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拳都令他氣血逆流絮亂,每一拳都有五臟移位之痛,身上已經沒有任何一根骨頭是完整。

「江……江遲」

他顫顫巍巍地自口中擠出幾個字:「你,你今天放過我,我保證不與你作對,我保你榮華富貴,我保你……」

對雷明軒的回應,唯有一聲冷哼,以及更加密集的拳頭。

「你……你……殺不了我……你……要死……全都死!」

雷明軒意識,始終處於半昏半醒之間,這自然是江遲刻意控制的,若讓他就這般昏睡過去,豈不是便宜了他?

足足一個時辰,江遲才罷手,寒聲道:

「倀鬼,來送這小子最後一程!」 ——奴才在宮中多年,當初太上皇離宮之事奴才也知曉,他並不是戀棧權位之人,否則也不會將皇位讓給了原先的陛下。

——奴才先前就覺得,太上皇此次回來恐怕是有別的意圖,而且以他仁善之心,他也定不會明知道如今王爺大勢所趨,還冒著讓南梁天大大亂的風險還來與您奪權。

——就算退一萬步,他真有這意思,可當初皇位是他親手讓出去的,這從古至今哪有一皇任二朝的事情,也從未聽說過有太上皇再當皇上。

他如果真是厭倦了閑雲野鶴的生活,想要權勢富貴,那您就好好的奉養他在宮中,給他地位,給他尊貴,只要讓他鬆口,讓您順利坐上皇位,到時候又何愁世子,這南梁朝堂、宮中上下還不逗是您說了算?

……

獻王站在豐陽宮門前時,腦海里還是宋慶舟的那些話。

他抬頭看著漆紅大門,臉上帶著遲疑之色。

一旦他踏進這裡,他就再沒有回頭路,而和李廣延之間,怕是連最基本表面的和平都維持不住。

李廣延絕不是能容忍背叛他的人,如若他這一步踏出去,想要保命,想要皇位,他就只能先下手為強,將李廣延斬草除根。

獻王心中猶豫不決,就在他想要回去再想想時,豐陽宮內突然走出一人來,見到他時神色詫異,還帶著三分戒備:「獻王?你怎麼在這裡?」

獻王看著那人神色,知道他來豐陽宮的事情怕是瞞不住了。

如若沒人看到前就先離開,事情或許還有回寰,可有人看見了,哪怕他沒入內,李廣延也不會再信他。

獻王咬咬牙心中做了決定,沉聲道:「本王要見太上皇。」

……

豐陽宮中,本該在宮外的狄溯聽到宮人通稟,臉上露出幾分驚然。

「先前狄念與我說,獻王定會來此時我還不信,如今他居然真的來了。」

狄溯對面坐著個年逾五十的男人,發間有幾縷銀白,精神看著卻是極好。

那人身上穿著雲紋錦緞長袍,腰間掛著白玉錦墜,正是被狄念送回宮中的太上皇桑榭。

桑榭聽到狄溯的話后,揚唇道:「我早與你說過,不要小瞧了狄念。」

他站起身離開,對著狄溯道:

「獻王既然來了,你便先出宮吧,告訴狄念,事情成了。」

狄溯聞言咬咬牙,心中對自己那個侄女既是忌憚又生出幾分后怕。

狄念害死狄陽,他們原本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這次狄念回來之後卻是直接找上了他,告訴他能夠幫他除了獻王和李廣延。

狄溯原本是不願意相信狄念的,甚至覺得她不懷好意,說不定又是奉了李廣延之命想要暗中混入狄家之後再朝著他下手,可誰曾想狄念卻是將眼前這位送了回來,生生將獻王父子大好的局面毀的一團亂。

狄溯近幾個月來被獻王父子逼得節節敗退,狄家更是沒了退路。

一旦獻王父子登基,必定不會放過他們。

而到時候無論是狄還是他都必死無疑。 倀鬼看著生死不知的雷明軒,低聲勸阻道:「主人,真要助長惡虎之威?這小子修行功法屬雷,正契合惡虎,恐怕它會實力大增。」

江遲毫無遲疑,斬釘截鐵道:「我寧養虎為患,也絕不願敵傷我一人!」

倀鬼不言,躬身一拜,拖拽著雷明軒,往那沉睡的紫雲電虎而去。

猛虎進食,不容人窺看,江遲甚明此理,啟動傳送陣離去。

東方已見魚肚白出。

望著重新出現在山巔上的江遲,紫芸躲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問道:「公子已手刃雷明軒,為何愁眉不展?」

聞言,江遲苦笑著解釋道:「我只是在想,對付一個雷明軒也這麼麻煩,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沒有足夠的實力,對付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尚且要耗費巨大的精力。他又能靠什麼,去對付那些更加強大,當初背叛他、陷害他的人呢。

「實力!」江遲攢緊拳頭,痛恨自己如今的軟弱。

若是他實力尚在,就連紫雲學宮的太上長老也得讓他三分,誰敢與他為敵!

見江遲臉上愁雲密布,紫芸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默然無語。

沉默片刻,江遲整理好心緒,才說道:「紫芸姑娘,魂鬼附身決,大致只能維持兩周,你若無牽挂,自可魂歸冥府,輪迴轉世。」

紫芸卻搖搖頭,蒼白的臉上滿是堅毅,試探道:「我想到城裡走走,最後見些人。」

枉死之人常有塵緣未了,江遲也不反對,提醒道:「出雲城畢竟是都城,姑娘不過是魂附紙軀,凝神境以上的修士,極可能識破真身,姑娘自當小心。」

兩人話別,各奔東西。

……

這幾日,整個出雲城,氣氛都顯得極為凝重。

雷明軒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只從僕人口中知道,前幾夜他發瘋似的離開了。

雷家,剛從前線回來的二公子雷鳴軍,憤而發動大批人馬,在出雲城內搜尋,去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整個出雲城,唯有紫雲學宮,是雷鳴軍不能肆意搜捕的。

而與雷明軒決生死斗的江遲,也在同一天,連同家僕消失無蹤。

以此為由,雷鳴軍就將矛頭,對準了紫雲學宮,甚至有不找到人、誓不罷休的架勢。

逼得紫雲學宮長老會出面,擔保一定會給雷家一個交代。

朝堂上的老狐狸,卻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雷明軒只不過是雷家支脈,小人物一個,雷鳴軍將姿態擺這麼高,恐怕不止找人這麼簡單,還有拉攏支脈,挑戰雷鳴烈,覬覦家主之位的意思。

非但有雷家家主之爭,就連雷家與紫雲學宮的對立,也有愈演愈烈,劍拔弩張之勢。

現在,出雲城關注的焦點,都系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雷明軒,一個是江遲。

……

雷明軒已成惡虎腹中餐。

而江遲為了避禍,早早帶著啞女,還不忘帶上城內的蘇婉,一同避到深山。

雷鳴軍之所以尋不到他們,就是因為這座深山,一直屬於紫雲學宮管轄,卻鮮少有學宮學子靠近。

深山,是所有學宮學子的禁地。

皆因深山之內,繁衍著無數妖獸,據說在最深處,還藏有實力堪比生死境的超強妖獸。

學宮內的學子,只有修為到了瓶頸,才會在講師甚至長老的陪同下,進入深山歷練,經歷生死戰鬥。

重生之軍嫂有空間 半月之期快到了,江遲不願有任何俗事打擾自己的修鍊,索性帶著人遠避深山,只留雷家與紫雲學宮相爭。

等他有了自保之力,再出山不遲。

當初江遲只答應宮主,幫忙解決紫雲電虎之患,可經過四年的蟄伏,他才發現,紫雲學宮真正的禍患,是雷家。

出雲國內,雷家權勢太重,連皇帝也不得不避其鋒芒,紫雲學宮能支撐一時,但被雷家滲透吞併,是遲早的事。

進過上次演武台,江遲至少已確定,長老會的石長老被雷家收買。

要報宮主的恩德,除了滅殺紫雲電虎,還要對付雷家!

江遲修為尚淺,要讓雷家支離破碎自然不可能,但對付雷家嫡系的小輩,他還是有把握的。

只要消滅了雷家新生代的力量,以宮主之女紀夢雪的資質,數十年後,斷然能令紫雲學宮壓過雷家。

當下最重要的,便是破境!

除此之外,還要為啞女的修鍊護法,更要騰出時間教導蘇婉。

蘇婉卻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江遲收回搭在蘇婉脈搏上的手,有些難以置信,問道:「蘇婉,你什麼時候修鍊了鍛體決?」

蘇婉怯生生地看著他,答道:「我那天看你與人決鬥,覺得跟你給我講過的很像,就回城隍廟瞎練……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遠古鍛體決,本就是江遲自聖級功法上學來的,蘇婉僅靠觀戰,就能無師自通,劍聖的後人,果然非同一般。

因為鍛體決,蘇婉也從凡軀突破為納靈境,需要選擇一門功法,正式開始後續的修行。

可這一次,卻把自詡為最懂修行的江遲,給難住了。

將蘇婉從出雲城內帶到深山來,除了必要的衣物,蘇婉只帶了一口刀,一口半人高的長刀。

據蘇婉說,這一口刀是她爹傳下來的,她爹臨死前曾囑咐過,人在刀在,若要修行,也必須練刀!

劍聖的後人,練刀?

這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江遲左右為難。

江遲攤開手裡的聖級功法《天劍圖》,又看了看少女手裡緊握著的長刀,眉頭緊蹙,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

雖然其他功法里,也有強悍無匹的刀法,但江遲卻不能違背承諾,擅自將功法傳給他人。

見江遲愁眉不展,蘇婉還以為是自己的錯,忙道歉道:「對不起……我,我不修鍊了……」

面對蘇婉的發問,江遲卻毫無動靜,彷彿冰封了一般,一動不動。

啞女見此情景,心知江遲已入定,忙上前握住蘇婉的手,拉著她離開,只留下江遲一人,盤坐在樹下沉思。

接著,啞女在蘇婉掌心寫道:「給他點時間,想想辦法。」

邪王追妻:王妃第99次闖江湖 蘇婉咬了咬唇,心中思忖:「以後,一定不能給江公子添麻煩!」 沒了退路,狄溯只能信了狄念,和她聯手。

他原以為狄念想要分化獻王和李廣延難於登天,而且李廣延也絕不會給她機會,可誰曾想到她居然只用了短短數日便讓獻王和李廣延反目成仇,如今更是來豐陽宮尋求幫助,擺明了是已經棄了李廣延。

哪怕狄溯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誇讚狄念一句厲害。

狄溯起身,朝著那人行禮:「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桑榭點點頭:「回去之後早做準備,李廣延不會放過狄念,怕是也會趁機對你府中下手。」

「獻王這邊就算動手,也要等到明日早朝之時,如果狄家熬不過今夜,到時候說什麼都是枉然。」

狄溯聞言心中一緊,想起李廣延這幾年的手段,連忙道:「多謝太上皇提醒,微臣先行回去安頓府中,太上皇在宮中也要小心一些。」

桑榭淡聲道:「我會的。」

……

狄溯從豐陽宮暗道中離開后,桑榭神色平靜的將那暗道之門闔上。

他雖然只當過不到兩年的皇帝,可是這宮中隱秘的暗道,甚至出宮之路卻是沒人比他更清楚。

當初他回來之後,本該居於皇帝寢宮,可他卻是選擇了這豐陽宮,就是因為這豐陽宮內里有兩條暗道,一條通向宮中御湖,而另外一條則是通向西宮門外。

桑榭欠狄念一條命,所以他才會答應回來幫她,等事成之後,這一處也將是他離開的地方。

桑榭拍了拍手,從裡間走出去后,才對著狄念派來保護他的人說道:「去讓獻王進來吧。」

獻王入內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上的桑榭,他沉默了片刻,才上前道:「皇兄。」

桑榭揚眉:「我還當你不會來見我。」

獻王聞言說道:「皇兄誤會了,自你回宮之後,我早想前來見你,只是朝中事忙,而且皇兄又未召見,我怕打擾了皇兄的清靜,所以才未曾前來。」

桑榭臉上似笑非笑:「既然怕打擾,那今兒個怎麼來了,就不怕擾我清靜了?」

獻王臉上一噎。

桑榭說道:「行了,你也別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是什麼心思我知道,無外乎是怕我奪了你到手的皇位,讓得你所謀變得一場空罷了。」

「皇兄……」獻王想要解釋。

桑榭卻是直接朝著他揮揮手,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你不用解釋,皇室中的事情我比你清楚。」

「桑慶,我回來這麼長時間,你不動手殺了我以絕後患就算是還記著點兄弟之情,也不算我攔著宗室那邊未曾暫廢你王位,如今你也不用拐彎抹角,說吧,想做什麼?」

獻王聽著桑榭的話,臉色猛的一驚:「廢我王位?為什麼?!」

「你還敢問為什麼?」

桑榭抬頭看他:

「你和你那義子收買宋慶舟以丹藥之術謀害桑釗,你以為你們做的有多隱秘?」

「桑釗死的突然,可不代表你們所做之事就天衣無縫,更何況早有人朝你下手,宗室那頭握有證據,若非我回來的及時將其壓了下去,你怕是早就背負弒君之名,哪還能好好留在宮中當你的獻王?」 正當江遲入定,為蘇婉的功法苦惱時,出雲國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紫雲學宮,昏黃的密室中,五位老人盤膝而坐,石長老居最末位。

幾人皆閉目凝神,石長老打破沉默:「長老會,好久沒有人這麼齊過了。」

居首座的老人睜開眼,揮動袍袖,白眉一挑,說道:

「石長老總領俗務,該解釋一下,為何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連陛下,都不得不讓步與雷家,逼我學宮放開深山,任由雷家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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