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貞本來就昏昏沉沉的,服過藥後又躺下睡了,期間雖然幾次睜開眼睛,不過估計也沒看到武媚娘。直到這時。李愔才帶着媚娘出了船艙。

這時已經是金烏西下,西面的海面上只留下半個夕陽,整個海面上金光閃閃,看上去如同海中的龍鱗一般。不時有海鳥從海面上掠過,叼起一尾掙扎的海魚飛起,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盡頭。這種絕美的場景實在讓人心醉。

咦?正當李愔感慨大海上的壯麗風光時,忽然眼角的餘光看到船頭飄過的一絲綠色,等他扭頭看時,卻發現在船頭的護欄處,一個綠衣窈窕的身影立在那裏,迎面的海風吹來,秀髮與衣袂飄飄欲飛,好似一位九天仙女一般。

夢雪?李愔看到這個身影也是一愣,沒想到站在船頭的竟然是一向不如房門的崔夢雪,當下剛想走過去,卻沒想到被身邊的武媚娘拉住道:“夫君,這位崔小姐的脾氣大的很,上船這麼多天,根本就沒正眼瞧過你,你若是這麼上去的話,難道就不怕碰一鼻子灰?”

雖然武媚娘話中滿是爲李愔着想的意思,不過語氣中那股濃濃的醋意,只要是個人都能聽的出來。不過李愔聽後卻很高興,倒不是高興武媚娘爲自己吃醋,而是以他所瞭解的武媚娘,在自己表現出吃醋的意思其實是件好事,最怕的就是武媚娘心中吃醋,外面卻沒有一絲表現,然後暗中使手段。以武媚娘那可怕的智商,想想都讓人感到害怕。

“嘻嘻,媚娘別擔心,我和夢雪之間的事你也知道,而且現在夢雪自己鑽進牛角尖裏,心中的心結解不開,這種事還是早點解決的好,否則越到最後越麻煩!”李愔親暱的颳了一下媚娘挺翹的小鼻子,一臉笑嘻嘻的說道。

“哼,你要去便去,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盡一個好妻子的責任罷了,再說我可不像某些人,都和夫君訂婚了,脾氣卻還這麼大,要我是夫君的話,今天晚上就闖進她的房裏,然後讓她知道一下什麼叫夫君?咯咯咯~”武媚娘說到最後,連自己都羞的捂着嘴偷笑起來。

李愔聽後則是十分無語,不愧是敢打破常規的人,連霸王硬上弓的辦法都想的出來。不過李愔可沒那麼大的膽子,還是老老實實的先想辦法解開對方的心結再說吧。

武媚娘也瞭解自己夫君的性格,知道他在男女一事上,從來不像其它男人那樣,心中只想着自己。李愔以對待自己的婦人時,從來都會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讓人倍感體貼,而這也正是武媚娘喜歡他的地方。所以一看李愔執意要去,也就不再攔着,轉身進了她和李愔住的船艙。

看着船頭飄飄似仙的夢雪,李愔忽然嘆了口氣,輕輕的走了過去。對於李愔的到來,崔夢雪好像也並不感到意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依然轉過頭看着前方的大海,眼中也露出幾分迷離沉醉之色。

“沒有見過大海的人,恐怕永遠無法體會天地的博大,當我第一次看到一望無際的海洋時,頓時生出一種渺小的感覺,相比這天地之大,我們這點小煩惱實在不算什麼!”李愔以同樣的眼神看着前方無際的大海,語氣幽幽的說道。

李愔說完,扭頭看着夢雪的側臉,只見對方潔白如玉臉龐上,幾縷黑髮輕撫,看上去更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只不過這位仙子聽完李愔的感慨後,臉上卻沒有任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開口道:“殿下胸懷似海,男女情事對殿下來說,只不過是這海中的一滴水罷了,可是對於我這樣的小女子來說,婚姻卻是決定自己命運的關鍵,可惜這個關鍵卻還掌握在別人手中,半點由不得自己!”

李愔聽後卻是搖頭苦笑,看來崔夢雪並不瞭解自己,不過他也沒辦法解釋,只得開口說道:“夢雪,我們之間的事雖然是由誤會而起,但是這何嘗不是上天安排的緣份?我李愔雖然有着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對於自己的女人,卻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咱們成親後的生活!”

聽到李愔提到成婚的事,崔夢雪如玉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縷嫣紅,不過緊接着卻又嘆了口氣道:“殿下你又何必騙我,你應該知道我的志向,可是若進了你的王府,我就只能做一個錦衣玉食的貴夫人,哪裏還能有半分的自由?”

李愔聽後卻是一愣,夢雪的志向他自然知道,原來她竟然還有這種擔心?想到這裏,李愔不禁笑道:“夢雪,這個你就多慮了,雖然王府裏的確有很多的規矩,不過你要是還想做一個大夫,我絕對不會攔着你,而且還會幫着你創造一個最好的條件,甚至你若不怕辛苦的話,我還可以再建一個類似長安醫學院的學院,讓你將醫學發揚光大,畢竟一人之力有限,一生最多也不過救治千百人而已,只有將醫學傳承下去,那纔是一件造福千萬世的壯舉!”

李愔的話讓夢雪的眼睛一亮,終於扭過頭重新打量起自己的這個未婚夫,畢竟她實在想不到,身爲親王的李愔竟然容許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

看到夢雪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李愔卻是心中得意,做爲一個後世人,男女平等的這點觀念還是有的,當然了,他可不會在大唐這種時代推出這麼先進的口號,不過若是他的女人有自己的理想,那麼他也絕對不會像其它封建社會的男子那樣攔着,反而還會幫上一把,畢竟後世已經證明,有許多女人能做的比男人更加出色,比如他房間裏就有一個更加逆天的女人。

就在李愔開始用語言打動夢雪,一點點扭轉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印象時,李恪所乘坐的大船甲板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邊收拾着桌子上的地圖,一邊笑呵呵的對端坐着的李恪和李惲說道:“兩位殿下,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想必你們應該已經明白了,工商業在整個國家的發展中,起到的是一種什麼樣的作用,而與農業又有哪些統一和矛盾吧?”

頭髮花白的老人更是李愔的王傅王安,只不過他受李恪邀請,希望瞭解一些工商業的知識,而李惲聽說之後,也跑來蹭課聽。

“多謝王傅教誨,以前跟着六郎,只知道工商可以興國,卻沒想到工商之中還有如此多的治國之道,小子今日受教了!”李恪和李惲同時躬身施禮道。他們以前受到的都是正統的儒家教育,今天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瞭解他們所知道的國家,而且還更加的透徹明瞭,自然讓他們都是受益匪淺。

“哈哈哈~,兩位殿下客氣了,不過明白工商業的作用卻還不夠,最重要的還是將這些原理應用到實際之中,對於這點,齊王殿下做的最好,甚至連我這個做王傅的,都要向他學習,比如我們這次去蘇州,他好像就爲吳王殿下準備了一份工商業方面的重禮!”(未完待續) “六哥,你辦的好事!”臉上還帶着病容的李貞一把抓住李愔的領子,一臉憤怒的吼道。

李貞因病搬到李愔的船上,經過崔夢雪的診治後,病情總算有了好轉,不過武媚娘在李愔身邊的事也終於被他發現了。事實上李愔懷疑是武媚娘故意讓李貞見到她,因爲那天李貞在甲板上散步,撿到武媚娘弄丟的一塊玉佩,而這塊玉佩李貞在武媚娘身上見過,所以這才起了疑心,結果船上的空間就這麼大,他又刻意尋找,與武媚娘相見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對於武媚娘故意這麼做的理由,李愔也可以理解,因爲當李貞知道武媚娘在自己身邊後,那麼長安的楊氏和武美娘遲早也會知道,武媚娘估計是想通過這種辦法,向母親楊氏和小妹報一下平安,畢竟她們母女在長安無依無靠的,楊氏又遭到‘喪女’之痛,上次李愔回長安時,因爲怕消息泄露,並沒有將媚娘還活着的消息告訴楊氏,這也讓武媚娘時常擔心母親的身體。

母女之情乃天倫,雖然武媚娘可能耍了點小手段,不過李愔也不會因爲這點而怪罪她,畢竟綁架人家的女兒已經對不起楊氏了,若是因爲喪女而讓楊氏有個什麼意外的話,那就更加大錯特錯了,而且日後還可能讓武媚娘對自己產生心結,也正是出於以上的考慮,李愔纔將李貞和武媚孃的見面當成一次意外。根本沒有深糾。

“八弟不要太生氣。你的病還沒好,千萬別因這件再傷了元氣!”對於李貞的怒火,李愔卻自知理虧,一邊扶着李貞不讓他摔倒,一邊好言相勸道。

“我……我不生氣?”李貞氣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着李愔怒吼道,“六哥你知不知道,自從你綁架小姨母后,所有人都認爲小姨母已經死了,爲此楊夫人是茶飯不思。連美娘也大病了一場,要不是有孫太醫妙手回春,估計現在連人都沒了?”

李貞的話一出口,不但李愔嚇的一跳。旁邊的武媚娘更是臉色一白,急忙跑過來抓住李貞的手臂問道:“八弟,母親和美娘現在還好吧?都是我不孝,才讓母親和小妹擔驚受怕,若是有個萬一的話,我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

武媚娘說到這裏,眼淚也止不住流了出來。不過李貞聽到武媚娘對自己的稱呼卻是一愣,有些奇怪的喃喃自語道:“八弟?小姨母你……”

看到李貞注意到自己和李愔之間的關係,武媚娘也有禁有些嬌羞的低下頭,而李愔則是尷尬的呵呵傻笑。這下李貞就算再傻。也知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當下心中怒火更盛,再次高聲怒吼道:“六哥啊六哥,沒想到你還真是色膽包天,連我的小姨母你也……”

李貞指着李愔就是一串怒罵。其實也難怪他生氣,當初李愔可是讓人在他面前把武媚娘綁走的,這件事不但讓武美娘生了一場大病,而且也讓李貞感到一種深深的自責,認爲都是自己無能,所以才讓武媚娘被人綁走。也正是有這種想法。李貞這兩年在面對武美娘時,都會都有一種愧疚感,甚至這已經影響到他和小美孃的感情。

“八弟,快放開夫君,當初他綁架我雖然也有錯。但總歸也幫你出了口氣,想想李佑現在悽慘的樣子。難道你就不覺得解氣嗎?”說起來還是武媚娘厲害,一下子就點到了李貞的軟肋上。的確,他最討厭的就是李佑,這點他和李愔都是站在同一戰線上,因此一想到李愔綁架武媚娘栽贓李佑的事,立刻讓他的怒火降了下來。

看到這招有用,李愔也趁機說道:“八弟你快放開我,我也是爲你考慮啊,當時我馬上就要去登州了,而且肯定長時間無法回長安,可是李佑卻與我不同,他隨時都可以從蜀地回去,若是在他趁我不在的時候,再想出什麼辦法對付你,那我可就真的幫不上忙了,所以最後無奈之下,纔想出這麼一個下下之策,只是讓媚娘一家受委屈了!”

李貞雖然脾氣急躁,但也不傻,李愔的鬼話根本騙不了他,所以聽完之後,只見李貞冷哼一聲道:“是嘛?六哥既然爲小弟着想,那爲什麼小姨母會叫我八弟?”

“啊~?這個……意外,純粹是意外!”李愔臉皮厚如城牆,雖然臉上做出一副尷尬的表情,但臉皮卻是連紅都沒紅,反正武媚娘都已經是他的人了,誰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武媚娘看到李愔無賴的樣子,也不禁有些好笑,不過她更擔心母親和小妹的情況,拉着李貞詢問起來。李貞看到兩人既然已經生米做成熟飯,心中也有些無奈,不過仔細想想也不錯,六哥娶了武媚娘,那他就可以娶美娘,這樣在輩分上也能說的通,總比讓小姨母進宮給老爹做才人要好一些。

想到這裏,李貞心中終於平復下來,開始回答武媚孃的問話。現在武媚孃的母親楊氏和小妹美娘都住在李貞府上,雖然在得知武媚娘被綁架的事大受打擊,不過因爲李貞的悉心照顧,所以倒還生活的不錯,只是偶而想起武媚娘時,還會爲此傷心流淚。

聽到母親和小妹生活還好,武媚娘也不僅鬆了口氣,只是想到與她們一別兩年,還不知何時才能再次相見,這讓武媚娘不禁悲從中來,眼淚也開始流個不停。看到這裏,李愔也是心中愧疚,將媚娘攬在懷裏,一邊給她擦淚一邊輕聲安慰。

看到兩人這麼旁若無人的親熱模樣,李貞也不禁白了李愔一眼,心想早早知道小姨母在這裏,那自己就應該把美娘也帶來,這樣她們姐妹團聚,自己也能借機和美娘增進感情。

好不容易讓武媚娘停止哭泣,然後又拉着李貞囑咐了好多的話,內容無非也就是讓李貞回長安後,一定要好好照顧母親和小妹,至於她在李愔這裏的消息,可以透露給楊氏,但卻不能告訴美娘,畢竟她年小口風不緊,萬一泄露出去的話,那可是一件大麻煩。對此李貞也知道輕重,所以全都一一答應。

交待完這些之後,武媚娘藉口說自己想一個人呆一會,然後把李愔和李貞兩兄弟都趕了出去,只不過當她關上房門之後,臉上的悲傷慢慢褪去,轉而換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只見武媚娘輕輕的走到牀邊的梳妝檯前,看了看鏡中那個如花的美貌少婦,忽而幽幽的嘆了口氣,然後用低不可察的聲音自語道:“武媚娘啊武媚娘,難道你真的是一個陰險的女人嗎?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竟然在夫君面前也要耍弄心計,難道你就不覺得累嗎?”

武媚娘對着鏡的中自己問出兩個問題後,卻忽然垂頭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擡起頭來,眼角卻已經多了兩顆晶瑩的淚水,只是目光卻越加堅定,語氣沉重的緩緩說道:“我此生已屬夫君,無論爲媵還是爲妾,我武媚娘都認了,可是我們武家姐妹一定要出人頭地,小妹,二姐一定幫你坐上王妃之位!”

武媚孃的確是故意讓李貞知道自己在李愔身邊的,只不過她這麼做的動機卻並不像李愔想的那麼簡單,而是幾種原因綜合在一起。其中也有李愔所想的那樣,想讓母親楊氏知道自己還活着,不過這只是一個次要原因。

武媚娘暴露自己的主要原因其實是衝着李貞去的,確切的說,她是衝着李貞和小妹美娘去的。李貞已經十三歲了,馬上就要十四歲,也就是說,他很快就要到婚配的年紀了。雖然李貞幾乎沒有坐上皇位的希望,但卻也是幾個重要的皇子之一,他母親燕妃出身名門,特別是燕氏一族緊跟着李愔的腳步,幾乎把持着南方六召及吐蕃之間的所有商路,可以說是有有財有人又有勢。

也正因爲如此,李貞的婚事自然讓不少人都上了心。而且以李貞的身份,他的婚姻註定要帶上政治聯姻的色彩。

武氏姐妹雖然是應國公的嫡女,但即便是武媚孃的父親還在時,應國公府的地位也不怎麼高,更別說現在已經沒落了,再加上楊氏和武美娘又是被武氏兄弟趕了出來,可以說除了一個身份外,幾乎一無所有。因此無論李貞有多麼喜歡武美娘,可是想要娶她爲王妃卻也是難上加難。說句不好聽的,甚至連李貞心裏可能也會嫌棄武美孃的身份。

也正是因此如此,武媚娘才故意讓李貞知道自己和李愔在一起,而且還是李愔最親近的女人之一,以李愔恐怖的影響力,她這一出現,立刻就會給小妹美娘身上增加無數的籌碼。特別是在剛纔與李貞的談話中,她有意無意的還向李貞透露,自己負責齊王府的情報工作。

即是李愔的女人,又身負如此重要的職責,如此可見武媚娘對李愔的重要性,有這麼一個姐姐在,遠在長安的小美娘就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小女孩,再加上李貞和美孃的感情,這也就更增加了美娘做爲王妃之位的可能性,這纔是武媚娘這麼做的真正原因。

武媚孃的算計幾乎天衣無縫,甚至李愔也沒想到她會有這麼深的意圖。只不過武媚娘畢竟是人而不是冰冷的機器,她也有自己的感情,想到爲此連夫君也一起算計,這讓她心中也有些自責和愧疚。未完待續) 李愔的船隊一路南下,很快就到達了蘇州地界的外海。就在船隊裏的人都以爲李愔要沿着長安入海口進入長江河道,然後登陸上岸進入蘇州城時,卻沒想到李愔竟然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的舉動,那就是將船停在了長江出海口南岸。

李愔停靠的地方其實也屬於蘇州境內,確切的說,這裏應該屬於蘇州治下的華亭縣。提起華亭這個名字,估計後世人知道的不多,但若是把華亭這塊地方在後世的名字叫出來,估計所有人都是耳熟能詳,哪怕沒有來過這裏,但肯定也能說出一兩樣這個地方的特色來,而這個名字就叫上海。

在後世一提起上海這個名字,大部分的第一反應就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做爲世界上著名的金融和時尚之都,這裏匯聚着無數人的夢想,無數年輕人通過各種渠道進入上海,想要在這裏做出一番出人頭地的事業,只不過有人成功就有人失敗,在上海這個大舞臺上,幾乎每天都上演着悲、歡、離、合的人生喜劇,所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演員與觀衆之分,所有人都舞臺上的一員。

上面提的是二十一世紀的上海,而在李愔所處的公元七世紀,上海這片土地大部分都是一片荒蕪,甚至連上海這個名字都還沒有出現,而這裏統一屬於蘇州府下的華亭縣,李愔的船隊就是停靠在這裏。

船隊停靠的地方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碼頭。甚至船隊裏的大船根本就無法靠岸,所以李愔他們只能乘着小船在碼頭靠岸。然後徒步上岸。可能是爲了防備海上風暴的侵襲,所以華亭縣城離海岸有二十多裏。而他們所在的碼頭只是縣中漁民用來出海捕魚的碼頭,自然無法讓大船停靠。

李愔乘着小船第一個上了岸,然後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下碼頭上的環境。只見碼頭兩邊的沙灘上,有十幾艘破漁船底朝天擺放着,一羣漁家女子本來邊說邊笑的補網,只是忽然看到船隊的大船。又看到李愔他們這些衣着光鮮的貴人上岸,都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一個個站在那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六哥,你帶我們來這個島不拉屎的地方。不會就是爲了看這些漁家女子補網吧?”李貞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這次也跟着李愔上了岸,只是他站在碼頭左右前後都看了幾遍,除了沙灘上的漁婦外,還真沒什麼可看的東西。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李愔白了李貞一眼,這次上岸的只有他們四兄弟一些護衛,燕北他們都還留在船上,因爲本來李愔也沒打算在這裏呆多長時間。

只見李愔擡頭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個簡陋的草棚子。棚子邊掛着一個塊破布,勉強可以看清上面寫着一個‘酒’字,看來應該是個最低等的鄉村野店。看到那個小店,李愔臉上立刻一喜,當下指着那裏說道:“三哥、七弟,那裏有個小酒館,咱們到裏面休息片刻,我已經派人去縣城通知當地的官員前來,一會有些事情要問問他。”

李恪和李惲也都不知道李愔在搞什麼鬼。船上的給養十分充足,按說根本不用靠岸,只法這李愔執意在來,他們也攔不住,而且聽王安說,李愔好像還在這裏準備了什麼大禮要給李恪,可是看看這裏的情形,李恪實在看不出李愔的大禮在哪裏?

不過正所謂即來之則安之,李恪他們猜不出李愔的想法,只得任憑李愔安排,所以只得跟着李愔來到前面的酒館。其實與其說這裏是酒館,還不如說是一個三個通風的草棚子,唯一不通風的那面牆邊,則擺放着一個木板搭成的長案,案上擺放着幾個粗瓷盆,盆裏盛放着鹹魚、豆乾之類的下酒菜。

在長案的後面,站着這個酒館的主人,其中一個頭發花白老頭子正爬在案上打瞌睡,另外一個則是個十四五歲的漁家少女,模樣長的倒也周正,只是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出海打漁的人,看這兩人的年紀,估計很可能是爺孫倆。

李愔他們的到來,立刻驚動了正在打瞌睡的老頭子,而當這個睡眼朦朧的老頭看到自己的小店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時,立刻精神一震,以和他年齡不相符的敏捷從櫃檯上竄出來,一臉諂笑的對李愔等人說道:“各位貴人光臨小店,實在讓小老兒這裏蓬蓽生輝,各位客官快請上坐!”

老頭一邊招呼李愔他們,一邊將桌凳連擦了幾遍。老頭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但開了這麼多年的店,也能分辨出一些客人的身份。李愔和李恪四兄弟都是身穿華服,旁邊又有數十護衛,這種人自然是非富即貴,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因此他纔會如此殷勤。

等到李愔四人落坐之後,櫃檯後的那個少女立刻提着水壺出來,將四個粗瓷大碗擺放在李愔他們面前,然後給每人倒了碗白水,而這時旁邊的老頭又開口問道:“四位貴人,小店雖然簡陋,不過還是有些海味可以入口,不知四位想吃些什麼?”

李恪和李惲、李貞看這店裏如此粗陋,因此根本沒有任何胃口,至於面前的水更是動也沒動,而李愔看這店裏雖然簡陋,但用具卻也乾淨,因此端起大碗喝了口水,這纔開口笑道:“老丈,我們都是從海上來的,因此海味都已經吃的膩了,你這裏若有青菜之類的,倒是可以上來一些!”

老頭聽到李愔他們來自海上,當下也是一驚,伸長脖子向店外的海面上看了看,這下總算看到李愔的那些大船,當下心中更是驚駭,臉上也更加恭敬,不過當聽到李愔想吃青菜時,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道:“啓稟貴人,小店本小利薄,現在也才二月間,實在沒什麼青菜可食,只有些豆乾、雞蛋之類的小食。”

“咦?你這老頭怎麼睜眼說瞎話,若是沒有青菜,那盆裏是什麼?”李貞本來並不關心吃什麼,畢竟在他看來,這小店實在是又髒又破,根本提不起胃口,不過聽到老頭的話時,眼角無意間掃過櫃檯上的一盆東西,這纔開口說道。

順着李貞的手指,李愔他們扭頭看去,結果看到的卻是一盆蒸菜,裏面綠油油的菜葉掛着白麪,而且看上去纔剛蒸好不久,上面還不停的冒着熱氣。

“啓稟貴人,這是小老兒的孫女早晨挖的野菜,都是些粗糲之物,各位身嬌體貴的,哪裏能吃這些東西?”老頭急忙解釋道。

“野菜?”李愔聽後眼睛一亮,吃多了山珍海味,讓他還的確有些懷念野菜的滋味,況且在前世時,野菜可是比正經的蔬菜還要貴,甚至連各大酒店也有各色製作精美的野菜佳餚,想想那種味道都讓人流口水。

“老丈,你就把那野菜給我們上一大份,然後再上些豆乾之類的小菜,至於魚就免了,在船上早就吃夠了!”李愔當下吩咐道,與李恪他們不同,他對這些鄉間野味倒是充滿了興趣,雖然自己上岸是另有它事,但在談正事之前,倒也不妨先品嚐一下這鄉間的美食。

老頭一聽李愔執意要吃,自然不敢再多說,轉身讓孫女準備了。而李恪則這時也有些不耐的問道:“六郎,你千里迢迢跑來這裏,不會就是想品嚐一下華亭的野菜吧?”

“哈哈哈哈~,三哥,若是這裏的野菜真的合我的胃口,那我們回來之時,小弟倒真的還會再跑來吃上一次,不過華亭縣可是三哥你的地盤,所以這頓飯就由你請了!”李愔聽後大笑道,順便還把飯錢算到李恪的頭上。

看到李愔無賴的的樣子,李惲和李貞都是捂嘴偷笑,而李恪更是哭笑不得,指着李愔無奈的道:“六郎,你就不要再賣關子,咱們都已經上岸了,還是把你的目的全都講出來吧!”

“嘿嘿,三哥你彆着急,等去找華亭縣官員的人來了再說,咱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說!”李愔卻一點也不顯得着急。

“爲什麼非要等當地的官員來了才行,正如你剛纔說的,這裏屬於蘇州,也就是我的地盤,有什麼事和我說不也一樣嗎?”李恪有些不解的問道。他這兩年雖然一直在長安,但身上還有一個蘇州刺史的官職,只是與李愔不同,他這個刺史並不管事,真正坐鎮蘇州的則是蘇州別駕,也就是像趙復那樣的官員。

沒想到李愔聽後,目光卻是瞟了李恪一眼,似笑非笑的開口道:“三哥,咱們兄弟之間我就不繞圈子了,蘇州雖然是你的地盤,但你可知蘇州及下屬的幾個縣分別有多少百姓,這些百姓又以何爲生,蘇州周邊又有哪些資源,又該如何利用這些資料發展當地經濟?”

李愔一連串的問話,將李恪問的是啞口無言,他這個蘇州刺史只是個名義,根本沒有來上任過,對蘇州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自然無法回答李愔問出的這些問題。

看到李恪的樣子,李愔卻是笑着拍了拍自己這位三哥的肩膀,然後說道:“三哥,你以前可不是個好刺史,明明治下有這麼一塊寶地,卻一直沒有注意到,今天小弟就送給你一個大大的聚寶盆!”未完待續) 聽到李愔說自己不是個好刺史,李恪臉上也是一紅,不過他也沒有否認,因爲事實的確如此,自從擔任蘇州刺史後,這還是他第一次來蘇州。而接下來李愔又說他守着寶貝卻不自知,這讓精神一震,對於自己親弟弟的本事,他可是真心佩服的。

“六哥,難道三哥這裏埋藏有什麼寶藏不成,或者這地下有什麼沒有人知道的礦產?”李貞一聽也來了興趣,滿臉急切的問道。他年齡太小,前兩年李愔大搞工商業時,李貞根本沒能趕上,所以他越王府裏的產業並不多,眼看着三哥和六哥府裏都是日進斗金,他自然是眼紅的厲害,這次之所以吵着要跟李愔出來,除了想開開眼界外,最主要的也是想給府中增加一些產業,因此一聽李愔說腳下的地方是個聚寶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切~,小孩子懂什麼,寶藏和礦產再怎麼值錢,可也有用完的一天,哪裏能比的上財源滾滾的聚寶盆?” 陰陽天師 李愔輕拍了一下李貞的腦袋,一副大哥教訓小弟的模樣。李貞現在滿腦袋都是聚寶盆的樣子,絲毫沒在意李愔的教訓。

“六弟,你快給爲兄講講,這個聚寶盆到底是什麼?”李恪這時也忍不住了,一臉焦急的開口問道。甚至連一向老實的李惲,目光中也露出熱切的目光。

“嘿嘿,三哥彆着急啊,等一會人來了咱們再說!”李愔卻是笑呵呵的賣關子。而這時剛好店家老頭和孫女把菜送上來了。菜不多,一共四菜加一盆,分別是鹽水煮豆、鹽水豆乾、鹽水煮蛋,最後一個終於不是用鹽水煮的東西了,而是一盤涼調海菜。至於那中間的那個粗瓷盆裏,則是李愔點名要的蒸野菜,同時那個漁家少女還給每人面前放上一碟蒜泥。

“哈哈~,在船上吃了好幾天的罐頭,今天總算是見到綠色了,三哥你們快嚐嚐了。雖然只是鄉野小菜,但也別有一番風味!”李愔說着也不客氣,抄起筷子每樣都嚐了嚐味道。

四個小菜的做的一般,還不如前世李愔吃的街頭小吃。 總裁之代婚新娘 不過那盤蒸野菜的確不錯,現在正是野菜正嫩的時候,而且蒸菜的人顯然很有經驗,菜與麪粉的比例剛好,蒸的時候又加了麻油,使得在野菜的清香之中又帶着股勾人的麻油香氣,的確讓人有胃口大開的感覺。

李恪和李惲、李貞看小店粗陋,本來是不想動筷子的,但架不住李愔一再邀請,他們也就勉爲其難的嚐了嚐蒸野菜。可能是平日裏吃多了山珍海味,也可能是這幾天在船上吃膩了罐頭,今天忽然嚐到這清淡的蒸野菜,這讓他們都感覺十分的新奇,因此也就不再計較小店的環境,和李愔爭搶起來。

李愔纔剛吃了幾口,忽然發現盆中的野菜已經不多了,旁邊的幾樣小菜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他也懶的下筷,於是乾脆扔下筷子。與站在旁邊的店家老頭閒聊道:“剛纔來的匆忙,不知老丈你如何稱呼,今年高壽啊?”

老頭一聽李愔問起自己,當下有些誠惶誠恐的答道:“啓稟貴人,小老兒姓孫。周圍的人都叫我孫老頭,今年剛好六十有五!”

李愔一聽笑着問道:“原來是孫老丈。我看此地比較偏僻,而且又沒有什麼行人,你把店開在這裏,怎麼會有生意?”

“呵呵,貴人有所不知,這裏平時的確沒什麼人,不過每天傍晚時,外出打漁的人都會回來,縣裏收魚的販子也會趕過來,那時候剛好是飯點,所以無論是買魚的還是賣魚的,大部分都會在小店吃上點東西,收穫不錯的時候,還會有人喝上幾杯,小店主要就是靠他們養活!”孫老頭笑呵呵的回道。

李愔聽後點了點頭,難怪這店裏的吃食做的如此粗陋,原來都是給那些下苦人吃的,他們身上也沒幾個錢,自然吃不起太貴的東西。接下來李愔又隨口問了一下華亭縣的情況,孫老頭畢竟是開店之人,店裏人來人往的,各方面的消息都知道一些,因此倒讓李愔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情況。

華亭縣在蘇州的東北方向,這個縣佔地面積倒不小,不但包括了後世的上海,而且還將後世的崑山也包括在內。只不過與後世那種繁華無比的國際大都市不同,現在的華亭縣卻相當的貧困,縣中的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臨蘇州較近的西南方向,主要是以務農爲生,而少部分沿海、沿江地區,則是主要以打漁爲生,比如李愔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就是一個小小的漁業碼頭。

本來李愔還想具體瞭解一下華亭縣的人口、土地等情況,可惜眼前的孫老頭只是一個鄉野村夫,對這些問題實在是答不上來。幸好正在這時,小店外的黃土小路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遠方一個身穿紅色官服的人騎在馬上,前邊是兩個王府的護衛開路,正在疾速向這邊趕來。

看到要等的人終於來了,李愔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旁邊的孫老頭眯着老花眼看了看路上的人,當他看清竟然是本地的縣太爺時,立刻嚇了一跳,再看看眼前這四位貴人都是一副端坐如泰山的樣子,絲毫沒有起來接見的意思,更把他嚇的不輕,看來這四位貴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騎着馬趕來的正是華亭縣的縣令,此人姓謝名瓊,也是出身於江南世家,剛來華亭這裏兩年,他本來是知道李愔等四位皇子南下的消息,但是打死他也沒有想到,李愔他們這四個皇子竟然跑到自己的華亭縣境內。

只見這位謝縣令打馬跑到小店門口,立刻飛身下馬,雖然是個文官,但這騎術卻也不低,讓店裏的李恪和李愔都是點頭讚賞。將馬交給門口的護衛後,謝縣令整了整官服,然後大踏步走進店中,對着李愔他們躬身行禮道:“下官周瓊,參見吳王、齊王、將王、越王四位殿下!”

“謝縣令不必多禮,我與幾個弟弟到此遊玩,倒是打擾謝縣令的公務了!”四人中李恪年紀最大,而且他又是蘇州的刺史,因此自然由他開口說話。

旁邊的李愔正饒有興趣的打量着面前的謝縣令,卻忽然聽到身邊有一陣異響,扭頭一看,卻發現剛纔和自己說話的孫老頭全身發顫,嘴裏不多的幾顆牙齒也在上下打架,發出一陣‘咔咔’的響聲,同時哆哆嗦嗦的想說些什麼,可是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到孫老頭被嚇成這樣,李愔在好笑之餘也有些擔心,怕這老頭萬一來個心臟病什麼的就麻煩了,而孫老頭的孫女在知道店裏的四個人客人竟然是王爺時,也嚇的縮到櫃檯後面,只偷偷的伸出一雙烏黑的眼睛向外看。

看到這種情況,李愔向櫃檯後躲着的少女招招手,示意她把孫老頭扶走,別嚇出個好歹來,少女雖然害怕,但畢竟爺孫情深,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站起來,畏畏縮縮的走過來把孫老頭攙到後面休息的地方,從始至終這爺孫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直到這時,李愔才放下心來,轉過頭繼續打量正在和李恪談話的謝縣令。只見這位華亭縣的父母官纔不過三十多歲,身量中等,一張長方臉,五官端正,頜下留着三縷長鬚,看上去十分的儒雅。

只見謝縣令和李恪客氣了幾句後,立刻切入正題,開口問道:“不知幾位殿下讓下官趕來,卻是所爲何事?”

對於李愔他們的到來,謝縣令其實還是有些怨言的,因爲現在剛好趕在春荒,華亭縣又是個窮縣,因此不少百姓家裏都揭不開鍋,他爲身爲百姓的父母官,正在與縣中的一些富戶商量,由官府做保,讓那些實在吃不起飯的百姓向富戶借糧,熬過這一段再說,當然了,借的糧食是要收利息的。可惜剛把富戶召集起來,就接到四位皇子來的消息,嚇的他把那些富戶全都扔下,自己跑到海邊來見李愔他們。

一聽謝縣令問起這這個,李恪三人立刻看向李愔,人是他叫的,這個問題自然要由他來回答,而且他們也想知道李愔到底在搞什麼鬼?

看到謝縣令也看向自己,李愔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謝縣令,今天本王找你來,其實是想了解一下華亭及附近幾個州縣的情況!”

謝縣令聽後卻是皺起眉頭,他也聽說過這位齊王殿下的大名,但他放下公務跑到這裏,竟然只是讓自己講解了一下附近的情況,這實在是有些小提大作。

不過謝縣令雖然心中不滿,但既然是齊王有令,他也只得遵命開始講解,從華亭縣的人口和土地開始講起,然後又延伸到糧食、工商等方面,同時對周邊的幾個縣,甚至是蘇州的情況也做了一下簡單的介紹。

對於這些枯燥的內容,李貞和李惲聽的是昏昏欲睡,甚至連李恪也露出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唯有李愔卻是聽的津津有味,甚至還不時插嘴問上幾句。而謝縣令將幾個皇子的表現看在眼裏,心中也不由得暗暗讚歎,難怪別人都說齊王殿下是最適合的皇位繼承人,只從他對政務上表現的興趣就能看出一二。

好不容易等謝縣令介紹完當地的情況後,李愔將得到的信息在腦子裏消化了一會,然後忽然開口問道:“謝縣令,最近一段時間,華亭及附近,甚至是蘇州的稅收是不是都在大幅度下滑?”未完待續) 聽到李愔忽然問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旁邊的李恪則有些茫然的看向李愔,他雖然對謝縣令介紹的事不感興趣,但卻也從頭聽到尾,可是他卻想不明白,李愔是從哪裏得出蘇州及幾個縣城稅收下滑的判斷?

不過謝縣令聽到李愔的問話後,卻是被震的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這才醒悟過來,站起身對李愔躬身一禮道:“齊王殿下真乃神人也,自去年下半年開始,本地及附近的稅收就出了一些問題,前段時間,蘇州的鄭別駕還召我們去議事,主要就是這個稅收減少的問題。”

聽到這裏,不但李惲和李貞都醒來了,李恪更是露出一臉的關切,再怎麼說,這裏也是他的封地,稅收減少他也要擔上一定的責任,因此自然十分關切,而且李恪也十分奇怪,李愔爲什麼對蘇州比自己知道的還清楚?

聽到謝縣令的誇獎,李愔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得意,而是接着說道:“謝縣令,稅收減少這件事的緣由想必你比我們都清楚,所以還請你仔細講一遍吧!”

謝縣令雖然還是搞不清眼前的齊王要做什麼,不過從對方的表現上,他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將當地稅收減少的原因講了一遍。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還和李愔有着有莫大的關係,甚至可以說,蘇州這邊稅收的減少。就是李愔一手造成的。這件事說起來話長,還要從蘇州本地的經濟狀況說起。

自春秋時期的吳國建立蘇州古城開始。這就是有名的魚米之鄉,不但盛產稻米和茶葉。另外還有一項最重要的物產,那就是精美的絲綢,蘇州號稱絲綢之府,境內百姓幾乎家家都種桑養蠶,然後將收穫的蠶繭漂白抽絲,再經由南方女子細嫩的雙手。製作成一匹匹精美無比的絲綢,然後通過商人販賣到四方,甚至連極西之地的東羅馬帝國,上層貴族之間也以穿絲綢爲榮。

毫不誇張的說。絲綢的幾乎佔據着蘇州財政收入的半壁江山。本來絲綢這種貨物,無論哪裏都是緊俏的東西,蘇州也從來沒有爲絲綢的銷路操過心。但是這種情況卻在去年發生了改變,隨着李愔在紡織行業上的巨大投入,再加上棉花的來源日益充足,越來越多的棉布流向市場,開始擠壓其它布料的生存空間。

剛開始的時候,因爲棉布紡織技術比較原始,紡出來的棉布十分粗糙,也只比麻布有優勢。所以搶佔的也只是麻布的市場,不過隨着越來越多的商家進入紡織產業,再加上李愔在背後的推動,紡織技術的更新換代十分迅速,短短的時間內,棉布的質量已經上升了數個臺階,現在的棉布質地也越來越細密光滑,已經開始和絲綢搶奪高端的布料市場。

其實相比較而言,絲綢的質地與光滑度都不是棉布能比的。所以富貴人家的主要衣料還是以絲綢爲首,甚至連一些中等人家,也都是以穿絲綢爲榮,所以無論棉布再怎麼精美,都無法撼動絲綢這種頂級布料的地位。

但上面所說的僅僅是指大唐國內,大唐生產出來的絲綢只有一少部分是用來在國內銷售的,大部分絲綢其實是通過海運或陸路向外銷售,比如以長安爲起點的絲綢之路,雖然這條路上的商品並不僅僅是絲綢,但絲綢卻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產品。

可是隨着棉布的崛起,北方的商人忽然發現,他們根本不用再千里迢迢跑到南方,然後求爺爺告奶奶的想多訂購一些絲綢,在自己的身邊,就有大批價格更低,而且比絲綢更加耐磨耐穿的棉布,這些棉布被商人通過絲綢之路運出去,雖然賣出的價格比絲綢低一些,但因爲本來成本就低,相比較之下,還是棉布帶來的利潤更高。

也正是看到這種情況,北方絲綢之路上,棉布慢慢的取代了絲綢,成爲大唐對外的主打產品之一。北方銷路受阻,對絲綢生產的打擊可謂是十分巨大,雖然南方的海運也能解決一部分的銷路問題,但因爲航海技術的限制,還是有一部分絲綢積壓下來。

絲綢銷路的不暢,自然引起一連串的惡果,首先是採購絲綢的商人減少,導致絲綢降價,絲綢價格一降,對蠶繭的的收購價格自然也會隨之降低,蠶繭賣不上價,使得以養蠶爲生的蠶農瀕臨破產,越來越多的人吃不上飯。比如謝縣令來之前要解決的春荒問題,吃上不飯的大部分都是蠶農,倒是海邊的這些漁民並沒有受太大的影響。

養蠶業受到打擊,蘇州做爲絲綢的主要產地之一,自然深受影響,蠶農是一方面,另外稅收自然也困難了許多。說起來大唐的稅收比較複雜,比如有租庸調、地稅、戶稅等等,不過在初唐時期,主要還是租庸調的稅收,這個稅其實可以算是人頭稅,就是每人每年交的稅都是固定的,按說這種稅收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現在蠶農連飯都吃不上,自然無力交稅,因此這個主要稅種收不上來,蘇州的稅收自然大受影響。

謝縣令講完之後,李恪一臉鬱悶的看向李愔道:“六弟,原來我封地的稅收減少,都是因爲你的原因!”

李愔聽後卻是白了李恪一眼道:“三哥,你這話可說的不對了,算起來你也是紡織產業的主要推動者,現在你名下可也有着不少的紡織廠啊!”

呃~!李愔的一句話就讓李恪啞口無言,的確,他府上的紡織產業都是掛靠由王子豪代爲管理,每年也有不少的收益。

“嘿嘿~,這樣說起來我和七哥也有份,每人府上都有紡織廠。”李貞這時也撓着腦袋笑道,紡織產業纔剛剛起步,無數長安貴族都參與其中,李惲和李貞自然也不例外,更何況他們還是李愔的兄弟,進入紡織業更加方便。

而謝縣令則有些鬱悶的看着眼前這四個皇子,正是他們這幫長安貴族帶頭,讓紡織產業發展迅速,導致南方的絲綢業受到打擊,現在不光他們蘇州地界,其它蠶桑業比較發達的地區也遇到了相同的情況。

“謝縣令,其實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裏,就是爲了解決絲綢的銷路問題,只不過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可能要花費幾年時間。”李愔看到謝縣令的樣子,笑着將這次來的主要目的講出來。

“殿下,您真的能解決絲綢的問題?”聽到李愔的話,謝縣令立刻激動的站了起來,他是個憂國憂民之人,這些天爲了華亭縣蠶桑業受打擊的事,幾乎連頭髮都快急白了。而且他出身於江東大族,族中也是以蠶桑業爲主要經濟支柱,所以無論於公還是於私,他都希望儘快解決絲綢的銷路問題。

“謝縣令這話問的可就不對了,天下誰人不知道我六哥的本事,別說只是一個小小的銷路問題,就是再搞一個比絲綢還要賺錢的產業,也只不過易於反掌的事!”李貞的心情很好,因爲他已經從六哥的話裏,嗅到一絲金錢的氣息,如此這次六哥能辦成,那自己肯定也能在絲綢這個行業裏插上一腳。

“對對!這倒是下官的不是了!”謝縣令一聽,也急忙賠禮笑道。所謂關心則亂,他竟然忘了站在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齊王殿下。

“六郎,你有什麼辦法解決絲綢的銷路問題?”李恪畢竟還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現在知道自己治下出了問題,自然想盡快解決。

“嘿嘿,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絲綢在海外還是十分有市場的,之所以造成現在的情況,其實還是因爲運輸能力有限,北方的商路被棉布奪去,南方的海運能力有限,所以我的解決辦法就是,增強大唐的海運!”李愔笑呵呵的說道。

李愔的話一出口,不但李恪和李惲、李貞失望,連謝縣令都嘆了口氣。只見李恪開口說道:“六郎,你這不是廢話嗎,我們也知道增強海運,但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若是等你的海運發展起來,那估計大唐的蠶農早就被餓死了。”

李愔聽後卻是大笑幾聲,過了一會這才說道:“三哥你們有所不知,其實我大唐的海運業已經十分興盛了,甚至也足以擔負起開拓海運的能力,只可惜咱們大唐的海商膽子太小,再加上海運的風險又太大,所以在沒有人組織的情況下,很少有人願意跑太遠的路,而我這次來南方,就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

“六郎,你的意思是?”李恪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在這兩年內,我會以流求等地爲基地,整合大唐的海上運輸力量,然後組成大船隊向外航行,以此來降低海運的風險,如此一來,我大唐的海運能力將成倍增長,到時絲綢的銷路自然迎刃而解!”李愔忽然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背對衆人滿是豪氣的說道。

李恪雖然聽明白了李愔的話,但卻還是有一點想不通,那就是李愔爲什麼帶他們來華亭?畢竟整合海運力量,好像和這裏並沒有太大的聯繫啊?

李恪心中的疑問很快就有了回答,只見迎風而立的李愔忽然一轉身,鄭重的開口說道:“至於華亭這裏,我要在這裏建一座新城,它將成爲大陸與海外的一個紐帶港口,負責將組織長江流域,以及淮南道和河南道的商品集散地!”(未完待續) “建城?殿下,您……您不會是開玩笑吧?”謝縣令滿臉的不可思議,要知道,建城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財力、物力和人力,三者缺一不可,而且就算這三者全都有了,可是還必須要有朝廷的批准,否則就算是親王也沒有權力新建一座城池。

“六郎,長江沿岸港口衆多,而且自此向南不遠,就是台州和溫州,那裏可都是有名的海港,有必要再華亭這裏再建一個港口嗎?”李恪雖然對蘇州這裏的政事不太關心,但是對周圍大概的地理情況還是十分清楚的,在他看來,周圍的港口都是現成的,根本沒有必要花大力氣再建一個。

李愔聽後卻是笑道:“三哥你有所不知,長江沿岸的港口雖然多,但卻只是河港,以前無論海運還是河運,用的都是平底船,所以影響還不太大,但是現在在海面上,跑的都是新型的尖底船,而且船隻也越造越大,這樣一來,很多海船就無法再到河港停泊,另外長江上的那些港口集中的貨物想要出海,也必須要換海船,而這也需要一個大型的海港,因此無論從哪方面,都有建一座新港口的必要!”

李愔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繼續又道:“至於爲什麼要將新城建在華亭,主要是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就是這裏是長江出海口,長江沿岸的船隻到了這裏,不必再冒險進入大海,直接將貨物轉移到海船上即可。第二個原因也是地理上的因素,華亭除了東面是大海外。其它三面都是富庶的魚米之鄉,更是我大唐的主要絲綢產地,將港口建在這裏,也正加方便周圍貨物的集散,若是再向南運到台州或溫州,必然會增加貨物的成本,因此從長遠來看。在這裏建一座港口城市也絕對有必要的!”

李愔的一番話,讓在座的李恪和謝縣令都是連連點頭,李惲和李貞並不關心建城的原因。他們想的是在這座新城建設完成後,能從中得到什麼樣的利益?

“六郎,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建一座新城,不過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打算如何做?”李恪這時也被挑起幾分雄心,這裏是他的封地,若是真的能建一座超大型的港口,其它的不說,他的功績絕對會隨着這座城市被史官大加書寫,而不會只掛着一個皇子的名號。

“呵呵,建城的確是件麻煩的事,不過只要一步步來。卻也並不算太難,首先父皇那裏不用擔心,我回到長安後,會將這件事的原因解釋清楚,他肯定會同意。另外謝縣令你們這些地方官也要幫忙組織人手。先在這裏興建一個供大船停靠的碼頭,至於所需要的財力與物力,我已經讓登州那裏在準備,很快就會送來,所以組織人手的事,謝縣令要通知蘇州的鄭別駕趕緊準備一下。以免耽誤了時間!”李愔滿臉自信的說道。他在登州之所以停了好幾天,大部分都是在安排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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