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草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她並不怕死,灑然一笑,“有這句話就夠了,爲師活了那麼些年,也夠了,只可惜不能再幫你,咱們師徒來生再見。”她眼裏的慈祥和眷戀,像對女兒般,讓人動容。

不知爲何,趙淑看不得這一幕,“小郭子,還不快沉?”

懿德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老師死了,你永遠別想知道你兄弟在哪裏,也永遠別想知道母親身死的真相。”

“沒有兄弟更好,沒人跟我搶東西,至於母妃的仇,我不需要真相,只要將疑似仇人的都統統殺光,斬草除根,我相信有些人不想死,會主動站出來告訴我真相,你無需多費脣舌,今日她不死,誰也別想出島。”

說話間,小郭子已扭着結草上了船,要將她沉入深水底。

結草要去赴死,島上的人都出來送別,除了懿德之外,所有人都悲慼哭泣,其中蓁七重哭得最美,最柔弱。

“皇上只下旨讓娘子回京,其他人未曾提及,繼澤你現在就帶人走吧,如今瘟疫橫行,島上怕是不乾淨,留下人在此處清理。”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懿德,其餘人全部殺光。

王繼澤愣愣的看着趙淑,她眉宇間的戾氣,彷彿要化爲實質,此時她不是需要保護的少女,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殺人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絲毫不違和,彷彿她生來便註定要叱吒風雲般。

懿德沒有再說一句話,士兵將她的人全部綁了,然後昂首挺胸的走上棧橋,沒有半分留戀的上了爲她準備的船。

小郭子回來,對趙淑點點頭,“郡主,人已經處理了。”

“處理了就好,將他帶回去關起來。”趙淑指着蓁七重,此人留着還有用。

蓁七重知道趙淑不會殺他,爲結草哭了一把後,便站在一旁,有恃無恐。

此時此刻,趙淑最看不得討厭的人有恃無恐,她喜歡看到敵人恐懼的模樣,“去翠紅樓給她找個姑娘。”

此話一出,蓁七重大驚,“你……”他臉皮薄,不知該如今將嘴裏的話說出口。

趙淑卻是不在理他,打算折轉回去,如今江南事了,該回京了。

然而,她不過剛轉身,便聽到大炮轟島的聲音,“大人,不好了,有山匪襲城,已將咱們圍住,對方大概有兩三萬人。”

“繼澤,你帶了多少人來?”霍白川立刻問王繼澤,什麼山匪,分明便是早有蓄謀,三萬人,似乎也太多了點。

王繼澤隨手便塞給趙淑和霍白川一人一個頭盔,“屬下此次只帶來五千人,大人,郡主,快上船,屬下送你們出去。”

他話音剛落下,便有攤子來報,“大人,不好了,我們已被包圍,他們有突火槍和三十挺大炮。”

說起大炮,其實便是拋型火藥武器,但威力不容小覷,在戰場上稱之爲殺神,而突火槍成本奇高,朝廷都養不起,別說山匪了,這夥人是衝着某一人來的,趙淑轉頭看霍白川,在此的列爲,唯有他有此資格讓人這樣不惜一切代價要除掉。

霍白川聽罷,立刻做出判斷和決定,“五千人,集中突圍,將郡主帶出去,快!”

王繼澤懵了,“大人,您呢?”

“他們的目的是我,你只有五千人,用的還都是長矛,怎麼跟突火槍的拼?帶郡主突圍,沒有我,他們不會追。”霍白川說罷,已着手推趙淑。

“爲什麼要殺你?”趙淑問,其實答案已經在心中了,能養得起突火槍的定是有權有勢的人物,而霍白川的改革,恰恰觸犯了這羣人的利益,所以,爲了殺他,值得培養一支突火槍隊。

霍白川沒有回答,親自給她戴上頭盔,“走吧,若我死了,清明記得上柱香,和衛家小子好好過日子,若沒死,我就娶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我是那種只顧自己逃命,而不顧你的人嗎?”趙淑一點不喜歡他此時的故作輕鬆,很不喜歡。

“快走吧,別妨礙我。”他收了玩笑,又替趙淑繫上披風帶子,隨後吩咐王繼澤,“回京後告訴你哥,請朝廷務必設海域關卡,嚴禁販賣兵器,將突火槍的事說給他聽,他懂。”

交代遺言般,卻半點沒有赴死的哀慼,彷彿在說天氣極好,適合郊遊般,讓人更難過。

趙淑不知該說些什麼,心中其實有好些話要說的,但卻說不出來,身體不受控制的被小郭子與蘇繡兩人護着,上了船。

船開時,霍白川揮揮手,說:“說娶你的話是騙你的,別當真。”

其實,他想說,是真的,希望你能記得我。

“慶幸,你沒喜歡我。”他在風中,輕聲呢喃。

總裁小妻太搶手 那日,他說娶妻當娶能與自己並肩站在這世間,笑看沉浮的女子,人人都覺得他心高氣傲,就算嘴裏說着喜歡,也無人相信,習慣了遊戲人間,終於開口說要娶一個女子,卻連自己都不相信是真心。

但感情,從來由不得自己。

以前,他不明白,長姐的病已好,永王去尋太子,也平安歸來,交易已完成,他爲何還想管一管她的事,每當她有風吹草動,總想去爲她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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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瘋了。

這個女子,她有什麼好?集萬千缺點於一身,品德沒有多高尚,有時還很奸詐。

心地沒有多善良,有些甚至很冷漠。

臉蛋也沒有多漂亮,比之許多絕色都不如。

詩書氣自華沒有多出類拔萃,甚至於連作詩都要別人替寫。

女子的貞靜溫良恭儉,她似乎也並不具備。

所以,她有什麼好?

霍白川想了想,大約,她在自己心裏好,所有全天下的女子都比不上

來江南,他不過是想見她而已,那日在太后跟前說要娶她爲妻,找了諸多理由,不過是藉口,其實與其他無關,不爲權衡,不爲保住誰,只是想娶她而已。

當心底承認一件事,它便會瘋狂的生根發芽,茁壯成長,所以,承認吧,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這個女子,喜歡到可以爲她自打嘴巴,什麼能與自己並肩,其實都不重要了。

只要是這個人,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去管,好與壞,都可以不在乎,只要是她。

更何況,她那麼聰明,那麼可愛,那麼美。

記得第一次見面,她自信的眸子,深深戳在他心裏,從此揮之不去。

如果,能活着,他的目標是帶她遊戲人間,看世間沉浮,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什麼流芳百世,什麼革新法度,什麼黎民百姓,都不重要。

如果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希望來世有緣再見,若無緣,來世的事,誰說得準呢,今生都沒把握好,談什麼來世。

船,慢慢的離開,兩人相隔的距離,越來越遠,就像人生的路,你在這邊,我在那邊,起初還能看見彼此,最後卻都要相忘於歲月洪流。

“你會死嗎?”趙淑問。

他笑了,搖搖頭,“不會,我會流芳百世。”依舊是那樣的不羈,在風中,夜色裏,別有一番風流。

墨竹白衣的男子,他的風采,無人能及。

趙淑張了張嘴,想說,若你死了,我會爲你報仇。

但她沒說,總覺得他死不了,會永遠存在,時不時很討厭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一道浪頭打來,淋了趙淑滿身,她踉蹌不穩,差點跌進湖裏,待蘇繡將她扶起來,再看去,已看不到那一身張揚的白。

很久以後,趙淑問孫雲,“你能分得清什麼是愛情嗎?”

她說:“男女之情,是歡喜,是憂愁,是吵鬧,是淡然,是陪伴,是甜蜜,是不期而遇的怦然心動,也是痛苦。”

說了那麼多,她唯一沒說是感動。

過來人常說,付出不一定有回報,權當做善事罷了。

趙淑沒有聽到喊殺震天,沒有看到慘若修羅場的廝殺,她站在船頭,視線所過之處,只一片迷霧和隱約可見的火光。

她還記得一句話,說娶你是假的,別當真。

大約,真是假的。

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果真正經了一回。

衝出包圍圈的時候,顏時忍與太子都來了,跟着一起的還有顏如玉,她哭得很傷心,若不是蘇繡和小郭子等人攔着,她定要揪着趙淑的衣襟問:“爲什麼死的不是你。”

“爹,快去救霍大人。”她哭着,淚流滿面,傷心極了。

趙淑想,霍白川也沒白死,起碼有人爲他哭了,沒有人在他死後放炮竹慶祝,雖然恨他的人有許多。

“你怎麼那麼沒良心,他把所有人都用來護送你,你怎麼能把他丟在哪裏?你到底有沒有心,趙淑……”顏如玉想將趙淑的心挖出來看一看,是不是沒有顏色。

趙淑不大明白,她猜自己是怕了,怕自己會喜歡他,所以不如讓他死了好。

說得對,她自私自利沒心沒肺。(。)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由素衣門出發,歷經三日後,終於是到了御劍山莊的山門外。

而此時的御劍山莊,張燈結綵的,到處都貼滿了「喜」字。

「起!」隨著一聲指令響起。

原本還有些暈暈沉沉的樂手們一個激靈,忙不迭的拿出自己的傢伙事,瞬間震耳欲聾的喜樂就響了起來。

沒一會,山門打開,笑盈盈的管事便迎了出來。

「姑爺,您可總算是來了,我們家小姐可都等著急了。」總管笑的客套,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快去通知。

「我這也是快馬加鞭了。」玉絕臉上的笑容也是十分的虛假,一雙眼眸向後瞄了一下,似乎在示意總管注意一下自己身後之人。

微微一昂首,算是回應了玉絕的提醒。

「既然姑爺將提親和迎親放在一起辦了,那老夫也是有義務要為小姐清點一下這聘禮的,您說對嗎?」能夠有本事當上這御劍山莊的總管,他也絕非是一般的人物。

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向的並非是玉絕,而是站在玉絕身後的婦人。

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那婦人抬起視線與之對視了一眼后,露出了一抹笑容,「歐陽管家這說的是什麼話呢?這聘禮本來就是小姐之物,您清點一下也是應該的。」

還真的是個人精!

歐陽總管在心中默默的下了定論了,臉上倒是掛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那什麼,我也就是開個玩笑,姑爺的為人老夫還是放心的。」

說著,他對著手下一揮手,讓人直接將玉絕帶來的聘禮都抬了進去。

眼看著那一箱箱的聘禮被抬入了山莊之內,那婦人的臉上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

早在他們出發前,沈姿容就叮囑過她,這聘禮根本就不是他們所談妥的數額,所以務必不能讓御劍山莊的人清點。

原想著,自己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矇混過關,倒是沒有想過居然這般輕鬆。

然而,這婦人不知道的是。

身為這御劍山莊的總管,他可是早就將她的神情全部都收入眼底了。

想耍心機坑御劍山莊?

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歐陽總管在心中冷冷一笑,看著手下人將那幾大箱聘禮和數百匹的良駒都安置妥當后,他這才笑盈盈的看向那婦人,「我家莊主說了,這聘禮呢我們暫且先幫小姐保管著,等日後就送去聽風樓,至於這嫁妝嘛。。。」他說道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婦人有些激動的臉上停頓數秒后再次說道,「小姐說了,不需要我們準備什麼,畢竟這整個聽風樓都是她的陪嫁。」

「可是。。。」那婦人急急的脫口而出,倒是有點喧賓奪主的意味。

「閉嘴!」冷冷的,玉絕打斷了她的話,對著歐陽總管就是一抱拳,語氣誠懇道,「我娶沫兮不是為了什麼嫁妝,所以這有與沒有對我而言根本就不在乎。」

「姑爺能做主便成。」歐陽總管說著話,那眼睛可是如同毒蛇一般,直勾勾的看著那婦人,「若是我家小姐到了素衣門后受罪的話,我們御劍山莊第一個就不答應哦。」

當總裁老公破產以後 這話,是在說給玉絕聽,更是在說給那婦人聽的,

「你說的極是,我能娶沫兮為妻,那是我三生有幸,這輩子我定會拿命去護她。」這話,玉絕說的真切,也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

「姑爺這話老夫自然是信的,只不過。。。」

「新娘子到!」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歐陽總管的話。

頓時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個一身紅的女子所吸引了過去。

那一身火紅的嫁衣,用的是最上等的血蠶絲製成,世間獨一無二。金線編織出的鳳凰圖案,耀目生輝,宛如旭日的萬丈光華。金絲滾邊的波紋裙裾,綉著一大片連綿的蓮花紋路,點綴著柔軟飄逸的雪羽晶絲。

由此可見,這聽風樓的財力是有多麼的雄厚。

就僅僅是這嫁衣,已經令得那婦人下意識的吞了下口水,裙擺下的雙腿有些微微發顫。

「還愣著幹什麼?快點給門主夫人把帘子拉起來啊。」隨著玉絕那一聲有些不悅的聲音響起,那名婦人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拉開花轎的帘子,恭敬的將人給迎上了轎。

「玉。。。不對,現在該稱呼你一聲姐夫了!」身懷六甲的歐陽靜笑容明媚,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禮。

「小妹不必多禮!」玉絕對著她一抱拳,隨後神色略帶疑惑的問道,「不知歐陽莊主他。。。」

「什麼歐陽莊主啊,現在得改叫爺爺了。」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爺爺他。。。」

「爺爺捨不得姐姐出嫁,所以並未出來相送,還望姐夫莫要見怪。」

「既然如此,那就請小妹代我跟爺爺說一聲,我玉絕今生必定會善待沫兮,就請他老人家放心。」玉絕的聲音很大,似乎是想要將自己的決心傳遞給庄內的所有人聽見。

聞言,歐陽靜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似在真心的為唐沫兮感到開心,「姐夫,我一定會將你的話傳達的。」

「那我在這裡先謝過小妹了。」說罷,便又是一抱拳。

看著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一旁的歐陽總管不免有些心急了,「姑爺,再不走可要誤時辰了。」

「對對對,這要是誤了時辰,沫兮可不得打死我呀!」說著笑,玉絕與歐陽靜等人告了別,跨上馬背,一行人又匆匆的往回趕。

只是這唯一不同的是,來時金銀珠寶十數箱,回程卻只接了個新娘。

而且,極有可能這花轎中的新娘還是個假的。

「馮姑姑,您說現在如何是好?」在所有人都專心趕路時,隊伍的最後幾個人悄無聲息的聚到了一起,那被圍在中間的婦人正是早前與歐陽總管對過話之人。

此時的她也是一臉的愁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能如何?」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的不悅,「難不成叫我直接去掀了那新娘子的紅蓋頭嗎?若是這新娘不是正主還好,可要是情報有誤呢?我這條老命賠不起。」

朱門庶女謀 「可主子的交代。。。」

「主子交代的是讓我們想辦法攪黃,而不是讓我們與御劍山莊交惡,若是為此我們得罪了御劍山莊,你覺得主子保得了我們?」馮姑姑怎麼說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在這點上看的還是比年輕人透徹。

「那依姑姑的意思,我們不管了? 獵心遊戲:總裁慢慢撩 就讓這假新娘嫁進素衣門嗎?」

聞言,馮姑姑一個白眼遞了過去,「你要知道,假的就是假的,當不得真。就算今日我們不去揭穿她,來日真的進了素衣門,她也變不成真的唐沫兮,屆時。。。」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露出了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容。 人這一生,總有犯傻的時候。

趙淑回了江南府,蘇繡跟她說王繼澤帶了三十萬人去圍剿,一定將霍白川救回來。

太子跟他說,是盧家和西涼錢家以及北定府鍾家,還有楊家、衛家、淮南候、加上諸王、地方舊黨大族,出錢出人養出來的兵。

他,與全天下爲敵。

顏時忍說,他們只有一支突火槍隊,霍白川今夜是去誘敵上鉤的,滅了突火槍隊,這些人就不足爲懼了。

陳劍波說,小島快被夷平了,他們是要與霍白川同歸於盡。

趙淑想,一個人,能讓那麼多勢力,那麼多家族合力去對付,還有那麼多人命陪葬,死也是值得的。

果真,要名垂千古了,只希望身後名能好聽一點。

她照常在衙門門口給人把脈,沒有像顏如玉一樣整日以淚洗面,更沒有每隔一刻鐘就問有沒有消息,也沒有吃不下飯睡不着覺。

“郡主,天黑了。”蘇繡爲她披上披風,“衛將軍來信了。”

“恩,回去吧。”

不知爲何,天一黑,便容易下雨,趙淑剛站起來,淅淅瀝瀝的雨便開始灑下了,彷彿是爲了洗滌那滿目鮮紅的血,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吧。

回到院子,顏如玉紅着眼睛倚在門框上,她哽咽的說:“他死前,有沒有說什麼話?他有沒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你告訴我,我去替他完成,不會麻煩你。”

“他說他不會死。”趙淑越過她,進了屋,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寫着‘淑淑親啓’。

顏如玉蹲下來哭了,哭得很傷心。

趙淑打開信,上面只有一句話,‘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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