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失禮,可他這一攪和,朝堂上的氣氛和緩了不少,子昭微笑了一笑,這時他的心情也平復不少,說道:“衆位愛卿不用這樣侷促,可以暢所欲言,多想些辦法也是好的。”

聽了王上這麼說,不少大臣都鬆了一口氣。

辛南近來穩重不少,很少在朝堂上冒失地言語了。幾日前,辛薔許嫁公子瞻的消息傳來,他覺得這可能是個能夠抓到公子訥的好機會。可是怎麼去抓,派什麼人去抓,都是個問題,王上是萬萬不能再次涉險了。

傅說察覺到辛南在猶豫,便直接問道:“左相有什麼想法,不妨直接說出來?”

辛南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這才說道:“是這樣,不久前,從高辛傳回來一個消息。說是公子瞻要求娶辛薔,我兄長已經答應了。也許這是個能夠見到公子訥的好機會,也用不着出兵鬼方。”

朝堂上又開始了沉默,這次是大臣們都在考慮派什麼人去做這件事最妥當。子昭覺得此計可行,便直接說道:“公子訥雖然是叛賊,但公子瞻作爲先王之子,該有的榮耀還是得有。予還是親自去參加他的婚禮吧。”

“萬萬不可!王上不可再擅自離開王都了!”這下朝臣們倒是口徑一致了,全部都勸子昭不要去。

這次辛南也出列,行禮說道:“王上不要再次以身涉險了!先王上還下落不明,如果王上再有閃失,大商可就十分危險了!此事必須要慎重!”

傅說也拜道:“左相所言極是!王上不可去舊都參加公子瞻的婚禮。抓捕公子訥的事情,可以交給別人去做。比如大亞!”

他這個提議一出,不少朝臣都贊同,“大亞武藝高強,人也十分穩重,是最佳人選。”“大亞屢建功勳,這次也一定可以!”

子昭卻深知梓德根本不是公子訥和他那些鬼方武士的對手,去了恐怕不止抓不到公子訥,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搭進去。他皺眉說道:“這,大亞去是不妥當的,公子訥的那些人善於使用一些詭異的手段。大亞不懂那些法術,萬一再次中了帶毒的冰箭怎麼辦?他是不行的。”

朝堂上一時又沉默了起來,如果大亞梓德都不行,他們這些人去了就更是送死了。傅說突然想起那個曾經去傅巖解救王上的那位姑娘,她看上去對那些法術似乎懂得一些。可是這樣的事情,似乎不太好在朝堂上說出來。

此時一個軍方提拔上來不久的年輕將軍從列中走出,抱拳說道:“王上,您忘了那個和您一起解王城之圍的將軍了嗎?那天就是他三箭破了鬼方散佈的迷霧,這位將軍一定可以代替您去抓住公子訥這個叛賊!”

這分明說的就是丹羽!子昭知道丹羽十分厲害,可是讓她一個人去面對公子訥,自己還真是不放心。朝臣們見王上不語,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許多人低頭互相交換眼神。因爲丹羽那日出現之後,就再也沒在軍中露過面,所有的人都在打聽這個神祕的青年武士。大家都不知道,丹羽其實一直都住在王宮裏,這幾天還在糾結該不該答應子昭的求婚,該不該離開王都。

還不等大臣們再次建言,子昭便直接說道:“關於這位青年武士的事情,容後予自然有決斷。朝上就不要再議了。”接着環視朝臣一週,憂慮道,“只是這公子瞻一向狂傲,怎麼肯讓我們在他的婚禮上圍捕他的兄長?”

的確,這恐怕是個更大的難題。辛南觸動心中怒氣,直接說道:“下了御令,看他公子瞻還敢違抗王命不成?”

朝堂上又是一片死寂,“先王之子”確實是個大黴頭,誰觸誰就沒好事。傅說給王上使個眼色,子昭心下了然,便說道:“今日也累了,就先散朝吧。衆卿有什麼好的辦法,可以回去想好,明日提出來大家商議。”

待衆臣散盡,傅說留在最後,子昭問:“太衡大人有什麼好的提議?可以直說了。”

傅說朝上拜了拜,也問:“那日去傅巖幫助王上恢復記憶的女子,王上還能找到她嗎?”

甜戀虐寵:蒼少,難馴服 “哦?”子昭見他也提到了丹羽,不由好奇起來,問,“怎麼太衡大人也想知道這個女子的下落嗎?”

“剛纔提到找人去抓捕公子訥,我便想到這位女子。她既然能破除王上飲下的忘川水,還使您恢復了記憶,想來她一定可以對付您口中的那些有法術的鬼方異士。”傅說邊回憶邊說。 子昭微笑點頭,卻又爲難起來,說道:“我與這位姑娘只能算得上是熟識,不知這樣的事情她會不會願意幫着去做?畢竟這位姑娘不是朝廷的臣僚,這可不是下了王令就行的。”

傅說見王上如此,就知道他與這位姑娘關係一定不一般,也許自己這個提議有些唐突了。於是,傅說心中又生一計,說道:“不如這樣,王上頒出求賢令。不限門第出身,只要有才能的人都可來應試,說不定可以選出有用之材。就算不爲追捕公子訥,我大商也是十分需要有才能的人啊!”

“太衡大人此策甚好!大人就請回去籌備,予擇日便頒發求賢令!”子昭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好,當即就同意了。傅說這便起身告辭,回去草擬求賢令的內容了。

子昭也起身回去東宮殿,一路想着該不該請丹羽幫忙去抓捕公子訥。他倒是不怎麼怕丹羽拒絕,依着丹羽的性格,說不定會一口答應,可是公子訥十分危險。當時自己和王兄在王城外被伏擊的時候,兩個人才勉強能抵擋。就算丹羽可以破了他的鬼方迷霧,但她一個女子又怎麼能敵得過蓄意搗亂的公子訥呢?正在思索間,就見丹羽手裏抓了一塊樹皮,神情有些怪異。

子昭走了過去,看看她手中的樹皮,沒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便問道:“小羽,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丹羽雙眉緊鎖,很是認真的看着手裏的樹皮。子昭被她的話嚇了一跳,站在那裏好一氣端詳這塊樹皮,試探地問:“這樹皮,是你的……朋友?”

“啥?”丹羽這才擡頭看一臉愕然的子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道,“這不是,也不能說不是,其實這是我朋友捎來的信。問我出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不回去。”

“小羽要走嗎?回去什麼地方?子方?”子昭一聽,心立刻沉了下去,急忙詢問。

丹羽看他不像平日裏的樣子,像是有些不高興,但自己的確出來已經很久了。雖說臨行前師傅說送子昭回到王都後,她可以自己安排,但天下之大,除了丹桂和師傅,自己還真是沒有親人了。現在丹桂又怎麼也不肯跟自己離開王宮,還是回雲夢澤比較好。她將手中的樹皮收起來,朝子昭笑笑,說:“王上不想讓我走嗎?雖然子方已經沒有了,可是師傅還在啊!我出來也有好長時間了,既然桂兒不想走,那麼我便該走了。”

她這麼一說,子昭立刻出言挽留:“先不要着急走!再多住些日子,這王宮裏的房子多的很,你看着那間喜歡,就住那間。等過了這幾日,我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了,帶你出去逛逛。王城裏也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

“多謝王上!”丹羽瞧着他有些着急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笑,“王宮我是已經住夠了,空蕩蕩的一點也不好玩。王城呢,上次會盟的時候已經逛過了,也沒有什麼好玩的。王上要是沒有什麼別的事情,丹羽明天就告辭了。”

“不行!”子昭突然聲音提高了很多。

丹羽笑着歪着腦袋瞧着他,問:“怎麼不行?難不成你要把我關起來?我可沒犯了王法!”說着自己就先笑倒了。

子昭正在發愁怎麼把她留下,突然就想起剛纔在朝堂上的事情來,立即非常嚴肅地對丹羽說道:“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現在小羽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走!除了你,這事誰都幹不成!”

他這麼突然嚴肅鄭重,反倒把丹羽嚇了一跳,她小聲嘀咕:“不會是故意嚇唬我,專門說的吧?”

“的的確確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小羽你的幫助,剛纔在朝堂上也是在議論這件事情。因爲現在的確沒有一個更好的人選了,只能請求你的幫助了。”子昭故意說得十分可憐,好像這件事情全天下也只有丹羽一個人才能做得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堂堂大商的君王都困難成這個樣子?”丹羽在人情世故上向來十分單純,尤其是本來就感覺十分親切的子昭。他這樣說出來,自己真是感覺非要幫這個忙不可了。

於是子昭就將他們準備在公子瞻的婚禮上暗中埋伏人馬,抓捕公子訥的事情一一都告訴了丹羽,也說出了現在的爲難之處。他作爲王上,確實是不能明知公子訥要去還要以身涉險的,但想要知道先王上的下落,還必須去問公子訥。現在軍中朝中能勝得過公子訥帶着的鬼方武士的人,還真是不好找。就算是有,還不能讓他起了疑心,這事情纔好辦成。尤其是在公子瞻的婚禮上,一個不好,說不定公子瞻也會立刻反了大商,到時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丹羽一邊聽一邊細細思量,聽得子昭說完,她便開口道:“這事情的確難辦,雖然我並沒有與你說的這位公子交過手。但以你的敘述,這人應該是十分厲害,而且深藏不露的。到現在爲止,王上還沒有摸清這位公子訥到底還有什麼沒有使出來的本事,對嗎?”

雖然不願意,可子昭還是誠實地點點頭,他想起一事,說道:“就是小羽的玄羽弓造成的那日,便有他的鬼方武士來行刺,王兄還因此受傷。最後還是你趕了回來,用玄羽弓射了他,這才趕跑了刺客。”

丹羽腦中突然有畫面閃現,可是一閃而過,並沒有讓她想起什麼。不過這麼一說,丹羽心中便有了疑惑,難道自己結的靈印,便是因爲這件事情?那麼這靈印應該是與先王上結的,怪不得現在關於去東海制弓箭的事情總是模模糊糊。她見子昭沒有提起是自己救了先王上,卻也對自己的判斷有些懷疑,問道:“那麼後來先王上的傷是什麼人治好的?”

子昭聽她問起這個,自己心中的疑惑便強了起來,搖着頭說:“當時小羽你說是丹桂小姐治好的,可是我卻看着你十分疲憊的樣子。進去一看,丹桂小姐也是昏迷不醒,因此,這事情我們兄弟便都當是丹桂小姐救治了王兄。”他的語氣裏分明充滿了懷疑。 “桂兒?”丹羽更加疑惑了,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什麼地方不對。不過,這位公子訥,看來還是非得見一見了。她肯定地點點頭,對子昭說道:“好!我就留下來幫助王上抓這公子訥!但是,我還得請一位幫手,她來了,這事便成了一半了!”

子昭見她答應了,自然是喜不自勝,急忙問道:“別說請一位幫手,就是十位、百位都行!不知小羽的幫手是何方高人?”

丹羽把剛纔的樹皮又拿了出來,在他眼前晃晃,說道:“就是它!”

“樹皮?”子昭再次瞪大了眼睛,又搖搖頭,“難道是信?”

丹羽故作玄虛地搖搖頭,笑着伸出另一隻手,捻了一個決,就見手中立刻騰起一朵火焰。這情形子昭在東海時候是見過的,這次便沒有流露出驚歎的神色。丹羽卻有些奇怪了,自己這能召喚祭火的本領可以算得上是人人驚歎的,而子昭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還真是讓她沒有成就感。她也顧不得去問子昭,就瞅了他一眼,揮手將祭火送出,點燃手中的那塊樹皮,樹皮立刻變成一團火焰,丹羽對着火焰說道:“告訴阿夢,來王都找我吧!”話音剛落,火焰立刻就熄滅了,樹皮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灰燼都沒有。

子昭點點頭,問她:“你要請的幫手,就是這位叫做‘阿夢’的人?”

丹羽卻不回答,上下好好地看了子昭個仔細,問:“王上還真是見多識廣,都不覺得奇怪嗎?”

子昭突然明白,丹羽做什麼事情,多半都是爲了好玩。他不由得對丹羽的師傅產生敬意,到底是什麼人,可以把一個女孩子教成這樣?他連忙稱讚:“小羽這是什麼本領啊?好厲害!”

丹羽撅着嘴,深深看了他一眼:“王上一點都不真誠!難道見過我召喚祭火?”

子昭看她這樣子,忍不住微笑搖頭。丹羽也不等他說話,朝他擺擺手,說道:“好吧,我就知道是我又忘了。王上不用配合我!”

子昭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丹羽有些羞了,跺跺腳跑了。子昭此時一掃在朝堂上的鬱悶,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

第二日,朝堂上。傅說剛上呈擬好的招賢令,子昭正在仔細閱讀。大殿門口便傳來一聲內侍的高喊:“公主求見王上!”他擡起頭看了過去,就見白靈正在殿外盛裝等候。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子昭還是點點頭,示意內侍放了白靈進來。

“請公主上殿!”隨着內侍的高聲唱誦,白靈款款從殿外走來。自從她與辛南成婚後,回到王宮的次數也很少,更不要說是來到這正在舉行朝會的大殿了。今日這樣擺足了公主的架勢來到大殿,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白靈走到殿中,盈盈向子昭拜倒:“參見王兄!祝王兄千秋萬世,福壽安康!”

“免禮!快扶公主坐下。”子昭揮手,兩旁宮人連忙小碎步上前,將白靈攙扶着坐了下去。他看着白靈微笑問道:“白靈今日如此鄭重盛裝前來,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白靈請王兄允許,代替王兄去公子瞻的婚禮觀禮!”白靈緩緩拜道,樣子還真是端莊。有一瞬間,子昭恍然覺得是金鶯在下面說話,他點點頭,這個辦法還是可行的。如果是白靈替自己前去,丹羽便可扮作她的侍女,這樣便不會引人注意,得手的機會會大很多。

子昭欣慰地點頭說道:“白靈這樣爲國事操心,爲予分憂,真是大商之福!”一衆朝臣連忙附和,“公主賢德!”“兩位公主都不愧先王的疼愛啊!”

一片讚歎聲中,就見白靈搖頭晃腦地把沉重的頭飾一點點拆了下來,烏黑的秀髮如瀑般垂下,只留下一支紅豔豔的珊瑚髮簪。瞧着大臣們詫異的目光,白靈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爲有些不妥,瞪了一眼,又回頭對子昭說:“王兄這麼就答應了?我在家裏可是準備了半天呢!早知道這麼容易,就不穿成這樣了!王兄不知道,這個頭飾重的要死,現在脖子還疼呢!”說着她用力地揉着脖子,看來還真是傷了。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白靈回頭對那兩個宮人說道:“把我的頭飾收拾好,送回左相府裏去。”接着回頭看着子昭,說,“那就這麼定了,什麼時候出發,帶什麼人,王兄自己安排好了通知我一聲。白靈這就回去了!”說完在一片抽氣聲中,她提着裙子大步離開了大殿。

“呃,那個……”辛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還勉強掛着微笑解釋,“公主一向率性,天真……啊,哈哈——”其他大臣見王上並沒有惱怒,也只好苦苦忍了笑,陪着說“率性好!”“這纔是公主本色!”

子昭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放聲笑起來,邊笑邊指着辛南,又看看傅說,直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其他大臣開始也笑,後來見王上笑得這樣厲害,也便大笑起來。辛南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心中氣憤: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教得那些都忘的乾乾淨淨,這個白靈還真是靠不住!失策,真是大大的失策!

子昭漸漸停了下來,感嘆了一句:“我還以爲白靈成了親,立刻變得沉穩有禮了。沒想到還是那個白靈!”接着他還不忘調侃辛南一句,“舅舅,舅媽還真是可愛!”這次連傅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辛南這次再也忍不住,就要起身拂袖離去。

子昭卻突然停了笑,掃視了一下下面的朝臣,冒出一句:“剛纔拍馬屁的,還有本不想笑乾笑的,都罰俸一個月!”

一聽說罰俸,這下朝臣們都面面相覷,不少人都苦下臉來,就聽子昭又說:“以後朝會沒有自己建議的,老是跟着別人附議的,就不要來了。若是隻會隨聲附和,來了朝堂,就會被罰俸!予上朝不是爲了聽你們喊王上,聽聖明的!”朝堂上霎時靜了下來,不少從來不說自己建議,只會跟着別人說“好”說“是”的官員們都低下了頭。 子昭又說:“白靈公主雖說有失禮之處,但勝在有話直說。什麼事情攤開說不好嗎?非要一提到關鍵性的問題就開始支支吾吾,要麼就隨聲附和。除了左相與太衡大人,其餘的人很少說出自己的見解,那予不如只召請他們兩位大人來開朝會便可?”

朝臣們頭更低了,剛纔的嬉鬧氣氛頓時消散無聲,大殿之上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子昭見滿堂寂靜,接着又嘆息道:“就是這樣,一說什麼,大殿就這般寂靜。難道沉默就可以解決問題?若不是事事都寂靜,事事都等着別人來做,何至於發生許多方國圍困王都的事情?衆位愛卿啊!若一直如此,大商怕是離亡國不遠了!”

聽王上如此說,滿殿的朝臣心道:今日王上可是動了真怒了!以往從來沒有聽王上這樣嚴厲的訓斥。全部大臣一齊跪倒:“臣等無能!不能爲王上分憂!”

“罷了罷了,你們也不用說自己無能了。今日就作罷,待求賢令發佈,希望能爲我大商多求幾位能臣!若殿上諸位覺得自己也卻有能力,也可揭這求賢令,只要確有獨到之處,予必定重用!”子昭說完,整整衣裳,散朝而去。

…………

丹羽遞了消息給阿夢,讓她到王都來找自己。可阿夢從來沒有離開過雲夢澤,甚至連自己待着的大樹都很少離開,丹羽的邀請,讓她十分犯愁,便去尋找丹羽的師傅幫助。

阿夢一直生活在雲夢澤,也不知道生活了多久,每日只與林中鳥獸爲伍,餓了也就以這些花樹果實爲食。雲夢澤水勢浩大,常年雲氣蒸騰,不少人來到此處便會迷了路徑。阿夢在這裏年深日久,漸漸便可操縱澤上雨霧,修成了水系的精妙法術。她在這雲夢澤裏活得逍遙自在,雖然沒有什麼玩伴,卻也無憂無慮。

幾年前,丹羽的師傅師癸不知因爲什麼緣故,獨自來到這裏,尋了一處相對乾燥的沙洲住下,四處還佈下了結界。阿夢對這位新來的鄰居很是好奇,可是幾次都沒有衝破他的結界,始終都沒有見過師癸。難得見到新鮮事情的阿夢犯起了軸勁,居然在沙洲外面守了好幾個月,就在她的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丹羽來尋找師傅,來到了結界外面。

阿夢見丹羽試圖進入結界,便跳出來勸阻:“哎,那個小姑娘,這裏住了一個怪人,你就別白費力氣了,進不去的!”

丹羽被她這突然的一喊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眼前出現了一位身穿綠色襖裙的少女,頭上還戴着漂亮的花環,不像是自己先前見過的任何方國的人。她覺得這位姑娘十分親切,便笑着跳過去,問她:“姐姐是仙女嗎?好漂亮啊!”

阿夢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漂亮,心中突然覺得很歡喜,便立刻喜歡上了丹羽這個小姑娘,這便挽住她的手,說:“我真的漂亮嗎?”丹羽用力地點點頭,阿夢立刻笑逐顏開,卻搖着頭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仙女,仙女是什麼?你見過嗎?”

“我也沒見過,只是聽孃親說過,仙女都是很美的,姐姐這麼美,一定就是仙女了!”丹羽認真地說道。兩人就在結界外面聊起天來,這時正是丹羽剛從東海回來的時候,正缺個聽她驚險旅程的人。阿夢又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雲夢澤,聽她講述東海的奇妙經歷很是津津有味,真是恨不得當時自己也跟在丹羽身邊,也感受一下扶桑木的熾熱,鮫人海底的奇特。

兩人聊到月上中天,還不盡興,就一起跑到阿夢這幾日休息搭建的樹屋藤牀上一起睡。睡醒了接着聊天,丹羽不解世事,阿夢一派天真,兩人一直聊了三天三夜,結界裏的師傅實在聽得不耐煩了,就拎了一罈水走出結界,蹲到丹羽旁邊,推了過去,說道:“說了三天了,快喝口水潤潤嗓子!”

“好!呃?師傅……”丹羽說的正起勁,根本就沒留意到身邊蹲了一個人,自己也確實渴了,見有人送來水,就接過喝了一口,這才發現師傅就在自己身邊,不由得愣住了。

阿夢站起來打量這個“怪人”,看着並不是很奇怪啊!怎麼非要在周圍布上結界呢?她上下看了看,問:“你就是住在這裏的怪人?”

“呵呵,在下不是怪人。名叫師癸,路過雲夢,見這裏風景秀美,靈氣充沛,便想停下來在此地修行。打擾姑娘了。”師傅站起身,突然變了一副修行之人的模樣。阿夢吃了一驚,後退半步,眯起眼睛細細看了一下,笑道:“原來是個玩把戲的!還說自己不是怪人!”

她轉過身,從懷裏取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拋到丹羽懷中,笑道:“記住這花的香味,順着水流往南,看到一棵大樹,那就是我的家。你可以去那裏找我!”接着從旁邊的蘆葦叢拔出一片寬大的蘆葦丟到水面上,輕輕一縱便站在了上面,口中一個呼哨,整個人就在水面上滑了出去。

丹羽急忙站起來,朝她揮手,喊道:“仙女姐姐慢走!你沒事了,也可以來找我玩!”

就聽見遙遙傳來阿夢的聲音:“叫我阿夢!一定記得來找我!”她的人影早就看不見了。

師傅撿起那朵夢魂花,仔細端詳,又聞了聞,笑道:“夢魂花?有意思!”說着又把這朵花放回到丹羽手中。

就這樣,丹羽與阿夢就在雲夢澤成了好朋友,除了師傅要求丹羽閉關的時候,她們幾乎都待在一起。今日阿夢要去尋找丹羽,自然也就來到沙洲,詢問她師傅該怎麼去王都,又該怎麼才能找到丹羽。

阿夢站在結界的外面,伸手摸一摸這個看不見的牆壁。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裏面有人出來,她便想叫丹羽的師傅出來,可是卻突然忘了她師傅叫什麼名字了。 可這人又不是自己的師傅,這可怎麼辦?忽然她想起,這個怪人曾經說過自己的名字,好像叫什麼鬼,阿夢立即拍着結界喊道:“哎!那個什麼鬼!你在不在家?我想去王都找丹羽,應該怎麼去啊?”

她一連喊了好幾遍,冷不丁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出現了:“我不叫什麼鬼!我是人!人!”正是丹羽的師傅,看樣子有些不大高興。阿夢笑着往後退了一步,笑道:“哦,人!那個人,丹羽給我傳了信,讓我去王都找她。我該怎麼去啊?”

“丹羽給你傳信了?”師傅看來很是惱火,語氣仍舊有些不善。

“嗯嗯,我見她這麼久都不回來,就給她傳了信。”阿夢拎出一塊樹皮,“可惜這東西離開雲夢澤就可以使用一次,要不是就能說話了。”

師傅看看樹皮,又看看阿夢,靜靜思考了一會兒,便說道:“阿夢姑娘,丹羽的氣息你很熟悉吧?”阿夢點點頭,他接着又說,“這樣吧,你從這裏一直向北走,出了雲夢澤,再繼續朝北去,看到一條非常寬的大河,就離着王都不遠了。到了王都以後,便用你們的方法給丹羽傳信,讓她來接你。”

阿夢聽了便要立即離開,師傅攔住她,說道:“阿夢姑娘從未離開過雲夢澤,不知到了平地上會不會有什麼不適,待我去準備些東西,你帶上再走。”接着他又轉回身走進自己的房子裏,不多時就拎着個袋子出來了。他先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遞給阿夢,說道:“這是我用逼水法將一點雲夢澤的水凝結成的一顆珠子,你戴在胸前或者貼身的什麼地方都可以。切記不要用火尤其是丹羽的離火去燒,我恐怕你離開這水珠便有性命之憂。”

阿夢雖然對他的話似懂非懂,可是離開雲夢澤的確讓自己感到有些不安,能這樣隨身帶着一顆雲夢澤的水珠,也心安不少。她急忙接過,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穿了過去,竟然變成了一條項鍊,她喜滋滋地戴上,還在旁邊的水面上照了照,覺得非常不錯。

師傅這下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這阿夢多半就是雲夢澤植物水氣生成的精靈。這用逼水法凝結的水珠就是用石斧都不一定可以劈開,但阿夢的頭髮竟然可以一穿而過,想必她的氣息與雲夢澤是相通的。他又將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囑咐道:“這袋裏裝着一些骨片,都帶給丹羽。上面記錄了一些修行的方法,最重要的是,我想出了一些能剋制靈印的辦法,你告訴丹羽,讓她還是儘快找到與她結靈印的那個人,這樣才能解決問題。”

阿夢雖然有些聽不太懂,可是丹羽前些日子的確是出了點問題,便認真的把這些話記了個清清楚楚。她接過袋子,系在腰上,這便要離開。師傅再次囑咐:“見了丹羽,告訴她遇事千萬不要急躁,要相信自己的判斷。”阿夢鄭重地點點頭,摘下一片葦葉,飛也似的朝着雲夢澤的北面飄去。

雖然阿夢在雲夢澤行的很快,不過半日時間就到了岸上,剛開始不覺得,隨着離着雲夢澤越來越遠,她也越來越覺得疲憊,身上本來鮮豔的綠色襖裙,也變的有些黃了。好在那顆胸前的水珠,不時散發出絲絲水意,讓她覺得不那麼難受。直到又走到一條小河邊,阿夢這才又有了點精神。

她發愁地看着北面的大路,丹羽的氣息根本就尋找不到,這王都到底在什麼地方啊?離着雲夢澤也太遠了!她捧起一口河水飲了下去,衣裙立刻就變回原來的顏色了。阿夢驚奇地看着小河,拍手道:“我知道了!總算找到辦法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在去往王都的大道上,一個綠衣裙赤腳的少女抱着一個巨大的水罐,速度卻飛快地朝前跑着。沿途的人們都十分驚異,但是她的速度太快,大家都還沒有看的清楚,這少女就從眼前一閃而過了,以至於沿路的許多人都傳說夢見了綠衣仙子。

……………

丹羽在王宮中等了多日,眼見着公子瞻的婚禮越來越近了,子昭也將該送的禮物全部都打點好了。跟隨保護白靈的幾名暗衛也都做好了喬裝,子昭還將白靈要代替他去舊都出席公子瞻的婚禮大肆宣揚出去。並且爲了能夠吸引公子訥前來,還特意封了公子瞻公侯的爵位。

這事別人倒也沒覺得什麼,高辛的辛薇辛芷兩姐妹卻十分不是滋味。雖說王后是辛薇的最高理想,可是眼見着王后基本上是沒有指望了,見着妹妹稀裏糊塗的居然成了公侯夫人,不覺就妒忌起來。可是自己當時非要從王宮中出逃,還在衆目睽睽下被鬼方捉了去,正常的情況天實在很難再和有名望的諸侯議婚了。她心中不快,又開始拿了辛芷和一衆奴僕出氣。辛芷對她的積怨又深了幾層,更是鼓動她一定要主動讓公子訥“擄走”,好像除了這條辦法,辛薇就只能老死在高辛了一般。辛薇心中也的確有些恐慌,也便真的趁着合族都在爲了籌備辛薔婚事忙亂的時候,做下了一件非常不可饒恕的事情。

終於到了親迎的吉日,公子瞻這邊派了一名王族中的長輩前來,高辛也派出了隆重的送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地朝着舊都亳邑進發。辛薇和辛芷作爲姐妹,算是送親隊伍中的親貴長輩,自然是得了萬分的禮遇。

公子瞻這邊也及早準備了,在舊都城外親自迎接。原本公子瞻對這門親事是有些不滿的,可族中長老都說他老大不小了,必須在這些諸侯或貴族的女子中擇選一個,正好辛薔因爲子良失蹤的事情退了婚約,不少長老便力主要求娶這位高辛王姬。一則辛薔年紀小,二則在圍城之戰的時候,她一直待在王宮裏,並沒有像她的兩個“不安於室”的姐姐那樣跑出去。還有一些長老卻不同意,說高辛的這三個族女都剋夫,連王上這樣尊貴的身份都被她們克的下落不明。聽了這話,公子瞻反而改了開始的不願意,大笑道:“我倒要看看是他王上的命硬,還是我子瞻的命硬!”衆人都背地裏暗暗議論,這事情還真是不好說,公子瞻是遺腹子,這辛薔要是也如傳說中的剋夫,還真不知道是誰的命更硬些! 阿夢抱着水罐連日奔波,終於趕到了王城。丹羽在王都也等得有些心急了,一收到她給的消息,就急忙去接了阿夢進王宮來。

子昭也十分好奇丹羽的這位神祕朋友到底是什麼人,便一直在東宮殿的偏殿等着。沒過多久,就有內侍前來回報,說丹羽領着一個奇怪的女子進宮來了。子昭笑笑:“‘奇怪’的女子?還真得見識見識了!”便擡腿出門去往丹羽的住處。

剛一進門,就見到一個綠衣赤膊赤腳的散發女子正在新奇地四處看,還問着:“這就是你在王都的住處嗎?可一點也不好玩,門前連水都沒有!”

丹羽跟在她後面,說道:“當什麼地方都是雲夢澤嗎?而且這也不是我家,是王上居住的王宮。”

阿夢聽了連聲稱讚:“嗯,這個王上還真是厲害,王宮裏有好多房子,都是他建造的?”

丹羽聽了不知該說什麼好,轉頭一看子昭正站了門口,面上也不知是什麼神色。她也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便指指阿夢,說:“這就是我的朋友,阿夢。一直住在雲夢澤的。”接着把眼神四處亂砍的阿夢拽了回來,向她介紹道:“這位便是王上,姐姐應該向他行禮。”

“行禮?”阿夢一臉茫然地看回丹羽,就見她皺起眉頭,朝子昭斂衽一禮,然後說:“就像我這樣,然後說參見王上!”

阿夢學着她的樣子擺了半天,姿勢還是不大對。子昭哈哈笑着擺擺手,說:“不用拘禮,阿夢姑娘從未到過人多的地方,不知道也是自然。”

阿夢鬆了一口氣,上下左右可是把子昭瞧了個仔細,還跑到他身邊聞了聞,便拍着手笑道:“好好!你身上有水氣,很重很重的水氣!”接着又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你的名字是‘王上’嗎?”

“呃……”她這一句話問的子昭不知該怎麼回答,就覺得也就丹羽能夠交到這樣的朋友,他略略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雖然我的名字不是‘王上’,不過,你還是叫我王上比較好!”

丹羽連忙道:“對啊,要不咱們出去以後,會有其他人說你不知禮數的。”

“禮數,禮數!你們外面的人真是事情多!好吧,就叫你王上好了!”接着她笑嘻嘻地瞅着子昭,“王上,王上?呵呵,這名字還真的挺好玩的!”丹羽一臉尷尬地笑笑:“呃,那個,阿夢她什麼都不懂,王上還請不要見怪!”

“無妨,無妨。那麼明日,你們便隨着白靈出發吧。路上一定照顧好你的朋友,若真的遇上公子訥,如果敵不過,便不要勉強。”子昭倒也不生氣,反倒囑咐起丹羽來,他看看還在四處亂逛的阿夢,又說道,“我看這阿夢姑娘也是不大願意見生人,便不舉行宮宴了。稍後讓膳房多送些飯菜來,你們就在這裏吃過,可好?”

丹羽聽了連連點頭,看看阿夢,說道:“王上這樣安排很好!舉行宮宴,阿夢多半也不會行禮,到時候平白惹來些閒話,也沒意思。”

子昭點點頭:“好,那我便吩咐下去,讓他們照做。若有什麼需要,就同內侍長官去說,他自然會爲你們辦好。”他轉身便要離開,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囑咐了一回:“白靈有時候說話不着調,你也不要多想。大事上,她還是有分寸的。”

丹羽心中一暖,子昭這樣關心她,突然覺得這次要是不能幫助他捉到公子訥,心中還真是有愧了。她點點頭,回道:“公主也是坦率之人,雖然我們見面相處不多,但還是很投緣的。王上不要爲此擔心了。”

子昭點點頭,這便離開了。阿夢見他走了,還喊了一句:“王上再見!”子昭的背影似乎微微打了個趔趄,丹羽笑着把阿夢拉了過來,糾正她:“不能說再見,要說‘恭送王上’!”說着自己也捂着嘴笑起來。

晚間,丹羽將此行的目的簡單給阿夢講了講,她提到公子訥的手下可以將寒冰之氣灌注到箭上,使人中毒後很難被治癒;還提到他們有可以化出黑霧的巫師。阿夢這纔來了興趣,隨手撿起一根木簪,閉着眼睛摸了摸,木簪頓時寒氣森森,她遞給丹羽,說道:“是像這樣嗎?”

丹羽驚喜地點點頭,一把摟住阿夢的胳膊,說道:“沒錯!阿夢可真厲害!”

“這不算什麼厲害的法術,可用來傷人可就不好了。再說他們還在上面塗了毒藥,用心還真是歹毒!”阿夢十分不齒,再摸摸木簪,上面的寒氣便消退了。接着她又說道:“只是不知道他們的黑霧到底是什麼東西?單純的水氣凝結是不會變成黑色的,而且根據你所說,這黑霧除了你的太陽火精,尋常火焰都不能破除。我恐怕這裏還有什麼別的蹊蹺。”

丹羽也皺起眉頭,說道:“我的功行還不算完滿,並不能發揮朱雀箭的完全力量。碰到黑霧,也只能破開,卻傷不了操縱之人。如果他再多幾個法力高強的人,或者弓弩手多些,恐怕我也不能敵了。”

“不怕!到時候咱們一起上!你把你的離火之精全都放出去,怕不燒得他乖乖求饒!”阿夢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頭上的花環取下,學着丹羽的樣子,也鬆鬆綰了一個髻。丹羽忙遞上一面小鏡子,她左右看了看,覺得十分滿意,打了個哈欠,說:“這幾天可累死我了!快睡覺吧!”說完就倒在地上睡去了。

丹羽見怪不怪,把阿夢抱到榻上,自己鋪了一張毯子,睡在了一邊。

第二天,白靈公主的觀禮隊伍十分正規地舉行完各種儀式,浩浩蕩蕩地朝着舊都亳邑進發。殷都離着亳邑並不是很遠,不過四五日路程便到了。在離着亳邑不遠的地方,他們的隊伍恰好與高辛前來送親的隊伍相遇,兩家便合在一處往舊都走去。 白靈自然是與高辛的三姐妹比較熟悉,但因爲先前的事情,她很是不樂意與她們交談。辛薇自己也覺得沒有什麼顏面去面對白靈,可又想起因爲她與叔叔辛南的聯姻,讓自己對高辛的繼承權也沒了,心中又增加了一分恨意。丹羽素來與人爲善,可聽了丹桂講述,不由對這位燒了自家房子,滅了子方,還多次想至丹桂於死地的高辛王姬辛薇,也心生怨恨,很想與她質問一番。可是憂心公子訥的事情,便決定待抓到公子訥,就立即找辛薇去問個明白。

於是,這表面上合在一處的兩家隊伍,內裏卻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很快,亳邑就在眼前,身穿大紅喜服的公子瞻騎了馬,站在城外迎接新娘子的到來。

見高辛護送辛薔的隊伍已經到來,公子瞻這裏的鼓樂也開始奏響。依次先將新娘的車輦迎進,之後便迎了白靈的車駕進入舊都。公子瞻離開王都多年,也是很久沒有見到白靈了。當年在王都的時候,他就與白靈關係不錯,經常一同糾結了那些王族子弟胡鬧。這次他成親,見到白靈前來觀禮,自然心中是歡喜的,可是想到子良兄弟,總是心中不大舒服。

公子瞻陪着辛薔的轎輦走了一會兒,便假裝落下,靠在白靈車輦旁邊,低聲問:“白靈,怎麼是你來了?我還當這麼大的陣勢,又是給我封了公侯,你那王兄會來呢!”

“王兄事多,着實沒有空。我來不好嗎?瞻哥哥難道不想我嗎?”白靈也是素來同他說笑慣了,自然也就不拘着禮。

公子瞻撇撇嘴,嘆口氣,說:“你那兩位王兄,不是我說。還真是沒什麼本事!瞧瞧把你們兩個堂堂的公主殿下,一個當成族女嫁給了季歷那小子,一個嫁了個半大老頭,這算怎麼回事?金鶯的事情,就連我們這舊都裏的子弟們都覺得不值!”

白靈聽了這話卻有些不高興了,瞅了他一眼,說:“不值什麼?好歹不說,姐夫當時帶了三千人馬來幫助王城解圍。瞻哥哥又在什麼地方呢?這些舊都中的子弟又在什麼地方呢?”

兩句話說的公子瞻有些訕訕的,打了個哈哈便又打馬追上辛薔的轎輦,在前面引路了。不過他心裏卻放下一點擔憂,公子瞻自幼便在王宮中被王后撫養長大,與金鶯與白靈的關係或許比子良和子昭都要親密幾分。所以乍聽到金鶯下嫁給季歷,幾乎沒有壓下心中怒火衝到王都裏來。今日聽見白靈十分肯定且得意地稱季歷“姐夫”,想來金鶯也是願意的。

浩大的婚禮隊伍在舊都中慢慢行進,不少舊都中的居民都出來觀看。因爲這裏不比王都,所以禮儀規範也沒有那麼嚴格。不少居民都爭着往前,想要一睹公侯夫人的風采,又聽說公主代替王上前來觀禮,也有不少人擠了白靈的車駕跟前,想要看一看真正的公主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城中喧鬧非凡,幾乎整個亳邑的人都出來觀看公子瞻的婚禮了。

城中還有不少舊貴族和王族的老人長輩,看了公子瞻這樣隆重的婚禮,這才覺得滿意,纔算沒有虧待了公子瞻這位先王之子。

轎輦終於到了公子瞻的府邸,他跳下馬來,走到辛薔的轎輦前,兩人攜手一同進了早已佈置好的祭祀禮堂。裏面的巫祝早就準備好,就等他們二人的到來。

“祭拜天地!”兩人一起向四方天地拜倒;“祭拜祖先!”辛薔親手將已經準備好的祭品奉在祭臺上,兩人再次拜倒;“以血爲誓!”兩人都用匕首輕輕劃破自己的手指,同時滴下兩滴鮮血在一片龜甲上。

巫祝很快撿起龜甲,投入火中,口中繼續唱道:“卜!”龜甲被燒得畢畢剝剝的直響,突然爆出一個火花來,不少懂得的老人見此情形都笑了。巫祝也很快將龜甲取出,大唱:“吉!上上大吉!上上大吉!”

這便算作是禮成了,兩位新人被送回房去。賓客們也都各自落座,一切顯得是那麼正常。四處看熱鬧的阿夢早就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丹羽一會兒操着她的心,還要提高警惕以備公子訥的突然出現。

白靈一邊接受許多人的問候,一邊也在四處尋找公子訥的蹤跡。可是直到公子瞻出來陪宴,這公子訥一點消息都沒有,婚禮異常順利的進行着。白靈朝丹羽使個眼色,丹羽立即不動聲色地走過來,低頭問道:“公主可是有什麼發現?”

白靈輕輕搖搖頭,壓低聲音說道:“你去吩咐帶來的那些暗衛,讓他們悄悄去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難道這麼大的陣仗,公子訥會不知道?還是他不想來弟弟的婚禮上搗亂?”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反覆思考,還真是找不出公子訥不來的理由。

丹羽領命輕輕離去,暗衛接了命令便隱沒在人羣裏四處打探尋找。阿夢卻找到了自己從來不曾嘗試過的好東西——酒,飲了一爵又一爵,宮女服下面的綠色襖裙都綠得快滴下水來。她興奮地漲紅了臉,覺得這個叫“酒”的東西實在是好,比一路抱着的水罐裏的水可頂用多了。只需要小小一口,自己就精神百倍,毫無倦意。

婚宴上一片喜慶熱鬧,就連辛薇和辛芷兩姐妹也變現的十分端莊得體,根本沒有給公子瞻搞出任何的難題。眼見着婚宴就要結束,賓客們也開始慢慢離去,公子訥還是沒有出現。白靈有些喪氣,這麼久的準備,難道算是白費了?

公子瞻見白靈一臉不高興的神色,便囑咐了管家一句,自己走到白靈面前,問她:“我說公主殿下,這飯菜可是不好吃?還是我成親了,你不高興啊?”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