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安樂卻怕得哆嗦了兩下。「女兒離開吳家后沒有及時趕回來,請父親責罰。」

宋子期放下書本,暗暗嘆了一口氣。「你起來吧。」

宋安樂老老實實的站起來。

宋子期一改之前的和風細雨,抬手拍桌子,疾言厲色的呵斥宋安然,「安然,你給我跪下。」

宋安然老老實實的跪下。宋安樂頓時急了,「父親,此事不關二妹妹的事,是女兒的錯。」

「這裡暫時沒你的事,你站一邊去。」宋子期對宋安樂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柔聲細語,好像生怕嚇壞宋安樂。

宋安樂要哭卻又不敢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宋安然跪在地上。

宋子期瞪了眼宋安然,「為父要是沒猜錯的話,今日的事情都是你策劃的吧。」

「是,都是女兒策劃的。」

「你還挺理直氣壯的。你是不是覺著自己做得很對,一點錯都沒有?」宋子期猛拍桌子,茶杯都跟著跳起來,砰砰砰的響動。

宋安然抿了抿唇,大聲說道:「女兒不覺著自己有錯。吳守信不守信,背棄婚約,侮辱我們宋家,還敢辱罵大姐姐。他這樣的人,千刀萬剮都不過分。女兒只是打了他幾板磚,算是客氣的。這還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才對他手下留情。要是這門婚事換做是女兒,女兒非得弄死他不可。」

「你給我閉嘴。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宋子期怒火升騰,「照你這麼說,打人還有理呢?將人打得不能見人,也是那吳守信活該,對嗎?」

「當然。他不活該難不成是大姐姐活該嗎?難道父親就能容忍吳家如此欺辱宋家嗎?吳守信玷污婚約,若是不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他是不會知道好歹。」

宋子期怒目而視,「為父什麼時候說過要容忍吳家,什麼時候說過要放過吳守信?」 宋安然心中一喜,「既然父親認可女兒的說法,那女兒打那吳守信,也是應該的。」

「放肆!教訓吳家和打人這是兩碼事,豈能混為一談。要教訓吳家,教訓吳守信有的是辦法。可你偏偏選了最直接也是最愚蠢,最容易給人留下把柄的辦法。你說為父該不該罰你。」

宋安然昂著頭,「女兒知道自己的辦法不算明智。可是不打他一頓,女兒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女兒也知道要教訓吳家,有許多辦法。可是那些辦法太慢,而且也不夠痛快。那吳守信既然敢背著我們亂來,咱們宋家人也是有血性的,就該衝上去將人狠狠打一頓,先出一口氣,痛快痛快再說別的。反正他人沒死,我就不信他還敢去衙門告狀。」

「你,你簡直是巧言令色。明明聰明機變,卻故意選擇最蠢的辦法,還敢用板磚敲人。我看你不是為了出氣,而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所以故意上門挑釁。」宋子期拍著桌子,怒斥宋安然。

宋安然偷偷縮頭,原來她的企圖都被看出來了。

「父親說的沒錯,女兒此舉的確想將事情鬧大。但是讓大姐姐親眼見到吳守信的真面目,順便讓大姐姐出氣,也是我的目的。」

宋子期冷哼一聲,「說說吧,為什麼要將事情鬧大?」

宋安然很理直氣壯地說道:「不將事情鬧大,吳家就有可能藏起真相。不將事情鬧大,世人又怎知吳守信的卑劣,吳家的不要臉。不將事情鬧大,我們宋家身為女方,又怎麼能以苦主身份站在世人面前控訴吳家。不將事情鬧大,吳家又怎麼會低頭。不將事情鬧大,父親對付起吳家,也會縮手縮腳,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被吳家倒打一耙,朝我們宋家潑髒水,甚至污衊大姐姐的名聲。總之,女兒權衡再三,唯有將事情鬧大,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我們宋家才能立於不敗之地。還將那個吳守信打入十八層地獄。」

「父親,二妹妹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我。父親要罰就罰女兒吧。」宋安樂也跪了下來,同宋安然並肩戰鬥。

宋子期哼了一聲,「都出息了。連為父都敢算計,宋安然,誰給你的膽子。」

宋安然低頭,「女兒生來就膽大,請父親見諒。」

「油嘴滑舌。」宋子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喜。女兒太能幹,也讓人惆悵。瞧瞧,都敢先斬後奏,然後將爛攤子丟給他,拍拍手人就跑去逛街了。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做牛做馬給她們收拾後續事情。真是好算計。

「父親見了吳家人,吳家怎麼說?」宋安然看出來,宋子期並沒有真的生氣,於是大著膽子問道。

宋安然瞪了眼宋安然,「還能怎麼說,說咱們宋家不講究規矩禮數,說你們女扮男裝上門招搖撞騙,還將吳守信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對了,那個什麼表妹的,好像動了胎氣,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住。」

陸表妹有可能小產?宋安然才不關心,就算小產也不是她的責任。她走的時候,陸表妹還中氣十足,好得不行。

宋安然又問道:「那父親說了什麼?」

「還能說什麼。兩家鬧成這樣,肯定要退婚。但是卻不能便宜了吳家,讓吳家輕易脫身。」頓了頓,宋子期對宋安樂說道:「退婚的事情,為父會親自處理,你就不要多想。等將來,為父再給你找一門好姻緣。」 宋安樂紅了眼睛,「累父親操心,是女兒的不是。」

宋子期蹙眉,「安樂,你老實同我說,你不會對那個吳守信還有什麼想法吧?」

宋安然一聽,心頭一驚。世上不缺記吃不記打的女人,總記著男人的好,不記得男人的壞,心甘情願的留在男人身邊被男人欺辱。不論古今,這種女人都少不了。宋安樂又是典型賢惠女子,可別也犯這樣的糊塗。

宋安樂連連搖頭,「父親誤會了,女兒對那個人已經沒有想法。就算父親不說,女兒也會要求退婚。」

「你能想明白就好。咱們宋家女都是錦衣玉食的長大。沒道理嫁了人,就要受盡婆家欺凌。」宋子期很嚴肅,這事關宋家的尊嚴和名譽,不能等閑視之。

宋安樂心頭很安慰,「多謝父親,女兒明白。」

宋子期暗暗點頭,能想明白就好。相比宋安樂,雖然宋安然的行事莽撞了一些,可她這性子至少不會吃虧受委屈。

宋安然在侯府的所作所為,宋子期也是一清二楚。他雖然從來沒有表過態,但是他對宋安然的舉動是贊成的。一些事關原則的事情,就該堅持。一味軟弱,不僅不會得到和睦,反而縱容對方得寸進尺。

宋子期想了想,又到:「此事為父已經有了主張,吳家那邊為父會儘快料理乾淨。至於你們,最近都不要出門。」

宋安然則問道:「父親,要是吳家人找到侯府來,我們要怎麼辦?」

宋子期皺眉,「料想吳家沒這個膽子。不過以防萬一,為父給你留兩個使喚的人。要是吳家真找上門來,直接封了嘴巴打出去。要是吳家敢在外面亂說,敗壞宋家的名聲,安然,你儘管處置,只要不鬧出人命就行。」

宋安然甜甜一笑,「女兒聽父親的。」宋安然就是喜歡宋子期這個態度,遇事會妥協但是絕不軟弱。

有時候宋安然也會懷疑,宋家人骨子裡就有一種爭強好勝,得理不饒人的因子。

說完了正事,宋子期又問起宋安然她們習不習慣在侯府的生活,有什麼難處。

宋安然自然是說好話,畢竟自家住在侯府,有求侯府,一般小問題小摩擦都不是個事,沒必要拿出來說。當然,要是涉及到原則問題,宋安然肯定會第一時間告狀。

父女三人說完了話,見時辰已晚,宋子期就打發她們兩姐妹回內院。

回到荔香院,劉嬤嬤迎了上來,「見過大姑娘,二姑娘。顧家來人了,這會還在老夫人那裡。姑娘要不要去見見?」

宋安然好奇的問道:「來的是誰?」

劉嬤嬤說道:「來的是顧太太和顧四娘。顧四娘是大少奶奶一母同胞的姐妹。顧四娘只比大姑娘小半年,奴婢聽人說她還沒有定親。」

宋安然挑眉,劉嬤嬤故意提起顧四娘還沒定親,莫非是有深意。

宋安然笑道:「顧家來了人,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自然該過去見個禮。」

韓娛之勳 劉嬤嬤笑呵呵的,「姑娘說的是。」

劉嬤嬤又欲言又止。

「嬤嬤有什麼話儘管說。」

劉嬤嬤擔心地看了眼宋安樂,「兩位姑娘,奴婢聽說老爺打算同吳家退親,這事是真的嗎?」 宋安然和宋安樂交換了一個眼神,宋安然點頭,「是的。宋家和吳家肯定會退親。」

「這……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這樣做真的合適嗎?」劉嬤嬤很擔憂,「而且吳家這門親事,還是夫人在的時候定下來的。真要退了親,一時半會又該去哪裡給大姑娘找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大姑娘的年紀可不小了,開了年實歲就十六了。按照北方的演算法,已經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

宋安樂瞬間蒼白了臉,低著頭,絞著手絹,渾身繃緊。

宋安然握住宋安樂的手,「大姐姐不用擔心。大個一兩歲又有什麼關係。而且晚點成親對身體也好,以後懷孕生小孩也更安全。而且這京城地界,男子及冠后還沒成親的比比皆是。就說侯府,大表哥也是將近及冠的時候才成親。二表哥的婚事到如今還沒個眉目。」

劉嬤嬤嘆了一聲,「姑娘真是什麼都敢說,一點都不忌諱。什麼成親懷孕生孩子的話,以後姑娘千萬別再說了,要是讓人聽了去,肯定會說姑娘沒規矩。姑娘的名聲要是壞了,可就說不了好親事。至於男子及冠才成婚,那也是因為他們是男人。女人又怎麼能同男人相比。女人的花期有限,可不能蹉跎在娘家。」

宋安然笑道,「嬤嬤放心,父親肯定會抓緊時間給大姐姐尋一門好親。」

劉嬤嬤搖頭,「光靠老爺怎麼行。哎,要是夫人還在就就好了。夫人是侯府的姑太太,京城不少當家太太咱們夫人都認識。有夫人的這些關係,想要尋一門好親,也不是多難的事情。可如今夫人不在了,總不能讓姑娘出門替大姑娘相看婚事吧。」

說到這裡,劉嬤嬤也感覺到府里沒個當家太太,很多事情上都極不方便。當然,宋家可以拜託侯府幫忙。只是以劉嬤嬤對宋子期的了解,只怕宋子期不樂意將自己孩子的婚事交給外人來操心。

宋安樂的臉色越發蒼白,手都控制不住的哆嗦。宋安然緊緊握住她的手,「大姐姐,你不要擔心。你的婚事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你要相信父親。」

宋安樂咬著唇,唇角都快被咬出血來。她雙眸濕潤,好像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二妹妹,同吳家退親是不是做錯了。」

「胡說。怎麼會錯。」

宋安然哼了一聲,「吳守信那個渣男,賤人,咱們又不是嫁不出去,為什麼非要嫁給他。大姐姐,你不相信父親不相信我嗎?難不成你真想嫁給那個男人,每日被他言語辱罵,被吳家長輩磋磨,被姑子妯娌嘲笑,被小妾姨娘挑釁。好不容易懷個身孕,結果一不小心就被人害得流產。

蹉跎歲月之後,男人有了更年輕的愛妾,有了寵愛的庶子庶女,而你就是個空架子受氣包,還得拿自己的嫁妝出來給男人養小妾姨娘庶子庶女。要是他們心一橫,直接弄死你。你無子無女,娘家鞭長莫及,不了解真相,根本無法替你伸冤。到時候你成了別人口中的蠢貨,死了都不得安寧。你的嫁妝則被男人貪墨,搖身一變成為了男人的產業,留給他的愛妾庶子揮霍。大姐姐,這真是你要的生活嗎?」

好可怕,為什麼世間會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宋安樂渾身哆嗦,抱緊了雙肩,臉色沒有一點血色,「二妹妹,你是在騙我的,對嗎?不會那麼慘,對不對。」 宋安然嗤笑一聲,「只會比這更慘。說不定人家同小妾親熱的時候,就讓你在旁邊端茶倒水的伺候,純粹噁心你。但凡你對庶子庶女有一點點言語不妥當,人家就當著外人的面將你罵個狗血淋頭。更狠一點人家乾脆就將你當做丫鬟使喚,天天讓你下廚房做飯,洗衣,打水,美名其曰孝敬公婆。

總之要折騰你,人家能想出各種花招名目。你出不了二門,身邊的陪嫁也全都被打發了,嫁妝也被人收了起來,到時候你連給娘家通風報信都做不到。就這麼折騰下來,要不了幾年,他們就能讓你『抑鬱而終』。而且連一點責任都不用承擔,順手還撈上一大筆嫁妝。」

劉嬤嬤本想勸宋安然,別說聳人聽聞的話來恐嚇宋安樂。可是聽到最後,以劉嬤嬤的內宅經驗來看,要是宋安樂真嫁到吳家去,這些事情極有可能發生。再看看宋安樂,同宋安然相比,她的性子顯得過於柔弱。遇到吳家人,只怕還來不及吭一聲,就被人給吃死了。

劉嬤嬤暗嘆一聲,宋安然的法子不是那麼可取,不過能起到效果也算不錯。再說了,以宋家的家世,宋安樂的嫁妝和品性,難道還找不到好人家嫁嗎?就算沒有吳家好,肯定也不會比吳家差。

宋安樂真的被嚇住了,宋安然說的那些真的太可怕了。

宋安樂拉著宋安然的手,「二妹妹,我不嫁吳家,堅決不嫁吳家。」

宋安然笑了起來,「大姐姐不嫁吳家就對了。真要嫁給吳家,除非我和父親都眼瞎。」

宋安樂哭了,她是笑著哭的,「二妹妹說的對,除非眼瞎,否則絕不嫁吳家。」

宋安然笑道:「大姐姐能想明白最好。顧家來人,大姐姐隨我一起去見顧家太太吧。」

宋安樂連連搖頭,「我這樣子怎麼好去見人,我就不去了。要不二妹妹帶上三妹妹,她最喜歡湊這種熱鬧。」

瞧瞧宋安樂有些紅腫的雙眼,哭花的妝容,宋安然點頭,「好吧。我帶三妹妹過去。」

宋安芸聽說去見顧家人,心頭很好奇,又有幾分興奮。特意換了一件衣裙,又重新上了妝,這才跟著宋安然出門。

到了松鶴堂,聽到裡面熱熱鬧鬧的。宋安然站在門口,示意喜秋塞了個紅包給紅衣,「紅衣姐姐,裡面都有哪些人?你同我說說,好嗎?」

紅衣是拿人手短,笑道:「表姑娘儘管進去,裡面除了顧家太太和顧四姑娘外,就是大太太並幾個姑娘在。」

宋安然嫣然一笑,「多謝紅衣姐姐。那我進去了。」

「奴婢恭送表姑娘。」紅衣挑起門帘子,方便宋安然宋安芸。

大廳裡面果然都是紅衣說的那些人。

宋安然領著宋安芸先去給老夫人古氏還有大太太方氏請安。順便偷瞄了顧家母女兩眼。

老夫人古氏笑呵呵的,顯得很慈愛,「安然來了,快坐下說話。老身聽說你們今兒出門到吳家做客,怎麼樣,吳家那邊熱鬧嗎?」

宋安然抿唇淺笑,「多謝外祖母關心。吳家挺熱鬧的,去了不少人。」

方氏眼珠子一轉,笑問,「安然,怎麼沒見你安樂大姐?莫非是見了婆家不好意思,含羞呢?」 宋安芸有些尷尬,有些緊張。她雖然不懂事,年歲小,卻也知道像吳家那樣的事情很丟臉,不僅男方丟臉,女方更丟臉。所以她很不樂意讓侯府知道這件事情。就算知道了,也別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宋安然低頭一笑,「大舅母懂得就是多。大姐姐正是不好意思了,大家以後見了她可別笑話。」

所有人都跟著笑起來,方氏說道:「沒想到安樂那孩子這麼靦腆,平日里真看不出來。安然,安芸,你們快到舅母這裡來,我領你們見見咱們家的客人,這位是顧太太,你是大表嫂的母親。這位是四娘,是你大表嫂的親妹子。」

宋安然和宋安芸趕忙給顧太太見禮。

顧太太面上帶笑,心頭卻有些尷尬。只聽她說道:「來之前不知道宋大人一家住進侯府,瞧我,也沒準備合適的見面禮。」說罷,從手腕上褪下一對鐲子,「這是我常年戴在身上的,就當是見面禮,可別嫌棄。」

宋安然連連拒絕,「太太慈愛,我們卻不能要太太的禮物。」

顧太太故作嚴肅,「那可不行。我身為長輩,豈能不給見面禮。正所謂長者賜不敢辭,趕緊收下。」

古氏也說道:「安然,安芸,你們就收下吧。這都是顧太太的心意。」

方氏也在一旁附和。

宋安然猶豫了一下,「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

「乖孩子,這就對了。」顧太太笑眯眯的,顯得很和善。

宋安然收下鐲子,她和宋安芸一人一隻。宋安然將自己的那根鐲子交給喜春保管,接著又拉著顧四娘的手,「顧姐姐,今兒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總不能讓你空著手。」

接著宋安然就從自己頭上取下一根鳳釵,赤金打造,上面還鑲嵌了紅翡翠,樣式也是獨一無二,可謂是又名貴又精緻,戴在頭上備有面子。

宋安然將鳳釵送給顧四娘,「顧姐姐,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還請姐姐勿要推辭。」

「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顧四娘很惶恐,連忙推辭。

宋安然笑道,「顧姐姐不必如此。像這樣的鳳釵,我那裡還有好幾根,不算什麼的。我是誠心誠意的送禮,難不成顧姐姐真不給面子。」

「這,這怎麼好意思。」顧四娘無措地朝顧太太看去。

顧太太微不可覺的點點頭,顧四娘才敢收下。不過收下之前還是得客氣一番,「宋妹妹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卻沒有合適的回禮,這實在是不好。」

「這有什麼關係。要是顧姐姐真覺著不安心的話,不如等下次見面,你送我一件炕屏怎麼樣?我那裡就差這麼一件擺件。」

顧四娘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咱們就說定了,下次見面我就將炕屏給你帶來。」

「那我先謝過顧姐姐。」

顧姐姐收下鳳釵,心頭又歡喜又緊張又有點不自在。只因為侯府的姑娘,個個羨慕嫉妒恨的盯著她。

多名貴的首飾啊,宋安然一張嘴就送給了沒親沒故的顧四娘,哼,果然是財大氣粗。 侯府姑娘們的心裏面都不是滋味,就覺著宋安然厚此薄彼。有好東西用不完,何不送給自己。侯府同宋家是正兒八經的親戚,顧家又算哪門子親戚。一個個都朝顧四娘手中的鳳釵看去,多好的款式,多精緻的首飾,要是自己戴上,一定能夠艷驚四座,人人稱羨。

方氏卻覺著顧太太做了一出賺錢的買賣。用一對不值錢的鐲子,換一支名貴鳳釵,這買賣太合算了。

方氏甚至猜測,莫非顧太太早就打聽清楚宋家的情況,然後設計了這麼一出。想來想去,心裡頭越不是滋味。宋家有著金山銀山,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宋安然大手筆的往外灑錢,這是什麼世道啊。

古氏很清楚方氏的德行,偷偷梭了她一眼,暗暗警告她不可亂來,丟了侯府的臉面。

方氏心頭不是滋味,臉面,臉面,永遠都是臉面。為了這個臉面,侯府一年到頭得貼多少錢出去。可是人活著要是沒了臉面,又有什麼意思呢。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為了臉面,就算千難萬難,也要迎頭而上。

方氏知道自己身後的女兒侄女們,個個都眼紅心熱的。於是她乾脆說道:「咱們也說了這麼久的話,要不先去看望沐文媳婦,晚上我再置辦一桌酒菜,招待顧太太。顧太太你們呢,就在府上安心住下,等沐文媳婦的病好了,你們再回去也不遲。」

顧太太笑道:「等先看了大閨女,之後再說其餘的事情。」

方氏點頭,「說的也對。沐文媳婦這身子骨,哎呀,我做婆母的都看著難受。只可惜我們說的話不管用,還得顧太太親自出馬,好好勸勸沐文媳婦,心思別那麼重。將身體養好,再替侯府開枝散葉,這才是正經的。」

「親家說的對。」顧太太笑著,心頭卻有些不自在。方氏一口一個顧太太,自始至終都沒稱呼她為親家,這讓顧太太不得不多想。只是不管有多少不安,都得等見了大閨女之後再說。

方氏眼神一掃,吩咐道:「蔓兒,你給顧太太帶路,去見你大嫂。若是你大哥也在的話,告訴他要好好待你大嫂,就說這是我吩咐的。」

「女兒遵命。」蔣蔓兒不太樂意去靜思齋。

宋安然笑道,「我也去看看大表嫂。有些日子沒見,不知大表嫂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二姐姐去,我也去。」宋安芸還沒見過顧氏,心裡頭很好奇。

「安然有心了。」古氏笑呵呵的,「都去,都去。之前大夫說沐文媳婦需要靜養,老身特地吩咐府中所有人,沒事不準去打擾沐文媳婦靜養。如今都過了這麼長時間,想來沐文媳婦的身體也該有所起色。你們替老身好好看看,陪她說說話,開解開解。」

「老夫人說的對,是該經常派人去看看。女人養病,不能不聽大夫的,卻也不能一味聽從大夫的吩咐。哎,也是兒媳考慮不周,之前只知道不能打擾沐文媳婦靜養,卻沒想到沐文媳婦身邊沒人陪著說話,有可能會覺著悶,甚至胡思亂想,以為咱們都不關心她。」

方氏是個合格的幫手。老夫人替侯府找到了最好的借口,來解釋為什麼對待顧氏這麼冷漠,方氏就趕忙著助攻。屆時就算顧太太知道侯府這段時間對待顧氏的態度,有了現在的鋪墊,料定顧太太也不敢趁機發作。 顧太太隱約察覺到這裡面的名堂,只是暫時還沒見到大閨女,不好質問。這會她更著急去見大閨女,實在沒心思同侯府的人寒暄。

方氏和古氏也不攔著,趕忙讓蔣蔓兒領路。宋安然則跟在後面。蔣菲兒等人不樂意去靜思齋,便找了理由各自散了。

越靠近靜思齋,越顯冷清。顧太太心裏面著急著見閨女,沒空注意這些細節。倒是顧四娘左右張望,看出點名堂來。心裏面已經開始懷疑,自家大姐姐在侯府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靜思齋內,蔣沐文果然在的。已經有下人提前來報信,說是顧家太太來看望大少奶奶。

蔣沐文得知消息,嘴角玩味一笑,推開身邊的絕色丫鬟,起身前往卧房看望顧氏。

顧氏神情憔悴,身上的衣服越顯空蕩。本來容貌就不出眾,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病,更無姿色可言。

蔣沐文嘴角一翹,拉起顧氏的手。顧氏竟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相公,是妾身的錯,妾身……」

「不要再說了。」蔣沐文打斷顧氏的話,「我們是夫妻,應該互相理解,對嗎?」

顧氏頻頻點頭,緊張無措地看著蔣沐文。「相公,你放心。妾身一定會好好養身體,一定會給你生個大胖兒子。」

蔣沐文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抹嘲諷和冷酷。轉眼又仰起頭,露出玩世不恭的樣子,「娘子可知,岳母大人和四娘一起來看望你。這會已經到了院門口。」

顧氏心頭一驚,「怎麼辦,我這樣子能見人嗎?」手腳慌亂,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娘子無需著急,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去辦就成了。我先去見岳母大人,幫你拖著點時間。你自己也抓緊,好嗎?」

顧氏連連點頭,「我聽相公的。」

蔣沐文放開顧氏的手,前往前廳接待顧家母女。

意外的是,竟然還見到蔣蔓兒同宋家姐妹。

「小婿拜見岳母。」蔣沐文嬉皮笑臉的,沒半點正行。

顧氏沒空同蔣沐文計較,「女婿辛苦了。今兒我是來看望大丫頭的,她在哪裡,你給我領路。」

「知道岳母著急,小婿這就讓人領路。來人,去給大少奶奶說一聲,就說親家太太來了。」

蔣沐文將顧氏送到門口,「岳母請這邊走。你們母女有私房話要說,小婿就不跟著過去了。」

顧氏又是皺眉,又是不滿,奈何閨女的身體最重要。有什麼事情,也等將來再計較。

宋安然同蔣沐文頷首,「大表哥,我去看望表嫂。」

「安然表妹有心了,沒想到你會來看望她。不過她那人因為生病,不太好說話。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先替她給表妹請罪,還請表妹別跟她一般見識。」蔣沐文笑嘻嘻的。明明是一句很正經很貼心的話,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后,就讓人覺著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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