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出事了!湘雲出大案了!老爺……老爺他、他被奪職下獄了!”

“小瓷,怎麼辦啊小瓷!我真的沒欠那些錢……”

語氣慌張凌亂。

“……不是老夫不想幫忙,你是不知道如今局勢,實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啊。”

“賢侄女,你還年輕,官場沉浮也是尋常,做長輩的勸你一句,還是另尋出路爲好。”

門扉一扇扇次第關閉。

“賀蘭小姐,你別以爲我是在折辱你呀,那位大人雖然年紀是大了些,但也是誠心想求個繼室,你再好好想想。”

“賀蘭小姐,你不是想爲你父親洗刷冤屈嗎?這可是最好的機會,只要你跟了那位大人,他保證日後定會爲你父親翻案……”

“賀蘭大人如今都這樣了,你就算不爲他考慮,還不爲自己考慮考慮嗎?萬一真被牽連,落到教坊司可就……”

一張張居心不良的臉湊了上來。

“都準備妥當了。看上恩師的面上,我也只能幫到這裡了,你還是快走吧。”

“再晚,只怕夜長夢多。”

夤夜披星戴月,軲轆滾滾絕塵而去。

“……就是這輛馬車!快追上去!”

“賀蘭小姐,你已經無路可逃,還想去哪裡!”

“還是乖乖跟着我們走吧,何必負隅頑抗。”

夜色悽迷,她重重跌坐在榻上,下意識握緊簪子,面色蒼白,冷汗涔涔,呼吸紊亂不堪。

對方靴響,一步步逼近牀帳,伸指慢悠悠掀簾,目光幽冷,像在欣賞自己的獵物般,哂笑出聲道:“賀蘭瓷,到了這個份上,你還覺得有反抗的餘地嗎?”

***

賀蘭瓷猛然驚醒,從榻上坐起,揪着被褥,不住喘息,冷汗滾進衣襟口,扣着榻沿的指節更是繃得皚白。

“小姐,你可算醒了!”守着她的霜枝連忙道。

古樸的窗櫺外天色暗淡,只有一絲熹微月輝,薄薄一層塗在涼如水的階前,她失神地看了一會,恍然意識到那不過是個夢。

“……我睡了多久?”音色微顫。

“兩個時辰了。”霜枝這會也發覺了不對勁,“小姐可是魘着了?要不要……喝點水?”

說話間,她快步去外間倒了杯溫熱茶水遞來。

賀蘭瓷接過,還沒喝上兩口,便被嗆到,連聲咳嗽,又是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霜枝替她順着背:“小姐,小姐你慢點……”

果然倒黴了,喝水都會嗆着。

賀蘭瓷揉着眉心,覺得頭痛欲裂,想用力捶兩下腦袋。

在剛纔的兩個時辰裡,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她爹賀蘭謹被派去做湘雲總督,在任上不明不白被栽贓陷害,她爹清流出身,又有聖眷在身,平時自是無事,但夢中時局卻出了變化,她爹竟被奪職下獄,押解回京。

朝中亦是風雲變幻,大皇子黨和二皇子黨勢同水火,又逢吏部六年一次的京察,京中人人自危。

她哥賀蘭簡居然還不知爲何的欠了一屁股債。

一夜間賀蘭府風雨飄搖。

於是夢裡的自己察覺出了不對,託她爹舊日門生找了門路,連夜收拾行李便要出京回鄉,卻在路上被東廠番子截住,關在京郊的一處宅子裡。

及至入夜,有人進了宅子裡。

之後就是最後那一幕。

然而,要命也要命在,她這時候醒了!

根本沒看清對方長得什麼模樣,只記得最後那句毒蛇吐信似的聲音。

這夢境極其逼真,細枝末節都能清晰印在腦中,包括她是如何送她爹出京,如何收到她爹奪職下獄的消息,又是如何門庭冷落遭遇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還有媒婆上門公然用她爹之事威脅,要她給權貴爲繼室甚至爲妾救她爹的,夢中她連那婆子臉上不懷好意的表情都能清楚看見,種種堪稱匪夷所思。

直至最後她連夜跑路,卻被抓住軟禁,那種強烈的“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只能任由他人擺佈的感覺真實到叫人毛骨悚然。

隨着意識漸漸清醒,夢境裡發生的一切開始逐漸褪色。

賀蘭瓷顧不得頭疼,下牀取了筆,將還能記得的細節一一寫下。

“小姐,你沒事吧……”

賀蘭瓷寫完擱下筆,才鬆了口氣,對霜枝道:“沒什麼,不用擔心。”頓了頓,“霜枝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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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前後後仔細推敲這個夢境。

雖說夢大都是假的,但若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呢?

更何況這夢還詳細至此。

思前想後,她決定明日出城去看看。

賀蘭瓷記得那座困住她的宅子外有一片桃林,院門口的匾額上寫着“藏苑”二字,還貼了一副似乎是仿王會稽的門聯,不過夢中一瞥,事後回想也不敢確定。

然而第二天一早,不等她出門,霜枝便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小姐、小姐……外面、外面宮裡頭來人,要宣小姐進宮。”

***

賀蘭瓷坐着進宮的轎子,是當真有點疑惑。

雖然她爹位列正二品,有資格攜家眷去宮中飲宴,但賀蘭瓷一次也沒去過,而且她既非命婦,也沒有親眷在後宮,居然會被宣召,這就更奇怪了。

轎子外的太監細聲道:“賀蘭小姐不用擔憂,這可是喜事。”

賀蘭瓷強笑了聲,沒說話。

因爲昨夜的夢,她總有種風雨欲來的不祥之感。

轎子行至皇城外,就得下轎換步行了。

旭日東昇,晨光嫋嫋,天還未全亮,宮門口已經燈火輝煌。

城樓上掛着紅燈籠,行道隨處可見搖曳的風燈,上下馬車轎子的聲音不絕於耳,空中似乎還有未散盡的晨露溼氣。

賀蘭瓷下了轎子,便看見宮門外烏壓壓站着一大羣身着進士巾袍的士子,頭戴飾着翠葉絨花的烏紗帽,兩旁翹翅延展,垂帶飄搖,深色藍羅袍的長袖在風中款擺,各個顯得青袍角帶,玉樹臨風。

她這纔想起殿試已過,今日似乎還是金殿傳臚的日子,所以她爹一早便進了宮。

賀蘭瓷下意識看去,頂頭一人似也有所覺,擡起頭,目光不偏不倚撞上。

以往賀蘭瓷看見他只覺得不勝其煩,但此時看見個熟人,竟還覺出了幾分親切感,好像半隻踩空的腳落到了一點實處——而且夢裡陸無憂也沒對她落井下石。

想着,賀蘭瓷不自覺莞爾一笑。

這一笑當真是春風回暖,冰消雪融,霧色半明半暗,晨曦間燃亮的燈輝都倒映在她靈透的瞳眸中,美得燦若煙霞,似仙普度衆生。

衆士子呆住。

直至賀蘭瓷離開。

幾乎在他們回神的同時,數十道剛剛還落在賀蘭瓷身上的灼熱視線霍然轉向了陸無憂。

陸無憂:“……”

“方纔賀蘭小姐是不是對着霽安笑了?”

“還笑得那般……”

立刻有人酸溜溜道:“想不到陸會元名動上京,連賀蘭小姐都對你動了心……”

“霽安你該不會真的同賀蘭小姐有什麼吧……”

“什麼時候的事!難不成你都瞞着我們?”

就連林章都向他投來了困惑又欲言又止的一瞥。

陸無憂看着少女笑完就走,絕不棧戀的冷酷背影,幾乎要被氣笑了。

他想起某些不太好的回憶,眉心飛速一擰,不過瞬間又舒展開,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語氣無辜且義正辭嚴道:“諸位說笑了,我與賀蘭小姐話都沒說過幾句,此實在無稽之談,興許……”他更加正直地道,“她只是想表達友好。”

衆人:“……”

那邊,賀蘭瓷已隨着宮人進了內廷,天色慢慢亮起,一抹抹朝光傾覆而上,她看着眼前華美奢靡的殿宇,和滿園栽種的繁麗花卉,終於有了幾分猜測。

麗貴妃喜牡丹,所以聖上特地爲她修了牡丹園,藏花數千株,株株是價值千金的名品。

賀蘭瓷一眼掃過,便能認出連簇的姚黃、魏紫、二喬、墨魁,於是滿園望去,花不是花,全是層層堆疊的金山銀山,她很沒出息地心疼了一會。

她在看花。

旁人也在看她。

進宮自然不可能再戴帷帽,美人路過花叢,白衣勝雪,人更比花清絕三分,萬千奼紫嫣紅卻都成了陪襯。

往來的宮人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路過的都忍不住偷眼打量。

“走路不長眼睛啊!往哪看呢!”

“對不住、對不住……”

“哎呦!怎麼又撞了!”

“再看,去稟告上頭,把你們眼睛都給剜了!”

賀蘭瓷:“……”

她在毓德宮的廊下等了一會,便被引進去,絲毫沒注意到隱秘處的一雙灰眸。

殿中更是富麗堂皇,物件擺設件件價值不菲,金光耀耀,上首的椅子上坐了個正吃着甜羹的美貌婦人,雲鬢花容,珠釵環繞,額心墜着一枚毫無瑕疵潔白晶瑩的碩大東珠,打扮得極其雍容,看年歲不過三十,丰姿正豔,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寵冠六宮的麗貴妃了。

賀蘭瓷客客氣氣見了禮。

麗貴妃將手裡的碗隨手一放,便去看她。

瞧見賀蘭瓷的臉,她也愣了一會,隨後笑盈盈道:“好漂亮的丫頭。本宮之前聽聞她們說賀蘭家千金貌可傾城,還當是胡說的。今日一看,竟半點沒有誇張。”

賀蘭瓷不知對方來意,只得乾巴巴接一句:“娘娘謬讚。”

“你過來過來些,我仔細瞧瞧。”

殿裡濃郁的薰香薰得賀蘭瓷很想拔腿就跑,但她忍住了,對方瞪大了美目,像欣賞什麼物件似的打量着她。

麗貴妃年紀已不輕,可神情間仍然有一分天真爛漫,她甚至伸出了一根塗着蔻丹的纖指輕觸賀蘭瓷的面頰,像是在驗證這是不是真的。

冰冷的觸感從臉頰滲入肌理,賀蘭瓷控制不住打了個哆嗦。

就在這時,殿外又響起了一道男聲,語氣應是笑着的,可惜沒有絲毫溫度。

“參見母妃。”

這聲音落進賀蘭瓷的耳中,大腦轟然一炸,她登時僵住,頭皮發麻,舌根都開始發澀。

“兒臣是否來得不巧?”

隨着兩聲清晰的靴踏之聲,聲音的主人似是已經進了殿內,腳步聲一下一下接近,來人音色仍舊平順,卻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冷黏膩。

這聲音分明和她夢裡那個脅迫她的聲音一模一樣!

賀蘭瓷迅速將指尖深深嵌進手心,脣瓣緊咬,用疼痛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可腦中仍是警鈴大作,彷彿一瞬間回到夢中,眼前不再是堂皇的宮殿,而是那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會被捉到的榻上。

麗貴妃渾然不覺,衝着來人招招手,笑道:“哪裡不巧,你來得正好。快過來,這位是御史賀蘭大人的小姐。”

“——原來是賀蘭小姐。”

這一次,聲音近得宛若就在耳畔。

一陣遍起雞皮疙瘩的顫慄涌了上來,短短數息,賀蘭瓷的後襟已經被冷汗浸溼。

她垂首輕道:“臣女見過二皇子。”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一個小小的要求

也許是因為對於墨錦城的評價太過於期待,以至於顧兮兮現在壓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到底有多麼的親密。

墨錦城也沒有反抗,他十分配合地乖乖張嘴吃了一口。

這個蝦餃湯汁濃郁,皮薄餡多,不油不膩,的確和顧兮兮說的一樣,清爽而可口。

「怎麼樣,這個餃子餡裏面的食材不光是非常新鮮的,而且我還往裏面加了一些雞湯,非常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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