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國師?雖然花囹羅沒見過他,但她知道是那個預言花離鏡先天沒有靈力,又用御雷聖印封印了花離荒的老頭子,據說還是蒼元大陸靈力最強的一個人。

不過不對啊……

「就算是石頭做的心臟,那也該有才對。」

花離荒淡然回應她的視線,輕描淡寫說道:「確實有過,不過被我挖了。」

「挖了?」花囹羅聽得背後發涼,他不僅對別人毫不留情,對自己也是如此,「為什麼?」

為什麼?

「就想看是不是石頭,結果就是石頭。」

兒時不懂,以為不過是手足姐妹之間的口角。 弄潮時代 人怎麼可能沒有心臟也能存活?他堅信自己跟別的孩子是一樣的。

母后說,說他的人是因為嫉妒,你想要成為優秀的孩子,就必須承受各種的詆毀。

他認為自己很優秀,所以仍舊天真又驕傲地活著。

但他的天真那時候是多過驕傲的,聽得多了,不免就質疑與憤怒。

當父皇昭告天下,立他為寧王,榮耀降臨他光芒一身之時,流言蜚語也鋪天蓋地而來。

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人,他當著那些質疑他的手足,徒手挖出了心臟。

不過,確實挖出了一顆石頭。

即便溫暖得跟人心一樣,但就是一顆硬邦邦的石頭。

現在想起來,看到自己「心臟」的那會兒自己是恐慌的,周圍充滿了各種嘲笑,各種猙獰的表情,各種話語。

「他的心就是石頭做的。」

「他是個無心的人。」

「他根本就不算得上是個人。」

「他就是一個怪物。」

這些冷漠與嘲諷都來自於他所熟悉的所謂血親。

手心的石頭慢慢冷卻,他突然一點不恐慌,將手心的石頭隨手丟棄。手心頓時冰冷沒有任何東西想要握著,空蕩的胸口充滿了一股瘋狂的力量。

殺。

那是他第一次爆發了自己身體所有的力量。

黑暗、邪惡、血腥、兇殘……

已經記不清具體都做了什麼,不過仍舊記得,眼前飛濺出道道血痕,殷紅的血,腥甜的味道讓他興奮不已。

據說挖了很多侍衛的心臟。

可那又如何?人心算得了什麼?

或卑微如螻蟻軟弱如蛛絲。或陰暗如地獄,邪惡如蛇蠍。

從此之後,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心之人,那些有心之人再也不敢提他有心或無心。談起他臉色大變,見到他恐慌不安。

這就是那些有心的人啊。

有心才會虛妄、嫉妒、憤怒、掠奪,但又懼怕、軟弱、妥協……

花離荒冷哼:「如今連石頭也沒有。」

鐵石心腸還是有心,他確實連心都沒有……

花囹羅腦中浮現他徒手挖自己心臟的情景,想到之前那個讓她懼怕的花離荒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後才問道:

「御雷聖印又是怎麼回事?」

「石頭拿出來后據說瘋魔了。」他彷彿在陳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況跟你的魂魄之魔時差不多,而後國師用御雷聖印封住了。」

原來,他胸口的御雷聖印是這麼來的。可是當時不知情的她,居然把他胸口的御雷聖印給剝下來。

花離荒表情絲毫不變,冷淡無所謂:「是不是想到在玉都那會兒的事覺得后怕?」

花囹羅卻笑不出來。好在那時候,他已經大概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沒有再次瘋魔。雖然那時候,他對她而言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對不起,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何須對不起,他不是也毫不留情刺了她一劍?

其實想起那一劍,反而讓他有些后怕,他敢傷她,罪不容誅。

「怎麼?害怕了?」

花囹羅搖頭,說道:「因為這個,你介懷過吧?。」

所以,他那麼討厭被人碰觸他的胸口。

「如今無所謂了。」她不介意便可。

要真無所謂才好呢,花囹羅嘆了口氣,人們光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光鮮或強勢的一面,卻從不曾察覺他們背後藏著心酸的事。

馬車繼續前行。

花囹羅望向窗外,發現這條路有些熟悉。

這裡是……大同城?

上次她跟驕陽來過這個地方。

驕陽……

想到驕陽,花囹羅渾身一激靈。

驕陽跟花離荒的外表無一處不像,除了言行舉止天差地別。

之前她還在猜測驕陽的身份,怎麼會有人會長地如此相像,如今仔細推敲,花囹羅又想起砸中她的那顆石頭。

心臟……驕陽……石頭。

頓時想起花離荒送她那顆月靈石的情景。

……這石頭呀,它打中了我這兒。

……給你,你要麼?

……可它……是我仇人。

……不要我就把它捏碎。

……都給我了,當然就是我的。

……知道這是什麼嗎?

……寶石?

……月靈石。

……值錢嗎?

……如果喜歡,它就是無價之寶。

……我喜歡!這樣它才能變成無價之寶啊。

花囹羅忽然覺得,放在自己乾坤袋內的那顆石頭像沉甸甸壓在了心上。

看她的表情,花離荒猜到她想到了哪裡。

他把那顆石頭挖出丟棄之後,那顆在他身上埋藏了幾年的石頭,後來又跑回到了他的身邊。

他已經不屑再將它安置在身上,所以繼續丟棄,甚至將他丟到了更遠的地方或埋葬,可不久之後它總會回來。

直到它被車輪踩到砸中了花囹羅,受到了她眼淚的澆灌幻化成人形,以花離荒的模樣,成為了花囹羅的驕陽,與她朝夕相處了幾日。

冷情烈愛:婚暖入心扉 再後來,花離荒把它打回了原形,送給了花囹羅。

從此之後,花離荒的石頭之心,呆在花囹羅的身旁,再也沒回來過。

它找到了比他身體更好的歸宿。

或許,這就是他盡有的心臟,想要被安置在的地方。

花離荒說:「驕陽不是我。」

可是上次他卻說,我是驕陽。

「我知道。」花囹羅回答。

她知道即便驕陽不是他,卻是他曾經內心的映射。

或許兒時的他,為了在宮中立足,依舊是個倔強的孩子。

但那時他心裡,住著驕陽。

想到驕陽孩子般純凈的臉龐,想到在西涼時她見到的小正太小荒兒,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身上住著驕陽的小小花離荒。

現在呢?他的心裡是不是還有驕陽在?

忽然想起挑燈工作到深夜的花離荒,想到知道自己即將被宿獸吞噬,卻還慎密給花博弈設陷阱的花離荒,想到讓人聞風喪膽的花離荒……

她有些明白是什麼讓驕陽被遺棄。

善良與純真的心,無法在皇族內立足,更無法鬥爭。

比起內心,花離荒的外表,更像一塊硬邦邦的頑石。

「花離荒……」花囹羅眼裡閃出了些許淚光,「我現在想抱一抱你。」

花離荒冰冷的表情瞬間被凍住,然後背部挺直,凝眉不語。

情債 看,不就是塊石頭么?

「可以嗎?」她朝他張開雙手。

花離荒的手慢慢捏成拳頭,那個小小的臂彎,讓他微微顫抖。不是抗拒,而是因為太想投入,反而不能動彈。

胸口她的掌印,慢慢發燙,卻不似之前灼燒一樣的難耐,而是緩緩地朝著他冰冷的血液涌動。

或許,其實也是灼燒著他的,只是……甘之如飴。

「我抱你,不可以嗎?」

花囹羅微笑著,耀眼得讓他無處遁形。堅硬如鐵的身子瞬間軟化了下來,拳頭慢慢鬆開,高高的身子俯向那個為他敞開的懷抱。

花囹羅,你,才是我的驕陽。

他飛蛾撲火一般,投入這個小小的暖暖的懷抱。

「抱我,就不許再放開。」

花囹羅的手有那麼一些遲疑,可也就那麼一會兒,她收起手臂抱住他。屏住的呼吸,化作了長長的嘆息。

懷中的男人,在她眼裡化作了驕陽,化作了小荒兒。

可那根黑色樸素的髮帶,那頭如墨的長發,寬厚的身體,溫度氣息……他是花離荒,她知道。

「花囹羅,抱緊我……再緊一些。」

花囹羅收緊手臂,將這樣片刻柔軟的他,深深納入懷裡……

忽然有種錯覺,他們彷彿就這樣相依相偎,度過了漫長漫長的歲月。

只是,因為太遙遠,已經記不清了。

又或許,因為太過悲傷,所以他們都選擇了遺忘。

只是命運卻再次輾轉輪迴…… 花囹羅忽然想起自己經常做的那個夢。

夢裡的人不斷地說,花囹羅,抱我,抱緊我。

如今夢裡的人,夢裡的聲音跟花離荒重疊在一起,恍惚之間她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即使沒有落花如海,可那個夢根深蒂固,夢裡的她已經想要妥協,現在他讓她抱緊他,她也不能拒絕。

她說過的話也未曾改變過,花離荒,我會用盡全力守護你。

這一路,顯得格外溫暖。

花離荒的身上,也鍍上了一層暖意。

他的馬車與赤蓮、青羽鸞翎在大同城相匯。

花離荒下了馬車,回頭將花囹羅抱下來。

花囹羅下了車,才看到在一旁守候的青羽鸞翎與赤蓮,頓時目光一閃,隨後她深呼吸,迎上青羽鸞翎的目光。

與其閃躲,不如面對。

青羽鸞翎接住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寧王,囹羅身上有傷,天色已晚,咱們就在大同留宿一晚吧。」

冷麪首席呆萌妻 「嗯。」

四人進了客棧。

青羽鸞翎故意等了一等,讓花囹羅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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