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一聲,士兵a也摔下了馬。

隊伍,十秒內全滅。 在李定國離去之後,很快又一隻部隊從都督府出發,前往加強北門的防禦去了。

安排好了這兩件事之後,周三畏才對著黃少校說道:「我現在回去休息一下,除了城外援軍入城的消息外,其他事情你都可自行處理。

從現在開始,叛軍將領或是士紳派人來聯絡的,一律讓他們候著,不必理會。援軍入城前派人來的,給他們找間房子候著;援軍入城後派人來的,就讓他們在都督府大院內候著;至於天亮后才來的,就讓他們在廣場上候著…」

兩隻隊伍分別派出之後,守衛都督府的兵力頓時下降到了300人左右,這幾乎還不到投降亂軍的四分之一人數。作為保衛都督府和武器庫的軍事主官,黃少校還是極為緊張的。

不過看著上官周三畏這樣一副大勢底定的姿態,倒是讓他鎮定了不少。而之後事態的發展,也讓這位黃少校越來越安心了。

和都督府這邊的失利相比,由姜瓖親自帶隊攻打的巡撫衙門這邊,亂軍顯然就順利了不少。

雖然巡撫衙門已經接到了都督府的通報,不過出於保密的緣故,周三畏直到兵變的下午才派人通知了巡撫衙門,這讓巡撫衙門的準備做的有些不足。

而作為一個早就存在的老衙門,雖然早期修建巡撫衙門時還有著軍事上的考慮,但是年久失修加上百餘年來的改建,現在的巡撫衙門已經失去了作為城內軍事據點的大部分功能。

唯一能起到一些防禦作用的,還是衙門內外的那些高牆和複雜的建築布局。姜瓖雖然對巡撫衙門的布局很熟悉,但是他捨不得拿自己身邊最精銳的家丁去衝擊守在高牆后的巡撫衙門守軍,眼下這些家丁可是唯一能夠讓他信任的自己人。

但是被他驅使進攻巡撫衙門的守備軍普通將士卻遲遲沒能打開局面,因此浪費了不少時間。一來是這些普通將士本就缺乏訓練,雖然巡撫衙門的守軍只憑藉著區區幾堵高牆,也對他們造成了極大的障礙。

其次便是,他們原本是來向朝廷討要公道的,但到了巡撫衙門前卻變成了叛亂,這個反差實在是太大了些。姜瓖顯然沒給這些部下們做什麼心理建設,因此使得這些將士們士氣低落,大多數人都是出工不出力,只是觀望著事態的發展。

正因為如此,本來戰力和守備軍相差不大的標營,才能以弱敵寡堅持到了都督府援軍的到來。

而等到敗退的姜琳、楊振威帶來了攻打都督府不利的消息,此刻才不想保留實力的姜瓖,卻發現事情已經難以挽回了。逃回的亂軍把攻打都督府失利的消息傳開后,他的部下頓時就混亂鼓噪了起來,不少人悄悄丟下武器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這不是姜瓖今晚聽到的唯一一個壞消息,很快他派去督促城外援軍前來支援自己的部下也逃了回來。向他彙報道:「…吳將軍、何將軍不僅不聽從大帥的軍令,還把姜有光大人給抓了起來,小的還好逃的快,要不然連給大帥報信的人都沒了…」

圍在姜瓖身邊的將領聽到這個噩耗后,很快就有人失去控制的說道:「表叔,咱們不能再打下去了,趕緊出城去吧。

都督府和巡撫衙門都沒打下來,吳、何這兩個叛賊又堵住了西門和南門。北門和東門也沒什麼消息傳回來,看來有人早就走漏了風聲,要是等北門外的官軍沖入城來,大家可就真被瓮中捉鱉了啊…」

聽到這話,頓時有人就不滿了,「逃出城去?沒有了大同城作為守備,我們能逃到什麼地方去?難道你打算在野地里同那些騎兵對抗嗎?」

「是啊,是啊,劉將軍說的對。而且就算我們能逃出城去,城中將士們的家眷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丟給朝廷嗎?就算我們能夠下這個決心,將士們恐怕也不會跟我們走的…」

聽到身邊這些親信將領七嘴八舌的討論,臉上又青又白的姜瓖終於忍不住暴怒的大叫了一聲:「吵什麼吵,老子還沒死呢,眼下還輪不到你們來做主。」

雖然姜瓖暫時壓制住了部下們的四分五裂,但是他也一樣沒想出解決眼前困局的出路。到了這一刻他倒是開始後悔了,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同朝廷唱反調。

以他的身家,哪怕就是把超出規定的金銀交出去,他也依然不失富甲一方的地位。現在可倒好,僅僅因為不想給朝廷佔了便宜去,倒是活生生的把自己變成了叛賊逆黨了。

眼下不要說家產,就是自家的性命都難以保住了。想到這裡,他又不由在心裡埋怨起朝廷來了,為何朝廷過去對於他們這些邊軍豪強如此放縱,現在卻又變得如此強硬,這樣前後態度變化不一,難道不是給他們這些人挖坑嗎?

就在姜瓖腦子裡一團漿糊的時候,李定國的援軍終於趕到了,本就軍心不穩的亂軍,僅僅被李定國所部一次衝鋒就潰散了下來,許多人乾脆繞開了姜瓖所在的街區,直接從小巷子里逃亡了。

在城內的巷戰就是這一點最為不利,因為各種建築物的阻礙,使得主將很難觀察到整個戰場的局勢,也很難控制住各只部隊的動向。

比如攻城方佔據上風時,往往會脫離戰場沖入民居劫掠。同樣守軍處於下風時,也常常會丟下武器逃跑,因為有著建築物的阻隔,守將根本無法時時監控這些部下們。

所以在封建王朝時代的戰爭,基本看不到巷戰的例子。因為這個時代的士兵基本都是被強征入伍的,平時的待遇也不好,只要有一線可能,都會脫離隊伍逃亡。

也只有在近代民族主義興起,加上軍隊後勤的改善,逃兵才漸漸不再成為軍隊的首要問題,據守城市抵扣的巷戰才漸漸成為指揮官們可以選擇的作戰方式。

而在巷戰中威力最大的,自然是火炮和火槍。受到地形的約束,使用冷兵器的隊伍往往會擺出密集陣型,而這也就成為了火炮、火槍最好的靶子。

李定國率領的援軍雖然只有一個連多一些的人馬,但是在這樣的巷戰中,卻幾乎打出了一個營的威力。亂軍很快就被李定國所部的火力給打蒙了,他們下意識的認為城外的野戰軍已經入城了,自然也就不肯繼續跟著姜瓖去送死了。

當姜瓖收到各處將士逃亡的消息時,他也已經無能為力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帶著最後還能掌握的數百人做出了逃亡出城的準備。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其他人的家眷了。他偷偷令姜琳去總兵府把自己的兒子接出來,然後去南門請求守軍放他們出城逃命。而他自己則帶著楊振威等部下強攻東門,為姜琳等人出逃創造機會。

姜瓖此時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畢竟作為叛軍的首領,他可不指望朝廷還能赦免自己。就算他現在投降了,能給自己留給全屍也就不錯了,因此怎麼樣都要搏一搏。

祁爺他總想對我以身相許 只不過,他此刻雖然覺悟了,想要放手一搏,但是他的部下們卻並不這麼想。他們此前硬架著姜瓖出頭鬧兵變,那是覺得自己失敗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哪怕兵變失敗,朝廷最多也是處置了姜瓖這個領頭人,對於他們這些底下的帶兵將領,朝廷多數是以安撫為主。

現在兵變明擺著已經失敗了,哪怕就是逃出城去,他們也不知道該往哪跑。南面是五台山和呂梁山,西面是黃河同呂梁山,北面就是豐鎮軍事要塞,東面則是宣府重鎮。

失去了大同這個要塞作為根據地,這一地區就是一個囚籠,除非他們把所有部下都丟棄,帶著少數親信跑進山裡去,那樣的話他們今後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看不到希望的楊振威等亂軍將領,終於在姜瓖指揮部隊攻打東門時發難,將其捆綁了起來,並殺散了姜瓖身邊最後十餘名家丁。

面對楊振威等人的背叛,姜瓖甚至都沒有做出什麼抵抗,他反倒有一種一切都結束了的放鬆感。事實上楊振威更希望直接處死姜瓖,畢竟他在兵變中可也是出了不少主意的。

不過其他人卻擋住了他,這些人覺得一個活的姜瓖比一個死的姜瓖更容易獲得朝廷的赦免,畢竟他們可不是楊振威,並沒有為姜瓖盡心儘力的出謀劃策。

倒是去說服城外將領的姜有光比較慘,當這些將領反正時直接就砍殺了他,交到周三畏面前的只有一顆不肯瞑目的頭顱。

從姜瓖發動兵變,到曹變蛟帶兵入城平息叛亂為止,這場兵變的時長還沒有超過12個小時。也就是說,當第二天天亮時,大同城內就恢復了寧靜。

雖然有不少平民家中還是被亂兵劫掠了,有幾個街區也被放火燒毀了數幢建築,但是總的來說,本次兵變中大同城受到的損失幾乎是微乎其微的。

當阿敏接到消息趕到大同時,城內幾乎已經看不出兵變留下的痕迹了。這讓阿敏頗為失望,畢竟初來咋到的他,還是很希望能夠藉助這樣的平亂事務來樹立自己的威望的。

當然,雖然阿敏沒能撈到平亂的功績,但是在戰後清洗地方豪強的過程中,他倒是藉此提拔了不少親近自己的官員,算是在豐大總督府站住了腳跟。 143 挖出的心臟

當隊伍裏的其他人全部失去了生命,突然出現的怪物這才安靜下來。79免費閱激揚的塵土落到地面,這才顯現出怪物的真實樣貌。

怪物足足有5米高,人面獸身,巨大肥碩的身體似乎要將狹窄的山間擠爆。

它的眼睛又圓又大,挑釁地俯視着地面上喘息的彌耶。

“嗷嗚——”

霎時間,怪物像是宣誓勝利的主權一般嚎叫起來,山間樹林震顫着,心臟好似被高氣壓壓迫。

這聲音——

彌耶雖然並未見過這怪物,但這哀嚎的聲音,卻似乎在哪裏聽過。

思緒剛陷入回憶,一股飽含着憤怒的殺氣飛速朝自己襲來,彌耶敏捷地躍起,巧妙地躲過攻擊,落在了身後的地面上。

擡頭一看,赫然發現艾華沙耶站在自己面前。

“是你?”彌耶驚懼地站穩。

只見橫亙天地的怪物擡起前腳,猛地踩踏在地面上,激起一陣寒慄。

艾華沙耶的長髮隨着空中紊亂的氣流而飄揚,眉間一凜,他說:“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動手,你選擇。”

彌耶不解地神情被很好的隱藏起來,微頷首:“沙耶,我們應該有過約定,神明之間的戰鬥,不牽扯進人類。你,可殺掉了我手下的十多個士兵呢。”

“那又怎樣。這一次可不是我想讓你死,是父親……讓我來取走你的性命。既然你不選擇的話,那我動手好了。”

彌耶並未把沙耶的話當真,直到沙耶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衝到自己面前,右手呈鷹爪模樣,快準狠地戳進了彌耶的心臟。

來不及眨眼。

見彌耶再也無法抑制眸子中的驚恐與錯愕,沙耶冷酷一笑,右手在彌耶身體裏翻搗一陣,最終掏出了他的心臟。

“這麼多年我自以爲殺了你很多次,可是最終你仍是重生了過來,不過這一次奪走你的心臟和靈魂的話,你再也沒有重生的可能了。”

沙耶的右手握着一團血肉模糊,不斷有粘稠的鮮血從他指縫間落到地上,鮮紅覆蓋在了黑色的地面上,消失了蹤跡。

沙耶略厭棄地看了一眼這心臟,縱身躍起,右手一揮,將心臟扔進了怪物的嘴裏。

“賞你的,吃掉。”

怪物有滋有味地咀嚼起來,這樣一顆心臟,真的不夠他塞牙縫。

這一邊,沙耶落回地面,伸出大手放在彌耶屍體的正上方,意念力超集中,不久,深藍色的魂魄之光從彌耶體內向外溢出,彙集在了沙耶的掌心。

深藍色的光芒由弱變強,幾十秒後又逐漸歸於湮滅。

靈魂……消散了吧。

沙耶堅信,這一次自己下手快準狠,並且按照父親的指示,讓彌耶在沒有任何產生重生意識的狀態下,身心歸於湮滅。

不會再活過來了。

彌耶死不瞑目,那雙清冷的藍眼睛仍直直地瞪着自己。

沙耶不悅,伸手一揮,熊熊大火燃燒起來,火苗逐漸吞噬了彌耶的身體。

不知等了多長時間,彌耶的屍體才漸漸融化成灰,火苗逐漸消失。

他本應在三百年前就死在那場大火,可是命運卻讓他活了下來。

多活了三百年,艾華彌耶,應該知足了。 144 絕望

原本生機勃勃的綠森林在突如其來大火的清掃下變得荒蕪。79閱.

地上橫陳着無數燒焦的屍體,生命懸在一線的人類還在做着無謂的掙扎。

死在壁外,可是不會有人發現的啊。

什麼是絕望。

如果將出發前士兵們的士氣比作滿滿的一杯水,那麼絕望就是,將杯子砸在地上,看杯碎水流,看水滲入地面,看水在烈火炙烤下幾秒之內變成蒸汽而消失。

絕望。

利威爾躺在地上。埃爾文躺在地上。似乎沒有人存活下來。

他們如同籠中困獸,就算不是刀俎魚肉,但他們的抵抗也毫無力氣,到頭來終究是失敗。

只是……到底是死在了誰手上,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了。

***

天界這幾天熱鬧非凡。現任天帝艾華格律宣佈,下一屆天帝候選人已經選好。雖然沒有公佈具體是誰,但這已經是公開的祕密。

艾華沙耶實力最強,當之無愧。

艾華傾顏據說留在人間,不再返回天界。

艾華散禮被認定爲精神有問題,被天帝軟禁在花鄉。

艾華炎冽終日閉門不出。

至於艾華彌耶……人們提及這個名字的時候仍是有些畏懼。雖然天帝公佈,艾華彌耶在王儲之爭中死在人類手中,但在天界的傳言中,卻說艾華彌耶自己挖出了心臟,決心一死。

當然也有傳言說是其他王儲害死了艾華彌耶。但總之,艾華彌耶的死對於衆人都是個好消息。

畢竟,幾乎所有人都曾經聽說過,艾華彌耶存在的危險……

三百年前,在帝后菱珂誕下雙胞胎的當天,天帝親手將自己的兩個孩子扔進火坑,並非無緣無故——

早在菱珂懷孕之時,星象師便向天帝進言,說帝后將要誕下史上對天界最具有威脅性的王儲。

這並非怪談。天帝曾經親眼見到夜晚熟睡時,菱珂腹部由內向外散發出深藍色的幽幽光芒。

種種跡象讓一心維護天界穩的天帝下狠心殺掉了菱珂的兩個孩子。但事後,曾有臣子上報,星象師與尼塔莉絲有染。

爲此天帝大發雷霆,但尼塔莉絲識時務,奉承媚迎,最後事情不了了之。

隨後艾華彌耶突然被天帝帶回天界,有人曾私下與天帝交談,卻見天帝誠惶誠恐。

[放任他不管,這天界會滅亡。]

天帝說,艾華彌耶身上有着一種不可探知的力量,正是這股力量賦予他一次又一次的生命。

而今,天帝親口說艾華彌耶死去,那麼這個命途多舛的人,的確不會再活過來了。

天界的威脅消失,又恢復到平靜的日常。

每天被公事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沙耶,終於在連續高強度工作一週之後,忙裏偷閒,來到炎冽殿裏看望他的病情。

他生理上的病痛早就恢復了正常,只是現在的他,一感知到陌生事物的靠近,便會發起猛烈攻擊。

並且大喊着,“我不是怪物”。

“你不是你不是。”

沙耶柔和地注視着炎冽,輕輕拂過他的頭髮:“今後也不會再有誰,敢叫你怪物。” 大同總兵姜瓖發起的兵變雖然很快就被平息了,但是這一事件對於山西地方的政治生態及全國的社會形勢卻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首先對於山西本地的士紳來說,特別是大同地區周邊的士紳地主,這就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因為此前他們同姜瓖往來的關係,再加上之前為亢氏抱不平的言論,使得這些士紳地主都陷入了謀逆造反的陰影之中。

原本一直持中間立場的山西官員們,雖然他們認為朝廷頒發的鑄幣法案並不算是什麼錯誤的政策,但是考慮到自己治理地方還需要同這些士紳豪強繼續打交道。

特別是這樣的大旱年景,失去了地方士紳大戶的支持,地方官員想要籌集物資賑災就更難了。更何況,在地方士紳這樣大的反對聲中,朝廷究竟能不能夠堅持這一法案還是一個問題。

大多數官員並不希望自己在執行了朝廷的政策之後,朝廷又對那些士紳退步了。那麼他們費心費力的去做事,到頭來卻是兩頭受氣,這又是何苦來由。因此為了自己工作上的順利,這些官員們對於實施鑄幣法案並不怎麼積極,只是一味的觀望著。

當大同兵變這一事件爆發之後,這些官員們終於確定了朝廷的風向,也知道了朝廷對於推行鑄幣法案的強硬態度。既然如此,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如之前那樣繼續敷衍做事,從而讓朝廷盯上自己。

而對於那些山西士紳來說,他們除了確定了朝廷的強硬態度之外,還清楚的認識到了這樣一點。在朝廷表現的強硬態度背後,朝廷手中還擁有著足以解決掉他們的力量。

大明朝畢竟不是兩漢魏晉,所謂的地方豪強,終究不是門閥大姓。在科舉制實施了千年之後,地方上再也沒有了可以壟斷一地社會資源的名門望族。

兩漢魏晉時代的名門望族,那可是真正有能力割據地方的豪強,以至於皇帝都要求他們出仕,才能鞏固國家對於地方的統治。而今天所謂的名門望族,則完全以家中有多少舉人和進士,出過幾名尚書、閣老為榮。

也就是說,過去的名門望族依靠的是自身的力量,即便是王朝更替,也不會損害到他們在地方上的權威。但是今日的名門望族卻主要依靠於體制內的力量,一個人的家族中要是沒有人出仕做官,這個家族在地方上的聲望就會迅速下跌,甚至於有可能掉落士紳的行列。

自土木堡之變后,大明原本的皇帝、勛貴、文官三種權力互相支撐的統治格局就告破,變成了皇帝和文官之間互相依賴又互相爭奪行政權力的局面。

明朝中後期的幾任皇帝,對於處理國家大事的興趣並不濃厚,這也使得原本只是為皇帝草擬文書的內閣,變成了統治大明的權力中樞,這也就意味著文官集團幾乎已經把持了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

從嘉靖、萬曆直到天啟,這幾位大明皇帝維持手中權力的秘訣,無非就是用內廷牽制外廷,拉攏一部分文官打擊另一部分文官而已。

正因為這個國家的行政權力已經為文官所掌握,因此士紳清流才敢毫無顧忌的做一個直言犯上的忠臣。反正有文官們罩著,皇帝處死不了自己。而且在地方上晃蕩幾年後,自然會有人依據他的名望提拔他,讓他重新回到朝堂上去。

士紳官僚們沆瀣一氣,控制著國家權力的同時,早就已經忘記了,這些權力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大明王朝統治這個國家時所賦予官僚士紳的東西。

一旦他們失去了體制的庇護,也就無法再繼續利用體制所賦予的權力去抵抗體制本身。大同總兵姜瓖的滅亡,無疑給他們上了深刻的一課。

即便是手中握有軍權的總兵官,在朝廷的力量面前依舊脆弱的很。姜瓖尚且如此下場,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又要如何去抵抗一個翻臉不認人的朝廷呢?

於是原本聚集在姜瓖身邊誹謗朝廷的士紳豪強們,現在一個個的都在唾棄叛逆姜瓖,一個比一個的更痛恨此人,稱讚朝廷出兵平亂的神速,試圖以這種行為來同姜瓖做出切割。

幾乎在一夜之間,山西地區的士紳就成為了鑄幣法案的強力支持者,紛紛拿出了家中的金銀存入了銀行,就連自家女眷的金銀首飾都沒放過。

假裝愛過 為了表現自己的忠誠,這些士紳們還不停的向都督府和巡撫衙門告密,將他們所認為的隱藏在士紳中間的亂黨舉報了出來。

對於周三畏這等武臣來說,這些士紳的舉止自然是值得鼓勵的。因為他們之間的互相舉報,使得山西地方自然的安定了下來。 鋼鐵蒸汽與火焰 現在這些士紳家族之間的互相提防,比他們此前對於朝廷的不信任還要嚴重。這也就意味著,短時間內山西的士紳地主已經無法再團結起來對抗朝廷了。

但是對於山西地方上的文官來說,這樣的場面顯然是他們不樂於看到的。雖然因為這些地方士紳豪強的服軟,使得他們交出的物資已經讓山西地方可以安然度過今年的旱情。

不過這些士紳們寡廉鮮恥的表現,加上都督府藉機插手地方上的賑災事物,都讓山西地方上的文官們感到羞恥和不滿。

於是在大同兵變平息后不久,山西巡撫宋賢就派人送信給了大同巡撫葉廷桂,要求他和自己一起上書彈劾大同都督府。

彈劾的內容有三:一是越權干涉地方民政;二是明知大同總兵姜瓖有反叛之意,卻縱容其起兵造反驚擾地方;三是借兵變一事逼迫士紳上交錢糧,意圖牟取私利。

對於宋賢的主張,葉廷桂還是相當猶豫的。 惹婚甜心 和駐守在太原的山西巡撫不同,大同巡撫的權力可謂是少的可憐。畢竟大同城內有都督府掌軍事,而不遠的豐鎮又有豐大總督掌握軍政、民政,他這大同巡撫可沒有山西巡撫做的這麼逍遙。

而且在理論上來說,從大同到豐鎮都屬於軍管地區,都督府的權力反而要比他這巡撫衙門大的多。他若是輕易的答應和宋賢一起上書,無疑就把自己推入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境地。

不過他的佐官衛景瑗卻對他勸說道:「大人,眼下可不是顧慮日後巡撫衙門同都督府衝突的問題。

宋大人的來信雖然有失偏頗,但是他所持有的立場卻是不錯的。士紳終究還是國家之根本,豈能讓這些武臣肆意蹂躪?

這一次都督府新來的周參謀長做事實在是有些過分了,先不說他藉機插手地方上的賑災事務,光是在兵變得過程里拿我們巡撫衙門當叛軍的誘餌,這就有些其心可誅了。

若不是標營上下仰慕大人平日的公正,出死力抵抗。我們豈不是就被賣給了這些叛軍?哪怕都督府事後平息了兵變,也洗刷不掉我們身上被叛軍俘虜的恥辱啊…」

衛景瑗說了許多,葉廷桂倒是聽明白了一點,這無關對錯,而只在於立場。宋賢和他身邊的那些人,希望他能夠以上書這個行動來表明,他還是站在士紳們這邊的。

這一次大同兵變的平息,的確是給山西地方的士紳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因為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皇帝手中有了一隻可以不通過士紳就能鎮壓地方的武力。

這顯然是把新軍視為邊軍繼承者的那部分士紳官員所未能想到的,畢竟在袁崇煥執掌豐大總督區時,士紳們並不覺得新軍是一個威脅。

相反,還有許多人覺得,新軍的強大武力對於他們在草原上的生意是有好處的。只要他們控制著總督府,就能夠和過去一樣控制住這隻新軍。

周三畏這次的行動,終於將這些人虛假的安全感給揭破了。讓他們意識到,皇帝手中的權力似乎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接受的程度。

要是這樣的舉動再反覆來上幾次,士紳們豈不真成了朱家的狗了,大家自然是難以接受的。因此,他們一邊積極響應著朝廷的號召,一邊則試圖開始約束皇帝手中的權力,特別是皇帝對於軍隊上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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