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裴氏即降,那麼李破大軍定然是長驅直入,倒時離著龍門渡口可就不遠了,一旦龍門失守,潼關要隘也就形同虛設。

這正經是當初李淵南下的路線,唐軍上下再是清楚不過。

可想而知,此時關西人們之緊張難安了。

姜寶宜在聽聞獨孤懷恩隨裴寂一道去了長安的時候,錯愕之下隨即大怒,幾次三番被擒的屈辱感和羞愧感在他這裡還真沒多少。

不怕死的人底氣足著呢,而他自己也覺著兩次失利也盡都是被無能之輩所累,若他姜寶宜能統領全軍,定然不會招致如斯大敗。

這樣的邏輯很奇特,卻是很多所謂忠臣的固有思維,他們不管對錯,只認死理兒,自我催眠之下,越是遭遇挫折,他們越認為是旁人不對。

他根本沒理李定方那位難兄難弟的顏色,就破口大罵獨孤懷恩不知輕重……

好吧,姜寶宜的傳奇人生還在進行中,劉讓雖然對其厭惡至極,卻也沒敢砍了這個敗軍之將的腦袋。

前些日過去的裴寂是皇帝寵臣,這位身份也不差多少。

姜寶宜和李定方很快就被送走了,和送瘟神差不多。

實際上,工部尚書獨孤懷恩既非不知輕重緩急,又非貪生怕死才回的長安,他去京師唯一一件事就是想要請令領兵入河東。

至於他打的什麼主意,那就太清楚了。

他去了一趟雲中草原的大利城,心已經變大了,而在他看來,晉地李破李定安定已向突厥稱臣。

而他作為獨孤氏嫡子,他的表姐又已為突厥可汗,收服李定安為己用應是輕而易舉之事,然後率軍南下長安……

這樣美好的展望……好吧,李破是做夢也沒想到過還有這麼一個人,一廂情願的想要踩著他的腦袋登上天下至尊之位。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樂出聲兒來,道上一句,林子大了,還真就什麼鳥都有,春秋大夢做的不錯啊。

不過人家獨孤懷恩卻不認為自己在做夢,他正在為自己的夢想而做出努力呢。

而李破大敗二十餘萬唐軍也確實給了他一個看上去很不錯的機會。

其實就算李神通敗的沒這麼快,獨孤懷恩也已在和心腹元君寶,劉讓等人商議,想要斷了李神通的糧道了。

當姜寶宜和李定安回到長安的時候,他們當即便感受了明顯的震動。

對於李唐來說,晉地這一場大敗,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蕭銑大軍正在猛攻劍門,薛仁杲寇略扶風,西涼李軌以及北邊兒梁師都也在暗中窺伺關西腹地,河南王世充更是虎視眈眈,此時的李唐已經徹底的陷入了敵人的包圍圈之中。

李神通一敗,差不多算是葬送了李淵起家的河東。

削平天下的夢想,正在離李淵越來越遠,一年多以前進據長安的意氣風發,登基稱帝時的壯志磅礴,在現在看來,恍若隔世一般。

姜寶宜和李定方還沒進到長安,就已被人攔住,直接一直護送著他們進了長安宮城,並在巍峨堂皇的太極殿中見到了皇帝李淵。

此時李淵看上去是真的老了,頭髮白的多,黑的少,一雙細長的眸子中滿布著血絲,曾經高大強壯的身體也佝僂了起來,加上身體日漸消瘦,看上去整個人竟然矮了不少。

大明之雄霸海外 見到李淵那一刻,姜寶宜是痛哭流涕,引的李淵眼睛也有些紅了。

本來李淵的怒火正在滿心的不安中積蓄起來,很可能會發泄到姜寶宜和李定方的頭上,可這一哭,卻讓李淵習慣性的一下就心軟了。

「愛卿之勇烈,朕已聽聞,卿能安然歸來,朕甚欣慰,來呀,賜坐。」

此時殿中幾個文武大臣全都微微錯愕了一下,就又都垂下了眼瞼,心裡其實差不多都在想,好嘛,裴寂回來哭上一鼻子,您只將其削職為民,讓其閉門思過。

這兩人又哭一鼻子,您就又想起了其人之勇烈,那麼戰敗之責又由誰來承擔?

如此大敗,不斬殺上幾個,如何能讓前方將領拚死用命?

惡魔總裁,別擋道! 裴寂也就算了,這姜寶宜是多好的人選啊,官職夠高,又連續遭人擒獲,加上這人無依無靠,這樣一顆人頭簡直太合適了……

當然,他們也都曉得,現在殺不殺姜寶宜都沒多大區別,河東糜爛已成定局,相比之下其他事故皆都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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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贅述,姜寶宜逃回長安,備受優待。

這裡面的原因恐怕也不只是他在被擒之後,剛烈不屈的緣故,更有著其他的政治考量。

李唐形勢漸劣,當初隨著李淵南下的部將們,以及李氏親族都在外間領兵,關西門閥中人向受李淵優遇,可真到危急關頭的時候,李淵最信不過的也同樣是他們。

關西地面上的動蕩,皆始於關西門閥,這個自不待言。

所以,姜寶宜和裴寂這樣的人只要回到長安,都不會受到苛責。

不但姜寶宜扔領左武衛大將軍之職,甚至率禁衛宿衛宮闈,便是被削職為民的裴寂沒幾天,也又出現在了太極殿中。

值得一提的是,姜寶宜再次敘說了晉地敵情,這次他沒敢胡言亂語,因為逃回來的人不只他一個。

可他比裴寂就強的多了,畢竟是從頭到尾經歷了這一戰嘛,而在敘說中,遇敵之時裴寂先逃的事情也被他毫不猶豫的揭露了開來。

可以說,這是個既不懂軍事,同樣不懂政治的傢伙,一句話,不但給李淵添了堵,同樣得罪了裴寂。

讓本來打算互相扶持,重新在朝堂立足的裴寂,立即將姜寶宜拉上了自己的黑名單,名次只在劉文靜之後。

……………………………………

沒過幾天,酅國公楊侑暴斃於當年的代王府中。

下手的人沒人去追究,有的人認為是剛被招會京師的齊王李元吉,有的人則曉得裴寂之前好像出入過酅國公府。

反正,楊侑死了。

至於這件事嘛……在一些智謀之士看來,是必然也是偶然。

必然之處在於,禪讓地位的皇帝,總歸是坐過那個位置,這樣的人不死,實在讓人難以心安。

偶然之處在於,離著遜位的時間太短了,不應死於此時,而今卻死了,原因嘛,除了他之前的王號取的很不好之外,恐怕也與當今天下大勢有著關聯。

不管怎麼說,一位曾經的萬乘之尊死了,動靜肯定不會太小,而裡面諸多的秘聞也註定會掩埋在一些人的心底深處,不會說予外人知曉。

那些亂紛紛的猜測,離著真想就算再近,也不會有任何的依據,總之一句話,在這樣一件事上,不會有真想可言。

酅國公府的臣屬和僕役隨後被全部拿下,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之後還能在長安拋頭露面的人物,那就都不是一般人,他們必定也都有著一個顯赫的姓氏。

據說李淵在太極殿中掉了些眼淚,然後便令禮部以王侯之禮安葬楊侑。

長安城中沒了這一點隱患,李淵轉頭卻還得面對天下間的洶洶戰火……

領兵於西北的李世民正在和薛仁杲相持當中漸漸佔據上風,因為薛仁杲部開始缺糧了。

西北本就乃風沙之地,薛舉起兵之初,靠的就是薛氏行商西域積攢下來的家底兒,幾年過去,隨著大軍的膨脹,軍資漸漸吃緊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說,這些邊塞兵馬起兵之後,大多利於速戰,相持時間一長,缺點也就漸漸顯露了出來。

而且,薛仁杲也不是他的父親薛舉,內部的爭鬥同樣在急劇消耗著他的實力,此時,當初殺死唐弼的後遺症也在持續的困擾著薛仁杲部,讓他們的內部越發的不安定了起來。

而薛仁杲大軍漸漸勢頹的原因還在於,薛仁杲為人殘暴專橫,沒戰必屠降卒,割舌挖眼,酷刑花樣繁多,讓人聞之心驚,在西北的名聲和江淮的吃人魔王朱璨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讓唐軍各部將士在跟薛仁杲大軍對敵之時,皆不存投順之念,往往即便失利被困,也是一力死戰。

薛仁杲糟糕的名聲,並沒有收到多少震懾敵我的作用,在增強了唐軍的凝聚力的同時,也讓西北各部怨言載道。

而統兵的李世民在這幾年的征戰生涯當中,已經成長為了一個頗為成熟的大軍統帥,此時更是不遺餘力的在宣揚薛仁杲的惡行,甚至不惜將一些降卒降將放歸……

加之薛舉身後還有李軌在虎視眈眈,薛仁杲的十餘萬大軍漸漸失去了騰挪之地,在扶風左近已如困獸一般。

而最為重要的是,突厥人的支持在這一年的秋天也放緩了下來,因為突厥人的內亂開始露出了苗頭。

李世民此時已經清晰的看到了大勝薛仁杲的曙光,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李世民沒有奉詔回京,在聽聞晉地大敗的消息之後。

西北風沙漫卷之中,李世民那雙早已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的眸子,搖搖望向東方,好像有一縷火焰在他眼中燃燒綻放。

憤怒嗎,肯定是憤怒的,只是他沒有憤怒於敵人的強橫和背信棄義,他憤怒的是李神通等人的無能,憤怒的是父親從不願仔細傾聽他的話語。

因為他早已勸告過自己的父親,晉地征戰當和西北戰事一樣,以相持為主,用晉地的堅城要隘來消耗晉北的李破,之外呢,應該死保蜀中不失,因為那裡才是命門所在。

父親聽了嘛,恐怕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蜀中丟了大半兒,領兵河東的竟然還是李神通那樣的無能之輩……

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不願聽他說的話了呢?

可能自始至終,他就從來不曾得到過父親的寵愛吧? 我成了白富美女配 大哥和四弟總能得到父親歡心,可他不成,從小就是這般……

隨著年齡漸長,他也知道了一些原因,可能是因為父親每次看到他這個次子,都會想到楊二吧?

捫心自問一下,他立下的戰功越多,那麼是不是也就和楊廣越相像呢?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大哥和父親最像……哈哈,以如今之勢,李氏舉目皆敵,一直被人喻為敦厚穩重之人的大哥,又有什麼作為呢?

太子之位啊……他真就當的起?除了拉攏朝官,聯絡諸閥外,太子又做過什麼有為之事?

不論功勛,只一個寬仁厚重就能穩居太子之位……哼,那又是什麼狗屁道理了?

野心隨著怒火在不斷滋生,對父親和兄弟的怨恨,隨之而來。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經過長久的醞釀,隨著權力的膨脹而結出的果實。

這是大族豪門的頑疾之一,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而像李氏這樣的家族,次子想要在父親和兄長的壓制之下掙扎而出,也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血緣的牽繫,是門閥中人最牢固也同樣是最為脆弱的一根紐帶。

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在中原世族當中上演的次數,絕對不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少上一點,只不過如今被外敵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李唐,還沒有給內亂留出充裕的時間罷了。

當年那個表現的頗為友善,甚至可以稱之為有趣兒的人,卻已成了李氏的心腹大患,李世民想到這個,也只能說上一聲時過境遷,世事變幻,根本無有一定之規可循了。

當然,這個時候他頭一個想到的和他的父親真就沒什麼兩樣,李家三娘與那人深有糾葛……以如今之勢,顧及臉面的想法,父子二人同時都給拋去了九霄雲外。

可這種兒女私情,能不能抵得千軍萬馬或是其他的誘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對於他們父子而言,這肯定不算什麼,所以,這註定只是拖延之策罷了,他們沒指望收到什麼奇效。

而對於李世民來說,思量也就到這裡為止了,他如今眼中只有薛仁杲的十餘萬大軍,這在他眼中已是一場盛宴。

待他破了薛仁杲,收服其眾,回軍東向的時候……李世民稍稍憧憬了一下,可惜,這個時候房玄齡,杜如晦等親王府謀略之士都不在他身邊,不然的話,他倒是想聽聽他們怎麼說……

隨即,李世民回書長安言道軍情緊急,大破薛仁杲就在這數月之間,他離開不得,順便他還舉薦劉文靜領兵御李破。

這個時候,李世民本想再談一談晉地的戰事,想讓劉文靜領兵緊守龍門渡口,不能輕進河東,以放被人所破的戰略,可最終他沒在信中提及這些。

因為如果他奉詔回京當面跟父親陳說利害,說不定還能左右父親的決定,可一封書信嘛,那就算了吧,而且父親從來也不怎麼願意聽他這個兒子談及大略……

只是李世民絕對不會想到,他這一封書信會產生怎樣一個效果……

……………………………………

就在關西上下被晉地一戰攪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六月間,河南也生劇變。

王世充稱帝了……

皇泰帝楊侗比他叔父代王楊侑晚了一年多,被人從皇帝寶座上趕了下來,一朝末帝的悲哀之處,不用一一贅述。

王世充也弄了個禪讓出來,幾乎是李淵的翻版,以大丞相之職而接天子位。

說實話,河南的兩位諸侯相持多年,都差不多被諸般戰事給折磨的瘋了,李密的瘋狂在於他的專橫和猜忌。

王世充被李密壓制多年,一旦戰勝強敵,猝然之間膨脹起來的不但是他手中的權勢,同樣還有他的野心……

(月票月票)(未完待續。) 稱帝的早晚對於某些人來說,其實是非常有講究的。

以當今天下來看,有三個人物稱帝的時間點受到了嚴格的限制。

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李淵,他攻入長安之後,選擇推代王楊侑繼皇帝位,來作為一個緩衝。

這麼做無疑是非常明智的事情,大隋將亡,卻有餘燼未熄,諸侯割據,爭的既是天下疆土,同樣也是大義名分。

以代王楊侑為帝,會給李淵之後登上皇位留下一定的餘地,一個象徵性的傳承,比殺的血淋淋的讓人容易接受的多。

當然了,和曹操曹孟德不太一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味沒漢末那麼強,戰亂已久的中原,統一於隋也沒多少年。

天下共主之說並未深入人心,想要在長安借楊侑發號施令,並不能得到漢末曹孟德那樣的效果。

之後楊廣身死,李淵迫不及待的登上了皇位。

這個時間點其實選擇的並不好,在斷掉了關西李氏最後一點退路之外,也讓李淵的仁義之名受損不小。

此時終於擁有了正統之名的李淵,到底失去了什麼,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最終呢,看的其實還是結果。

李唐若能一統天下,那麼此時李淵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合理的,若不能,那也不用指望後人口下留德。

另外一位其實只能說是隋末戰亂中的過客了。

宇文化及在江都弒殺楊廣,也立了楊廣的孫兒為帝,只是他就不用說什麼時機了,天下英雄也沒他的位置。

之外就是王世充了,他稱帝的時機比起李淵來其實更糟糕。

若能緩上一緩可能天下情勢就不一樣,可惜,收服了眾多的李密降軍,又在洛陽城中一手遮天的王世充,顯然也有了那麼幾分瘋狂之意。

河南形勢還未大定,他先就琢磨起了皇位,於這一年六月間稱帝於洛陽。

相比漢末那幾位梟雄來,如今隋末的天下豪傑,好像身上都帶出了幾許江湖草莽的味道,到了如今,天下間的皇帝就又六七位,著實是太多了一些。

王世充野心膨脹的不是一點半點,他稱帝的時候,頗有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意思。

竟是傳詔天下群雄,詳細的文告就不用說了,大致的意思就是說我王世充才是真龍天子,爾等都是沐猴而冠,何不早降云云。

其實呢,他的心理和徐世績等人也差不多少,可能都認為征戰至今,河南軍旅才乃天下之冠,只要攻滅了大敵李密,其他諸侯不過是土雞瓦犬而已。

之後不出預料的,盡收河北之地的竇建德頭一個表示了歡迎,沒辦法,因為有求於人嘛。

可本來有些猶豫的江淮杜伏威卻在王世充稱帝之後,再次沒了消息,顯然對稱臣於王世充沒有半點的興趣。

杜伏威這人挺有意思,因生活無著而成了盜賊,後來更進一步落草為寇成了強盜,隋末亂起,他在兩淮東部起兵,一度威脅江都。

其實也正因其勢大,軍心不穩的宇文化及在弒殺楊廣之後,未敢在江都久留。

杜伏威和隋軍打了兩年,可這人別看出身草莽,羽翼豐滿之後卻好像又注重起君臣大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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