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良久,眾人都定下神后,姚曼嗚嗚咽咽地將林弈如何進安翔酒店,冥兵如何包圍酒店,又如何奔逃,古玉狄師兄妹二人如何相救等情一一說了。

眾人聽后沉默了良久,都尋思:「就此看來,那兩個人真的是灰飛煙滅了。」

忽聽楊芯說:「二位好好休息吧,我們先出去,勿要打擾了。」

眾人只得退出病房,林欣毅卻是依依不捨,他在這裏只相信柳思琪,不想聽別人說話,可見柳思琪失神的雙眸,也只得跟着退出病房。

古玉狄師兄妹倆一直待在鳳衙兩天,他們出谷是為拯救天下蒼生來的,現今若非在此有了線索,想必早已離開鳳城了。

可是在鳳衙這幾天就只見這些人兀自傷心,自己卻好像多餘似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這些人對《安魂》已經習慣,多吹無益。

古玉狄心想:「這鳳城周邊估計會有其他線索,這些人又……我只得先去查探,等過些日子,若沒有新線索,到時候再回來。」

若是有新線索,自然儘快處理了回谷復師命,於是對眾人說:「諸位,天下危在旦夕,我與師妹此行,乃是為拯救黎民百姓而來,不便久留,這便要離去。」

芸鈴生性活潑好動,對鳳衙這等氣氛自然不喜,聽師兄這麼說,立即跑到了古玉狄身後,唯他馬首是瞻。

古玉狄續說:「這二日多謝貴衙款待,感激不盡,我二人在此謝過。」說着師兄妹二人深深一揖。

眾人聽得甚是糊塗,什麼「天下危在旦夕」,什麼「拯救黎明百姓」,不明所以,卻也不便多問。

嚴森揖回:「二位慢走,蔽衙款待不周,二位勿怪!」

古玉狄不再停留,轉身便走,芸鈴連跑帶跳隨其後,兩人出鳳衙而去。 薛琰也覺得。

薛大富他們也覺得。

雖然薛大富沒做過飯,但吃了那麼多年飯,也知道菜為什麼會好吃,而且現在家裏更不用那麼省了,於是,薛大富自然也開口了:「荷花啊,以後家裏做菜的時候,作料什麼的,也別那麼省了,該加多少,咱就加多少。」

「欸。」李荷花笑着點點頭,特別高興。

這是日子越過越好,她能不高興嗎?

劉桂霞他們也很高興。

姜月則在心裏點點頭,覺得這才是正常的生活水平。吃喝不愁,不用省這,也不用省那。

聞言,薛琰卻看了姜月一眼。

若不是她,他還在慢慢來呢。

*

第二天,早上沒有蒸窩窩頭,而是煮的糙米粥,還炒了兩個菜,有昨兒晚飯的時候薛大富那話,今兒個這兩個菜就油水多多了,該加的調味料,一樣沒少加。

那這飯吃起來,自然就是一個字:香!

薛大富他們的心情,都還特別高興。

吃過飯,薛琰陪薛大富一塊去鎮上了,還跟上次一樣,薛二虎也一塊,三個人又借了牛車去的。

可將田大叔高興壞了。

田大叔巴不得家裏的牛車天天有人借,這樣比他單獨拉活掙的多多了。

薛琰他們是去鎮上買造大房子的磚瓦,以及又買田,姜月沒去,但也沒閑着,而是將昨兒放在堂屋的背簍拿出來,開始做火摺子。

做火摺子得用到細竹筒,她自己不好當着薛一虎他們的面拿着刀做這個,就讓棚子底下的薛一虎幫着做了幾個小細竹筒。

還是能蓋上的那種。

薛一虎平時很憨厚,看起來除了種莊稼什麼也不會的樣子,但做起這些來,那兩隻全是老繭又厚實的大手掌卻很巧,都沒多久,就給姜月做了好幾個這種小細竹筒。

「謝謝大哥。」

「謝什麼呀,有事就說啊,大哥就在棚子底下呢。」

「嗯。」

直到見薛一虎又去棚子底下忙着做轉輪去了,姜月才又開始做火摺子。

因為現在薛一虎不忙別的了,幾乎整天都在家忙着給脫谷作坊做東西,那這薛琰不在,也用不着余紅燕看着她,薛一虎這個大哥會一邊在棚子底下做東西,一邊幫着照看一下在院子裏的她。

都這麼多天了,姜月不習慣也習慣了。

只見姜月蹲在那裏,極其淡定的從背簍里拿出一張粗糙的土紙,放在地上,然後,在上面撒一些硫磺、硝、磷等易燃物,最後,將這張土紙使勁卷,卷的十分緊密,並捲成能放進小細竹筒里的紙卷。

然後,用火將這個紙筒點燃。

最後蓋上蓋子。

一個極其簡易的火摺子就做好了。

這裏別人只知道這麼做,並不知道原理,但她知道,這是利用『復燃』的原理。

小細竹筒里是易燃物,先將它燃燒后蓋上蓋,等竹筒內的氧氣燃盡了,火也就滅了,但還是有火星的存在。

等用到的時候,再打開竹筒,用力吹一吹,接觸到氧氣后,竹筒內原有的火星就會瞬間引燃。

姜月也不急着吹,等做了五個的時候,她才一個一個打開,吹了吹。 婉媃精緻妝容點扮的容顏略略緊繃,眉毛如一彎新月蹙起,呼吸微微一促道:「這……人如何歿的?」

沈夜無奈一嘆:「太醫報是心悸暴斃而死,這樣的隱疾沒個來由,說去便去了。」

冬日長街本就風盛,說不了兩句驟然凜風又起,抬着擔架的侍衛不住按著蓋着那屍身的白布,急急催促道:「沈大人,還是快些走吧。若是等下風吹走了喪布現了人模樣,可是宮裏的大忌諱。」

回宮之後便有烏雲遮天蔽日,澄明的天兒霎時陰冷下來。

霜若點了燭,雲蟬新添了暖爐里的炭,婉媃自顧取了一床和福棉被披在身上,手上綉著一副『月影西山』的刺繡。

燭光從燈罩的分析投射出來,稀疏的光斑灑在婉媃的指尖,那繡花針極細,細得一不留神便要往人指甲里鑽。

刺了一刺,婉媃尖著嗓子輕『嘶』一聲,霜若忙招呼著宮人去取了藥箱來,雲蟬也急着跑去後殿尋白長卿。

「都停一停罷,人湊多了本宮眼暈。」婉媃將食指放入唇間吸吮著,見不再出血便拿起綉針繼續綉著。

「娘娘自回宮就悶悶的,可是覺著今日瞧見的事兒晦氣?」霜若持一盞燭燈在婉媃身前,替她將綉布更照亮些:「娘娘怕也是瞧出來了,那侍衛……」

婉媃頭也不抬,口中淡淡問道:「你說,宜妃腹中的孩子究竟是如何得來的?」

霜若一驚:「娘娘,這話咱們說不得。」

雲蟬道:「合宮裏有這想法的哪裏只有娘娘一人?只是奴婢想着,她若當真做了苟且之事,腹中孩子定然也是不敢生下的。鬧出這許多閑言碎語來,皇上他日疑心滴血驗之,紙如何能包住火?」

婉媃桀然一笑:「她那孩子若是留不住,總也要死得其所。」

「娘娘是說……」霜若與雲蟬對視一眼,蹙眉輕輕搖頭:「她與皇貴妃交好,保不齊會用腹中胎兒陷害娘娘。」

婉媃又綉了幾針,覺著無趣便命雲蟬取走收好,輕輕一笑仰起臉來:「冬日陰寒,這兩日常去皇貴妃宮中請安,她宮裏的炭火最足,承乾宮似盛夏一樣悶熱。這一涼一熱,人總要生病。」

霜若眼中顯出一瞥精光,旋即明了婉媃的意思:「娘娘病著,日日在長春宮養著便是。奴婢明日回了兩宮太后,便說聖駕迴鑾那日,娘娘怕是迎不得皇上入宮了。」

婉媃頷首一笑,信步入了寢殿,合被而眠。

她患病的消息傳遍六宮,各宮嬪妃巴巴兒趕來長春宮見她,可她卻緊鎖宮門,連一向與她親近的琳蘭也避而不見,勢要將這病態做足了去。

到了十二月九日聖駕迴鑾,皇上聞聽婉媃患病,忙完國事便急着趕入了長春宮。

來時見婉媃果然面如枯蠟,心疼不已:「還說要朕安心,不過離宮了兩月,身子怎就成了這樣?」

婉媃勉強一笑,吃力起身靠在皇上懷中:「自誕育了胤後身子總是虛虧,加之日日往承乾宮向皇貴妃娘娘請安,皇上是知曉她宮中那暖和勁兒的,宮裏宮外一冷一熱,身子自然要吃不消。」

皇上在她額間摸了摸,又比著自己的體溫:「還好並未發熱,太醫瞧過怎麼說?」

霜若新沏了龍井奉給皇上,回話道:「太醫說娘娘是風邪入體,囑咐娘娘開春兒前盡量少外出走動。」

皇上頷首,關切道:「那便好好伺候着你們娘娘在宮裏養著,平日裏無事哪兒也別去。」

「皇上,給皇貴妃請安是臣妾的本分,臣妾……」

「身子都沒了還求個什麼本分?」皇上面色不豫,顯然有氣:「朕問過德妃,皇貴妃自己畏寒燃足了炭,卻還每每召六宮嬪妃入她宮中閑話好幾個時辰,這一涼一熱激的人腦仁疼,哪裏還能身子健全呢?朕明日吩咐下去,眾妃冬日裏若無要事也少去些承乾宮罷。」

婉媃心底暗嗤,臉上卻抿起一縷黯然:「怪著臣妾,要皇上掛心了。還沒恭喜皇上,宜妃得孕,皇上可去瞧了她?」

皇上不以為然道:「她又不是第一次生養,哪裏有這般嬌貴?記掛着你有病,連兩宮太后那兒還未曾去過。」

婉媃一驚,忙推了皇上一把:「皇上愈發令臣妾難堪了。兩宮太后如何都要比臣妾重要許多,加之宜妃新孕,皇上總得照顧着她的心思不是?」

皇上將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拉住,笑道:「這便趕朕走了?不後悔?」

婉媃故作嬌羞別過臉去:「後悔什麼,皇上只管走就是了。」

皇上在她鼻尖兒刮一刮,爽朗笑道:「還會與朕鬥氣,想來也不是病的太重。且好好兒養著,朕去請安過太后,看過宜妃,晚膳時候再來瞧你。」

笑着送皇上出宮后,婉媃神色遽然冷漠下來。

霜若看在眼裏有心勸一句:「娘娘,皇上待您還是極好的。」

婉媃冷冷擺首,並不回她的話,只道:「笑了半日臉都酸了,去打盆熱水來,伺候本宮洗漱吧。」

後來的日子,有皇上旨意,眾妃趕着冬日裏一日再未去過容悅宮中。

而婉媃的病也一直不見好轉,容悅有心試探,一日攜雀珍擇了頂好的滋補佳品來宮中探望,她位份高於婉媃,婉媃自不好拒。

容悅來時她正纏綿榻上,見着容悅到底也算恭謹,吃力撐起半個身子略略頷首以表福禮:「皇貴妃娘娘金安,臣妾病著,怕是不便下榻與娘娘閑話了。」

容悅笑的虛偽上前牽住她的手,佯裝關切道:「有病便好好兒養著,可別落下了病根。到時候三五年的也不見好,守在這長春宮可不要成了半個廢人?」她說罷輕巧一笑,搖頭自責:「本宮與妹妹打趣一番,妹妹可別見怪。」

「怎會呢?」婉媃亦笑:「臣妾身子骨再弱,總也比不過皇貴妃娘娘。」

話落,學着容悅的動作連連嘆氣,擺首道:「妹妹不懼寒,宮中少燃炭,想着姐姐的身子怕是要不吃不消吧?雲蟬,快挪上十個八個炭盆供在皇貴妃娘娘身側,好生伺候着。」

容悅聞言隱有怒意,道聲不必拂袖便去了。

。 隨著聞煥章聲音的落下,大批的人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咔——嚓!」

四周的牆壁被數以百計的人一刀一槍捅開,下一個瞬間,黑壓壓的人群已經蜂擁而出。

董雙昂著頭,環視了一圈四周那些已經把自己包圍了的人。

這個聞煥章,居然如此老奸巨猾,把伏兵給藏在了牆壁內的密室!

難怪唐斌在這提前駐紮了這麼久,也沒能發現絲毫不利於自己的蛛絲馬跡。

看樣子,他的計劃,老早就已經開始了。

之前做的一大場戲,包括什麼讓出青州,辭官回鄉,純粹,就是為了麻痹自己!

直到後來讓李明和韓天麟借舞劍之名動殺手,以及在自己的酒里下毒。

恐怕,都只是開胃小菜而已。

而這數百人的精銳士兵,才是聞煥章的最終底牌!

董雙往四周看了看,目光從每個人的裝備上一一掃過,他的眼神卻是越來越凝重了起來。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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