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原本一個性格挺開朗的小兔子精,慢慢的被生活壓力和死亡威脅折磨成了今天這樣,我覺得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他早晚會是一名光榮的抑鬱症患者,等他徹底爆發之後,通靈者們的斬殺名單上也會多出一個名字。

這完全就是個悲劇啊,我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挽救這個孩子,不過他之前說的話倒是也讓我留了心,下意識的問道:“你既然這麼害怕通靈者,那爲什麼不怕那個叫楊宇的小子?”

“啊……?”白小塗明顯沒想到我們會知道楊宇,不過看了看手裏的漫畫雜誌,總算反應過來,老實交代道:“那個楊宇人還行,也不怎麼欺負我,他把我大一屆,我剛來學校的時候,他就跟那個譚鬆一起找上門來了,我開始還以爲又是高年級欺負新生的,後來才發現不是,他倆一個是通靈者,另外一個就是個鬼,不過兩個人對我都挺不錯,我被班裏的同學欺負,有時候讓他們看見了,還會過來幫我解圍,他倆也不是壞人!”

“放心,沒什麼證據之前,我們肯定不會動任何人!”

“證據,什麼證據?”白小塗忽然恍過神來了,問道:“幾位大哥,你們到底要打聽什麼事情啊?”

“到你家再說吧,現在應該快了吧?”我指了指前面的區域,明顯感覺到有三個妖怪的氣息,笑着問這小子:“我要沒猜錯的話,你家應該還有一口人吧?”

是的,小傢伙撒謊了,因爲他家顯然不止他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妹妹,叫做白塗塗。

白小塗很慚愧,耷拉着腦袋說道:“幾位大哥,剛纔我怕你們把我幹掉,所以纔沒說實話,這年頭不都獨生子女嘛,要是你們不知道我有個妹妹,說不定能放過她,而且這招求情的時候也管用,說不定你們看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心裏頭那麼一軟,沒準就把我放了,對不起啊……”

“哈哈哈哈!”孫古船大聲笑道:“你這小子也真有意思,我們要是真打算殺了你,或者殺你全家,你就算瞞也瞞不住,另外你也別指望別人心軟,想殺你的人不會心軟的,而且你這性格實在是太面了,以後可不能這樣,遇到別人找茬兒的直接打回去,往後就沒人再敢招惹你了,否則照你這麼爲人處事,早晚是吃大虧的!”

白小塗支支吾吾道:“可,可我爸說……”

“我知道你爸會說什麼,無非是不讓你惹事罷了,可一般孩子這麼做沒問題,你這麼做就有問題了,你終歸是個妖怪,這麼多年一直攢着怨氣,萬一哪天真繃不住了,到時候肯定狂性大發,誰都攔不住你。”說到這裏,我嘆口氣,最終還是說道:“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哪天你真的狂性大發了,我作爲本市的通靈者,保證會把你幹掉,哪怕我很喜歡你!” 幾分鐘之後,我們終於到了白小塗的家,同時也徹底感受了一把最底層老百姓的生活,哪怕還沒有進到屋裏,只從外面看這裏的破房子,我已經能夠想象到裏面是個什麼樣子了,典型的貧民區,新聞上很少能看到的畫面。

白小塗家就住這一個很陰暗的衚衕裏面,周圍都是些很破舊的低矮房屋,明顯是那種要拆遷卻還沒來得及的,他家門口處還停着一輛洗刷很乾淨的板兒車,應該是白大塗賣豆腐用的,這讓我對老兔子精多了幾分敬意,如今人做買賣都沒這麼講究乾淨整潔,一個妖怪居然還能做到這點,尤其他家還是這麼個情況,實在是很不容易,反正換我是做不到的。

孫古船顯然也有幾分感慨,小黃毛倒是沒什麼感覺,我估計這孩子家裏頭也不富裕,因此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地方,白小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幾位大哥,我家小點,讓你們見笑了。”

“沒事,我小時候是住在村子裏的,都是窮人的孩子,沒什麼見笑不見笑。”我生怕這孩子再因爲這個產生點自卑情緒,趕緊強調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處境,同時又臆測了一下小黃毛的,並且將孫老師的家庭情況做了作假。

孫老師出身顯然很不錯,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肯定吃喝不愁,不過他知道我的意思,當然不會說破,倒是小黃毛很奇怪的問道:“哥,你沒去過我家,怎麼知道我家挺窮的?”

“猜的唄。”我笑道:“你小子以前一個月不管吃飯七百塊錢,照樣在那網吧幹得挺好,剛去我那兒的時候,一個月給你兩千五,美得你差點上吊,你能見過多少錢啊?”

“嘿嘿,是這麼回事兒……”小黃毛撓着頭訕笑着,顯然也很爲當初的行爲感到丟臉。

我們說了一陣,白小塗倒是輕鬆起來,沒有急着去開門,而是小聲問我道:“大哥,你那邊是個什麼地方,我能去你那兒打工嗎?我不要兩千五,一個月給我一千塊錢就行,我什麼都能幹,也不怕吃苦!”

“這個……”我心裏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小黃毛如今要跟我們出去做生意了,店裏頭只有蘇銘一個女孩子,算上後面那個還不知道來不來的,也就只有兩個人而已,而且還沒有男孩子,晚上的時候多少會有些不踏實,要是這小子過去了,安全問題基本可以保證,而且我也相信他很能幹,絕對不怕吃苦,只不過這跟我們最初時候的來意似乎有點跑偏了。

小黃毛見我話說了一半,以爲我不太願意,趕緊說道:“哥,反正我也要跟你們出去做生意了,以後店裏頭肯定缺人,乾脆就把他弄進來的吧,他白天要上課,晚上去咱那邊上班,一千塊錢也不貴。”

我知道這小子誤會了,乾脆也不再耽擱,直接對白小塗說道:“那行,等這次的事兒完了,你就來我這裏上班,我一個月給你一千二,包你一頓晚飯,行不行?”

“哎!行!謝謝哥!”白小塗很興奮的點了點頭,末了還不忘給我鞠了個躬,這才往前走了幾步,掏出鑰匙來開了家門,一進門就朝裏面喊道:“爸,媽,塗塗,咱家來客人了!”

“客人?你同學啊?”裏面有個略顯成熟的男人聲音響起,隨即走出來了看起來四十來歲,身材還算健壯,穿着跨欄背心和大褲衩的中年男人,看模樣和白小塗有七八分相似,顯然就是一家之主,大兔子精白大塗。

白大塗的眼神之中帶着疲憊,儘管對於這個能夠化形,也具備一定法力的妖怪來說,讓自己年輕起來非常簡單,可眼神中的疲憊卻是無論如何都變化不掉的,那是被生活壓力硬生生磨出來的東西,天大的法術也改變不掉。

可很快的,白大塗眼神中的疲憊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他看着正走進屋裏的我們,牙齒不由自主的開始打架,擡起來的手指也在緩慢顫抖,隨後從裏面那間小屋子走出來的王小紅和白塗塗,也都在短暫的失神之後,露出了極大的恐懼,似乎他們面對的是什麼異常恐怖的妖怪,可其實他們自己纔是妖怪,徹頭徹尾的妖怪。

沉默片刻,氣氛十分尷尬,可白大塗卻似乎想明白什麼似的,突然毫無徵兆的跪倒在地,語氣中充滿着苦澀,哀求我們到:“幾,幾位大師,一定我們家孩子不懂事冒犯了你們,我求你們給他一次機會,千萬不要殺他,我家就這兩個孩子,他們從來沒做過壞事,您幾位饒了他們,要殺就殺我們兩口子吧,我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們的恩情……”

說到最後,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可白小塗的媽媽卻似乎明白過來,也跟着丈夫一起跪倒,那個看起來小一點的女孩子,也就是白塗塗,這會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知道父母爲什麼要給我們這些人跪下,我可以感覺的出來,這小姑娘應該是在一兩歲時候就來到人間界,身上的妖氣還沒有完全覺醒,對於通靈者的恐懼可能也沒那麼嚴重。

“我說兩位,你們先起來行嗎?”我實在是不忍心讓別人跪在我面前,哪怕是個妖怪都不行,趕緊和孫古船一左一右把兩口子扶了起來,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我們今天來呢,主要是想找小塗了解點情況,我們一個朋友在他們學校出事了,那邊算上他有三個不是普通人的,到時候我們都要打聽到,不是特意過來殺你們的,而且我跟你們家這孩子聊得不錯,我有個棋牌室,還打算僱他去我那邊打工呢,你們儘管放心就是,趕緊先起來吧,地下挺涼的。”

“真,真的?”白大塗似乎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握着我胳膊的手都在顫抖,我能明白這大兔子精的恐懼,他們這一家子面對我,就像是當初我們遇到宋獻一樣,完全是可以秒殺的優勢,他又是個不爲通靈者所容的妖族,這麼多年謹小慎微的活着,估計也沒什麼人真找上門來,可如今一來就是這麼強的,而且還一下兩個,也由不得他不害怕。

又聊了幾句,估計是覺得我和孫古船不像騙子,可能也是想明白了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我們真想動手早就動了,白家兩口子這才舒了口氣,王小紅趕緊跑進那個低矮的小廚房,非要給我們做幾個好菜不可,我倒是也沒和他家客氣,一來這倆孩子聽見好菜都在吐舌頭,二來對於他們來說,能夠攀上我這種關係,顯然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如果不吃他們真會不安。

最重要的,剛纔我要白小塗去打工的事情,也成功被白大塗回想起來了,在他看來自己的兒子能夠分擔家裏的壓力,讓他既覺得愧疚,又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得知我只需要白小塗晚上去上班,月薪一千兩百塊,還能管一頓晚飯,這位大兔子精立刻對我感恩戴德,總算是恢復了幾分妖怪的豪氣干雲,一巴掌拍在白小塗腦袋上,父親範兒十足的喝道:“咄,逆子!人家賈老闆問你什麼事兒?還不趕快如實招來!”

“我也不知道呢……”白小塗的三孫子範兒在家裏發揮的跟家淋漓盡致,耷拉着腦袋問我道:“賈哥,您到底要問什麼事兒啊?我這現在心裏都沒底呢。”

“就是徐闖的事情,他是我們朋友。”

“徐老師?”白小塗先是一愣,顯然也知道這位通靈者老師,隨後又很困惑道:“徐老師怎麼了?”

“失蹤了,因爲你們學校的那個鬼。”

“譚鬆?”白小塗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不可能啊,他跟徐老師接觸都很少,我來學校之後就見他倆說過一次話,而且只是打招呼而已,還是正好迎頭碰上,他怎麼可能會害徐老師?”

“不是他,是另外一個。”說到這裏的時候,我很仔細的看着白小塗,卻始終沒從這孩子眼中看到一絲說謊的痕跡,只得繼續道:“你們學校頭幾天出了個女鬼,你不知道嗎?”

“什麼時候的事情,在哪兒?”白小塗似乎確實不瞭解情況,很是愕然的道:“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我能對帝俊和太一老祖發誓!”

妖族兩位老祖,帝俊和東皇太一,這是兩位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妖族大聖,妖怪們對於信仰或者天道之類的東西比人類虔誠的多,因此只要擡出這兩位來發誓,那就說明肯定是真的,白小塗沒有在騙我們。

白大塗也在旁邊說道:“賈老闆,我們家小塗可能沒什麼別的長處,但肯定是不敢說謊話的,小時候撒謊我沒少打他,現在這孩子老實得很,尤其是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敢騙你們的!”

“我相信他沒撒謊,不過很多事情他不知道,不代表他沒看到過,只是可能沒太注意罷了。”我笑了笑,再次問白小塗道:“你來這學校有快一年了吧,能告訴我怎麼跟譚鬆和楊宇他們認識的嗎?據我所知楊宇可也是個通靈者,而譚鬆乾脆就是個鬼,你們三個能處成這樣,可確實是讓我們挺奇怪的,大概過程能和我們說說嗎?” 事實證明,白小塗確實是不知道那個女鬼的事情,不過對於他和譚鬆楊宇認識的過程,這孩子倒是記得很清楚,畢竟這纔過去不到一年,那倆人又是他在這學校唯一的同類,想不深刻也不容易。

作爲一個從小到大都被同學欺負的孩子,白小塗對於升上高中這件事沒什麼興奮的,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換了一個新環境而已,他還要被各種不同的新面孔欺負,和從前不會有什麼兩樣,尤其慧德中學是個私立,淘氣的孩子肯定要比他之前讀的那所公立的中學要多,這也就意味着將會有從前幾倍數量的人來欺負他,白小塗對此感到很鬱悶,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作爲一個在人間生活的妖怪,而且是一個並不打算惹事的妖怪,這就是他的宿命,他沒辦法擺脫的宿命,至少在現在就是這樣的,他一個沒有任何經濟能力的十六歲孩子,根本沒辦法去選擇什麼。

到了這所學校時候,他發現事情果然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一致,第一天班上就有個很愛咋呼的孩子發現了他,確切的說是發現了一個總是蔫頭耷腦,明顯很好欺負的弱者,並且對他進行了挑釁行爲。

我也上過中學,知道那些痞了痞氣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他們一般不會上來就欺負你,而是先進行挑釁,按我們這邊的話來說就是欠招,比方說弄亂你的頭髮,或者輕輕給你一腳之類的,然後等着看你的反應。

這時候一般的孩子分爲兩種,要麼就是拼命掙扎,然後快速走開,要麼則是立刻反擊,也給予對方同等待遇,隨後前者就會開始慢慢被人欺負,後者則會平安無事,因爲會反擊的傢伙沒多少人願意招惹。

不過也有兩種很特殊的例子,一種是根本不掙扎,只是悶着頭在那承受這種欠招,另外一種則是直接暴起,把那些手腳閒的沒事做的傢伙幹趴下,這兩種同樣也會有兩個結局,前面那個不會被人慢慢欺負,而是乾脆就會被直接欺負,白小塗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對方連續逗了他三次,見他連基本的逃避動作都沒有,立刻上去肆無忌憚的欺負人了。

而我和孫古船則是後者,我當初也遇到一個很欠的傢伙,覺得我剛從鄉下回到城裏沒多久,毫無顧忌的輕輕打了我的腦袋,我直接一腳把他從教室後面踹到了講臺前,從此之後他再沒敢招惹我,老遠見了我就躲開,我也因爲這件事情被老師說了一次,不過從那之後,我的名聲傳出去了,整個中學生涯都過的很踏實,讓我有更多的時間去研究道術。

可我覺得自己算是比較平和那種,因爲我遇到了孫古船,孫老師在上初中的時候同樣遭遇了這種事情,當時是在廁所裏面,那年他剛剛入學上初一,長得非常乖巧,有個正在廁所裏抽菸裝流氓的初二孩子給了他一腳,無緣無故的給了他一腳,孫老師二話不說打開窗戶,直接把那孩子扔出去了,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廁所是在二樓,那孩子後來休養了兩個多月。

不過白小塗不是我們,他是個妖怪,需要低調的妖怪,而我們是通靈者,根本不必在乎旁人感受的通靈者,我和孫古船是不願意惹事那種類型,可我們也從來不怕事,白小塗卻真的很怕事,因此不敢有絲毫反抗。

那個欺負他的孩子明顯上了癮,而且到現在還樂此不疲,讓當時的白小塗覺得前途一片昏暗,直到他在入學兩週之後,被兩個高年級的孩子堵在校門口,當時的情景把白小塗嚇壞了,他一開始以爲是劫錢的,畢竟學校裏經常有這種狀況出現,就跟他今天最初見到我們時候一樣,他那次拿出了兩塊多錢,可他很快發現,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

那兩個人和他一樣,都不是普通人,儘管一個是通靈者,另外一個是鬼,跟他並不屬於同族,可白小塗卻似乎找到組織的感覺,要知道原本他讀過的學校中,都沒有這類人物出現,讓他這個妖族感到分外孤單,如今竟然一下子見到了兩個,由不得這個沒有朋友的孩子不高興,而那兩個人就是楊宇和譚鬆,白小塗長這麼大頭一次結識到的朋友。

而且這兩個傢伙對白小塗也確實不錯,儘管不是一個年級,甚至根本不在一座教學樓裏面,但譚鬆和楊宇依舊會在某些時候照顧一下這位小老弟,比方說在白小塗被班裏那幾個孩子欺負的時候,楊宇總會毫無顧忌的出來幫忙,這傢伙在學校裏面面子很大,加上自己也確實能打,雖然不能真的用法術對付普通人,可打起架來也絕對是高手。

至於譚鬆,他同樣需要老老實實的過日子,某種程度上和白小塗一樣,可這傢伙明顯很會混,基本已經成爲了老油子,根本沒人會欺負他,偶爾見白小塗被欺負狠了,他也會偷偷摸摸的幫個忙。

其實總被人家欺負,白小塗自己也有需要反思的地方,包括從來不讓他惹事的白大塗,因爲沒人讓白小塗露出妖族本性把欺負他的孩子幹掉,他只需要適當做出一點反擊,保證沒那麼多人去欺負他,可他卻從來都沒反擊過,原因大概就是白大塗總在跟他強調,在學校裏面不許惹事,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要忍着,也就忍到了今天這種進退維谷的地步。

面對這麼一個似乎是天生慫包軟蛋的小老弟,楊宇這位大少爺自然也有不耐煩的時候,這些日子以來楊大少似乎心情不那麼好,對白小塗的態度也顯得粗暴了些,譚鬆似乎也有些自己的心事,三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話也沒有之前那麼多了,鬧的白小塗總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正尋思着要找個時間去和兩位大哥談談,好去改正自己的錯誤。

這種讓人傷心落淚的故事,反正我是不想再聽第二遍了,尤其這孩子講起來時候的表情,幾乎是將可憐倆字寫在臉上了,不過我同時也注意到,他剛纔說起楊宇最近的情緒不太好,譚鬆似乎也有自己的心事,這一點確實很值得我們探索一番,楊宇這種大少爺估計很少會遇到情緒不好的時候,譚鬆更是那種看起來什麼都風輕雲淡的人,他們如果出現什麼異狀,又是正好趕上學校裏面鬧吊死鬼,徐闖失蹤的這個時間點上,說沒有問題我自己都不相信。

現在看起來的話,真正沒有問題的可能也就是白小文一個人,其他那兩個都有很大的嫌疑,既然知道了這個結果,我們似乎也就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這一家子今天晚上受到的驚嚇着實不輕,我們這幫不速之客很有責任,簡單的吃過了幾口飯之後,我再次確認了真的要僱傭白小塗去打工,這纔在兔子精一家的熱情歡送中離開,走入了逐漸暗下去的街道。

出了白小文家的衚衕,孫古船突然吐了口氣,有些自嘲的笑道:“說實話啊,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進這麼窮的人家兒,好幾次都覺得自己特別十惡不赦,我們家雖然也不是大富大貴吧,可好歹也比一般人強點,小時候還老覺得自己特別苦,現如今跟人家孩子比比,頓時覺得自己就屬於那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很值得回爐再造一次。”

“實在不成您可以去支教!”我知道孫古船這也就是感慨一下,他天生有一種疏懶性格,跟這座城市原本的特質非常相似,這類人一輩子估計都賺不到大錢,但絕對不會讓自己過的特別憋屈,因此毫不猶豫的給他出了支教的主意。

果然,孫老師馬上搖了搖頭道:“您快算了吧,這份兒苦我可吃不了,我在他們家坐着都覺得人生一片昏暗,你再讓我跑個貧困山區支教,我非得死在那邊不可,弄不好脾氣上來,能把那邊墳頭都給考了古!”

一路嘻嘻哈哈的走着,我也在琢磨接下來究竟要怎麼做,直接去找譚鬆和楊宇嗎?這倆小子的脾氣可不像白小塗那麼好,直接找上門去的話,說不定會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他倆我們倒是可以很從容的收拾掉,可人家孩子家裏頭肯定也有大人,到時候別再鬧出點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來,我們倒是也不怕事,可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徐公子,在這之前最好不要再節外生枝。

正琢磨着,我忽然看到前面人影一閃,似乎有個速度很快的傢伙從前頭那條街突然加速,我知道這肯定不是人類的速度,雖然不知道是否和我有關係,可還是下意識的追了上去,孫古船顯然也看到了那個人影,拍了一把還在恍範兒的小黃毛,身子一縱也緊隨其後開始猛追,小黃毛倒是不傻,立刻明白什麼意思,馬上朝着另外那邊的通道口處趕了過去。

“這小子挺不錯,歷練些日子準能成個好幫手!”見小黃毛反應極快,孫古船下意識的誇了一句,我則一直都在盯着眼前那個不斷在人羣中穿梭的身影,因爲那孩子我不久之前還見過,正是剛和白小塗分開沒多久的譚鬆。

這孩子怎麼會在這裏? 在之前和白小塗聊天的時候,我專門打聽了譚鬆這個孩子,因爲我總覺得楊宇那種性格的人威脅並不大,也不太會做什麼藏藏掖掖的事情,反倒是譚鬆這種總是嘻嘻哈哈,但又總喜歡一個人在操場發呆的傢伙,是絕對的大反派坯子,因此對於他的情況問了很多,我知道他家離這邊不算太近,平時似乎也不會出現在白小塗家附近,因此絕對是有問題。

只不過雖然知道他有問題,但如何跟蹤這小子,同樣又成了新的問題,如果他只是在街上很隨意的走着,我當然可以直接上前去問他知不知道徐闖的事情,可現如今情況變了,這小子明顯是有什麼事情,而且看起來應該是不那麼能見光的事情,否則我很難理解一個平時挺老實的入世鬼,居然會在鬧市中施展出這種身法來,我可以確定這小子很着急。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反倒不用太着急堵他,我趕緊摸出手機給小黃毛打了個電話,讓他不要在下一個路口堵截,直接等我們過來就行,小黃毛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不過倒是很痛快的服從了命令,這一點讓我很滿意,這孩子明顯不是那種知道自己有點天賦,就開始不聽命令,也不考慮團隊合作的類型,我很喜歡跟這樣的人合作,孫古船也是如此。

到了下一個路口,我果然看到了躲在暗處的小黃毛,朝他打了個手勢之後,繼續跟着譚鬆前進,據我觀察這小子現在心裏很是着急,也根本顧不上週圍有沒有人盯着他,因此適當的把跟蹤距離拉近了一些,反正以我和孫古船的能力,哪怕這小子突然開始偵查了,我們也在一瞬間將氣息屏住,然後迅速撤退到他探查範圍之外去,因此沒什麼可擔心的。

只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一趟的路程竟然如此之長,我們從市區開始出發,到了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已經趕到了荒郊野外,這讓我對譚鬆此行的目的更加好奇了,作爲一個高中生,大禮拜五的不好好回家寫作業,而是跑到這荒郊野嶺裏來,哪怕他不是個入世鬼,我都覺得不對勁,更何況這傢伙是個總有些神神叨叨的鬼,沒點貓膩我能把頭割下來。

到了野外之後,譚松明顯謹慎了些,我估計距離他要去的地方不遠了,趕緊和蘇古船一起屏住氣息,小黃毛那邊倒是無所謂,反正他還有封靈甲,本身修爲也不算強,對方應該沒那麼容易發現他。

而且我們其實很有底氣,因爲即便真被對方發現了,我們也沒多大損失,最多就是不能跟着他去尋找那個很隱祕的地方,但並不能妨礙我們對他嚴刑逼供,反正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找到徐闖,如果他跟這件事情有關係,我不會忌諱任何手段,如果他沒關係的話,那他的小祕密我也就沒什麼興趣知道了,還是直接去找那位紈絝子弟比較好。

又過了差不多五分鐘的時間,譚鬆終於停下了腳步,開始慢悠悠的在林間小路里行走,一邊走還一邊哼着小調兒,我發現這孩子其實跟孫古船有點相似,喜歡哼的都是老年間的曲子,甚至還有京戲什麼的,看樣子也是個小古董類型。

孫古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笑笑道:“這小子有點兒意思啊,活得還挺瀟灑,我看那白小塗就應該跟人家多學學,一樣是需要躲躲藏藏的過日子,人家怎麼就能在學校混的那麼好,我覺得還是心態的問題。”

“等回頭他去咱那邊之後,你好好給他上上課吧。”我也知道確實是白小塗自己的問題,這孩子估計也是從小被他爸教訓慣了,導致性格方面存在很大缺陷,必須要好好給他扳回來,否則將來很容易出大事。

不過現在我顯然沒時間去管這個,譚鬆已經在前面不動彈了,並且開始用一種奇怪的姿勢圍着個小土包行走,我雖說看不出這究竟是在做什麼,但心裏面卻總是會有種不祥的預感,似乎這小子正在做的事情和我有關係,並不僅僅是因此徐闖的問題,這種感覺讓我非常奇怪,以至於在將近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完全處於呆滯狀態,傻乎乎的看着他的奇怪步法。

“老賈,沒事吧你?”孫古船心細,沒多會兒就看出了我的異狀,小聲問道:“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我晃了晃腦袋道:“暫時還沒看出來,不過有點不踏實。”

這次孫古船也緊張了,因爲以往的經驗告訴他,我這人是個烏鴉嘴,甚至擁有烏鴉之心這種超強武器,只要我覺得不對頭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可以確定會出事兒了,孫老師不動聲色的取出自己那副新打造出來的弓箭,小黃毛還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緊張的時刻,頓時也覺得有些不太安全,下意識的把我給他那把短劍摸了出來,呼吸的頻率也變得略微急促。

反倒是我沒那麼緊張,因爲我覺得譚鬆的動作非常眼熟,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但這種動作並不太讓我緊張,反而有點說不出的親切感,讓我想到了一個叫做家的地方。

問題在於,無論是七裏坪還是我現在的棋牌室,都不可能出現小鬼跳舞的情況,這個家還真是無從談起。

可很快我就想起來了,他的動作其實就是當初在祭臺上所見過的壁畫,那種鬼頭八卦衆們在祭祀的時候,手下小鬼們所跳的舞蹈,這個信息頓時讓我關注起來,我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和鬼頭八卦的人,看這小子跳的無比嫺熟,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難不成這是個當年鬼頭八卦衆手下小鬼的後代?只是不知道屬於哪一家。

孫古船和小黃毛不知道這些,因此看的都很莫名其妙,孫老師算是見多識廣的人,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估計還能明白是某種祭祀儀式,小黃毛乾脆打起了哈欠,小聲說道:“咱門口兒跳廣場舞那些大媽都比他跳的好看。”

對於這個,我就不好評價了,因爲譚鬆所跳的舞蹈雖然很神聖,但如果比起美觀度來,恐怕還真的不如廣場舞的大媽們,只不過我作爲鬼頭八卦衆的一份子,肯定不能附和這種說法,連想想都應該算作不忠不孝。

只不過小黃毛也是鬼頭八卦的人,而且還知道自己身份,在我的悉心教育之下,還能夠做出這種評價來,我就只能跟祖宗們說抱歉了,不過這倒是也讓我想到一件事情,一件可能會暴露身份的事情,當即朝小黃毛打了個眼色。

不得不說,我跟這小子的默契度絲毫不亞於孫古船,見我使了眼色,小黃毛瞬間靠了上來,什麼話都沒有說,把手給我遞過來了,我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在他手心上寫道:等會兒過去之後,看到什麼都不要驚訝,尤其是和你那個紋身相同的圖樣,什麼都不要說出來,也不要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一切就當是頭一次看到,老孫不知道咱倆的事情,千萬不要暴露。

小黃毛很聰明,我沒怎麼正經給他講過鬼頭八卦的事情,不過話裏話外多少能透出來些,我估計他也能猜到這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至少是不能被大多數人知道的東西,這幫人裏他就跟我最親,而且我倆也有共同的祕密,他腦子從來都夠用,有了這麼詳細的叮囑,等會兒真要是看到什麼鬼頭八卦的圖樣,估計應該是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了。

幾分鐘後,一直都在跳大神的譚鬆終於不動了,小夥子像個很虔誠的衛道士一樣單膝跪地,口中開始念動着不知什麼咒語,唸了一陣之後,他忽然站起身來,正當我們以爲要有什麼非常規動作的時候,卻見這傢伙居然轉身走掉了。

這太讓人意外了,我們跟了他這麼長時間,就是覺得他在做什麼非常隱祕的事情,跟過來之後發現的東西也確實足夠神祕,可神神叨叨了這麼半天,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他這個主力前鋒居然走人了。

“老賈,跟不跟?”孫古船問道:“要不咱兵分兩路,我先跟着這小子,你去那邊看看?”

“行,那你先跟過去!”我沒來由的心裏一陣輕鬆,畢竟孫古船是我最好的朋友,徹頭徹尾的狼狽組合,如果不是這麼要命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騙他,可出於對自身安全和小黃毛安全的考慮,我又不得不騙他,等會兒如果真看到什麼鬼頭八卦的印記,我也只能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模樣,這會讓我很尷尬的,畢竟我就這麼一個特別交心的朋友。

現在好了,孫老師主動請纓去盯人,等會兒查看地形的就只剩下我和小黃毛兩個知情人,我再也不用承受什麼心理負擔了,這讓我非常高興,看着孫老師逐漸遠去的背影,總算是鬆了口氣。

轉過頭的時候,小黃毛已經沒了,我用餘光一掃,這小子正在前往剛纔譚鬆跳大神的地方,只得搖搖頭笑道:“你小子不用着急,我差不多知道那地方有什麼了。”

“哥,真讓你猜着了,還就是我那種紋身!”小黃毛的聲音也適時傳來。 看過了剛纔那段非常熟悉的舞蹈,我就知道這裏肯定會有鬼頭八卦存在,因此聽到小黃毛喊也不奇怪,老太爺似的慢悠悠走過去,正好看到小黃毛跟前的那個井蓋大小的印記,正是我最爲熟悉的鬼頭八卦。

只不過當我仔細觀察的時候,卻還是發現了一點不同,這個鬼頭八卦和我所見過的大體一樣,但細微之處卻出現了變化,我和小黃毛的紋身都是八卦在鬼頭中心處,可這個八卦卻在鬼頭眉心,等於往上提了一段距離。

這個新奇的發現,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看看孫老師應該沒有回來的可能,我趕緊讓小黃毛給我拿手機照亮,仔細研究起這個新的鬼頭八卦來,並且快速繪製了圖樣。

說起來,遺傳這種東西有時候還真是很可信的,就比如說我爸和我吧,從前我並沒有他那種記錄東西的習慣,哪怕我幹了這行之後也一樣,可隨着年齡逐漸增大,我也慢慢開始養成了這個習慣,現在只要見到些比較奇怪的東西,都喜歡找張紙給畫下來,而且並沒有選擇更先進的手機拍照,畢竟我不知道這玩意是否保險,是否會通過網絡泄露出去。

我爸也是這樣,依然更加信任那些比較老的東西,哪怕這些已經不太方便,遠遠比不上如今的高科技產品,但保密性方面卻是一流的,互聯網將人類的距離無限拉近,可也就順勢把很多私密的東西泄露出去,天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人在關注着鬼頭八卦,萬一從我這裏偶然偷到點消息,到時候甚至有可能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問題。

畫完之後,我並沒有做其他措施,依然保持這裏的完好,反正譚鬆既然找了這麼個地方做祭祀,估計也不怕被人看見,即便是看見了也是他的問題,對於牽扯不到我的事情,我從來都不那麼關心。

不過對於他這裏佈置的小陣法,我倒是有點興趣,我長這麼大見過的最強陣法,其實還是周白頭的那個九陰逆水陣,後來林家的降魔陣雖然厲害,但那是因爲有強大操作者的緣故,真比起精妙程度來,依然比不上週白頭的陣法,不過眼前這個小陣法卻讓我耳目一新,因爲這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但卻在我爸圖紙中見過粗糙圖樣的招魂陣。

所謂的招魂陣,其實就是跳大神的加強版,民間跳大神的大部分是騙子,不過也有少部分是真的具備一些初級靈能感知力,這樣的人沒法成爲通靈者,但卻也能夠擁有和陰司對話的能力,所以能夠充當這種招魂活動的主導者。

而招魂陣的效果則更好,只需要佈置出這個陣法來,就可以在陰司自由活動,當然這個自由活動也是有範圍的,你不可能真跑去森羅殿之類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在地獄門打開之後的最初地段,不過這也很了不起了,因爲需要招來的生魂都會聚集在這裏,其餘的要麼去投胎,要麼在十八層地獄裏面受苦,除非是孫猴子那種本事的,否則誰都別想給弄出來。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這個譚松本來就是個鬼,他在給什麼人招魂?

可很快我就發現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個招魂陣的旁邊,有一根很不起眼的繩子,繩子的頂端繫着一個腦袋大小的圓圈,我立刻就想起了那個總是在玩上吊的女鬼,馬上摸出手機來,給孫古船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孫古船的語氣十分尷尬,說道:“老賈,你趕緊弄過來吧,我把人跟丟了……”

“跟丟了?”我很驚訝的看着孫古船,下意識的以爲他這是在跟我開玩笑,他的本事我最清楚,雖然絕對實力沒有我強,但在這種偷雞摸狗跟蹤人上頭,那可是要超過我的,剛纔我們一路過來也沒被對方發現,畢竟譚鬆的實力比起我們來差的太遠,基本上我們想怎麼跟就怎麼跟,可孫古船現在卻跟我說他跟丟了,這實在是讓我有些難以置信。

可這種事情他不會騙我,既然說是跟丟了,那就肯定是跟丟了,我剛剛纔在這裏發現點線索,也就在此時戛然而止,問清楚他所在的方位,我沒在這裏多做停留,帶着小黃毛直奔孫古船所在的方向而去,到了地頭兒一看,孫老師正蹲在地上抽悶煙呢,看着跟媳婦兒剛跟別的男人跑了似的,我沒來由的有些好笑,輕輕拿腳尖踢了他小腿,說道:“我說孫老師,怎麼意思,您這是讓人給煮了?”

“別提了……”孫古船唉聲嘆氣道:“旁邊那條衚衕看見沒有?那小子就是進了這裏邊,我不知道有多長,就沒敢馬上跟進去,過了會兒再去看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而且周圍一點氣息都沒有,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我重生了億萬次 “邪性了啊!”我也挺好奇,按說孫古船的跟蹤術很強大,只要他想拼了命的跟,哪怕是我都別想輕易甩脫他,譚鬆這小子實力比我們差遠了,究竟是怎麼逃出去的?

我立刻進了那條衚衕,可看來看去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來,最終只好暫時放棄,走出來道:“先甭管他了,反正他禮拜一也得過去上學,到時候不怕找不到他,那小子在剛纔那邊弄了個招魂陣,旁邊還有根上吊繩,雖然不知道跟徐闖失蹤有沒有關係,但跟那個總是玩上吊的女鬼肯定有聯繫,我估計他倆可能早就認識,那女鬼以前似乎不在那學校,還就是最近這段時間纔出現的,天知道這倆玩的什麼把戲!”

蘇古船依然很鬱悶,不過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先去找那位紈絝子弟吧。”我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好主意,白小塗那邊肯定沒什麼可以調查的東西了,譚鬆這裏雖然找到一些,但人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既然這樣的話,也就只能去找那位紈絝子弟楊大少了。

只不過現在天色略有些晚,楊家肯定是個大戶,這個時間過去打攪人家不合適,我們商議了一下,乾脆先回了城裏,隨便找了家小旅館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去楊家拜訪。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孫古船迷迷瞪瞪的起牀,正好看到小黃毛端着豆漿油條進來,雖然這不是棋牌室,不過小夥子依然履行了自己的職責,這樣的隊員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的,我自然不會吝惜溢美之詞,狠狠的誇獎了他一番,小夥兒美得跟吃了蜜似的,眉花眼笑的吃喝起來,還不時給我講他剛纔買早點時候看到的幾個漂亮姑娘。

吃過早飯之後,我們從旅館出來,開始按照昨天白小塗給的地址,去拜訪住在城東方向的楊宇家,其實譚鬆家的地址我們也有,只不過經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我們現在急需從他那裏拿到些情報,因此根本就不敢打草驚蛇,天知道他家裏是不是也有個鬼爸鬼媽,萬一到時候被我們驚動,直接讓那小子跑路,那後面的線索可能就全都斷掉了。

反倒是楊家無所謂,因爲白小塗曾經去過一次,知道楊家屬於典型的高門大戶,家裏頭好幾個通靈者,正經的家大業大,在這種情況之下,哪怕楊宇真做了什麼事情,恐怕也會因爲相信家裏的強大實力,而踏踏實實的留在家中。

果然,當我們到達楊家的時候,正好看到楊大少晨跑回來,正在大院子門口拿着佳得樂喝着,根本沒在意我們三人的到來,直到他瞧見小黃毛之後,纔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睛道:“你不是我們學校新來那個……等等,你們是什麼人?”

我和孫古船的實力太過強大,放在如今的通靈界,絕對是中上等的高手,我甚至已經摸到了頂級高手的門檻兒,這種實力造成的威勢,哪怕我倆盡力的掩蓋,也還是會被人家看出端倪的,畢竟在我們這種絕對力量的圈子裏面,所有人對於實力和威勢的感知能力都很強,他可能看不出我們到底什麼境界,但絕對能夠感覺到我們所帶來的危險。

我和孫古船相視一笑,笑容充滿了神祕感,可我知道孫老師現在想的一定是:老子總算也混到今天啦!因爲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倆算是從大學開始進這行的,混了這麼多年之後,總算也混到了比較高的級別,能夠讓楊宇這種年輕人中算是水平不錯的小高手一見面就緊張,這裏面的成就感卻是不足爲外人道哉,反正我倆心裏面很爽是真的。

見我們的笑容太過詭異,楊大少更加不安了,不過氣勢倒是沒倒下,很囂張的指着面前那套大別墅道:“告訴你們別惹事啊,我爸和我幾個叔叔今天都在我家,幹惹事你們就別想離開了!”

“有點意思啊!”孫古船嘿嘿一樂,邁着流氓步走了過去,努力找了找和藹可親的範兒,這纔開口問道:“你叫楊宇是吧?我們來沒別的意思,找你打聽個事兒,這總不成問題吧?”

“不行,你是誰啊?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麼告訴你啊?”楊大少卻顯然沒領情,而且估計把孫老師的和藹當成了怯懦,立刻就來勁了,指着孫古船鼻子罵道:“孫子,知道這是誰家嗎?別以爲是個通靈者就能往這兒跑,趁我心情好不錯,趕緊給我滾蛋,等我幾個叔叔出來,你們就誰都走不掉了!” 我不是一個仇富的人,尤其在我自己如今也賺到了不少錢之後,就更沒有這種情緒了,但我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家的孩子真是被慣壞了,以至於他們連一兩句客氣話都不會說,所謂的坑爹大概就是這麼來的,混得不錯的爹其實都挺低調,可家裏的孩子卻用他們的囂張跋扈,給這個低調不太惹事的爹惹來滔天大禍,完成對自己家的強烈一擊。

楊大少就是個典型,我知道這孩子肯定也是個天才之流,否則也不會這麼年輕就擁有不錯的能力,高門大戶子弟多了,也不是每一個都能混出來的,終歸還是要有自己的一套東西,或者是勤奮,或者是天賦之類。

只不過這孩子明顯是太不會說話了,我和孫古船雖然不算滔天大禍吧,但好歹也是兩個絕對的高手,而且這孩子完全可以感覺得到,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毫不客氣的罵我們,這就屬於自己作死了。

孫古船絕對屬於不慣孩子毛病的那種,既然這位楊大少不太會說話,他也少不得要替人家大人管教一下,楊大少還在那邊滔滔不絕的說着呢,忽然發現自己飛起來了,而且直接飛到了書上,更過分的是他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好像一個提線木偶似的在書上爬行,隨後高高站起身來,擺出一副跳水運動員的姿勢,很瀟灑的縱身跳了下去。

片刻之後,楊大少重重摔在地上,好在孫老師手下留情,沒讓他腦袋先着地,否則這會兒我們就可以欣賞血紅雪白的絕美景象了,可即便是這樣,也把楊大少嚇得不輕,我估計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如此神奇的法術,因爲就我剛纔用神識掃了一通之後,發現他家裏頭根本沒幾個像樣的高手,勉強能夠達到孫古船水準的只有一個,其餘的都不是個兒。

要知道孫古船的綜合實力很強,絕不是他靈氣強度能夠單純代表的,你靈氣強度能達到他的水平線,可不代表真打起來能是他的對手,在這方面吃過虧的人已經不少,而孫老師的演技經由多次磨練之後,也已經達到了專業演員的水平,每次都是前期被人搞得特別狼狽,恨不得比落水狗還要可憐,在後期卻突然使出些手段來,一鼓作氣將敵人幹掉。

而且每次幹掉敵人之後,他還總是氣喘吁吁,顯得自己好像是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方纔將頑敵做掉,因此名聲並不如何響亮,以後依然會有大票傻子在不知根底的情況下,帶着滿滿的大意和他交戰,然後被他用同樣的手段幹掉。

這其實就是良性循環,一種非常低調,非常裝孫子,但效果絕對特別好的良性循環,我覺得自己應該向孫老師學些,沒事不要總那麼張狂,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像孫老師這種從來都不叫喚的,咬起人來纔是最兇狠的。

話題有點扯遠了,而且此時此刻的孫老師確實是在欺負弱小,不過我知道這傢伙是在用計策,我已經看出林大少楊大少這人沒什麼程度,這件事情可能跟他關係也不會很大,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要問清楚比較好,而這裏又是人家楊家的總部,楊大少的老子和幾個叔叔都在裏面,那麼與其讓我們進去和人家談,還不如讓他們出來和我們談。

單純從實力的角度出發,我們肯定是不會怕楊家的,可就怕楊家也跟林家似的,在家裏頭弄個什麼法陣,到時候陷進去可就麻煩了,保護家宅的法陣可是幾代人的結果,其實力肯定要比如今的楊家更強。

我估計孫古船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加上討厭楊大少這張臭嘴,因此毫不客氣的開始欺負人了,甚至可以叫做欺負小輩,我估計照這個進度發展下去的話,很快楊家就該有人出來了。

楊大少同樣抱着這個心思,摔下來之後認識到了雙方實力差距,根本沒敢上來反擊,而是躺在地上大聲慘呼,等待父親和叔叔們出來拯救他,不得不說這孩子其實還是有幾分急智的,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等家裏大人出來討回面子。

果然,過了還沒半分鐘,楊家內部的幾股還算強大的氣息同時趕了出來,並且呈現半圓陣型,將我們包在裏面,爲首的中年人看起來和楊大少最爲相似,應該就是這裏的家主,楊大少他爹。

當然,也有可能是楊大少的叔叔,不過如果真是他叔叔,那他家裏的事兒恐怕就不那麼單純了……

好在,那人真是他爹,百分之百的親爹,看着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兒子,楊老爺顯然很憤怒,額角青筋我離着五米都能看清楚,估計馬上就要暴揍了,他先把楊大少從地上抱起來,放到身後護住,這才滿臉慍怒的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敢到我楊家來撒野,還敢打傷我兒,當真活膩味了不成?今日要不給我個交代,我非活剮了你們不可!”

“哎呦,感情我還冤枉你兒子了,我還說他這張臭嘴坑爹,感情不是這麼回事兒,你這個當爹的本來就這幅德行,也難怪兒子會變成這樣!”孫古船不陰不陽的說道:“我們本來只是想找你兒子打聽點事情,誰想到還沒開口問呢,先被他罵上一通,口氣跟你差不多,詞兒比你還要難聽,想必您家的家教也不怎麼樣,我這纔不辭勞苦的幫您管叫了一下兒子!”

“怎麼,照你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了?”楊老爺顯然已經出離憤怒,原本還有些內斂的氣勢,轉眼間就爆發出來,正要上前動手的時候,身後一個人卻忽然湊了過來,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幾句話一說完,楊老爺看向我們的目光多了幾分慎重,隨即就變成了隱藏很深的畏懼,只不過再如何隱藏,我們也能夠看得出來,他是發現我和孫古船的實力強度了,不過這並不是我關注的重點,畢竟我和孫古船實力的確高出他一頭,哪怕我們並沒有太釋放出自己的氣勢來,只要他用心觀察,多少也能夠看出些端倪來,因此這並不很讓人奇怪。

叫我關注的是剛纔說話那個人,應該就是楊大少的一位叔叔了,這人自從出現之後,一直都沒怎麼動窩,並不像其他幾人那麼喊打喊殺的,氣勢上似乎也有所不如,可我卻能看得出來,他纔是楊家最強的高手,而且看他剛纔阻止楊老爺的舉動,估計也是早看出我們不好惹,因此並不打算沒摸清底細就動手,不禁問道:“不知道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這人倒是很懂禮數,儘管歲數比我們大不少,但還是很客氣的拱了拱手道:“在下楊庭嶽!”

“原來是鐵手書生,久仰了!”孫古船立刻還了個禮。

我因爲真正涉足這個圈子的時間較短,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認識的自然也就沒有孫古船多,片刻之後纔想起了這位鐵手書生的名號,貌似是個雙手堅硬如鐵,擅長使用各種金系法術的通靈者,想不到就是眼前這人。

既然是有一號的,我當然也不會太過失禮,跟孫古船一樣抱了抱拳,笑道:“幾位楊先生,我們這次過來,是想找楊宇打聽點事情,沒想到一眨眼工夫就起了誤會,既然楊先生也算是通靈界叫得出名好的人物,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算了?”本來因爲弟弟的勸告,剛剛把脾氣壓下去些的楊老爺又暴怒了,在他看來之所以剛纔沒動手,主要是他一向信任弟弟的眼光,楊庭嶽既然說我們不大好惹,他也只有暫時先忍着,而我卻說出了那種非常高姿態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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