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金文賢與在座的衆人打過招呼後,謝靈芸請對方坐下,然後金文賢將今天中午與周重他們講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而且拍着胸脯保證自己的話絕對沒有半分謊言。

雖然金文賢爲人有些無恥,而且還喜歡拍別人馬屁,但忠清商會畢竟是個大商會,對方也算是雙嶼港有頭有臉的人物,因此他的話剛一講完,立刻讓在座的衆人都相信了大半,其中周重身邊的那個白髮老者更是氣的全身發抖,指着上泉商會的方向大罵不止。只不過周重看着對方激動的樣子,心中卻在擔心這位老人家的身體,祈禱對方千萬不要有什麼腦血栓、心臟病什麼的,否則那可就麻煩大了。

不過有人就喜歡與別人唱反調,只見周重錯對面,也就是坐在洪飛雲下首的一個三十多歲,長臉狹目的年輕會長道:“靈芸小姐,原來你的所有消息都是聽忠清商會的這位金會長所說,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而且據我所知,忠清商會與上泉商會之間爭鬥不斷,所以誰又敢保證,這不是忠清商會爲了剷除宿敵而栽贓陷害呢?”

“你……你……”聽到這個長臉年輕會長的話,金文賢一下子站了起來,指着對方氣的臉色發青,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喘了幾口粗氣爭辯道:“馬會長,我知道上次那批貨被我們忠清商會高價買下來,使得你們馬家商會損失了一筆生意,但是現在這麼大的事,而且又當着謝小姐等人的面,就算是再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啊!”

“哼,我們馬家企會在意那幾個錢?”只見這位馬會長很是輕蔑的看了金文賢一眼,然後又道,“至於你有沒有膽子,這個我們可就不知道了,畢竟現在空口無憑,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但是若是沒有一點實際的證據的話,馬某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夠了!”正在這時,坐在周重對面一直沒有說話的洪飛雲忽然一拍桌子,指着旁邊的馬會長罵道,“姓馬的,你還是人嗎,因爲一點私人恩怨,竟然昧着良心懷疑金會長的話,靈芸妹妹請你來真是請錯了!”

說到這裏時洪飛雲停頓了一下,接着又指着馬會長的鼻子道:“在這裏我只有一句話,願意幫忙剿滅上泉商會就留下,若是不願意就快點滾蛋,免得耽誤了我們商議正事!”

周重也沒想到這位洪會長不但身材火爆,而且脾氣也很是火爆,竟然絲毫不給那位馬會長面子。不過周重也很快發現,其它人對於洪飛雲的火爆脾氣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像都已經習以爲常,甚至連那位捱罵的馬會長也立刻萎了下來,坐在那裏不敢還嘴。

看到對方不敢再說話,洪飛雲這才扭頭對謝靈芸道:“靈芸妹妹,當初咱們幾家商會早就定下規矩,禁止任何人販賣人口,現在既然有人敢不守規矩,那咱們還等什麼,我們洪家商會願意出三百個人,絕對要讓上泉商會落得一個和全羅商會一樣的下場!” 全羅商會剛剛被屠戮一空的第三天,整個雙嶼港再次風起雲涌,大清早的太陽剛升起來,南港和西港一下子涌出上百艘大船,將整個北港圍滴水不露,任何人都不得進出,同時南洋商會與謝家、洪家等商會共有近兩千人一起出動,向北港東北方向而去。

看到如此大的場面,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出大事了,而且眼尖的人也看出來了,這次行動的全都是大明商會中實力最爲強大的幾個,而且除了南洋商會外,其它大部分都是南港和西港的商會,他們現在卻全都聚集在勢力混雜的北港,難道是要準備一舉把朝鮮人和倭人的勢力給清理出去?

有上面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甚至一些朝鮮人和倭人的勢力也都感到惴惴不安,一邊派人去打聽消息,一邊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雖然他們不知道這些大明的商會發了什麼瘋,但是對方几大商會聯合起來,一次就出動了近兩千人,這股力量已經遠超朝鮮人和倭人的勢力總和,打死他們也不敢硬抗。

也正是有了這種猜測,所以整個北港一時間是風聲鶴唳,所有商會全都是閉門不出,甚至連生意也不做了,全都悄悄關注這件事的發展。

不過很快北港的衆多商會就打消了心中的顧慮,因爲周重帶着這些人直接撲向上泉商會的駐地,而且港口聚集的船隊也把上泉商會管理的一部分港口圍的是水泄不通,甚至只要是上泉商會的船隻,全都被他們放火點燃。

看到這種情況,所有人都知道原來這些大明商會是衝着上泉商會來的,這讓不少人都稍稍安了心,有些自問沒做過虧心事的人,這時膽子也大起來,甚至還有不少人跑出來看熱鬧,剛好周重也想讓所有人看到上泉商會的下場,因此對後面跟來的那些人也沒有阻止。

上泉商會與南洋商會一樣,都是在港口附近修建有商會的駐地,建築風格也是完全仿照南洋商會,只是因爲財力的差距,所以駐地的規模比較小,圍牆和角樓也都比較矮。當週重他們趕到時,一向以兇殘聞名的倭人並沒有逃跑,反而有上百倭人手持倭刀爬在牆頭,準備要與周重他們拼死一戰。

今天清晨在金文賢的帶領下,周重他們已經在雙嶼港另外一處地方把被拐賣的少女和孩子已經救了出來,這下更坐實了上泉商會拐賣人口的事實。現在看到對方竟然還敢反抗,周重他們也懶得廢話,推着撞車把上泉商會的大門撞開,然後一千多人一涌而進,事先周重和謝靈芸、洪飛雲已經下了死命令,只要是見到上泉商會的人,殺無赦!

整個上泉商會也不過才兩百多人,面對五六倍敵人的圍攻,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幾乎每個倭人一出現,立刻就會遭到十幾人圍殺,很多倭人最後幾乎被砍成了肉泥,甚至有些倭人被嚇破了膽,高聲求饒也依然沒有用。

看到南洋商會的這些人如此兇殘,後面跟着看熱鬧的人全都是噤若寒蟬,紛紛在心中猜測這個上泉商會做了什麼事?竟然惹的這些大明商會大開殺戒,手段如此血腥殘忍,哪怕是在雙嶼港這個無法無天的地方,也都是極其罕見。

周重與謝靈芸等幾個商會會長自然不用親身上陣,而是站在上泉商會的院子裏,周圍有守衛保護,絲毫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

“各位,看來效果是達到了,看看後面那些看熱鬧的人,相信經過這件事後,短時間內再也不會有人敢去販賣人口了!”身材高挑豐滿的洪飛雲瞟了一眼那些站在門外滿臉驚懼的人,很是興奮的道。

“不錯,雖然殺的人多了點,但只要能夠達到效果,一切都是值得的。”昨天開會時坐在周重旁邊的那個白髮老者也是撫着鬍鬚笑道。

這個白髮老者名叫賈名,是寧波商會的會長,別看了年紀大了,但是脾氣卻十分火爆,尤其是十分痛恨倭人,甚至連生意上都不與倭人來往。這主要是因爲當年賈老爺子的一個兒子就是死於倭人之手,事後賈老爺子雖然爲兒子報了仇,但痛失愛子他還是對倭人極其厭惡,現在看到這麼多倭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臉上也笑的極爲暢快。

不過周重聽到洪飛雲和賈老爺子的話,心中卻頗有些不以爲然,在他看來,這裏是大明的領海,怎麼能任由這些倭人做亂?若是他有足夠實力的話,早就把所有倭人和朝鮮人的武裝力量一掃而空,日後這些人想要來大明交易,全都得乖乖的按照他的規矩來辦!

就在周重他們談話的時候,幾大商會的聯合隊伍已經攻入上泉商會的後院,一時間裏面是慘叫連連,但是很快就見孫通從後院跑出來喊道:“壞了,上泉洪二那個混蛋不在商會裏,而且上泉商會的一些骨幹也不見了,我們在後院發現一條祕道,對方肯定順着祕道逃了!”

“什麼,逃了?”聽到這個消息,周重他們全都是一驚,上泉洪二是販賣人口的主謀,若是讓對方逃了,那麼哪怕把上泉商會的人殺光了,這件事也不算完美解決。

“派人去追了嗎?”周重立刻問道,所謂除惡務盡,絕對不能留下上泉洪二這麼一個禍根。

“東家放心,鄭老爺子已經帶人去追了,不過看他那個地道的方向,應該是通往海邊的,所以我又派了一陣兄弟趕往海邊,希望能夠攔住對方。”孫通在別的事上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是在打仗殺人時,腦子卻極爲靈光,考慮事情也十分周到。

“很好,孫叔你乾的不錯!”周重隨口誇了對方兩句,不過他也知道,北港區海邊的地形複雜,若是上泉洪二真的逃到海邊,然後隨便找個石頭縫藏起來,短時間恐怕真的找不到。

事實上果然如周重擔心的那樣,鄭陵父子和派出去攔截的人很快都回來稟報,在海邊的確發現了上泉洪二逃竄的痕跡,但是他們找了半天,卻也沒有找到人,他們派人回來就是想讓周重他們加派一些人手,擴大搜索麪積。

聽到這個消息,不但周重不再報什麼希望,謝靈芸和洪飛雲等人也都露出失望之色,不過他們也都抱着萬一的希望,所以還是加派了不少人手,希望可以找到上泉洪二的蹤跡,但事實上卻是搜索的隊伍在海邊找了三天,也一直沒能找到上泉洪二。

上泉洪二的逃脫讓周重他們都感到很是遺憾,幸好上泉商會已經完全覆滅了,整個商會共兩百多人,除了像上泉洪二那樣偶然逃脫的外,剩下的全部被殺,而且和之前的全羅商會一樣,兩百多顆人頭每十顆連成一串,就掛在北港的港口上,看起來像是燈籠一般,所有在港口來往的人都能看到。

雖然這種掛人頭的方式看起來很是野蠻,不過這卻是最有效的震懾手段,特別是對那些欺軟怕硬的朝鮮人和倭人來說,當他們每次擡頭看到港口上空懸掛的人頭時,就會在心中警示自己,不要碰觸大明商會的底線,否則這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八大商會聯手滅掉上泉商會,這件事引起的轟動已經超過了之前周重他們滅掉全羅商會的事,畢竟上次只是因爲兩個商會之間的私仇,但這次卻是關係所有大明商會的底線。而且八大商會聯起手來,竟然一下子出動了近兩千人,光是人數就已經讓雙嶼港其它的大小勢力感到無比的心驚,更讓以足利商會爲首的倭人勢力看到了大明商會的強大。

當然光是強大還不足以讓那些倭人和朝鮮人畏懼,關鍵是前有全羅商會、後有上泉商會,兩個商會竟然全都是以滅門的形式滅亡,商會上下無論男女老弱全都被殺,這種殘酷的手段纔是讓他們最畏懼的。

所以自從滅掉上泉商會後,整個雙嶼港的風氣立刻大好,特別是在北港區,往日很是驕橫跋扈的倭人和朝鮮人全都夾起尾巴做人,再也沒有什麼仗勢欺人的事發生。至於販賣人口,更是成爲雙嶼港商會之中的一個禁忌,相信至少在港口上那幾百顆人頭取下來前,應該不會再有人敢去販賣人口了。

關於販賣人口的事暫時就告以段落,周重也終於有時間考慮該如何發展商會的事情,上次他通過了解走私的流程後,終於發現一條可以讓商會快速發展的捷徑,本想立刻就着手準備的,但是卻因爲上泉商會販賣人口的事耽誤了,現在終於可以騰出時間來做這件事了。

; 北港南洋商會周重的書房內,溫暖的火爐燒的十分旺盛,周重坐在書桌後面寫着東西。這兩天天氣突變,寒冷的北風也在刮個不停,烏沉沉的天空看不到一絲陽光,使得雙嶼港一掃前幾天的溫暖,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若是住的屋子裏沒有升上爐子的話,根本就坐不住人。

“文達,那些宴請商會老客戶的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而且按照你的要求,都是財力雄厚,與咱們商會交情很深的老客戶,據去送請柬的兄弟回報,這些老客戶都已經同意赴宴,三天後就是宴請他們的日子,不知文達你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三娘站在周重的書桌前,一臉鄭重的稟報道。

“嗯,有勞三娘了!”只見周重擡頭看了看三娘,接着又笑道,“說起來咱們宴請的那些老客戶,咱們還欠着人家不少錢沒還,不過這次既然請人家來,也不必裝窮,多準備好酒好菜,畢竟咱們是請人家來談生意的,太寒酸也不好。”

聽到周重的叮囑,三娘也是點了點頭,不過隨即又皺起眉頭道:“文達,你真的要用那個辦法來發展商會的業務嗎?”

聽到三孃的問題,周重終於放下筆擡頭笑道:“當然了,雖說經過之前滅掉全羅商會和上泉商會的事,讓咱們南洋商會名聲大振,但名聲歸名聲,商會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不但財力匱乏,甚至連船隻和人手也都有些不足,若是不用這個辦法,咱們商會想要恢復元氣,恐怕最少也要三四年時間才行。”

不過周重的這些話並沒有說服三娘,只見她再次開口道:“文達你想的辦法雖然巧妙,但畢竟和老輩們留下的規矩不同,而且也從來沒有人用過這個辦法,我擔心萬一出什麼意外的話,到時商會和那些老客戶的關係也不好處理。”

說到這裏時,三娘忽然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重的臉色後,接着又道:“所以我覺得不如這樣,咱們可以先向謝家拆借些銀子,有了錢就可以打造新船,到時再走上幾次貨,只要中間不出什麼意外,很快就能把這筆銀子還上!”

三娘說這些話時,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忐忑,畢竟她一直以爲周重和謝靈芸之間有什麼關係,現在讓他開口向謝家借錢,顯然會讓周重在謝靈芸面前很沒面子。

看到三孃的表情,周重也猜到她心中在想些什麼,其實不但是三娘這些商會內部的人,隨着前兩次的合作,周重與謝靈芸數次聯袂出現,而且又是才貌相當,因此很多人都誤會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關係。而且對於這種誤會,周重和謝靈芸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出面解釋,因爲這種誤會對兩人都十分有利。

首先對於周重來說,南洋商會正處於一個十分虛弱的時期,因此擁有一個強大的盟友是十分有必要的,特別是當別人誤會他和謝靈芸的關係時,那麼在這些人的眼中,南洋商會與謝家的關係會更加緊密,這樣一來無論什麼人都不敢輕易招惹南洋商會,甚至還會主動示好。比如之前的金文賢,若是隻靠南洋商會當時的威望,對方根本不可能主動登門告密。

當然對於謝靈芸來說,這種關係也十分有利,以前他們謝家的影響力只侷限於南港區一帶,但是自從滅掉全羅商會後,對方的水寨就被謝家佔據,如此一來,謝家就就開始插足北港區,但他們謝家的勢力雖大,在北港區卻沒有任何基礎,想要在這種勢力複雜的地方站穩腳根,就必須藉助南洋商會這種地頭蛇幫助,因此她與周重表面上維持一種親密的關係也是很有必要的。

只見周重聽完三孃的話後沉思片刻,然後擡起頭說道:“三娘,我不向謝家借錢並不是怕丟面子,其實不瞞你說,在松江的時候我就向靈芸借過錢,而且到現在也沒有還,因此再借一次也沒什麼,相信謝家也願意把錢借給我。”

說到這裏時,周重忽然發現自己的話有些問題,因爲這些話讓三娘聽到耳中,會更加誤會他和謝靈芸的關係。果不其然,當週重擡頭看三娘時,發現對方風韻猶存的臉上露出一種‘我明白’的笑容。

看到三娘臉上的表情,周重也頗爲無奈,不過他也不想解釋,只得繼續開口道:“我之所以不向謝家借錢,主要是考慮到日後的事,雖然這段時間我們與謝家的合作很是愉快,但他們之前獨霸南港,現在又插手北港的生意,遲早會與我們之間出現一些生意上的競爭,現在向人家借錢,同時也欠了對方一筆人情債,日後若是雙方出現競爭的話,咱們先天上就矮了對方一頭,因此能夠咱們自己解決的事,就不必再麻煩外人!”

三娘聽完周重的解釋,卻是有些奇怪的問:“可是文達你和謝小姐的關係,還分什麼彼此?再說他們謝家又沒有男丁,若是您和謝小姐成……”

“三娘,我和謝小姐……”三孃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周重打斷,不過他也是剛說了一半,就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和謝靈芸的關係,呆愣了好一會這才無奈的道,“三娘,我和靈芸的關係很複雜,而且我也沒有任何想染指謝家的意思,所以一切都還要靠我們自己!”

對於周重的解釋,三娘卻是似懂非懂,不過看到周重不想再解釋的樣子,她也不好再問,最後只好說道:“好吧,你和靈芸小姐都不小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就不多過問了,至於三日後宴請商會老客戶的事,我會親自過問的,絕對不會出差錯!”

聽到三娘終於不再追問,周重終於鬆了口氣,當下三娘又叮囑他注意多穿些衣服,畢竟現在氣溫驟降,免得着涼等等,周重也一一點頭答應,然後看着三娘離開把門關上,周重卻並沒有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發起呆來。

三孃的話並不是對他一點觸動也沒有,其實恰恰相反,周重也在認真考慮自己與謝靈芸的關係。

說起來謝靈芸不但天生麗質,而且性格柔韌冷靜,極有商業才華,用後世的話來形容,謝靈芸就是一個內外兼修的知性美女,這種女子對大明的男子來說,可能會有些強勢,但是在周重看來,卻無疑有着相當大的吸引力。

不過正所謂人無完人,謝靈芸才貌雙全,但有一點卻讓周重很不舒服,那就是對方也許是從小經商的緣故,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平時無論做什麼,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甚至哪怕是生氣,也不會在臉上表露出來。這讓周重對謝靈芸有一種城府很深的印象,所以一向對她敬而遠之。

不過人非草木,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偶爾也會放下公事,聊一些私人方面的事,比如家中的父母親屬如何,平時有何愛好等等,這些事情說的多了,自然讓彼此生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另外周重也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謝家和他們南洋商會同爲雙嶼港的四大商會之一,財力雄厚之極,再加上謝家又只有謝靈芸這麼一個獨女,若是他真的能夠和謝靈芸結爲夫婦的話,那麼不但他們南洋商會的危機立刻可解,甚至兩家的力量合併後,很可能成爲雙嶼港的走私霸主,甚至成爲整個大明的走私霸主。

一想到自己可能成爲操縱整個大明對外走私的那個人,周重也不禁感到野心沸騰,甚至心中也閃過追求謝靈芸的念頭,不過當他冷靜下來後,卻又爲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羞愧。

首先,他是個婚約在身的人,那位王倫王老爺待他不薄,哪怕是在周家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像宋家那樣提出退婚,若是現在自己因爲貪圖謝家的家業而選擇謝靈芸,那麼就必須與王家退婚,但若是他這樣做的話,那和宋家的那位二少爺還有什麼區別?所以這是一個原則問題,周重絕對不可能毀婚。

另外還有一點十分關鍵,那就是對於謝靈芸,他總有一種無法把握的感覺。謝靈芸是個很有城府的女子,同時也是個十分理性的人,哪怕是在與周重談心時,她也會刻意的隱藏自己的感性的一面,讓人摸不清她心中的想法,這讓周重一直不知道謝靈芸是怎麼看自己的?

退一步講,假設謝靈芸真的喜歡周重,但是對方從小就被培養成爲家族的繼承人,由此可知,謝家肯定不希望將自己的產業交給一個外人之手,甚至很可能謝家是想爲謝靈芸招婿入贅,從而生下謝姓的孩子,以此來保持香火不滅。而周重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入贅的,這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以謝靈芸的冷靜與理智,她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謝靈芸很可能會在一開始就拒絕周重,無論她是否對周重有好感!

想到自己與謝靈芸之間的複雜關係,周重也不禁感到頭大,最後想到腦仁發疼,卻也沒理清兩人之間的關係,甚至感覺更亂。最後只見他索性站起來穿上衣服,然後叫來人準備一下,他要去碼頭上轉一轉,順便吹吹風冷靜一下。

; 外面的天色烏沉沉的,北風一直“呼呼”吹,周重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袍,外面披上一件帶兜帽的披風,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一般。因爲考慮到自己和謝靈芸的事,讓周重很是頭痛,不想在書房呆了,於是就出來走走,他身後的旺財和富貴則打扮成兩個小廝,緊跟在他的身邊伺候。

旺財和富貴本來就是周府的僕人,之前周重解散府中的僕人,他們兩個因爲長的醜沒人願意僱傭,最後差點成爲要飯的,幸好他們以前跟着周海出過海,知道一些關於雙嶼港的事情,所以就出海來到南洋商會,最後被孫通收留成爲船工。

之前在證明過周重的身份後,因爲保密的原因,旺財和富貴兩兄弟一直呆在商會後院,後來滅掉全羅商會,周重就把他們從孫通那裏要來成爲自己身邊的小廝,畢竟對方是家裏的僕人,而且還跟着周海出過海,由此可知應該很受周海的信任,他用起來也放心。

本來南洋商會的駐地就在港口旁邊,因此周重也沒讓準備馬車,出了大門信步走來,很快就到了港口。這時旺財指着面前熱鬧的港口介紹道:“少爺您看,前面這一大片全都是咱們商會的港口,最西側這邊是咱們商會自己用的碼頭,只佔了十分之一不到,其它任何船隻都可以停靠,當然咱們是要收稅的。”

周重順着旺財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港口上貨船雲集,大大小小的船隻密密麻麻的停靠在一起,如雲的船帆幾乎將整個海面都給遮蓋住了。

雖然今天的天氣很不好,但卻絲毫沒有影響港口的繁忙,只見港口中的貨船上人員往來不息,大部分都是港口上的苦力,正在揮汗如雨的搬卸貨物,而貨船上的管事們站在船頭大聲吆喝,讓苦力們小心輕放,不要打壞了貨物。

值得一提的是,港口上的那些苦力其實也算是南洋商會的人,只不過他們卻只是商會的外圍成員,平時只負責幹活拿錢吃飯,商會有什麼比較危險的事情,比如之前滅掉全羅商會這種事,一般是讓商會的正式成員去做,周重身邊的旺財和富貴就是商會的正式成員。

若是從安全上來看,好像商會外圍的成員很佔便宜,畢竟都是爲商會幹活,他們卻不用爲商會拼命。但事實上,每個商會的外圍成員做夢都想成爲正式成員,這主要還是因爲待遇不同,比如像苦力這種外圍成員,每天累死累活掙到的錢,也僅僅只夠餬口。

相比起來,商會的正式成員雖然偶爾要爲商會去拼命,但是每月的報酬卻相當豐厚,不但可以養活自己,甚至也能讓家人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正所謂人爲財死,豐厚的報酬讓大多數人忽視了商會正式成員的危險性,特別是那些每天累死累活的外圍成員,更是想盡辦法成爲商會的正式成員。

不過一個商會受到規模和財力所限,不可能無限制的招收正式成員,平時商會都是隻吸收一些有特殊才能的人,比如有經驗的船工,會手藝、甚至是識文斷字的人等等,這些人都是商會需要的人才,所以一般只要這些人願意,就很容易成爲一個商會的正式成員。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某個商會忽然傷亡了大批人手,那麼就會急需一些人補充進來,對入會的條件自然也就放鬆了許多。

周重從容的走到港口上,然後看着面前這些大冬天也只穿着一身單衣的苦力們,用後世的話講,這些苦力就是商會成員的預備隊,前段時間商會實力大損,按說也應該補充些人手,但是因爲生意大受影響,財力也十分匱乏,所以到現在也一直沒能補充人手。

“旺財,現在商會需要船工,若是把這些苦力招進商會的話,大概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把他們培養成一個合格的船工?”周重這時忽然開口問道。

若是實施周重那個快速振興商會的計劃,那麼到時商會的發展速度肯定會以幾何倍數上升,特別是走私船隊會增長的更快,到時勢必需要更多的船工,而眼前這些苦力剛好是船工的主要來源。

聽到周重問話,旺財立刻上前回答道:“少爺,做一個合格的船工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比如咱們眼前的這些苦力,大部分都是漁民出身,操縱船隻自然沒什麼問題,可以說上船就是船工。不過他們以前打漁都是在近海,運貨卻要跑遠海,而且運貨可能要一連幾個月呆在船上,那種滋味可不是誰都能受的了的,當年我和富貴跟着老爺運貨就在海上呆了兩個月,現在想想都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當初要不是我們兩個實在沒辦法,也不會回來找孫老大做船工。”

“是啊是啊!做船工操船的本事還是次要的,關鍵是能不能忍受一連幾個月呆在海上,我聽一些老船工說,曾經有些新船工在船上呆的時間長了,最後竟然發了瘋,有跳海的也有殺人的,雖然我們沒有遇見過,但是聽起來真是嚇人!”這時旁邊的富貴也開口附和道。

雖說旺財和富貴說的有些亂,不過周重也聽明白了,翻譯成後世的話,那就是碼頭上的這些苦力大多都已經具備了成爲船工的基本技能,但大都不具備一個船工的心理素質。這主要是因爲在大明這個時代,海船的速度很慢,運一次貨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船工自然也要在海上呆很久,想想在海船那種狹小的空間內呆上幾個月,有時還要吃發黴的乾糧喝發臭的水,這種生活可不是人人都能忍受的。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想要成一個真正的船工,不但要學會操縱船隻這些基本技能,而且還要有一個強大的心理素質,不過心理素質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唯一可以保證的是,那些新船工在一次次的運貨過程中,會慢慢增強他們的心理素質。所以想要成爲一個真正的船工,沒有任何捷徑,最少也要真正的出海幾次,等到適應了海上枯燥的生活後,自然也就成爲一個合格的船工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做船工還有這種講究!”周重這時點了點頭道。前世他也參與過走私,對海上生活並不陌生,但是那時的海上運輸可比現在要強太多倍了,比如在東南業這一帶的走私,一般都是幾天就到了,哪裏會像現在要藉助風力走上幾個月?

周重在港口上走了一圈,沿途大概算了一下,發現南洋商會管轄的港口內,同時有近兩百艘貨物在裝卸貨物,而且這些貨船在裝卸完貨物後,會立刻把泊位讓給後面的船,再加上這裏纔是北港區三分之一的港口,由此可知,整個北港每天的貨物吞吐量是多麼的驚人。

剛好這時已經到中午了,不少苦力們也都乾的差不多了,領頭的人和船主打過招呼後,一隊隊的苦力開始到港口旁邊去吃飯,周重這時也感覺有些冷了,剛想轉身回去,不過卻被旺財和富貴笑嘻嘻的攔住道:“少爺,咱們既然來港口了,有一個地方就不能不去,那裏纔是您這種身份的人應該去的地方。”

“哦,我這種身份應該去的地方?”周重聽到這裏有些奇怪,不過緊接着他就想到了什麼,笑着指着他們兩兄弟道,“你們兩個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不會是想帶本少爺去那種藏污納垢的地方去吧?”

雙嶼港和他之前路過的舟山港一樣,港口上遍地都是酒樓和妓院,而且這裏的港口更大也更繁華,港口上的酒肆和妓院自然也比舟山港更多,比如以他們所在的北港區爲例,光是妓院就有二三十家。

說起來這些妓院並不都是大明的商人所開,甚至真正算起來,倒有大半是倭人和朝鮮人所開,他們將國內的女子運到這裏,而這些異國風情的女子也着實吸引了很多嚐鮮的男人,每到黃昏時分,港口上的妓院門窗中射出朦朧的粉光,喝的大醉的男人在這些異國妓女中流連忘返,已經成爲整個雙嶼港的一景了,更爲那些背後控制這些青樓的異國商會也賺足了油水。

也正是港口上到處都是青樓,所以旺財和富貴說要帶周重去年個符合他身份的地方,立刻讓他以爲這兩人要帶他去青樓逛一逛,畢竟大明朝是個**合法的年代,對於男人們來說,去青樓其實和去酒樓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哪怕是男人家中的老婆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不過讓周重沒想到的是,旺財和富貴兩兄弟聽後卻是急忙否認道:“不不~,少爺您誤會了,當初老爺最煩的就是青樓那種地方,我們哪敢帶少爺您去那種地方,否則要是讓徐伯知道了,那還不打斷我們兄弟的腿?”

聽到不是去青樓,周重也不禁提起幾分好奇問道:“那你們想帶我去哪裏?”

旺財和富貴雖然眼神不好,但這時也看出周重臉上的好奇,不過這時他們卻賣起關子道:“嘿嘿,少爺您去了就知道,別看咱們眼前的港口這麼熱鬧,但咱們要去的地方纔是整個港口最重要的地方,但凡來港口的人,剛下船就會跑去那裏。”

; 聽到旺財兩兄弟要帶自己去港口最重要的地方,而且那裏還是每個來港口之人的必去之地,這讓周重也是萬分好奇,當下讓他們帶路,然後一行三人向東而行,很快就來到港口上一處十分繁華的所在。

這裏已經是南洋商會控制港口的最東端,再往東就是其它商會控制的港口區域了,而就在這片港口勢力的交界處,卻形成一處十分繁華的區域,只見這裏酒樓客棧林立,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充斥其中,吆喝聲此起彼伏,爭相拉攏着街道上行走的客商。

相比港口的其它地方,周重眼前的這片區域不但更加繁華,而且街道兩側的酒樓和客棧也明顯更有檔次,甚至連幾座青樓上坐在窗邊的煙花女子,也比其它地方的要漂亮一些,至於街道上的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鮮,很顯然,這裏肯定是整個港口的黃金地段。

旺財和富貴帶着周重穿過幾重酒樓和客棧,很快來到這片區域的中心位置,只不過讓周重感到驚訝的是,在這片黃金地段的核心位置,竟然是片十分平坦的空地,確切的說應該是片廣場,更讓人驚訝的是,在廣場的中心位置,一個高達三層的茶樓靜靜的矗立在那裏。

周重看了看廣場中心的茶樓,扭頭又看了看廣場邊上的酒樓客棧,結果發現距離茶樓最近的建築,也在二十丈開外,四周的建築以茶樓爲中心圍成一個圓形,好像是衆星捧月一般,這種無形的襯托使得茶樓本身具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嚴,讓人一見就心生敬畏。

“這……這座茶樓是幹什麼的,怎麼如此……如此特別?”周重實在想不出用什麼詞語來形容眼前這座茶樓,從建築環境上看,這座茶樓很是霸道,周圍幾十丈沒有任何其它建築存在,但是再怎麼霸道,它也是一座茶樓,大門前高挑的旗子上面寫着一個大大的“茶”字,門臉雖然很大,但裝飾卻很普通,看起來無非也就是一座佔地比較大的普通茶樓。

“嘿嘿,少爺有所不知,這座北港茶樓可不是普通的茶樓,不過要是解釋起來,卻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咱們還是進去看一看,到時少爺您自然就會明白!”富貴這時開口道,他們兄弟兩人長相差不多,共同點就是醜,性格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唯一可以分辨他們兩人的差別,那就是富貴比旺財更黑。

周重聽後再次看了看茶樓,又發現一些與普通茶樓不一樣的地方,只見這座名叫北港的茶樓大門前竟然站着幾名守衛,而且這些守衛他看着眼熟,應該是自己商會的人。另外茶樓之中客人川流不息,進進出出的人大多氣度不凡衣着華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看到這座茶樓竟然有商會的護衛站崗,而且還有這麼多的人進出,周重也不禁心中好奇,當下帶着旺財和富貴走上前,想要進到裏面看個究竟,守門的商會成員很快就認出了他,當時也是一驚,剛想向周重行禮,但卻被他揮手製止了。

隨着人流進入茶樓後,周重看到茶樓的大廳十分廣闊,裏面擺放着上百張桌子,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或品茶或交談看起來和普通的茶樓沒什麼兩樣。

周重開始時也沒在意,進到大廳看到角落裏有張桌子沒人,於是就信走過去坐下。不過還沒等他叫夥計上茶,就見旁邊桌子一個四十多歲氣度穩重的中年人轉過身對他拱手道:“這位小兄弟有禮了,敢問你是想收購些什麼東西?我這裏有松江的棉布、蘇湖的絲綢,全都是上品貨色,不知您可有興趣?”

“收購貨物?”周重聽到這裏一愣,緊接着一臉奇怪的道,“我不想收購什麼貨物啊?”

“不想收貨?”中年人聽後用一種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周重幾眼,然後忽然笑道,“小兄弟說笑了,若你不是來這裏收購貨物,難不成還是來喝茶的?”

“這裏不是茶樓嗎,我爲何不能來這裏喝茶?”周重聽到這裏更加奇怪,搞不懂這個主動上來搭訕的中年人在說些什麼?

不過周重的話音剛落,中年人就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光在看他,好像是看到什麼很稀奇的事物一般,不過中年人很快也意識到這是一種很失禮的舉動,於是露出一個假笑拱手道:“原來小兄弟是來喝茶的,誤會誤會!”

中年人說完,立刻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周重,這讓周重有些莫名其妙,扭頭剛想問一下旺財和富貴,結果發現這兩個傢伙正在捂着嘴偷笑。

看到這裏,周重立刻明白旺財他們兩個肯定知道其中的原因,當下立刻一瞪眼道:“笑什麼笑,快點告訴我這茶樓是幹什麼的,怎麼這人一上來就問我要不要貨物?”

聽到周重發話了,富貴和旺財立刻不敢再笑,只見旺財上前偷偷的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桌子對周重道:“少爺您看那張桌子上可有何不同?”

周重聽後順着旺財的手指看去,結果發現那張桌子上坐着三人,看穿着打扮應該都是生意人,三人邊聊天邊品茶,細聽他們聊天的內容,無非就是些生意上的事,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三上生意人在談生意嗎?”周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一臉疑惑的對旺財道。

“少爺您再仔細看看,關鍵是桌子上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這時富貴也開口指點道。

“桌子上?”周重聽到這裏再次看向那邊,結果這次真讓他看出不同來了。

按說茶樓喝茶的桌子上除了茶杯和糕點外,應該就沒什麼東西了,不過那張桌子卻有所不同,只見三人居中而坐的那人面前,除了茶杯和盛放糕點的盤子外,另外還有一個造型別致的小盤子,盤子裏放着一些晶瑩的白糖。

若是在歐洲等地,茶桌上放白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畢竟他們品味不出茶水那種先苦後甜的特質,所以喜歡在茶水裏放糖,但是這裏是大明,而且看對方的衣着打扮也是大明的商人,根本不可能有喝茶放糖的習慣,所以在對方的面前出現一碟白糖就實在太奇怪了。

注意到桌子上那碟奇怪的白糖,周重再仔細聽一下那三人的談話,結果很快發現,三人談論的正是一筆白糖生意,而且是那兩個面前沒有放糖的人,都打算把自己手中的一批糖賣給中間那個面前放糖的人,現在那兩人正在提出自己願意讓出的利益,而中間那人正在考慮。

看到這裏,周重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卻又有不少疑惑,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旁邊的旺財終於開口解釋道:“少爺,咱們這座北港茶樓其實就是給來往的客商談生意用的,想必您也看到了,那位中間坐着的商人是來收白糖的,按照茶樓不成文的規矩,他就在自己面前放了一碟白糖,這樣當有人剛巧有白糖要出手時,就會坐下來與他商談,若是幾個商人都想出手,那就在大家坐在一起商量,誰出的價底,誰的貨好就買誰的。”

“原來如此!”周重聽後點了點頭,同時又看了看茶樓裏的桌子,結果發現幾乎每張桌子上面,都有人擺放出需要收購的商品,比如瓷器、絲綢、棉布等等,另外也有不少人不坐着喝茶,而是沿着茶樓裏轉圈,看樣子是想找收購自己貨物的人。

不過周重很快就想到一個問題,當下開口問道:“不對啊,我剛纔坐下來並沒有說要收購貨物,面前也沒有擺放要收購的貨物,可那個中年人卻一上來就問我要收購什麼貨物,這顯然不太正常啊?”

“嘿嘿,少爺有所不知,北港茶樓裏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茶樓裏有空桌子時,只有收購貨物的人才會第一個坐下去,然後把要收購的貨物樣品擺出來,等着賣貨的人上來交談就行了。而賣貨的人進到茶樓轉一圈後,若是能找到買家,自然會坐下來商談,但若沒有找到買家,也不能自己坐到一張桌子上喝茶,而是要在茶樓裏留下自己要賣貨物的信息,讓茶樓幫自己留意。”富貴這時也開口解釋道。

這下週重總算明白了,原來自己在這張坐下來,雖然沒有擺放要收購的東西,但是按照茶樓默認的規矩,自己就已經是個收購貨物的人,難怪那個中年人會上來問他要收購什麼。

明白了北港茶樓裏的規矩,周重也感覺很是有趣,當下他又向旺財和富貴打聽了一下更多茶樓的信息,結果據他們所說,像北港茶樓這樣的地方,整個雙嶼港一共有三座,其中西港和南港、北港各一座,而且以北港茶樓的規模最大,每天的貨物交易量也最多。

魔門敗類 周重也看出來了,北港茶樓其實就是一座商品的交易中心,港口運來的貨物大都在這裏完成交易,而主管這裏的南洋商會則從中抽成,交易量越大,商會的利潤也就越大。

只不過周重也發現,北港茶樓這裏的交易手段也實在太原始了,光靠那些商人自己去尋找商機,而茶樓卻沒有主動參與到交易之中,這種效率其實是很低的,看來自己應該想個辦法,改變一下茶樓這種原始的交易手段了!

; 周重在北港茶樓的大廳裏坐了好長時間,認真觀察着大廳裏這些商人們的交易,期間也有好些商人上前詢問他想要收什麼貨,而周重這次不再傻呼呼的說自己來喝茶的了,而是提出自己要收購一批南洋的珊瑚,這東西比較少見,因此上來詢問的商人聽後都搖着頭離開了。

直到周重把大廳裏的情形都摸的差不多了,這才帶着旺財和富貴來到大廳的櫃檯,茶樓的掌櫃的並不認識周重,不過當周重報上自己的身份對,對方也嚇了一跳,立刻帶着他們上了二樓。

二樓和三樓大都是單獨隔開的雅間,若是大廳中的商人達成初步的交易,那麼兩方就可以到樓上單獨談一談,雅間的牆壁都是兩層厚木板中間放上棉花,隔音效果極佳,絕對不用擔心有人偷聽。不過在二樓有一個單獨的區域,只有通過櫃檯後面的小樓梯才能上去,這個區域正是駝叔和一些心腹手下處理茶樓事務的地方。

周重跟着掌櫃的上了二樓,結果發現入目的是一處比較寬闊的大廳,只見廳子裏擺放着兩張大長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有三個帳房先生打扮的人在忙碌。只見他們通過一個吊鉤從樓下拿來一批文件,然後經過分類覈對後,再將這些文件交由一人審查,最後才用一條紅帶子把分好類的文件紮起來,送到大廳裏面的一個小房間裏。

茶樓掌櫃的上來後,和這些忙碌的帳房先生打了個招呼,然後帶着周重進入那個文件最後送入的小房間裏。剛一進去,周重就看到駝叔坐在房間唯一的一張桌子後面,正在一份一份的審閱送來的文件,當他看到周重進來時,開始也是一愣,緊接着立刻站起來迎接道:“東家您怎麼來了,快快請坐!”

不過駝叔剛把話說出口,就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因爲這個小房間的面積很小,除了他坐的那張椅子和桌子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傢俱了,地面上更是堆放着一摞摞的文件,別說坐了,連個站的地方都不好找。

周重倒是不在意這些,隨意找了個比較高的文件堆坐下道:“以前我老是聽三娘說駝叔你很忙,平時在商會裏也經常見不到你,今天一見才知道,原來駝叔你每天要處理這麼多文件,不過忙歸忙,駝叔您的年紀也不小了,平時一定要多注意休息纔是啊!”

聽到周重關心自己的身體,駝叔也很是感動的道:“多謝東家關心,屬下日後定會注意!”

“嗯,駝叔,你們都是在處理什麼文件,好像看起來很重要似的?”周重聽後點了點頭,緊接着又有些好奇的問道,這些文件要經過幾個人分類審覈,因此不用問,肯定都是十分的重要。

只見駝叔聽後微笑着介紹道:“東家,這些文件都是樓下暫時沒找到買家或賣家的客商留下的信息,我們收上來後,會按照出售和求購分成兩大類,然後這兩大類又按照貨物的品種再次分成許多小類,最後由外面的人根據這些信息配對後,再交給我審覈,若是沒有問題的話,就會派人通知兩方在茶樓裏商談,若是合適這樁生意就成了,茶樓從中抽取一點佣金,若是不合適茶樓會再幫他們找,直到成功爲止。”

周重聽完駝叔的介紹後,卻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爲茶樓爲雙方牽線的手段在他看來,效率實在是太低下了,而且其中也有許多漏洞可鑽,比如若是兩方都願意交易,但他們又不願意讓茶樓抽成,大可以表面裝成生意沒有成功,然後在私下裏交易,只要這一切做的夠機密,就可以省掉一筆不小的開支。

當然上面只是舉個例子,事實上整個交易流程的漏洞遠不止這一個,雖然商會對這些利用漏洞的人大都有嚴厲的懲罰,但卻不能完全杜絕別人利用這些漏洞。

“駝叔,對於茶樓的經營方式,我有些想法不知該不該講?”周重剛纔在下面時,一邊觀察一邊思考,腦子裏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構思,現在剛好可以和經驗豐富的駝叔聊一聊,讓他參考一下看是否可行?

駝叔聽到周重對茶樓的經營有不同的意見,也是十分高興,雖然他認爲以周重的年紀和閱歷,應該不會提出什麼有用的意見,不過這卻意味着周重是真正用心在經營商會,所以不管周重的意見是否有用,駝叔都十分高興,畢竟年齡和閱歷是可以增長的,只要周重能夠用心經營商會,再加上他們這些老的扶持,相信他遲早都能成爲一個優秀的商人。

不過駝叔這次卻失算了,以周重兩世爲人的經驗,特別是在前世那個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他的見識和眼光遠不是大明這個時代的人能相比的,因此提出意見也是直接切中茶樓的弊端,而他對茶樓運營模式全新的構思也同樣讓駝叔是大爲震驚,他在港口乾了大半輩子,卻從來沒想過竟然還可以這樣經營。

最後等到周重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構思講完,只見駝叔是一拍桌子高聲讚道:“東家您這個想法實在太妙了,今天我和茶樓裏的人好好商量一下,儘快把您提的這些意見做出來,到時肯定能讓買家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賣家,咱們茶樓裏的收入肯定也能再提升一個層次!”

聽到駝叔如此誇獎,周重也有些不好意思,另外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經商上提出自己的想法,因此在開始時也不知道是否可行,但沒想到卻得到駝叔的如此誇讚,這讓他也是信心大增,日後在做生意時,也變得更加大膽自信起來。

接下來駝叔也不再處理什麼文件了,而是拉着周重詳談一些細節,有些他不懂的地方,也虛心向周重請教,兩人一聊起來就沒完,直到太陽都快落山時,這纔將商討出一個圓滿的方案,不過這個方案已經不僅僅是對茶樓的一些意見了,而是一整套對茶樓的改革方案。

最後駝叔趁着周重在這裏,拿起筆將整個方案寫下來,然後兩人又一起吃了頓晚飯,這才親自送周重回到商會的駐地。並且駝叔還向周重保證,自己會在這幾天一步步推出茶樓的改革方案,到時就等着看他們北港茶樓再次在雙嶼港引起一場巨大的轟動吧。

回到商會住處的周重也是十分興奮,他也很想看看自己第一次提出的商業方案能否成功?特別是幾天之後他又要如今商會的老客戶商量與走私業務相關的事,若是能在此之前在商業上展露自己的才華,相信到時那些老客戶們會對自己更有信心,事情也更加容易成功。

不過人太興奮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像現在的周重,因爲茶樓改革和和幾天後與老客戶見面的事,搞的腦子裏一直都在幻想商會經過自己的改革後,立刻一飛沖天,不但短時間恢復元氣,甚至還會超過謝家、洪家和足利商會,成爲雙嶼港當之無愧的霸主,進而成爲大明沿海走私行業的霸主,結果想到這裏讓周重更加興奮,躺在牀上根本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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