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諾米瀟灑地投擲出了手中的銀色長槍,目送着那道銀白閃電貫穿過了黑曜石龍王的腦袋,然後酷酷地問道:“不知道在您主人告知您她所決定好的命運之時,是否提到了現在你的葬身之地便在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糯米你知道麼,你已經炫酷到沒盆友了! 對於多爾袞的回答,黃台吉基本還是滿意的,這同他考慮的方向差不多,這樣看來這些想法還是能夠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的。

不過黃台吉很快就追著問道:「你剛剛說的,對付北、東北、東三方外敵的策略雖然不錯,可這些畢竟還是小患。我國想要打破這個包圍圈,其實也就兩條路可選。

一是擊破漠南、漠北諸部蒙古,迫使他們向我國臣服,則明國想用蒙古人阻擋我國西進的策略就會破產。而這些蒙古部族對我國的臣服,也就把整個明國西北邊疆都暴露在了我們面前,這樣我國想要進攻明國的方向也就多了一條選擇。

余路以生 這第二么,就是直接擊破明人的寧錦義防線,將明國在關外的十一城都納入到我國的懷中,那麼我國同明國之間也就只剩下了一座山海關相隔。如此一來,即便我國無法入住中原,也能同大明隔山海關對峙,圖一個偏安之局了。對於這兩個策略,你有什麼想法?」

聽到了黃台吉給出的這兩個選擇,多爾袞也是一楞,並沒有馬上做出選擇。他坐在馬背上沉思時,眼角不由便無意識的看向了路旁。雖然此時積雪已經差不多化盡,露出了被積雪壓倒貼在地面的雜草。

但這些雜草依舊是枯黃枯黃的,看不出什麼生氣。不過眼力不錯的多爾袞還是撇到了,在這些表面枯黃野草的下方,還是有著若隱若現的綠意從草徑的縫隙中透了出來。顯然過不了多久,這條路兩旁的荒地又會變得綠意盎然,以召告春天的到來了。

眼下的明國又何嘗不是如此,既然去年這樣的大災荒都沒能壓垮他們,那麼一旦災荒過去,明國就會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了。大清連去年這樣的機會,都無法確定有滅亡明國的可能,等到明國重新步入正軌之後,他們還能期待什麼呢?

因此在一番左思右想之後,多爾袞終於開口繼續回道:「汗王,請恕臣弟愚鈍,難以為汗王解惑。如果汗王一定要臣弟選擇的話,臣弟只能說這兩項都不可選啊。」

黃台吉也沒有生氣,只是轉頭看了多爾袞一眼,便目視著前方快要接近的城門,口中淡淡的問道:「十四弟所言的不可選是什麼意思?」

多爾袞也不退讓的回道:「明軍駐重兵於義州、錦州,同我國隔大凌河-醫巫閭山一線對峙,濟爾哈朗、阿達禮駐北鎮監視義錦明軍,過去一年內雙方都有小部隊的衝突,但也只是平分秋色。

由此可知,駐紮在義州、錦州地區的明軍,實是少有的,敢於同我大清兵野戰的強兵。而自明軍一年多前敢渡海強攻我營口港可知,明國經過了這十餘年的整軍備戰,天命汗昔日在遼東明軍身上打出來的威風,現在已經有些震懾不住明軍了。

我軍主力不出也就罷了,一旦主力離開盛京深入草原,明軍未必不會大膽直撲盛京。此局又不同於昔日的薩爾滸之戰,當日明軍分兵四路,各路之間為山林河流所阻難以通信,所以天命汗才能聚集傾國之兵各個擊破。

而義州、錦州和盛京之間,除了大凌河、醫巫閭山、遼水之外,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形。若是明軍聚集重兵竭力一擊,那麼哪怕我們擊敗了蒙古諸部,也失去了遼東根本之地。這樣的勝利,對我大清來說毫無意義啊。

若我們想要強攻義州、錦州,這兩地又已經為明人經營的鐵桶一般,就算傾全國之兵去圍攻這兩座城市,也是要大損元氣的。我國人口本就不多,若是為了區區二城損失上萬八旗將士,明人在關外這許多城市,我們如何打的下去?

所以臣弟以為,這兩個選擇都不利於我國,實在是不可選啊。」

黃台吉再次看了他一眼,有些捉摸不定的向他問道:「那麼照你這麼說,我們應該什麼都不做,然後等著明國一步一步把這個包圍圈套在我們的脖子上了?」

多爾袞沉默了片刻,方才期期艾艾的說道:「自從我國同明國和平以來,明國商人現在在我國大肆購買產業,如果能夠對他們再開放一些,也許就能讓這些商人投資的更大一些。

這樣一來,一旦明國有什麼動靜,這些商人為了保住自己的財產,也會主動給我們透露一些消息,或是在明國收買官員阻止明軍出兵我國。此外,若是事態真的不可避免,我們也能直接沒收這些明國商人的產業,以用來填補軍費支出,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這次輪到黃台吉沉默了,直到隊伍走到了城內街道的十字路口,黃台吉才出聲對著多爾袞說道:「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對付明國這件事,的確應當慎重考慮,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對付明國的計劃再次失敗的話,不要說那些蒙古人,就是國內的滿漢官民都要有所動搖了。我且回去再想想,你先回衙門辦事去吧。」

多爾袞這下終於放下了心,知道眼前這一關終於過去了。他向黃台吉拱手行禮后,便催著坐騎讓到了路邊,好讓隊伍先過了路口。緊跟在黃台吉後面的豪格,在經過了多爾袞身邊時面色冷淡不置一詞。這個舉動雖然無禮,但多爾袞倒是因此高看了對方一眼,畢竟按照豪格往日的脾氣,這個時候遇到他,必然是要在嘴上占些便宜的。能夠按耐住性子不發作,看來的確是成熟了一些。

不過多爾袞卻並沒有將對方放在心上,一個失去了汗位繼承權的王子,此刻還不配讓他有所戒備。沒有了准太子這個名分,八旗親貴自然也就失去了在其身上投資的興趣,光憑一個七零八湊出來的正藍旗,豪格現在也就和阿濟格的地位相當,如何能夠威脅到有著兩白旗支持的他。

由是在小小的驚奇之後,多爾袞便把對方拋在了腦後,一邊招呼著自己的隨從,一邊思考著事情向衙門走去了。

至於同多爾袞分手之後的黃台吉,在宮門前同身後的貝勒重臣交代了幾句,便解散了隊伍,自己帶著侍衛進入了宮內。黃台吉走進宮門之後停留了一會,同身後的索尼交代了幾句,便向著內三院走了過去。

崇德改元,文館也順勢改為了內三院,並設立了六部管理國事。除了黃台吉沒有晉位為皇帝之外,大清國的政治組織已經同中原的君主制王朝相去不遠了。黃台吉不稱皇帝,自然不是因為自己不願意,實在是其功績不足,再加上后金的武力並沒有壓倒明國,他不得不拒絕了一些近臣的上諫,以避免同明國徹底對立,所以沒有走出最後一步。

不過除了一個皇帝名號之外,皇帝能幹的事,黃台吉也已經幹了個遍,所以他現在倒是並不在意自己有沒有加皇帝頭銜。而隨著這些國家制度的轉變,黃台吉此時的權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八和碩貝勒,成為了大清國的第一人。

而內三院,名義上是皇帝的文書助手,可是在實質上,已經漸漸成為了黃台吉用以處理日常政事的秘書處,類似於大明的內閣一般。內三院的文臣首領是剛林、範文超、鮑承先、希福四位大學士。

不過鮑承先此時被黃台吉任命為吏部右參議,倒是漸漸淡出了內三院的事務。其實么,他是被派去監視多爾袞的。

當黃台吉帶著侍衛進入內三院之後,一干學士就上來向他見禮問安,黃台吉隨口問了一些政務之後,便揮手讓眾人退下,只帶著剛林、範文超、希福三人走進了內堂。

不一會,索尼便帶著圖納、鰲拜兩人走了進來。黃台吉令兩人免禮起身之後,便對著圖納稱讚道:「此次演武,你和鰲拜兩人訓練的火槍隊進趨如一,顯然是用了心了。

我意從正黃旗、鑲黃旗抽出4個牛錄,再從漢軍旗抽出20個牛錄,再同你們現在訓練的這6個牛錄混編起來,組建一個新營頭,嗯,就叫做火器營,直接隸屬於宮內的侍衛統領。平時護衛汗宮,戰時隨我出戰,你們兩人以為如何?」

雖然受命和圖納一起訓練火槍隊,但是鰲拜對於火槍卻並不感冒,而且圖納曾經投降大明又再次叛逃,這也令他極為看不起。日常訓練時,他也沒少找對方的麻煩。

此時聽到黃台吉想要擴大火槍隊編製,設立火器營,這無疑是大用圖納的先兆,而他顯然又要繼續給對方當助手了,這令家世良好且在黃台吉身邊長久侍衛過的鰲拜有些忍受不了了。因此他不顧黃台吉言語中的暗示,搶先在圖納之前出聲說道:「回主子,這火槍隊訓練時看起來好看,但在戰場上可未必實用。

首先這火槍射擊之後裝填極為麻煩,臨陣之時裝填一次彈藥,足夠弓箭兵射出三、四箭了。且一旦火藥用盡,在這槍管子上裝匕首,還不及我長矛長,兩軍對戰時豈能擋得住穿著重甲的步騎兵肉搏?

另外,這火槍打造起來也費銀子的很,一桿火槍加上匕首據說要5、60兩,這些銀子都夠裝備一個步甲了。 豪門公子復仇,美人請接招 奴才以為,這火槍隊實在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只有那些害怕肉搏戰的懦夫才會吹捧火槍…」 「夠了,你先住了。」黃台吉出聲打斷了鰲拜的話語,轉而向著一旁的范文程望去,「憲斗,南邊傳回的消息,這一桿火槍究竟要多少銀子?」

范文程趨前拱手行禮后說道:「回主子,根據我們搜集到的消息,南朝向獵戶發賣一桿燧發火槍約為22元,向海外發賣,則從33元到120元一桿不等。所以奴才們估計,南朝軍器監製造一桿燧發火槍,所需應當不會超過12兩官銀。」

在軍事上,黃台吉從來不懼怕花錢,此前為了打造紅衣大炮,他甚至把國庫里的一部分銅錢都撥給了佟養性作為鑄炮原材料。可是他也不能容忍這些奴才們這麼明目張胆的坑他的銀子,明國大軍之所以被天命汗打的潰不成軍,可不就是明國的官員過於腐敗,連軍械、軍餉都要貪污漂沒么。

這大清才立國多久,這些滿人就被那些漢人奴才給帶壞了,連他親自關注的火槍隊都有人敢上下其手,這真正是要砍下幾個人頭以儆效尤了。

黃台吉想到此處,心中固然是勃然大怒,但是表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來,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被他委以重任的圖納問道:「圖納,鰲拜說的是事實嗎?」

內三院的三位大學士和黃台吉身邊的侍衛們,自然是聽出了黃台吉此時內心的惱火,也只有沒在黃台吉身邊待過的圖納,倒還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聽了黃台吉的問話之後,苦笑著說道:「鰲拜章京說的不錯,但奴才希望能為主子解釋一二。」

黃台吉的身子向後靠了靠,盯著他看了一會,方才稍稍緩和語氣說道:「好,你解釋給我聽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圖納低頭理了理心中的思路,這才張口說道:「剛剛范大學士說,明國軍器監製造一桿燧發火槍的成本是12兩官銀,奴才以為這是有些出入的。

奴才當日從明國迴轉時,一桿燧發火槍的造價就已經差不多是這個價格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明國的製造成本應當降低到10兩以下一桿,才合乎規律。」

圖納的眼角餘光注意到了范文程想要出聲打斷他的動作,於是便加快了語速道:「奴才這麼判斷也是有根據的,奴才在明國時雖然沒能進入過軍器監辦差,但卻同後勤科的一些學員關係不錯。

這些學員之中,就有從軍器監簡拔出來的立功人員。奴才同他們的日常閑聊中,倒是了解了一些軍器監辦事的規則。

誠然,軍器監製造軍械器具,首先是以質量為第一目標,但是他們同樣追求效率和成本控制…」

這下黃台吉不得不打斷了他問道:「這成本和質量我倒是能夠理解,但是何謂效率?」

「效率,就是在單位時間內生產出更多的產品。」圖納不得不中斷了自己的思路,先替黃台吉解開了疑惑。

黃台吉點了點頭,對著他揮手道:「恩,你接著說。」

圖納思考了一會,才繼續說道:「管理質量這一方面,我國和明國可謂是大同小異,奴才也就不解釋了。唯有效率和成本控制這兩點,我國和明國之間的差距就太大了。

我國在製造軍械這一塊,不管是鍛打刀劍甲胄,還是鑄造大炮,打造火槍,實際上都是一個模式,無非是以官員用心監督,然後挑選良工負責製造,再配以勞工或是兵丁協助。

這樣的生產方式,不僅費料費時,更麻煩的是每一個工匠生產出來的軍械質量參差不齊。刀劍甲胄容易檢驗出合格和不合格,但是火槍大炮就很難以表面狀況去衡量內里的質量了,到了戰場之上再出現問題,那就是流毒匪淺。

此外,火槍和大炮都是用點燃的火藥推動彈丸殺傷敵人,要想達到最好的威力和最大的射程,彈丸和槍膛、炮膛之間的縫隙自然是越少越好。可是各個工匠製造的火槍、大炮規格不一,甚至於某個工匠自己製造的前後批次槍炮都有著誤差,雖說這些誤差並不影響士兵使用,但是對於後勤提供彈丸的工匠來說,卻是一個極為費力的工作…

綜上所述,即便不涉及原材料這一塊,我國製造槍炮所使用的人工費用都是明國的數十倍之多。而用於製造槍炮的精鐵,我們也只能小批量的自行冶鍊,或是從朝鮮商人那裡收購,至於明國這邊出售的鐵錠,含有雜質過多,鐵性發脆,使用這些鐵錠打造火槍容易炸膛。

而反觀明國這邊,光是北方就有數個上萬噸的鐵廠,他們自己用鐵自然是廉價而優質的了。再加上明國製造物件,都講究個大批量生產,主張盡量採用機器而不是人手進行加工,這樣出產的軍械器具,不僅質量穩定,成本也大大的降低了。

所以鰲拜章京說的不錯,眼下我國自行打造的燧發火槍造價高達5、60兩官銀,比明國的製造成本高了5、6倍。不過如果能夠仿效明國自建鐵廠,並改進位作工藝的話,這個製造費用還是有著極大的下降空間的。

至於鰲拜章京說,使用火槍的將士不夠勇敢,是畏懼肉搏戰的懦夫。這些看法奴才也是認可的,可是請主子想一想,這天下間如鰲拜章京這樣勇士又有多少?就算是我滿人之中,這些年來敢於臨陣衝殺的勇士也遠遠少於過去了。

說到底,面對面同敵人交戰,把刀劍砍入敵人的身體,所需要的勇氣可比拿著火槍在二、三十步外瞄準敵人射擊的勇氣要多的多。是,火槍也許是懦夫的武器,可是只要有四、五名懦夫拿著火槍在十步的距離瞄準你,哪怕是鰲拜章京這樣的勇猛之士也是必死無疑的了。

而一名懦夫只要花上3-6個月的訓練,就能夠做到這樣的事,可如鰲拜章京這樣的勇士,沒有自小開始的十餘年不間斷的鍛煉,是無法達到現在的技藝的。

奴才的淺薄見識也就大抵如此了,還請主子明斷。」

站在圖納身後的鰲拜臉色有些發黑,雖然他極不滿意圖納拿著自己做比較對象,以抬高火槍隊的作用,可是他卻也無法出聲反對。雖然他是極不待見火槍這種武器,但是這火槍隊終究是他協助圖納一起訓練出來的,不要說是五個人拿著火槍對付他,便是拿著長矛他也是難以對付的。

黃台吉卻沒有關注兩名奴才之間的明爭暗鬥,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他聽完圖納的解釋后沉思了許久,方才再次出聲問道:「你剛剛說一名火槍兵只要花上3-6個月的訓練就能上戰場,這是以步兵為基礎的訓練還是拿什麼都不懂的農夫訓練出來的?」

圖納想了想便說道:「如果是上過陣的普通步兵,那麼三個月的訓練也就足夠了。如果是什麼都不會的農夫,那麼就要花上六個月。如果只是拿來當守備兵使用的,只要花上七、八天讓他們學會如何裝填彈藥就可以了,射擊這種東西只要次數多了也就會了。」

黃台吉的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了,他楞了片刻之後,便回過了神對圖納、鰲拜兩人吩咐道:「你們兩人先下去,順便把獎賞給今日參加演武的火槍隊將士們帶過去。至於成立火器營的事,圖納你先擬個條陳上來吧。」

雖然不知汗王的心情為什麼會突然變壞,但是鰲拜和圖納還是先接受了命令,跟著索尼走出了房間。

待到鰲拜、圖納離去之後,黃台吉才對著范文程問道:「南朝的消息一向都是匯總到你那邊的,去年南朝一共生產了多少支火槍,你那裡可有記錄嗎?」

范文程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從記憶中翻出了一些數據,對著黃台吉回復道:「南朝去年一共生產了多少支火槍,奴才這裡並沒有詳細的數字。不過去年南朝一共向外出售了各式火槍將近3萬餘支,而去年南朝軍隊的新武器換裝大約有近四萬人左右…這樣估算下來的話,南朝去年生產的火槍應當在五萬-六萬之間。」

黃台吉久久沒能出聲,就在剛林、希福、范文程三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黃台吉卻又突然轉移了話題說道:「據說自從去年朝鮮王世子返回朝鮮后,朝鮮國內的新舊黨派鬥爭陡然激烈了起來,范文程你具體給說說吧,到底朝鮮發生了什麼?」

朝鮮發生了什麼,其實這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自從朝鮮王李倧被崇禎勒令不得插手政事之後,擔任了領議政沈器遠就開始推行朝鮮的政治改革,以謀求改變士大夫貪污無能,而外敵隨意欺凌朝鮮的現狀。

當然,在這種改革過程中,沈器遠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朝鮮黨派政治的影響。提拔了親近自己的勛西派黨人,打壓了同自己政治主張不合的其他兩班。而他提拔的這些黨人卻也不是那麼的清白無暇的,因此對於朝鮮來說,不過是換了一群兩班掌權罷了。

只不過沈器遠好歹比其他人看的稍稍遠了一些,力主要開放國門,讓明國商人對朝鮮進行不受限制的投資。這麼一來,沈器遠領導的改革派也就得罪了國內的所有守舊兩班,這些人或是反對其在政治上推動的改革,或是反對他打開國門讓外人進入朝鮮,或是痛恨沈器遠把持朝政堵住了他們的上進之路。

可是站在沈器遠身後的大明讓這些守舊勢力不得不暫時忍耐了下來,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了王世子身上,認為只要王世子歸國主政,就能把沈器遠的囂張氣焰給打壓下去,從而讓朝鮮政治回到正途上來。

然而就在他們千辛萬苦的疏通了明國朝廷,把王世子請回了國內之後。這些守舊大臣們才發現,在滿清、明國輪流為質的王世子已經不再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王世子了。在外流浪多年的昭顯世子雖然飽受苦難,但也因此開闊了眼界,認為今日的朝鮮已經遠遠跟不上大明和滿清了,朝鮮已經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

而在這位王世子眼中,沈器遠推動的改革只不過是裱糊匠的活計,雖然緩和了一些國內的矛盾,但是並沒有解決朝鮮的根本問題。朝鮮想要真正的富強起來,即便不能和大明比肩,起碼也應該能夠抵擋住類似於滿清的入侵。

那麼就應該向大明一樣,參與到如火如荼的海外貿易和殖民當中去,為了解放朝鮮更多的人口參與海外貿易,王世子認為應該解放朝鮮的奴婢,不管是官奴婢和私奴婢都要逐步給與他們自由,並弱化嫡庶繼承權的問題等等。

王世子的激進主張,不要說守舊派大臣無法忍受,就連沈器遠這些改革派也頗有微詞,因此現在的朝鮮國內已經亂成了一團,一些守舊兩班甚至已經開始互相聯絡,試圖廢除王世子的王位繼承權了。 聽完了范文程對朝鮮國內局勢的初步報告之後,黃台吉看了一眼邊上的剛林和希福之後,便對著范文程吩咐道:「你把關於朝鮮國內的詳細情報都整理出來,然後交給希福。希福,你接下來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朝鮮的事務上,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我希望你能夠儘快和朝鮮國內的反王世子派聯繫上。

不管是煽動還是收買,都要促成朝鮮內部對王世子發起一場叛亂,如果有需要的話就從漢軍旗內調撥一些人手偽裝成明人去協助他們,我不希望朝鮮的王世子活過今年。只有他死了,那些叛亂者才會不得不倒向我國,從而讓我們獲得更多的對朝鮮的支配權力。」

范文程和希福齊齊應了一聲,黃台吉這才對著范文程繼續問道:「剛剛圖納建議說,仿效明國自建鐵廠,能夠大幅度的降低精鐵的價格,還能擴大精鐵的來源,你怎麼看?」

自從范永斗逃亡之後,有關經濟上的事務就落在了范文程的身上。雖然他不及范永斗對商業這麼熟悉,但好歹在黃台吉的培養下,總算是歷練出來了,對於經濟事務總比其他滿人大學士更為了解一些。

因此聽到黃台吉的提問后,他只是沉吟了一小會,就搖頭說道:「回主子,以奴才看來,圖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真的按照他的主意去辦,這鐵價還是降不下來的。」

黃台吉頓時揚了揚眉毛,有些驚訝的問道:「憲斗為何如此斷言,不妨說出來讓我聽聽。」

范文程理了理思路,便不緊不慢的說道:「雖說我國現在已經在海州境內及周邊地區找到了鐵礦和煤礦,但是想要如南朝那樣進行大規模的開發,恐怕不太現實。

其一,這些鐵礦和煤礦都藏於深山之中,小規模的修建幾個冶鐵爐子,馬背人扛的運輸也能夠支持。但想要修建大型鐵廠的話,就必須先修通能夠行車的道路,最好還是如南朝那般用鐵條安置在地面的鐵路,否則運輸費用之貴是我們難以承受的。

其二,直接用煤冶鍊鋼鐵是不行的,據說南朝也是先加工煤,然後再行冶鍊鋼鐵的。我們沒有這個技術,想要大規模冶鍊鋼鐵就只能伐木燒炭,然後用木炭冶鍊鐵礦石。我國境內有的是木頭,但是要伐木燒炭的話,就沒有這麼多的人手,除非把現在向南朝出口的木材完全停下來,然後調撥一批種地的朝鮮人、漢人去燒炭,那麼才有可能滿足鐵廠用木炭冶鍊的需求。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倒還不如出點錢,向明國、朝鮮的商人以高價收購精鐵,那樣起碼我們還可以從木材貿易上找補虧損。否則的話,失去了同南朝的木材貿易,我國在經濟上的損失還要遠遠過於購買那點精鐵的虧損,這就是奴才的一點想法,還請主子明鑒。」

黃台吉有些默然,經濟一道終究不是他所長,否則他也就不會被范永斗給帶到坑裡去了。他對於經濟的理解,大約也就和千年之前的商鞅差不多,以耕戰立國而已。而這也是千年以來儒家始終跳不出的一個巨坑,兜兜轉轉就把那點精力都放在農業上了。

可他雖然局限於自己的目光無法反駁范文程的說法,但也並不是完全贊同對方的想法,於是不久便猶如自言自語的說道:「可這造不如買,我心裡就是覺得不踏實啊。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對方突然掐著我們的脖子不賣了,我們豈不就受制於人了?到了哪個時候,再想修建什麼鐵廠,可就來不及了。」

范文程頓時沉默了下去,如果南邊的大明還是過去的大明,那麼對方一年生產的鋼鐵數量雖然遠超過大清,可是大明朝廷手中能夠掌握的鋼鐵數量也不會比大清多上多少,加上大明有著這麼多邊境要守衛,因此能夠用來裝備對付大清軍隊的鋼鐵數量,說不定還不及大清多呢。

但是現在的大明,一年生產的數量就好像無窮無盡一樣,替明軍裝備火槍、大炮的同時,還能夠向外輸出軍械。這樣一比較起來,大明一年用于軍備上的鋼鐵用糧,起碼也是大清的數百倍了。

有著這許多鋼鐵,只要明人願意,就能輕而易舉的組建起一隻又一隻軍隊。特別是那種拿著火槍的軍隊,明人完全可以拿火槍兵當消耗品同清軍對耗了。范文程可不認為,漢軍旗的無甲兵和蒙古輕騎會比大明的火槍兵更有戰鬥力,以圖納說的火槍兵的訓練速度,明人的火槍兵哪怕不用來野戰,光是駐守要塞城池,也足以讓大清徹底失去入關的希望了。

一旦大清失去了入主中原取代大明的希望,那些蒙古人和底層的漢人奴隸,還會像現在這麼老實么?想到這裡,范文程終於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倒是有些明白剛剛黃台吉聽了圖納的話語后,為何會這麼心神不定了。

就在范文程這略略一走神的空檔,聽到了黃台吉話語的剛林趕緊上前勸諫道:「主子,這伐木的買賣輕易可停不得。自從股市出了問題之後,各旗能夠賴以維持生計的,一個就是伐木,另一個則是大豆。

相比較而言,伐木還要重要過大豆,畢竟大豆一年才長一季,而伐木則除了冬季和雨天之外,日日可伐。一旦停下了伐木的買賣,讓他們無償的伐木燒炭,恐怕各旗的貧寒之戶是要出亂子的。還請主子三思啊。」

黃台吉看了一眼有些慌亂起來的剛林,也知道對方說的其實不錯。遼東本就是一塊沒怎麼開發的土地,森林和平原上都可算是物產豐饒。天命年間這塊土地上居然爆發了糧荒,其實除了一點氣候的緣故之外,更多的原因在於滿人終日戰爭而投入生產的人力和資源過少,才出現了這樣的人禍。

而之後林丹汗西遷,遼東蒙古部族大批來投,也使得生產出來的糧食不足,一時米價騰貴。但並不代表后金無計可施,事實上只要把一部分滿人遷回山林中去,也是可以度過這樣的年關的,只不過處於和大明戰爭狀態的后金不敢這麼做而已。

隨著之後幾年黃台吉大力鼓勵農耕,甚至把不少私人奴隸都歸置於國家名下,並給予了這些奴隸土地和賦予了財產權,也就很快恢復了后金的生產,解決了最基本的口糧問題。但是人活著光靠吃不行,起碼還要穿衣啊,特別是那些滿蒙親貴們,他們提著腦袋跟著愛新覺羅家干,可不是就為了一個吃飽肚子的理由。

努爾哈赤時期,可以通過劫掠遼東漢人來滿足滿蒙部下們的要求。但是到了黃台吉登基之後,遼東能劫掠的漢人早就劫掠完了,那些遼東漢人不是變成了滿人的奴隸,就是乾脆拋家舍業的逃回明國的治下去了。

黃台吉剛登基時打了一次錦州,之後又繞過寧錦防線直接從薊州闖入了關內,但是這兩次劫掠物資的行動都以失敗告終了。在意識到想要依靠戰爭劫掠來滿足后金上下的需求已經不現實之後,滿人不得不接受了同明國開展有限的貿易。

等到了瀋陽的股票市場崩盤,大部分八旗中下戶的財產都化為烏有之後,各旗對於同明國的貿易也就更為看重了。既然汗王不能如天命汗那樣帶著大家去劫掠明國,至少也不能再干涉他們為了維持生計同明國進行的貿易了吧。

要是黃台吉非要砍斷這個貿易往來,卻又拿不出補償各旗損失的方案,本就矛盾重重的各旗,估計就真的要出現武裝叛亂的行動了。黃台吉心裡還是曉得這個利害的,但是剛林這麼急慌慌的跳出來,就有著讓他不待見了。

他心中不由想起,侍衛曾經告訴他,這剛林最近倒是同多爾袞的親信祁充格交往頗密,而兩白旗在伐木貿易中似乎佔了近半份額,這人的心思似乎有些長歪了。

心中雖是這麼想,黃台吉面上卻是一曬的笑道:「不過是隨口一說,大學士何必如此緊張。好了不說這個了,憲斗啊,你說那些明國商人有沒有可能拿錢出來投資建設鐵廠?或是修建一條連接海州到盛京的鐵路?」

范文程此時已經清醒了過來,他稍稍思考了一會,便搖著頭為難的說道:「這恐怕有些不太可能。那些明國商人雖然在我國四處走訪,但是投資最大的也不過就是鋸木場、松香場和傢具廠罷了。

想要投資和南朝一般的鐵廠,這個投資不是小商人能夠負擔的,而大商人也不敢違背南朝的命令。至於鐵路,那更是南朝禁止對我國投資的項目,這事估計成不了。」

黃台吉想了想,卻再次向他強調道:「我看,這事你再去同那些明國商人接觸接觸。告訴他們,不管今後大清同大明之間發生什麼關係,我都會保證他們在大清的產業安全。

另外,他們就算不出錢也沒什麼,只要他們能夠弄來冶鍊鋼鐵的技術,特別是煤塊加工的技術,我們都可以讓他們折算成股份。只要鐵廠能夠建成,大家都可以分享利益。你不如現在就去試試,看看可有人回應。」

范文程也不再推辭,對著黃台吉拱手行禮之後,便默默的退下了。 待到范文程離去之後,黃台吉掃了一眼邊上的剛林和希福,便繼續吩咐道:「希福留下來,剛林你先下去做自己的事去吧。」

剛林雖然有些嫉妒希福的受寵,但也只能老實的退了下去。當房內只剩下了黃台吉和希福之後,希福便屏息斂聲的等待著黃台吉的吩咐。但是他等了許久,也未見黃台吉出聲,不由下意識的稍稍抬起了眼皮觀察了一下。

黃台吉倒是沒出什麼意外,只是一手托著臉頰,靠在椅子扶手上思考著什麼問題。希福看著大汗眉頭緊皺的樣子,便意識到黃台吉大約是真的遇到什麼難題了。他一時有些惴惴不安了起來,一個連大汗都覺得為難的問題,一旦大汗問起自己來,自己又該如何回答呢。

希福心裡是明白的,內三院看似是替大汗處理日常政務,但實際上不過是大汗的文字助手,內三院的規劃框架乃是大汗親自製定的,眾人不過是坐上一些查漏補缺的活計。而即便是這些查漏補缺的活計,也是那些漢人學士分擔了大部分,滿人學士只是起一個領導牽頭的作用,畢竟滿人在政治上更為可靠一些。

若是黃台吉交代了任務,讓他去辦差,希福倒是毫無問題的。但大汗要是拿自己都確定不下的問題,讓他出謀劃策,希福就感到心裡有些打鼓了。

希福聽完黃台吉的交代后,有些吃驚的抬頭看向了他,口中不由說道:「主子,如果要辦到主子交代的這些事,這抽調的人力和物力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而且我滿人之中挑幾個上陣殺敵的,倒也還算容易。但是要挑出能夠讀書寫字,還能夠熟練掌握漢語、日語的,這可比從馬群里挑千里馬都艱難。就算真有這樣的人才,不將之留在國中填充六部、內三院,反而將之送去海外冒險,這也實在是太過浪費人才了。

奴才以為,不如從漢軍旗內挑選主子所需的人才,這樣的人在漢人中倒是較為常見啊。哪怕這些人跑去海外遇到了什麼危險,也不至於讓我滿人傷筋動骨啊。」

黃台吉感覺自己的心裡有些堵得慌,但他也知道,在這內三院中除了那些奸滑的漢官整天揣摩自己的心思,能夠聽得懂自己的暗示外,以耿直性格著稱的滿大臣們,腦子裡可真沒這麼活絡。

「如果面前的是范文程,估計已經明白自己想要做什麼了吧。」黃台吉的腦子裡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口中卻還是出聲向希福提點了起來,「剛剛圖納說的話,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觸動嗎?」

希福楞了片刻,還是搖著頭老實的回道:「回主子,奴才愚笨,真沒有明白圖納說的話還帶有什麼意思。」

黃台吉看了他許久,方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來,我把精力大多放在了國內,放在了八旗內部的關係調和上面,這導致我錯過了一些事情,看錯了一些問題。我先問一問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君主?」

希福愣了片刻,低下頭思考了許久,方才對黃台吉回道:「回主子,以奴才的見識,彼雖不及天命汗和汗王,但也可算是英明果決之主了。」

「呵呵。」黃台吉突然冷笑了幾聲,方才說道:「僅僅是英明果決之主嗎?如果只是如此,我國又何至於陷入眼下的困境。

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南朝小皇帝不過是出於謹慎,方才對我國採取軍事上的守備,在政治和經濟上發動攻擊。 萌寵鮮妻:老公,抱一抱 如此一來,倒也是配的上這個英明果決的判斷。

但是今日聽了圖納的說法,我才發覺之前自己的判斷還是出錯了。這南朝小皇帝整軍備武,不過是個假象。真正的後手,還在於明國現在內部的大變革上啊。

婚意盎然 他從一開始就沒把目光放在什麼恢復全遼上,而是在和我國爭奪兩國氣數之短長啊。以我之不可勝,而待敵之可勝。他的的確確是吃透了這句話的含義。

王道之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崇禎玩的就是王道啊,只要再給明國一些時間,明國的經濟、政治、軍事必然就呈現了全面覆壓我國之勢。到了那個時候,我大清後退無路,必為明國的大勢所粉粹耳。

所以,我讓你挑選滿人中的俊傑出海,一是為了想要知道明人究竟在海外做什麼,在大明的周邊可有我們能夠加以利用的盟友;這第二么…也是想要為我滿人找一找海外的後路。」

聽到黃台吉對南朝皇帝評價如此之高,希福也是有些目瞪口呆,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口中喃喃說道:「不至於吧,主子是不是太過高估了南朝的皇帝。我大清眼下不過是小小受挫了幾次,明人至今未能渡過遼水威脅到盛京,怎麼可能會一下子局勢惡化到那種程度?以主子的才能,看破了南朝皇帝的計謀,難道還不能破局嗎?」

黃台吉沉默良久,方才苦笑著說道:「太遲了,崇禎登基已經十餘載,權位已經穩固不搖,除非他自己連續出什麼昏招,惹的國中大亂,又或是明國出現什麼不可抗拒的內亂,那麼我們倒還有一搏的機會。

但是如去年這樣的大荒之年,明國依然還是抗了過去,可見天命已不在我大清。說到底,都是我國立國時間太短,底蘊不厚,人口不足,國力不張啊。明人一旦醒悟過來,勤修內政,以勢迫之,我國就立時居於下風了。這就好像下圍棋一樣,偏安一隅者,又豈能同佔據了中原者比較根基深厚呢?

至於你說挑選漢人出海,此輩為了活命,連自己的祖宗廬墓都背棄了,又豈會在我大清處於下風時,盡忠守節呢?這出海尋找後路一事,事關我滿人最後的退路,豈能交給那些貪生怕死的漢人去做…」

當希福退出了內堂時,雖然面上竭力保持了平靜,但是他眉宇之間始終藏匿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憂愁。雖說汗王說的很好,尋找海外的退路乃是以防萬一,但是向來深沉多智的大汗都開始為滿人尋找退路了,可見汗王對大清的未來實在是不怎麼樂觀啊。這令一向欽佩黃台吉的希福,頓時有些心慌意亂了起來。

而內堂中獨處的黃台吉,此時也覺得有些疲憊不堪了起來,他心中也是默默的想著,若是當初知道崇禎是這樣的一位君主,那麼他就不會迫不及待的向其他三大貝勒下手,從而破壞了八旗內部的平衡,給崇禎多出了這麼多時間整合明國內部了。

不過很快黃台吉便收拾好了情緒,不讓自己再沮喪下去了。不管大清面臨的未來如何黯淡,至少現在的大清還是比天命汗起兵時強多了,黃台吉覺得自己也許還是有機會破開面前的局面的。

就在黃台吉坐在宮內思考著大清的未來時,位於他2000裡外的日本列島上,一場戰爭終於落下了帷幕。

在崇禎十四年的正月里,大阪幕府的九州方面軍和中國方面軍配合,包圍並消滅了長州藩軍的主力之後,大明四海貿易公司駐長州代表同東海巡閱府巡閱使許心素終於坐不住了。

對於他們來說,讓大阪幕府完全消滅地方藩閥的勢力,從而把西日本合為一體顯然是有損自己的利益的。在遊說了大阪總督府之後,三家來自大明各方的勢力宣布要調停大阪幕府同地方各藩之間的衝突。

雖然一些中下層的幕府軍將士對此表示不滿,但是參與了幕府軍一方的地方藩閥卻表示了支持。吉川幸助審時度勢之後,選擇了接受調停,但要求大阪總督府擔任調停主要負責方,並規定了調停所需的時間和地點。

在吉川幸助、野山兼中等人巧妙的利用了大阪總督府和東海巡閱府、大明四海貿易公司之間的矛盾,又利用高超的外交技巧迫使大部分藩閥認同了幕府提出的方案,最終迫使長州、薩摩等藩在以幕府提出的和平方案上籤了字。

雖然長州、薩摩等藩保住了藩內的行政和軍事權力,但是大阪幕府也正式從各藩收回了海關稅收和藩國內部統一稅收的權力,並將常備軍的效忠對象從藩主轉移到幕府身上。此外幕府還取得了對於各藩內政的指導權力,以確保這些藩閥不能再搞什麼獨立王國。

總的來說,大阪幕府通過這場戰爭,算是初步確立起了西日本一體化的框架。而接下來吉川幸助等人思考的,便是對大阪幕府內部體制的改革了。顯然這些日本的精英已經難以容忍,代表藩閥勢力的五大老繼續騎在他們頭上了。

因此在和平協議締結之後,吉川幸助便聲稱要把此協議向豐臣太閣彙報,組建了一隻前往大明的使團。吉川幸助希望能夠從北京獲得,他對於幕府改革的支持,從而避開來自本土的各種阻礙。 此時日本同中國之間的航行已經非常成熟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三條航線。一是從長崎出發經朝野半島沿岸航行到漢江口,然後再直航山東半島;二是從日本其他港口出發抵達濟州島,然後再直航山東半島;三則是從日本各港先去往琉球,然後直航寧波或是上海。

吉川幸助率領的赴明使團最終選擇了第三條路,預備抵達上海之後上岸取陸路上京,或是再坐船轉道青島,然後棄船上岸上京。雖然繞了點遠路,但是這條航線更為安全,且能夠更好的觀察去年災害給明國留下了什麼樣的影響。

大阪幕府雖然向明國購買了最新式的木帆船,但是赴明使團乘坐的船隻,卻還是選擇了江南製造局名下的客輪。這艘去年正式啟用的,往來大阪和上海之間的客貨兩用帆船,排水量超過了一千一百噸,是目前亞洲範圍內最大的一艘客貨帆船,當然也是最為安全舒適的。

上面三層為住人客艙,底下二層為裝貨的貨倉,吉川幸助等幕府成員在登上這艘船的甲板之前,還是忍不住在碼頭上抬頭感慨了半天。

來送行的野山兼中就忍不住對吉川幸助說道:「不管第幾次看到這艘海安號,我總是難以想象,這是經過人手建造起來的。站在這艘船隻的面前,日本還真是渺小啊。」

就在其他幕臣點頭稱是的時候,用手遮擋著太陽觀看船隻的吉川幸助,卻頭也不回的說道:「總有一天,日本也能夠建造起這樣的船隻,我們的軍人和百姓也一樣會坐著這樣的大船前往世界各地,去尋找日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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