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當中所混雜著的,無疑是犀利至極的劍意。

「我就想著你也該來了。」巨大的白蛇在汗帕克斯的嗤笑聲中浮現了出來,它纏繞在天台之上,將汗帕克斯護在了中央,張開巨口,一口咬碎了混在晚風之中驟然斬落的劍氣。

「果然還是個天真的年輕人。」望著自夜空中浮現出來的黑色身影,汗帕克斯輕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感慨著自己曾有過的年輕:「會為了心中的憤恨,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你以為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她還只是一個孩子!」激昂的劍吟聲將夜幕下的寂靜割得支離破碎。伊恩咆哮出聲,劇烈的怒意與殺意被交融到劍意之中,使得他手中的長劍驟然綻放出前所唯有的璀璨鋒芒。

他已經全然不去在意這巨大的聲響是否會驚動北域的守衛,更不去在意對方是菲兒的親生父親。此時此刻,他只想用這決然的一劍,將眼前這個混蛋狠狠地斬成兩半!

即使兩世為人,伊恩也從未想到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如此地暴怒!

當阿曼達女士表示自己並不知情時,他哪裡還會猜不到這一切都是出於汗帕克斯的授意。哪裡還會猜不到,這是汗帕克斯對於貝爾伯爵綁架他女兒的報復。但是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覺得格外的噁心,生出難以抑制的厭惡感來。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不過剛剛因為菲兒的話,對這個男人有所改觀。但是一轉眼之間,他竟然就做出了如此殘忍的事情。這在伊恩看來,無疑是最為難以接受的背叛。 白蓮花,滾粗! 而其手段更是觸碰乃至逾越了他心中的底線!

天知道,在那圓環大廳之中,如果不是阿曼達女士死死按住了他所握的劍柄,他究竟會為這份狂怒做出怎樣的事情!

天知道,從會議結束到現在為止,他在心裡詛咒了多少遍汗帕克斯的名字,以至於差點在出劍之前徹底發狂!

而這份怒意、這份瘋狂,正隨著這一劍狠狠地斬在汗帕克斯的白蛇上,帶著飛濺而出的鮮血,幾乎生生斬下了半隻蛇首。

「所以說,有力量卻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年輕人才是最大的麻煩。」白蛇不堪劇痛轟然墜倒,而汗帕克斯則帶著莫名的感慨,縱身向後躍去。與此同時,眼看著伊恩躋身而來,他急忙拔出了腰間的長劍,當空揮出,在剎那與襲來的利劍交擊在了一起。

「麻煩?」伊恩怒笑出聲,劍意驟然運轉起來,將汗帕克斯手中長劍於剎那間投影到了自己的腦海之中,在其驚駭的目光下,將之輕而易舉地一削而斷。而後他驟然轉身,飛起一腳將其狠狠地踢了出去,直直地撞進了宅邸之中,嚇得在裡面觀望的僕役四散奔逃。

「你可知道自己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伊恩縱身躍入,幾乎是在汗帕克斯將要掙紮起身之時,一劍頂在了他的脖子上,令所有想要救援大公的能者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殘忍,真是可笑。」眼見著身陷絕境,汗帕克斯卻在這一刻嗤笑出聲:「你以為我做過的殘忍之事還會少么?比這更為殘忍的,你還遠遠都沒有看到!更何況,既然他敢用菲兒來威脅我,那麼就早應該想到將會付出同等的代價!」

「貝爾伯爵如何我沒興趣,但是那個女孩是無辜的!」

「我幫她報了仇!」汗帕克斯高喊道:「讓她親手葬送了拋棄了她的父親!」

「可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想報仇!」伊恩以更高的聲音回敬了過去:「她只是想要看一眼自己的親生父親而已!」

汗帕克斯頓時一滯,生生止住了想要反駁的話語,頹然地嘆出一口氣來:「天真的小子,那麼你想要如何呢?為了那個小女孩而殺了我么?」

「我不會殺你。」伊恩搖了搖頭。在第一劍沒能殺死汗帕克斯時,他已經有些恢復了理智,心知今晚這一切終究只是自己一時義憤而生的鬧劇。汗帕克斯再怎麼卑鄙,但畢竟是菲兒的父親。而之所以他會做出如此行徑來,也是因為他以為自己的女兒受到了威脅。

「但是……」但是雖然知道這些,他終歸放不下心中的怒意:「……你終有一天會為這些作為付出代價。」

「代價?」汗帕克斯嗤笑出聲,他聽過太多太多次這個辭彙,不過這些都不過是失敗者的犬吠而已。

「莫蘭德是你的手下吧。」看到汗帕克斯臉上不屑的笑容,伊恩心知他全然沒有將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因而他輕哼了一聲,冷然地說道:「他已經不是能者了。」

「什麼意思?」汗帕克斯眯起了眼睛,隱隱感到有些不對。

「我把他的心象,抹掉了……」(未完待續。) 當伊恩踏出北域大公府時,他當即就看到一輛黑色肅穆的馬車正靜靜地停靠在路邊。

那是阿曼達女士的車架,而顯然的,這架馬車的主人一直都等在這兒,為了他。

「發泄完了嗎?」車門被打開,阿曼達女士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上馬車來:「我還以為你真的會殺了他呢。」

「所以您放棄了睡前的閱讀時間,就是在這兒等著我自首嗎?」伊恩苦笑著一步踏上了馬車,而當他看到阿曼達女士雙膝上所擺放的厚重書籍時,他嘴角的苦笑意味愈加濃厚了些:「好吧,看來您沒有放棄您唯一的樂趣。」

「這是好事。」

「嗯?」伊恩微微一愣,對於阿曼達女士忽然說出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你能為了那個孩子發火,和你能最終控制住自己的憤怒。這兩點都是好事。」阿曼達女士抬起了頭,微笑著注視了過來,彷彿可以通過兜帽下的陰影看到伊恩此刻的臉:「前者說明你還沒有泯滅良知,後者說明你正逐漸變得成熟。」

從未見過你真心 「我自己可不這麼覺得。」伊恩搖了搖頭。事實上,他發現自己這麼多天來的行動,似乎什麼東西都沒有能改變,什麼東西都沒能做到。

的確,阿薩硫斯與黑天平會的陰謀被發現了,但是在這之後呢?罪民們依舊沒能逃過被驅趕出北域的結局,在這一次黑天平會陰謀被揭露后,心有餘悸的貴族們,他們對於這一點恐怕還會變本加厲。調查團的其他成員依舊沒能找到,他們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痕迹。真正計劃組織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仍潛藏在暗處,不知是否會在他們鬆懈的時候,忽然施以致命的一擊。而汗帕克斯,他恨不得將這混蛋碎屍萬段,然而卻不得不剋制自己。更不要說,在不久的未來,為了菲兒,自己恐怕終究還要找機會救他出去。

「不要覺得沮喪、也不要覺著憋屈。你已經接觸到了同齡人接觸不到的東西,做到了很多同齡人做不到的事情。你現在之所以會感到難受,只不過是因為你正在掙扎破繭,等待蛻變而已。」阿曼達女士安慰道:「更何況,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汗帕克斯那麼狼狽過了。」

「您有些太過譽了。」伊恩可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輕飄飄起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要真正面對那些爾虞我詐、陰謀詭計,說實話他還嫩得很。而說到實力,汗帕克斯那個混蛋又哪裡拿出過真正的實力來。從頭到尾,他就不過是拿出了那條眾所周知的白蛇擺顯了一下,其他的心象一個都沒露出來,分明是算準了自己不可能對他下殺手,半推半就地給自己揍了一頓,好讓自己消掉憋在心裡的這口氣而已。

這種心思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覺著實是糟糕至極,伊恩實在是不願意再在這上面徒生悶氣。與其糾結於這些,倒不如想想怎麼彌補之前的過失,解決後續的那些麻煩。

「奧蘿拉現在怎麼樣了?」這麼想著,在略一沉吟后,他問出了此刻他最關心的問題。議會的後半段完全就是一場鬧劇,而這個女孩在那之後被阿曼達女士帶到了自己的府邸。伊恩知道阿曼達女士會善待她,但是他所擔心的是那女孩兒當前的心理問題。

「她把自己關在了房間里,不敢和任何的大人接觸,但是我的侄子似乎倒是能和她說上幾句話。所以,我就讓他去照顧她了。」

「您的侄子?」伊恩一怔。

「我就不能有個侄子嗎?」阿曼達女士難得地調侃了一聲,而後側過頭去望向了窗外:「他的品行我是知道的,而且他和奧蘿拉同齡,我認為讓他去和奧蘿拉接觸一下,或許會比我們這些剛剛給了她巨大傷害的大人去安慰她,要好得多。」

讓孩子去安慰孩子么?伊恩低頭沉吟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倒不失為是個好辦法。而且,既然阿曼達女士已經說了對方的品行不錯,那麼想來以這位女士的目光,應該不至於會看錯人。

「那麼,奧蘿拉的姨媽呢?」伊恩問道:「我記得她還有個姨媽,叫做蘇珊的。」

「她也在我那兒。」阿曼達女士回答道:「等到奧蘿拉恢復了之後,我會讓人送他們去魯斯貝爾,和其他的罪民匯合。當然,如果直到神臨日,她都沒能恢復過來的話,那就只能讓她們在這兒呆著了。」

「那就麻煩您了。」伊恩點了點頭,確實他也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無需如此,我對罪民並無偏見,之所以排斥他們,只不過是因為他們是造成北域不安定的因素而已。」阿曼達女士閉上了眼睛,臉上流露出來些許的疲憊之色。

「回去吧。」她低聲地對伊恩說道:「你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徹夜不歸會讓你母親擔心的。過段時間,我會找個可靠的治癒系能者,讓他到你家去看看那位調查團成員的情況,嘗試下能不能讓他蘇醒過來,好讓我們能得到更多的線索。」

「目前來說也只能這樣了。」伊恩微微點頭。他對於阿曼達女士會知道他的家庭狀況一點都不奇怪,從他坦白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了這種準備。而就眼下的狀況而言,與其大海撈針地去找考爾比,或者其他調查團員的情況,倒不如先治好昏迷不醒的艾絲特,或許還能從他口中知道點線索。

「那麼日後再見吧,女士。」伊恩微笑著向阿曼達女士道了個別,自馬車之上一躍而下,緩緩地向著陰暗的小巷中行去。而當他的身影就將要隱入陰影之中時,阿曼達女士的聲音卻忽然又自馬車上傳了過來。

「守夜人閣下,我想問一句。」她說:「你還打算救汗帕克斯出去嗎?」

伊恩的身形微微一頓,而後帶著莫名的感慨說道:「雖然很不情願,但是我卻不得不這麼做。阿曼達女士,您該不會現在就打算把我抓捕回去吧。」

「如果思想等於罪孽,那麼這世上所有人都該永墜深淵。在你還沒有為之行動之前,我不會將你定罪。但是當你正式做出選擇之際,那麼在這件事上,我們就將要站在對立面了。這一點,請你務必要記住。」(未完待續。) 「哦,天哪,至高之主保佑,總算是讓我爬到北域了。」

時近七月盛夏之際,北域城南側的城牆下,一個蓬頭垢面、鬍子拉碴的流浪漢趴在地上,抬著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哭出聲,令得城門的衛兵以及進出的行人紛紛側目。

他們發現這個流浪漢看上去有四五十歲,有著一頭褐色中參雜著灰白的頭髮,一雙渾濁混沌的灰色眼睛以及一張飽經風霜,看上去滄桑無比的面容。他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破爛長袍,乍一看過去彷彿是一片灰黑,只有在近處打量,才能發現這袍子的底色本應該是純白。

這是多麼幸酸的哭泣聲,這是多麼落魄的姿態啊!他們心想,除了聲音洪亮地不想是個饑寒交迫的流浪漢之外,這哭聲配合上他此時的這幅慘樣,簡直就是可以使得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在腦海中構想出一副「萬里長征」的景象來。

「你沒事吧?」眼見著他哭個不停,一個好心的衛兵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想要蹲下身子將這流浪漢扶起來。可是剛一接近,一股惡臭就撲鼻而來,使得他腦袋一暈,險險就給熏翻了過去。

他捏住鼻子,連忙退後了好幾步,再也不敢起什麼扶對方起來的好心,隔著老遠問道:「喂,流浪漢,不要堵在城門口哭泣,否則我們就不得不把你抓到地牢里去了。現在,告訴我你是從哪兒來的,如果想要進城的話,你必須表明身份,進行必要的登記。」

「去你的流浪漢!」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個先前趴在地上,似乎半死不活了的傢伙忽然一躍而起,扯開嗓子就大罵出聲:「沒眼力的小子,老子是大……是大藥劑師!」

衛兵的臉上頓時一陣青白,心想著今天當真晦氣,居然會遇到了這樣的瘋子。此時此刻,他幾乎想要立刻將這個流浪漢抓起來,關進地牢里去。但是他才剛一轉過這個念頭,隨即便想到對方似乎聲稱自己是個藥劑師。

這就讓他不禁有些猶豫了起來。如果這流浪漢真是一位藥劑師,那麼顯然是北域極為歡迎的寶貴「人才」,自己一個區區的衛兵可擔不起將這樣的「人才」拒之門外的代價。因而,他用審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流浪漢,略有些遲疑地問道:「既然你聲稱自己是藥劑師,那麼想必有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吧?」

「呵,這是當然的!」流浪漢趾高氣昂地嗤笑出聲,當即便將黑漆漆的臟手伸向了自己的內袋,似乎想要從裡面掏出什麼東西來。可是當他的手才剛一放進那內袋裡,他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卻生生凝滯了下來,雙目張大,表情詭異得如同一隻剛剛被捏住了脖頸的鴨子。

「你等等!」眼見著衛兵露出懷疑的表情,他忽然怪叫一聲,瘋狂地摸索起自己身上的各種袋子,而在全然無果之後,他又將怪叫的聲音抬得更高了些:「馬上就能找出來了,你再等等!」

「夠了!」在看到他幾乎就要扒下自己的長袍時,眼皮直跳的衛兵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喝出聲,強行制止了某個流浪漢想要當街裸奔的行為:「你這騙子竟然膽敢愚弄北域的城衛,我一定要把你抓起來,關到地牢里去。」

「別,別!我沒騙你,我真的是大藥劑師,是藥劑宗師。對了……」急切之下,流浪漢似乎想起了什麼般地高呼出聲:「我的學生在北域里開藥劑店,你可能聽說過她,她叫做伊蓮娜!她叫伊蓮娜!」

……

「所以說,為了證明這個人的身份,您就這樣把他帶到了我家來?」

自家藥劑店的店門前,伊恩嘴角抽搐著來回打量起眼前的衛兵與流浪漢,心中猶如一萬匹神獸奔騰而過。事實上,在開門就看到一個衛兵站在外面時,伊恩幾乎就以為阿曼達女士翻臉不認人,要和他算舊賬了。而就在他心下開始考慮起一些「不好」的念頭時,這位衛兵竟然指了指他身邊的流浪漢,聲稱這傢伙自稱是自己母親的藥劑老師!

說真的,雖說伊恩早就已經過了以貌取人的階段,但是他著實是沒有辦法相信,面前這個眼含討好、哀求、猥瑣的流浪漢會和自己的母親有任何的關係。

藥劑老師?

這他嗎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額,請問……伊蓮娜女士在嗎?」衛兵遲疑地詢問出聲。事實上,眼見著伊恩因震驚而僵立在原地,他在心中早已極為理解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他們都聽說過伊蓮娜女士的名字,如果不是隊長指定自己將人送到這裡,他連一秒都不想在這個邋遢的流浪漢身邊待。

「呃,我的母親在後院照料藥草,待會兒應該就會出來了。」伊恩在沉吟了片刻后,遲疑地回了一句。他心想著,自己的母親本就不是太「正常」,搞不好還真認識一些怪人。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當他說出伊蓮娜是他母親時,流浪漢那渾濁的眼睛里忽然冒出無比灼熱的光來。

「你就是伊恩,伊蓮娜的兒子!」他驚喜無比地怪叫出聲,一下子竄到了伊恩的身前,圍著他繞起來圈子,那目光儼然就像是在打量什麼珍惜動物一般,使得伊恩渾身一顫,險些就抽劍砍了出去。

「伊蓮娜在信里和我提起過你,他說你的眼睛長得特像那個混蛋。」他繞完圈子回到了伊恩的面前,湊近了過來,幾乎就要貼到伊恩的臉上:「嗯,伊蓮娜果然沒有騙我,你的眼睛果然長得特像那個混蛋。」

伊恩只覺得青筋直冒,幾乎想要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他當然知道對方所說的混蛋是誰,雖然他對其「混蛋」的稱呼極為贊成,但是此時此刻,眼前這個流浪漢在他心裡也並不比那個混蛋好上多少。

而就在他即將要忍不住將心中的暴力鏡頭化為現實之際,伊蓮娜卻恰好在這時走了出來。

「伊恩,是有誰來了嗎?你怎麼在門外待那麼久?」她好奇地自屋內走出,在看到幾乎靠在伊恩眼前的流浪漢時,頓時就瞪大了眼睛,掩嘴輕呼道:「哈瑞斯老師!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啊,伊蓮娜,能夠活著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未完待續。) 眼見著一個邋遢至極的流浪漢飛身而起,朝著自己的母親如同餓虎撲食一般直撲而來,伊恩一個閃身擋在了伊蓮娜的面前,飛起一腳,「輕輕」地踹在了對方的肚子上,使得這個「意圖不軌」的傢伙直接將喜悅的歡呼化作了痛呼地悲鳴,整個人直直地倒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對面的牆上,讓被震落下來的飛灰,又在他的頭上蓋上了一層白霜。

「沒出人命吧?」眼見著那流浪漢自牆上滑落後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目瞪口呆的衛兵不由地在腦海里生出這樣的念頭。

「哈瑞斯老師!」伊蓮娜發出一聲輕呼,連忙提起裙子快步跑了過去,在那流浪漢的身邊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沒事吧。」

地上的「屍體」微微一震,而後發出來一個受到了重創的聲音:「伊蓮娜……你家小子和你家那混蛋一樣暴力,就連踢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咳咳。」伊蓮娜不由地乾咳了兩聲,抬頭向著愣在原地的衛兵道了聲謝,示意自己確實認識對方,讓他可以先回去交差。在目送那衛兵像逃也似地離開后,連忙就招呼伊恩過來,讓他把地上這一坨抬進了店裡。

而眼看著某個忽然「復活」的流浪漢被請進了自家的洗漱室后,伊恩皺了皺眉頭,在沉吟了片刻后,忍不住向伊蓮娜小聲問道:「媽媽,你真的沒有認錯人嗎?」

「放心吧,你媽媽我還沒到連自己的老師都認錯的地步。」伊蓮娜朝他眨了眨眼睛:「雖然他的性格是跳脫輕浮了一點,但人其實不壞,也幫過我很多次呢。就比如說這間房子,當初就是他幫媽媽我買下來的。」

「哦?」伊恩挑了挑眉。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旁敲側聽地打聽到自己的母親原本曾生活在帝都,只是後來出於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這才來到了北域居住。但是,對於這間賴以生存的藥劑店的來歷,他倒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麼說來,我們欠人家很大的人情?」

「可以……這麼說。」伊蓮娜帶著莫名的神色乾笑了兩聲,而後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忽地輕呼出聲:「對了。可以請他去看看那個人的狀況,老師他不但是藥劑宗師,同時也是治癒系的能者,說不定能治好那個人。」

那個人?

伊恩一怔,立刻意識到伊蓮娜所指的是艾絲特。在近幾日里,阿曼達女士曾秘密讓許多治癒系能者前來觀察過艾絲特的狀況,可即便是北域最為著名的哈肯大師,其在仔細檢查過艾絲特的傷勢后,也依舊只能無奈搖頭,這令得伊恩的心情不由地降到了谷底。

然而沒想到的是,就在伊恩以為這條線索已經徹底斷絕的時候,伊蓮娜竟然聲稱,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流浪漢」有可能治癒得了對方的靈魂之傷!

「你是說真的?」

「如果不是他的性格糟糕了點,在醫學界里,他完全可以被稱之為是權威級的人物!」伊蓮娜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來,極為形象地在伊恩面前比劃了兩下,令得伊恩不由挑了挑眉毛,心想著果然人不貌相。興許,一些有些高超才能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著些許的怪癖。

沒準他有辦法解決菲兒的問題。

剎那間,伊恩在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來。距離從地穴里出來已經過去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可是菲兒卻依舊維持著高溫不退、難以動彈的狀態。雖然她本人表示一切「正常」,燒過就好。但是伊恩卻實在有些放不下心來。

畢竟上一次僅僅只是維持了一個月,而這一次幾乎已經是上次的兩倍了。

「你在考慮菲兒的事情?」伊蓮娜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小子的心思,心下不禁略有些惆悵。她清楚火種的本質是什麼。而就她所知,任何敢於直接觸碰火種的生靈都會在接觸的那一刻被燒成虛無,不留半點痕迹。在她眼裡,菲兒居然沒有直接被燒死反倒支撐到了現在,這才是屬於異常的狀況,是已經值得慶幸的事情了。在這之上,想要扭轉最後的結局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問題是,她該告訴伊恩這個真相呢?

眼見著伊恩點頭應是,伊蓮娜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法將這事實說出口來。

「或許,可以吧。」她輕輕側過頭去,假裝望向窗外的風景,以此避開伊恩的視線。而恰在此時,一個歡快輕浮的聲音極沒眼色地摻進了母子間的對話。

「可以什麼?伊蓮娜,你遇到麻煩了,快告訴我,我會幫你搞定一切的。」

聞言,伊恩頓時便轉過了頭去,發現一個英俊至極的儒雅中年男子正微笑著佇立在那裡。他有著一頭被梳理得整整齊齊的褐色長發,其中夾雜著的些許銀絲非但沒有破壞整體的美感,反而為其平添了幾分歷經滄桑的氣息。一雙灰色的眼睛平和而寧靜,彷彿可以撫慰萬千貴婦的心靈。再搭配上那恰到好處的口鼻,以及微微有些圓融的下巴。那麼只要他不開口說話,任何一個第一眼見到他的人,恐怕都會由衷地稱讚一句——好一位溫文爾雅的紳士。

然而此時此刻,眼見著這麼一位紳士站在自己的面前,伊恩卻忍不住想要高呼:「這貨是誰!?」

伊恩當然已經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但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將之前那邋遢猥瑣的流浪漢,和眼前這個神棍氣息十足的中年紳士聯繫在一起。

這根本就是詐騙!

他稍稍側過頭,向伊蓮娜投過去一個懷疑的眼神,而伊蓮娜微不可察地對他點了點頭,而後對著中年紳士笑著說道:「明明都過去十幾年了,老師您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不不不。」哈瑞斯搖了搖頭,用連伊恩都能感受到的灼熱目光深情凝望了過來:「伊蓮娜你才是真的一點都沒變。明明十幾年過去了,還是那麼美麗動人,讓我心醉。」

明顯地抽動了兩下嘴角后,伊蓮娜掩嘴乾笑著回道:「呵呵,老師,您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對了,您怎麼突然到這兒來了?」

「我是為你而來的。」在眼皮直跳的伊恩眼前,這個中年紳士忽然跨前一步,單膝跪倒在了伊蓮娜的面前,從不知哪裡抽出來一捧鮮紅的玫瑰,用無比深情的口吻,說出了足以讓任何熱戀少女為之陶醉的話。

「伊蓮娜,嫁給我吧!」

在這一刻,世界凝固了……(未完待續。) 「呵呵……呵呵……呵……」

在良久而詭異的沉默之後,伊蓮娜眯起了眼睛,以極不自然的表情乾笑出聲。她雖然一直都知道對方的性格相當的有問題,也一直知道他對自己抱有的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但是卻著實想不到,對方居然就這麼當著自己兒子的面,單膝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向自己求婚……

天吶,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深感頭痛的伊蓮娜忍不住抬起了右手,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

「哈瑞斯老師,您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呢。」她輕咳一聲,勉強地活動了一下臉上近乎僵硬的肌肉,擠出來一個乾巴巴的笑容,說道:「還有就是,可以先將您的心象武裝收起來嗎,這可不是能拿來送人的東西呀。」

「不,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哈瑞斯高舉自己的心象武裝——不凋玫瑰,身子向著伊蓮娜的方向有前傾了一些:「伊蓮娜,你應該知道,心象是可以送人的。只要兩個人能夠心意相通,曾擁有過相同或類似的際遇、情感,那麼通過心象傳承,就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將自己的一個心象轉贈給對方。我相信,我的感情是足以命中這千分之一。」

「但事實上,無論成功與否,你都會死不是嗎?」冷汗直冒的伊蓮娜忍不住吐槽道。

「為了你,我早就已經不在意生死了!」中年紳士一臉真誠。

「可是……我已經有丈夫了。」伊蓮娜感到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他不是你的丈夫。」然而聽到伊蓮娜提起那個人,原本微笑著的哈瑞斯卻忽然皺起了眉頭,厲聲喝道:「那個懦夫,他根本就不敢給你真正的婚禮,甚至還括不知恥地迎娶了別的女人!」

「老師,請您冷靜一點。」伊蓮娜難得地露出了慌亂的姿態:「他把伊恩留給了我,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再和別人結婚。而且不管怎麼說,我都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

「我從來就沒有在乎過這個。」哈瑞斯一手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彷彿想要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對方看:「如果可以,我願意將伊恩當作自己的親……」

他原本想要說出,他願意將伊恩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然而他的話才說出一半,一直靜立在伊蓮娜身旁,如同石化了一般的伊恩,卻忽然踏前了一步,抬起手來一巴掌砸在了他的肩上,將他的肩胛骨死死地卡在了手裡,幾乎讓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裡在冒不出半句話來。

「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這麼說著,伊恩對著他眯起了眼睛,露出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微笑。只是,看到這個微笑的哈瑞斯不但沒有感到半點親善之意,卻反倒覺得自己好似被赤身**地丟到了極寒之地,而那片極寒冰原,此時剛好正落著一場豪雪。

那宛如實質的殺意正融在那冰寒刺骨的劍意之中,將他團團包圍在了中心,割得他渾身發疼。

「媽媽,我帶這位客人稍微出去一會兒。」伊恩稍稍側過頭,在確保自己現在的表情絕不會被伊蓮娜看到的情況下,用生硬至極的聲音,微笑著說道:「請放心,我保證這位客人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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