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顯示:12月31日星期日20:03

12月31日?他記得遇襲的那天是平安夜,也就是說……他睡了一周?!

海天澤不敢相信地後退了兩步,腿磕到了後面的茶几。

睡夢中的楊若沼皺了皺眉,不滿地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將頭埋進了沙發里。

女孩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珊瑚絨睡衣,這一翻身,衣服下擺被蹭了起來,露出了她雪白纖細的腰肢。她睡得很熟,無意識地伸手抓了抓裸露的肌膚,然後彎起一條腿用力朝沙發里拱去,這一拱,瘦長的小腿也跟著露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海天澤微微皺起了眉。

海家的家教比較嚴格,雖然海國安因為溺愛海天澤而處處給他開綠燈,可是對於海家其他的孩子,老爺子教訓起來可是絲毫不手軟的。男孩子要挺拔,女孩子要優雅,這是海天澤從小就聽過無數次的話。可這姑娘此時的睡姿,卻是有些狂野了。

即使不知道當前的狀況心裡有些不安,可海天澤還是下意識地想起了這些事。他嘆了口氣,四處看了看想隨手抓些什麼東西給楊若沼蓋上。可惜這房子一看就是剛剛住人,客廳里什麼都沒有。

女孩子白嫩的纖腰令他非常不適,他無奈,只得轉過頭準備回屋裡取出他剛才蓋的被子。

然而剛剛回過頭,他就因眼前的東西愣住了。

應該是他剛才磕到茶几的緣故,原本放在茶几上的兩個蘋果滾到了地上,其中一個滾的老遠,撞到了放在牆角的塑料袋,另一個則是滾到了茶几下,卡在了縫隙里。

客廳是瓷磚地面,蘋果砸到地面理應發出悶響。而且,即使蘋果落地沒有聲音,它撞到塑料袋的時候總是該發出噪音的。

可是,海天澤卻什麼都沒有聽到,他的世界,依舊是安靜的。

甚至可以說,一片死寂。

他不敢相信地回頭看了看女孩,女孩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睡的正香。不過,正是因為她迷糊中聽到了一些聲音,所以才換了睡姿,企圖鑽進沙發里吧。

想到這,海天澤不禁心下一沉,他伸出雙手,想拍拍掌心來試驗下自己的聽覺,可兩隻手剛剛靠近就停住了。

身後的女孩正在熟睡。

海天澤的呼吸變得有些慌亂,他迅速離開客廳,回到了剛才醒來的房間,關好門,這才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聽不見。

他加大了力道。

依然聽不見。

他再次用力……甚至連掌心都有些發麻……

還是……聽不見。

雙腿似乎有些發軟,海天澤走到床邊坐下,右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耳朵。他想起了被圍毆的時候,這裡的確流出了很多血……

怎麼會這樣……他重重地捶向床鋪,喉嚨里發出絕望的低吼。

他確定他出聲了,可是……

世界一片寂靜。

……

客廳里,楊若沼一直睡到楊若晴敲門,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楊若晴看到新房子這樣寬敞明亮,自然開心,可是她卻也知道這棟房子給了姐姐多少壓力,便努力壓制下自己的情緒,和往常無異,乖巧地洗漱,然後回房間休息。

楊若沼從七點多一直睡到現在,已經困意全無。雖然胳膊腿都酸疼的要命,可這短暫的睡眠還是讓她舒服了不少。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到海天澤房間前輕輕打開房門,習慣性地想看看海天澤的情況。

房間里,男人坐在床邊,正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他的肩膀很寬,可身形卻有些瘦削,病號服掛在他身上有些肥大。

他的背影被銀色的月光勾勒,冷冰冰的。

「你醒了?!」看到海天澤醒了過來,楊若沼興奮得幾乎快要跳了起來,她撫住心臟亂跳的胸口,聲音都比平時尖了八度。

可是,坐在那裡的人卻沒有一點反應。

楊若沼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她記得主治醫生曾經說過,海天澤的聽覺神經受損,很有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可是,應該……不會的吧……

她自我鼓勵式地揚了揚嘴角,又一次開口叫道:

「海天澤?」

依然,沒有回應。

一滴冷汗從額頭流下,楊若沼咽了口口水,緩慢地走到了海天澤身邊。

直到她完全走到了海天澤對面,擋住了那人面前的月光,海天澤才終於注意到了她。他坐在床上,仰頭看楊若沼。

楊若沼沒有說話,剛才想過來當面試探聽力的想法在看到海天澤的眼睛后全部煙消雲散了。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有驚慌失措,有孤立無援,有憤懣憂鬱,卻也有一種無法隱藏的,堅定和決絕。

他知道了,自己聽不見這件事。

楊若沼只覺得胸口發悶。

按理來說,能在剛剛清醒就得知這個噩耗的人眼中看出堅定的神情,她本該是感到慶幸的。可是現在,她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樣的眼神代表什麼,從小就生活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的她自己再最清楚不過了。

堅定不是人們腦海中固化的正向能量,而只是一道拚命用來掩蓋恐慌的工具罷了。而且,這份堅定越明顯,就說明人的恐懼有多深。

她抿了抿嘴,輕輕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謝謝你。」她聽見海天澤低沉的聲音。

聲帶在振動,可海天澤卻無法聽到自己的聲音。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甚至讓他懷疑自己說出的究竟是不是曾經那再熟悉不過的三個字。

他低下頭,試圖用逃避來隱藏自己眼底的不確定。

可是下一秒,他的臉卻被女孩溫熱的掌心託了起來。

第三種絕色 楊若沼微笑著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像融進了璀璨的鑽石。

她注視著他,櫻紅色的薄唇輕輕開啟,緩慢準確地說出了三個字:

「會好的。」 會好的。

看到楊若沼笑著說出的這三個字,海天澤似乎一瞬間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崩塌了。

他從小養尊處優,站在一個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幾乎總是仰著頭俯視著所有的人。崔櫻和海巍消失后,海國安將他捧在了自己的掌心,他沒有吃過苦,沒有受過傷,他所走過的路,全部都一馬平川。

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內,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失去了海國安,失去了李奧,失去了西澤。他被杜良曦栽贓陷害,被谷程君當做棄子,被網路暴力血腥恐嚇,最後被一群完全不認識的人打進了醫院,險些丟掉了性命。

即使他知道作為一個男人,他應該冷靜淡定地處理這一切,可是,他卻沒有辦法真正做到。

他控制不住他的暴脾氣,他也不會向人服軟。他已經將任性與高傲變成了一種習慣,又怎能忍受別人丟來的這般羞辱?!

可是,他的一切畢竟是建立在海家基礎之上,海國安倒下之後,這份曾令所有人嗤之以鼻的任性與高傲,徹底轉化為了他的無能。

他想不出替自己辯解的方法,卻又拉不下面子去找李奧回來。他拒絕了谷程君解約的要求,但絲毫沒有解決這件事的方法。

之前的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刻不停地在心底憎恨著杜良曦。可是醒來發現自己聽不見后,這個完全安靜的世界卻為他提供了重新思考的環境。

他為什麼會跌得這麼慘?為什麼所有人都相信杜良曦的話,沒有一個人替他反駁,去探尋事情的真相?

歸根結底,還是他的公信力不如杜良曦。

這是他自己種下的果,他單純地想著用自己的玩世不恭隱藏自己進入娛樂圈的真實目的,卻不曾去想,這也在無形之中耗盡了他作為一名藝人的德行。

藝人是一種職業,他該認真對待的。

是他太笨,腦子似乎從來不會轉彎。

呆坐在這裡的兩個多小時里,他陷入了如泥沼般黑暗陰沉的自我厭惡,這份厭惡夾雜著對生的絕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是現在,他直視著楊若沼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里所有的痛苦、撕扯、懊悔和絕望卻突然間消散了不少。他從漆黑粘稠的泥沼中探出頭來,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原本如死水般腐朽惡臭的心底,竟恍然間泛起了漣漪,褪去了它骯髒的顏色。

會好的。

長相思3:思無涯 他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崔櫻也這個樣子和他說過。

那時的崔櫻笑眼彎彎,是海天澤記憶里最美麗,最溫暖的容顏。

而那份容顏,此時竟和眼前的楊若沼微妙的重合了。

海天澤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眼花,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他張開嘴低聲呢喃,然後緩緩地抱住了面前的楊若沼。

楊若沼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被異性這個樣子摟住。海天澤的臉貼在她的胸口,這讓她忍不住有些臉頰發燙,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她伸開雙手,尷尬地出聲。可是剛開了口,她卻又反應過來海天澤聽不見。

她眨了眨眼,只得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海天澤。

可海天澤卻絲毫沒動彈。

楊若沼沒辦法,只能僵硬在那裡老實地做根人肉柱子。

她無法感知的是,此時的海天澤的內心,因她那樣普通的一句話,竟正在由驚濤駭浪轉換為風平浪靜。

「漫長」的幾分鐘后,海天澤鬆開了楊若沼。他坐直了身體,在那裡緩了好久,像是在找回自己的靈魂般。

他又看了看四周,最後視線聚焦在楊若沼身上。

「我想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開口道。

因為聽不見自己說話,所以他下意識提高了音量,那模樣,像極了七八十歲的小老頭。

看到海天澤很快恢復正常,楊若沼雖詫異,卻高興,她張開嘴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反應過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啪嗒啪嗒給海天澤打字。

……

文字比語言更浪費時間,海天澤徹底了解了一切之後,夜已經很深了。他垂著眼睛思考了一會,然後在手機上打了謝謝兩個字。

楊若沼彎了彎嘴角,用笑容做了答覆。

兩人分開,楊若沼久違地睡了安穩又舒服的一覺,可海天澤卻怎麼都睡不著。

也不知是因為這一個周睡得太多,還是接受了楊若沼給他的信息后,他心底翻湧起了許多複雜的感覺。

憤怒與落差無法忽視,可是經歷了剛才短暫的壓抑和絕望后,這份心情似乎淡了不少。

現在的他,清醒的有些可怕。

他知道,他的狀態已經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演了一出精彩好戲的杜良曦。

在被打到精神模糊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真的不行了,甚至覺得在那種腹背受敵的狀態下,死是一種解脫。

可是現在,他非常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因為只有活下來,他才能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扳倒杜良曦,然後,奪回自己的一切。

當前,聽不見是他現在的主要障礙,沒有了聽覺,他什麼都做不了。

想到這,他打開手機,準備給楊若沼口中遠在非洲的廖凡發個簡訊。

手機屏幕仍停留在他自己最後打出的謝謝上,看著這兩個字,他腦海中驀然又浮現了剛剛楊若沼溫柔的笑臉。

他的眼神晃了晃,退出了備忘錄。

等他重新擁有曾經的一切之後,他會把這份人情還給她。她想做影后也好,想出單曲也好,他通通會滿足她。

當時的海天澤這樣想到。

時針走過了十二點,又轉了幾圈之後,天邊泛起了白色。

六點半的時候,楊若晴自己起了床,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海天澤的房門,有點嚮往。

那裡面是爆紅的海天澤誒,雖然現在牆倒眾人推,可也不能抹殺他曾經的輝煌。

楊若晴正在最喜歡追星也最容易虛榮的年紀,她其實早就特想拍下睡著的海天澤的模樣,然後去學校里大肆炫耀了,只是楊若沼一直不允許。

想到這,她無奈地撇撇嘴,準備轉身出門去學校上早自習。

十五中的早自習不是強制,但好不容易有了來北城讀書的機會,她還是很珍惜的。

然而,就在他剛剛準備去玄關穿鞋之時,海天澤的房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海天澤從裡面走了出來,他之前的衣服因為手術時被剪碎,所以沒有換洗衣物,只能繼續穿著病號服,這讓本就憔悴的他顯得更加沒精神。不過,即使如此,他的那張臉還是讓楊若晴迅速看直了眼。 海天澤鋒利深邃的眉眼與精雕細琢的線條讓楊若晴頓時呆立原地,而比這些表象更吸引她的,是向來高傲狂妄的海天澤此時那股猶豫中略帶了些脆弱迷茫的神態,這對最喜歡病弱設定和反差萌的花季少女來說,殺傷力簡直是爆了棚。

另一邊,海天澤抬起頭,也看見了楊若晴。

楊若晴與楊若沼在相貌上有幾分相似,卻遠不及楊若沼那般吸睛,所以海天澤只是掃了她一眼,猜出她就是楊若沼那個需要在北城上學的妹妹后便移開了視線。

看帥哥對自己絲毫沒興趣,楊若晴多少有點失落,看來落魄霸總愛上她的劇情是不可能發生了,她看了看房間緊閉的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那個「遲鈍」的姐姐身上了。

她朝海天澤點了點頭算是禮貌,然後就貼著牆壁拘謹地蹭到玄關,穿上鞋子離開了。

海天澤看著楊若晴打開房門走出去,自己卻沒能聽到半點關門的聲音。他垂下眼睛,緩慢地走到廚房。

他有太久沒有好好吃東西了,這一醒來,又一夜沒睡,現在他餓的似乎連胃腸都快纏到一起去。

他打開冰箱,發現裡面只放著一盒雞蛋和一捆青菜。

以前他家的冰箱里總是塞滿了各種好吃的,雖然李奧也會限制他對一些高卡路里食物的攝入,可是他是誰,那是李奧能限制的住的嗎?所以故事的結局總是他過了嘴癮,然後被李奧拖著,在健身房瘋狂運動……

想到這些,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然後從冰箱里取了兩個雞蛋出來。

他實在是餓的要死,此時即使是煮雞蛋,在他眼裡也是無法比擬的珍饈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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