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眼眶哭得紅腫,夫人胳膊上一條大口子,雖然不傷在重要部位,著實流了不少血,醫館的老郎中建議,人不要挪動,等傷口癒合,再動地方。

天熱,傷口容易引發感染,若是高熱不退,基本離死不遠了。

方芍藥無語,大齊不是現代,一個風寒都可能會死人,她這是外傷,口子很深,比風寒嚴重得多。

「四喜,我們走了,那東祥酒樓參加廚神爭霸的大廚們都咋樣了?」

方芍藥面色漲紅,罕見地帶著怒氣。她這人,一般不生氣,是氣死人不償命的典型,卻被林大廚的行為氣得夠嗆。

她一定要去京兆尹衙門告官,告她林大廚殺人未遂!

是了,林大廚沒有對她如何,問題是,若不是因為那個人渣,她也不能被黑衣人砍一刀!

「你身上有傷,還琢磨報仇呢?」

何煥之剛到門口,就聽見方芍藥和四喜的對話,無奈地搖搖頭。

她一直是可以利用的對象,因為啤酒能為何家帶來巨大的收益。相對於王家,翅膀硬了想單飛,方芍藥足夠的老實。

何煥之不介意讓何家作為方芍藥的靠山,至於王家,王一刀和王有德,隨便安插個罪名弄死,就是最好的結局。

黑衣人是他安排的,目的為陷害王有德,最近他感覺到何家已經被盯上了,為了轉移目標,把王有德拉出來頂缸,就沒想王家父子活著。

不過是一條狗,還想和他談利益,配嗎?

何煥之有最基本的做戲操守,讓黑衣人對著自己砍上一刀,然而,這個時候,方芍藥卻突然衝出來,撲到他身上,趁機推開他,擋在他面前。

何煥之心緒複雜,竟然有被珍視的感覺。

或許,她知道了他的為人,會後悔為他擋刀的決定。

何煥之垂下眸子,掩飾眼底複雜的情緒,撩起門帘,進入到醫館里。

這家醫館,是京都的一家老字號,設施齊全,期內有單獨的小間,還有冰盆解暑。

方芍藥重傷,幾日之內,最好不要移動位置了。

何煥之進門,方芍藥眼皮跳跳,想到自己明面上是為他挨刀子,就沒那麼心虛了。

她咬著嘴唇,怒道:「那個林大廚,竟然黑我,不就是看不起我是個女子,他是王一刀的徒弟,就了不起了?」

趁亂,林大廚對她一個弱小的小娘子拔刀相向,這和趁火打劫有啥區別?抓到必須嚴懲。

「那你說,怎麼懲罰他?」

何煥之搬了一把椅子坐下,語氣里有自己沒察覺的寵溺。

四喜在一旁,緊盯著何煥之,用手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頗為不習慣。

「當然是送到京兆尹衙門,讓劉青天,劉大人審案,按照大齊律例處理!」

方芍藥抬眼看何煥之,這還用說嗎?殺人未遂,怎麼也得吃個十年八年的牢飯吧?到時候,她給官差打點一下,好好磋磨林大廚。

畢竟是現代社會來的,喊打喊殺,方芍藥不太習慣,依照大齊律法,公平公正,挺好的。

「那太便宜他了。」

何煥之嘴角上揚,似乎心情很好,但是眼睛里,已經凝結了寒霜。

在他這,林大廚死不足惜。

但是,讓他輕巧的去死,怎麼能彌補他犯下的罪過?

那麼,他就抹殺林大廚最重要,最在意的。砍掉雙手,再也做不成廚子,才是最合理,最公正的懲罰。

「原來是這樣,他最在意廚神的名號,從此以後,他都不能當廚子了。」

方芍藥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就接受了。

何煥之的手段是血腥一點,但林大廚不無辜。

方芍藥沒覺得懲罰多麼殘忍,若不是她躲避的快,所不定她這會兒已經不會呼吸了。

對自己的行為,付出應該有的代價,林大廚如此,她也是如此。

因為想找個擋箭牌,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成功成為擋刀的那個人,方芍藥扯了扯嘴角,自己都覺得自己活該。 何煥之沒想到,方芍藥輕易地接受,一般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罵他是個惡魔。

「難道,你不怪我下了狠手?」

何煥之動用自己的人處置林大廚,本身是承擔了風險的。那會兒,他已經沒什麼理智了。

「為什麼要怪您呢?」

方芍藥奇怪地看何煥之一眼,雖然這個懲罰是狠了點,她承認,但一切是林大廚自己找的,動了殺念,嘗到苦果,怪誰?

就連她現在受傷,首先想到的是自我反省,而不是責怪別人。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就這麼簡單。

「那你……」

何煥之頓了頓,心裡升起一股暖流,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的奇異感覺。

他是地獄里的魔鬼,如此的臟污,和方芍藥在同一屋檐,他竟然有得到凈化之感。

「那你為什麼要為我擋刀子?」

何煥之忍不住問出口,他的心有些忐忑,很是期待方芍藥的答案。

因為什麼?

方芍藥很鬱悶,因為估錯當時的形勢啊!

但是,好人都做了,話不能這麼說,不然傷白受了!

這一刀,深可見骨,不一定什麼時候才能好轉,好轉以後,註定要留下疤痕。

愛美的方芍藥欲哭無淚,大齊是沒有露出手臂的衣服,但是被蕭鐵山看到,她就有一點自卑感。

無論如何,這次真的虧大了!

「黑衣人就在我身後,你撲上來,很可能會沒命的。」

何煥之忍住心底酸脹的感覺,再次追問道。

「何公子,您問我為什麼撲上去,我也不知道啊。」

若是一味的說好話,表達自己的忠心,這就有些假了。他何煥之是什麼人,太精明,根本就騙不過!

方芍藥不答,避開問題,實則又是給了答案。

人在最危難的關頭,遵從的是自己的本心,因為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的利益得失。

何煥之開始對方芍藥擋刀子,只有五分信任,這會,至少有九分以上。

這種感覺太微妙了,微妙到讓他不適應,想要逃避。

何煥之站起身,走之前叮囑方芍藥,會再次來看她,身上的傷疤也不用害怕,會給她在宮裡求最好的傷葯。

廚神爭霸賽中有刺客降臨的消息,即便是被封鎖了,可東祥酒樓那麼熱鬧的街道,有不少目擊的百姓,不到一個下午,傳遍京都大街小巷。

眾人不敢在明面上說,三五成群,找個角落開始竊竊私語。

問神串店的眾人也收到了消息,但是午時過後,趕上飯點了,鋪子里生意火爆,眾人走不開,最後經過商議,讓方武的娘子許氏,帶著一些糕餅點心到醫館看望。

「嫂子,我沒事,過幾日就回家了。」

方芍藥半坐在床上,身後墊著個軟枕頭。受傷以後,吃飯都是四喜伺候著,她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東家,您這傷口看起來很嚴重啊。」

許氏心裡難受,參加個廚神爭霸,咋就出了這檔子事,都是貴人駕臨鬧的。

這話她一個小老百姓,又不敢說,只能祈禱東家趕緊好起來。

鋪子里生意火爆,等位的地方全部爆滿,還有人求著文掌柜外賣啤酒。

「這幾日我不能去鋪子里,啤酒作坊,就麻煩文掌柜和馮春多跑跑。」

方芍藥嘆口氣,建立大型的啤酒作坊,離不開人,她又陷入人手不夠的難題中。

好在,問神串店上午打烊,趁著上午這工夫,還能辦不少事。

「對了,我受傷這件事,讓馮春和文掌柜回莊子上,嘴嚴實點,千萬別讓小多餘知道。」

武館還在休沐中,方芍藥生怕自家兒子知道,先瞞幾日,等傷口結痂就好了。

許氏點頭,一一記下來。

因為受傷,方芍藥得在醫館住幾日。四喜跟著許氏一起回家拿換洗的衣物。

很快,小間里只剩下她自己。

沒了人,方芍藥臉色垮下來,疼得額角冒汗,悔不當初。

她拿著京兆尹大人寫的話本,盡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這麼一看,發覺有幾個案子,是她非常感興趣的。

不提劉青天寫書,喜歡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他的話本很有看點。

其中,有一個案子,是劉青天中了進士以後,被遠調一處窮山惡水的小縣城,發生的案子。

小縣城總有人口走失,因為當地的父母官病死,劉青天還沒接手,案子一直壓著。

劉青天走馬上任以後,接手一蹤大案子,因為走失的大多是男子,他就把懷疑周圍有暗樁。

小縣城距離大西北近,而在大西北,有不少天然的礦藏,除去一些流放的囚犯,還有不少被抓過去做苦工的人。

劉青天逐一排查,發現一家滷肉鋪子的一個老頭形跡可疑。

周圍的鄰居表示,老頭經常在夜裡出動,每次都推著板車出門,他在院子里養了一條狗,深夜狂吠不止。

第二日天不亮,滷肉鋪子就傳來了肉香味。

滷肉鋪子開了很多年,最近幾年的肉明顯不是豬肉,也不是雞鴨肉,老頭說,是從山裡收購獵戶打來的肉,半夜時分,獵戶會進城送肉。

這般說辭,周圍鄰里相信了,劉青天卻不相信。

他讓官差在半夜裡埋伏,在老頭推著板車出去的時候,當場把人捉住,在他的板車上,發現一條人的大腿!

這下,官差們嚇得夠嗆,眾人又跑到老頭家裡的地窖下搜查,發覺還有沒來得及做各個部分。

「那你為什麼殺的都是成年的漢子?」

劉青天問老頭。老頭承認,自己殺了二十來個人,可官差在他家院子里,挖出大小的鞋子,一共五十多雙!

此案,震驚了周圍了府城,劉青天新官上任,一個案子成名。

「殺過一個女子,不過周圍鄰居買肉,說不好吃。」

老頭嘿嘿地笑了兩聲,全然不怕即將面臨的刑法,因為過於殘忍,老頭被判凌遲處死。

但是,在凌遲處死之前,他自己就一頭撞死了。

方芍藥翻看,唏噓不已,無論在哪裡,都有人性扭曲,道德淪喪的人。

人啊,果然不能比較,對比這個老頭子,何煥之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只是小鎮上,幾乎有九成的百姓,都在老頭的滷肉鋪子買過,他們吃到嘴裡的,就不一定是什麼肉了。

方芍藥咂舌,求左鄰右舍人的心裡陰影面積……

看過這個案子后,方芍藥都不敢在滷肉鋪子買東西了!

約莫一個時辰,四喜回來了,她身後跟著兩個人,白牡丹和何玉蝶。

方芍藥沒搭理白牡丹,先是緊張對何玉蝶地道:「何煥之今兒來了一次,你在這裡多危險啊!」

醫館人來人往,人很雜,若是被看到,終究是有些不好。

「我現在換了容貌,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就算他站在我對面,也認不出我來。」

何玉蝶搖搖頭,從食盒裡拿出一碟子阿膠蜜棗,這是她自己閑來無事做的,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阿膠和紅棗結合,都是補血的好物。

何玉蝶進門就看到方芍藥臉色蒼白,這次失血過多,肯定要好好養養。

「何煥之認不出你,那王有德……」

方芍藥說了一半,她和王有德沒什麼交情,那廝不會晚上來看她。

只不過,二人有啤酒要加盟合作要談,被她推到了廚神爭霸以後,這會兒結束了,加盟的事要被重新提起來。

「芍藥,你不知道嗎?」

何玉蝶挑眉,送來最新的消息。

東祥酒樓已經被查封,不僅如此,王家已經被御林軍包圍,貴人震怒,證據指明,這些刺客,都是王家的黨羽。

王一刀和王有德在逃,王家被圍,至少是個抄家滅門的罪。 方芍藥不相信此事和王家有什麼關聯,很明顯是有人陷害。

她努力地為何大姑報仇,結果還沒對上東祥酒樓,就被告知,東祥酒樓被查封,王家父子畏罪潛逃了。

方芍藥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於她來說,總之是沒壞處。

王一刀和王有德二人,缺德事沒少做,這兩個人渣一跑,方芍藥關心的是,方記棺材鋪還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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