶貝 「我只是一時大意,還並未使出真本事,我們再戰一次!」司迦追在尋易身後,滿心不服氣的說。

尋易不疾不徐道:「輸就是輸了,之前你可沒說過要打兩場,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你現在就沒命了,身為神壇聖女,說話得算數吧?」

「你……」司迦柳眉倒豎的用手指著尋易,可卻語塞了,隨即又端整顏色道:「好,我承認輸了,但我們再打一場,不管輸贏我都會送你回去。」

「如果我不答應呢?你是不是就要自食其言不送回去了?」

「我當然會遵守諾言!」

尋易慢條斯理的說:「你要守諾言就立刻送我回去吧,我剛才就說了,不想和你打,靈寶都還你了,這份誠意夠足的了吧?你要再逼我可就不仁不義了。」

「要怎樣你才肯跟我再打一場?」司迦看出鬥嘴肯定鬥不過人家,索性直來直去了。

尋易搖了搖頭,「手長在你身上,想動手隨時可以動手,我站著不還手,讓你打一頓好了,反正一不小心把我殺了你就是自毀諾言。」

「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司迦眼泛寒光的說。

「我要怕死還會在這跟你耽擱嗎?怕死的話剛才早就殺了你自己回去了,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我給你一件寶物你跟我再打一場行不行?」

「你看我缺寶物嗎?再說了,你給我一件寶物,然後再把我送回去,這回去你怎麼交代呀?」

「你太賴皮了!」司迦被氣得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一向高高在上的她還沒這麼窩火過呢。

「賴皮?」尋易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了,忍不住想笑時卻見司迦眼圈都紅了,這讓他不由暗自責怪了自己一聲,覺得欺負這樣的一個女孩子未免有點不厚道,遂好言勸慰道:「再打就都要下殺手了,可你囿於自己的諾言又不能殺了我,那我豈不是要大佔便宜?如此不公平的打法還打個什麼勁兒啊,你說呢?」

司迦聽他說得誠懇,心中氣火稍息,恢復了幾分往日風采,明眸閃動了幾下后就有了主意,以理所當然的口氣道:「我這就送你回去,但得封了你的六識,不能讓你窺知往來秘徑。」

「好。」尋易半句廢話也不多說,當即收了護體神光。

司迦緩緩飄身過來,到了尋易身邊后突然出手如電的封了他的氣府。

尋易不由哼了一聲,譏嘲道:「感情你也不是毫無心機。」

「你這人太狡詐,我自然得防著點。」司迦說著又在他身上封了一道禁制。

「你的族人沒少跟你說我的狡詐吧?那你看我狡詐嗎?」尋易不無輕蔑的看著司迦問。

「我看你很狡詐!」司迦瞪起了那雙能勾魂攝魄的丹鳳眼。

「狡詐到你一吩咐就把小命交到你手裡?相比起來你可別我狡詐多了,有道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許多你堅信不疑的東西未必就是真的。」

司迦拎起他邊飛邊道:「你知道我不會言而無信,所以才敢這麼賭的。」

「是啊,憑一個眼神我就可以相信你,而我又是手下留情,又是歸還靈寶,卻依然無法取得你的信任,你要知道,你這聖女的身份在我們眼中是一錢不值的,甚至那還意味著你比其他元裔族人更陰險,更卑鄙,真實情況正是如此,我們那邊許多人都是這麼認為的,並稱你為魔女。」

「你們是怎麼說我的?」司迦對此大感關心。

「因為沒幾個人見過你,當然以無端猜測居多了,夷陵衛怕我去回應你的挑釁,所以有關你的事我聽聞的反倒是最少的,反正我沒聽到一句好話,都是諸如魔女,妖婆之類的咒罵,和擅長陰毒邪術,舉止放蕩這類的臆測,這麼說吧,你在我們那邊的形象不會比我在你們這邊的形象好。」

「你們竟然這麼污衊我?」司迦又是驚愕又是憤怒。

「我們這邊不過都是些私下的傳言而已,天律盟可沒公開污衊過你,你想想對你說我壞話的都是些什麼人吧,恐怕能和你說上話的人都得有點身份吧。」

「僅憑當前發生的這點事,我還不能斷定你是善是惡呢,你們這些不信聖神的人少有善類,最擅長的就是陰謀詭計,焉知你現在就不是在心懷鬼胎之下才惺惺作態的?」

尋易不齒的輕哼了一聲,閉上眼不再說話。 「你哼什麼?難道還覺得我委屈你們了?」

尋易沒有睜開眼,淡淡道:「說話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尤其你還是個聖女。你因根深蒂固的誤解對我們持鄙夷態度這我能體諒,可我的所作所為你是親眼所見的,如果你真心懷疑我此刻是心懷鬼胎的,那我就沒什麼好跟你說的了,我自認改變不了你對我們的成見。」

司迦沉默了一陣才道:「你看起來確實……跟我想的不一樣,可我依然無法這麼輕易就相信你。」

尋易睜開眼,用真誠的目光看著她道:「以前我也認為你們這邊都是狂熱的殘暴之徒,可在看到你清澈的眼神后我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經過隨後的交談我確認了這一點,所以才敢把性命交到你手上,但兩方爭戰,必然是要無所不用其極的,我承認南靖洲不乏陰險歹毒之輩,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你的單純而像我一樣手下留情,這片疆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早點回去吧。」

「我才沒你說的那麼好騙,也用不著你們手下留情,而且我反倒認為你才不適合來疆場。」司迦眼中閃動出了自信與睿智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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