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沉默着,老蔣和撲克臉分明在想阿慎記憶的事情。而阿慎,好像因爲說出了一直以來出現在他夢境裏而鬆了一口氣。

“還不止這些。”良久,老蔣終於把視線從撲克臉身上移開,下定決心補充說道。“剛纔我說到的,那個墓室裏的乾屍……不是人。” 《搜神記》中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除此之外,有很多典籍、傳說、野史外傳都對鮫人有過描述。甚至西方文化裏,也有鮫人的身影,只不過,西方更直觀的稱鮫人爲人魚:上半身爲人,下半身爲魚。

“東海有鮫人……南海有鮫人……”周老忽然開始喃喃自語,他扶着椅子才勉強站穩。“果然,真的存在!”周老的眼神極其認真,卻有些迷惘,他抓住老蔣的手,“你說,那具屍體是鮫人的屍體,你怎麼知道那是鮫人,就憑下半身是魚尾嗎?”

老蔣被周老的問題問懵了,難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生物除了鮫人還可能是其他嗎?老蔣怔怔地點了點頭。得到老蔣的確認,周老咧嘴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假牙,笑容卻有點扭曲。他忽然衝到書桌前,猛地打開中間抽屜,從抽屜角落裏拿出一串鑰匙,在燈光下細細分辨了,捏出一把小鑰匙,對準最右邊抽屜的鎖孔。周老因爲激動手不停地顫抖,怎麼也插不進鑰匙孔,急的直冒汗。撲克臉平靜地走到周老身後,“我來。”

周老一怔,順從地把鑰匙遞給撲克臉。撲克臉輕而易舉地打開抽屜。抽屜裏只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牛皮封面已經泛黑剝落,筆記本由於貼了許許多多的剪報照片而變非常厚重。撲克臉將筆記本恭恭敬敬地放在書桌上,退到一邊。

周老看了看撲克臉,打開筆記本。裏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以及幾張貼在上面的照片,周老已經沒有剛纔那麼激動,目光依舊迫切,“金國,你來看,是這個嗎?”

老蔣走近,只見那照片上,正是鮫人的素描畫像,一共有四張,從四個角度畫了鮫人的畫像。上下左右依次貼在筆記本右側紙張上。畫像上甚至還列出了鮫人的特徵,“耳大爲鰭,眼大如黑珠,上身爲人,下身爲魚,鱗黑而油亮……”

老蔣皺着眉頭,努力回憶起來,良久,他沉沉點頭。“我敢肯定。”

周老手一顫,“那個墓,在哪裏?”

“老師……”

“我想親自去看看。”周老對鮫人的憧憬兒時就有,時間沒有沖淡它,反而越來越讓這種念頭成爲執念。眼前的筆記本就是最好的證明。周老沒有對任何人說,只是一點一點收集有關鮫人的信息。而研究古生物的初衷,也是爲了證明鮫人真的存在。

“傳說中,鮫人住在黑暗的深海里。很久很久以前,當大陸上剛剛有了人類的時候,海陸變遷,一部分陸地由於地震還是其他原因,被海水淹沒,沉入海底。這些陸地上的人,深諳水性,竟然慢慢地在水裏存活了下來,經過進化,變成了傳說中鮫人的模樣……所以,從某種角度來看,人魚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先。”周老解釋道,撲克臉和老蔣聽得認真,出於尊重和習慣,沒有打斷他。

阿慎翻弄着厚厚的筆記本,“那這是什麼?”他指着其中一張照片,“這個怎麼有兩個尾巴,兩個尾巴怎麼遊?就跟兩條腿一樣……”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有的鮫人是雙鰭的,也就是,有兩條尾巴。我猜想,這種人魚應該是由人開始進化成鮫人初期,人的兩條腿分別變成了鮫人的雙尾鰭,隨着時間推移,其中一條尾鰭漸漸退化。變成了後來的一條尾鰭。”

“說真的,老爺子,你搜集了這麼多資料,就爲了證明鮫人的存在?要我說,存在不存在有這麼重要嗎?”阿慎說的隨便。讓周老有些不滿,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阿慎,“你失去記憶之後,就連從事考古最基本的求真欲都沒有了嗎?要是按照你的邏輯,那麼任何事不都是可做可不做,因爲並不是那麼重要到非做不可。”

女配她成了大佬 周老的話讓阿慎語塞,他攤開手錶示無奈。徑直走到外面去了。

周老搖搖頭,“阿慎怎麼會?”

老蔣寬和地笑,看着阿慎的背影,寬慰周老道,“聽阿慎的未婚妻俞悅說,阿慎由於事故傷到了腦部神經,因而性格大變。”

周老對阿慎的失望,並沒有打消他對鮫人想要尋根究底的執念,“金國,你還沒告訴我,那條鮫人的乾屍,在什麼墓裏?”

撲克臉看看老蔣,朝他點點頭。

老蔣上前一步,“老師,我們今天就是爲了這個事情來的。我記得,你曾經提到過,對於屍變的古生物,應該採取不同的辦法來對付。不是簡單的黑驢蹄子和黑狗血就能降服地了的。”

“真虧你們還記得。因爲這在現實裏用到的實在不多,對於普通的考古學家根本不需要學會。你們怎麼會問這個?”周老年紀雖大,心卻雪亮雪亮的。“是什麼古生物屍變了?”周老話音剛落,未等老蔣回答,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一切,瞪大眼睛看着老蔣。“你該不會是說……”

“是,鮫人。”老蔣扶着周老坐下,“當時在海底青銅墓裏,我從牆裏聽到的呼救聲。我敢斷定,是鮫人向我傳遞的。那具鮫人的乾屍很小,我的行李揹包足夠把它放下。所以,我就將它帶了回來。”

周老皺着眉頭搖搖頭,“你呀!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沒出什麼大事就已經是萬幸。傳說中的鮫人都兇殘無比,死的時候更是會下一個毒咒,詛咒觸碰破壞它屍體的人。你怎麼就把它帶走了呢?!”

“我也不知道,清醒過來的時候,那個鮫人已經在我揹包裏了。我把它帶出來後,鎖在自己的老宅子裏。不過沒有像老師說的有詛咒。前幾年還一帆風順,財源滾滾。”

“那你現在來做什麼?”

“前兩天我和撲克臉去老宅子裏一看,那個鮫人好像屍變了……”

周老無奈地搖搖頭,“你把鮫人的屍體帶到岸上來已經不合他們屬性,都說生物死後,都應該是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我想如果你聽到的呼救真是那具鮫人的屍身發出的,那也是希望你可以將它帶到海里。沒想到你把它帶回了家。它一定是感念你把它帶離了那具青銅古墓,才讓你前幾年混地風生水起。過了這麼多年,你卻還沒有把它送回海里的念頭,它當然要詛咒你。”

老蔣使勁跺了跺腳,“老師你一說我就明白了。不過現在的問題是……它霸佔了我家祠堂,你看這裏。老蔣指着臉上的傷口,“還是被它傷的。我們這次這麼大老遠趕過來,就是爲了想讓老師想想辦法,看有沒有辦法,把這具屍變的鮫人給降服了。”

“知道屍變的原因是什麼嗎?”

“屍體的宿主本身心存怨念,或者屍體環境驟變。”

“古往今來,一些盜墓的外行人都會用黑驢蹄子和黑狗血糯米等東西來對付屍變了的屍體,其中的道理卻不得而知。屍變了的屍體其實並不存在意識,根據最新研究表明,那些屍體的本身的生物磁場已經消失,但由於時間和地域的原因,使其本身產生了一定的生物電,這些對付屍變的東西正好可以隔絕或減弱這樣一種生物電。不過其中到底是什麼原理,至今沒有詳盡的解釋。”周老分析完,接着說,“許多研究玄學的學者並不相信這一說法,他們更願意把屍變這一現象歸類到‘不可說’當中去,遵循古已有之的方法。”

這時候,阿慎剛好從外面回來,嘴裏哼着小曲,“你們說的怎麼樣了,還在看筆記嗎?”只見房間裏氣氛凝重,三人表情嚴肅,誰也不回答,只是看着他,“你們在說什麼?”

“在說怎麼對付我家祠堂裏的鮫人乾屍。”老蔣淡定地說。

“你家祠堂有鮫人的乾屍?是不是很值錢?”阿慎脫口而出,剛說完就吃了周老一記爆慄。

真是孺子不可教啊!”

老蔣偷笑,湊到撲克臉跟前,“你在老師心裏的地位可因爲這傢伙下降不少。”

“我只是從以前擡頭仰望45度星空的姿態變成了低頭務實拉車的姿態,有什麼錯了?”阿慎捂着頭,不甘心地辯解道,“做人不就是吃喝拉撒睡,爲了實現這些,錢是首要的。哪裏錯了?”

這話一出,周老嘆氣着搖搖頭。

“你的後腿都要被這傢伙拖殘了。”老蔣再一次有些幸災樂禍。“等這件事結束,你也該好好處理你自己的身份了。”老蔣在撲克臉身邊嘀咕完,寬慰起周老來,“老師,別管阿慎了,他這個樣子也是神經有病造成的。老師,那具乾屍……”

周老心裏有氣,斜睨了阿慎一眼,說道,“如果你要收服那具乾屍,先去準備黑驢蹄子、黑狗血、糯米、海鹽這些尋常夫子會用的東西。另外,再準備一個大水箱,一定要是黑色不透光的,最好密封,最後……”周老取出一張白紙,在白紙上寫了個人名電話地址。連同他脖子裏的一個鏈子交給老蔣。“把鏈子交給這個人,他會幫你。”

“老師你幫不了我嗎?你不是正想看看那個鮫人?收服了它的話老師可以拿它做研究。”

沒想到周老搖搖頭,“我這輩子也就這一點執念了,沒有得到證實我纔有激情繼續去探究它。哪天我要是真把看到並瞭解了真實的它,我對它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執着了。更何況,我年紀已經大了,不想因爲研究了鮫人受到任何人追捧。已經老囉。”周老說着,慢慢走出房間。

房間裏陳列着的各種標本收藏,撲面而來的年代感再一次讓老蔣和撲克臉肅然起敬。只有阿慎,聽的雲裏霧裏,照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回到杭州,是見過周老之後的第三天。老蔣回杭州的路上,沒有聯繫上羅晉,便打了羅晉手下阿九的電話。阿九立刻要求幫裏的兄弟們準備起各種驅屍器物。這些年,在老蔣的爺爺老蔣的父親管理下,福龍幫已經逐漸變成了一個入世的大幫,幫主之下有四名長老,五十六個堂會,長老分別是之前提到的羅晉:主人事,包括新人入幫、紀律獎懲、及人員管理;羅勇:主財務管理;邵峯:主業務管理,包括商業、文化、金融各行各業的業務規劃、發展的管理;龍阮:主關係網的建立和維護。五十六個堂會分屬於這些長老直接管理,堂會設堂主,副堂主,主管日常事宜。要說這福龍幫,雖然屬於黑社會幫派,平日裏乾的卻不是打打殺殺違法亂紀的行當,從老蔣爺爺那輩起,福龍幫便開始逐漸轉型爲集投資商業文化等產業爲一體的集團幫派,甚至在政治社會福利方面也有一定涉獵。到了老蔣這一代,老蔣承襲的,是已經成熟的福龍幫,所以平日裏幫裏的大小事宜老蔣並不過問,只有每月十六日晚老蔣會聽取四名長老的彙報,每年小年夜,老蔣會聽取各個堂會負責人的工作彙報以及來年展望。其餘大大小小的事情,完全就交給了四名長老處理。“其實說來我是福龍幫的幫主,可我正經時候完全不管它。我只想好好的幹好自己古董和玉器的行當。”老蔣曾經和阿慎這麼說過。所以自從老蔣成年接手福龍幫以來,基本是任其自由發展的狀態。恐怕憑誰都想象不出來,這個整日酣睡在古董店裏的閒散胖老闆,竟然會是第一大幫的首領。

老蔣老遠,就見羅晉親自帶了手下的人站在店門口。烏壓壓的一羣人大氣也不敢出。

“老蔣你是不是攤上事了,這黑社會是上門來要債還是來要人的,遠遠地就能感到殺氣騰騰。”阿慎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半開玩笑地說。

老蔣自己也很詫異,他剛走到門口,門口的弟兄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惹得路人頻頻駐足側目。想來犯了點小錯根本不致如此。“怎麼了?起來,你們都跪在這裏還做不做生意了?”老蔣莫名其妙,又生怕在門口招來更多路人圍觀影響以後生意,只能快步走進店去,頭也不回地喊道,“你們,都進來。”

羅晉抹一抹額頭上的汗。被阿慎瞧見,“兄弟,這大冬天你還出那麼多汗,太虛了吧。”羅晉看也沒看阿慎,焦慮地衝阿九點點頭,帶領衆弟兄走了進去。

“這是怎麼回事?死人了嗎?”阿慎到底好奇,這一大幫子人高馬大西裝革履的,表情都像來參加葬禮似的沉重。

撲克臉跟着羅晉一羣人一同入了後院。

要說老蔣的家,就在古董玉器店後院,這是一個裝修雅緻的小院子,與前店現代古樸的風格完全不同。後院的一角是個花圃,花圃裏種着四季花木,入了冬,幾株梅花凜然盛開,好不熱烈。再往裏,是一個藤蘿木走廊,此刻藤蘿木枝遒勁地繞在走廊四周,幾片枯葉迎風瑟瑟。再往裏,是一片白玉石鋪就的平臺,平臺中央一個石臺,四周四張石凳。老蔣撲克臉和阿慎在石凳上坐着,羅晉帶着手下在旁邊站着。老蔣還沒說話,羅晉就噗通跪了下來,羅晉身後的人見狀,紛紛跪下來。羅晉還沒開口,就聽身後的人插嘴說,“不關羅長老和阿九的事,是我們兄弟們的主意。”

“閉嘴!”羅晉聲音沉沉,穩穩當當地說。那人趕忙閉嘴不言。

老蔣抑制住心裏的不耐煩,“什麼事?羅晉,你說。”

“幫主,羅晉沒有管好底下人,請幫主責罰。”

“幫主,哈哈,合着你還是這幫人的頭兒,不過,爲啥是‘幫主’這麼有歷史感的稱呼。哈哈哈!”阿慎嘲笑道,只見羅晉擡頭衝阿慎瞪了一眼,目光凌冽,阿慎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羅晉的反應老蔣看在眼裏,並不計較。“羅晉,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九接到您的電話之後,把任務安排下去……”

“喲,原來你們都在這裏。”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強壯的男人。他的臉上輪廓分明,顴骨很高,鼻子高挺,眼窩深陷,透着東南亞人的味道,如果不是知道他底細的話,一定會懷疑這個人是個外國人。邵峯帶着十幾個人熱熱鬧鬧的進來了,和羅晉一行人的氣氛完全不同,他們身上透着喜氣,不像是和羅晉一樣來請罪的,更像是來領功的。

邵峯走到羅晉旁邊,假裝纔看到羅晉,“羅長老你怎麼在這裏,跪在那裏我差點都沒看到你。”

羅晉沒有回答邵峯,對老蔣說道,“幫主,我的弟兄不是……”

“哦,幫主,這些是你要的驅邪的東西。”邵峯再一次打斷羅晉,對身後的人揚揚下巴。他身後的十幾個人擡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把箱子橫排放在老蔣面前,一一打開。只見箱子裏,放的竟是各種各樣的東西。

“這些是什麼?”老蔣和撲克臉有些傻眼,阿慎跑到箱子前,指着一堆黃紙說,“這是什麼?”

邵峯一一介紹,“這是我派人從滄州青雲觀請來的符、這些是我從附近兩個省大大小小的寺廟裏請來的菩薩佛像佛牌,這一箱子是佛珠,都是開過光的。這個是我派人從拉薩航空快遞回來的傳經筒,還有這個,傳說是當年法海收服白素貞的降妖鉢……”

“老蔣,我沒聽說你要轉行啊。”阿慎憋住笑,“難道你現在正在考慮,是入道教還是佛教還是藏傳佛教?你遁入空門以後也要帶着這些手下嗎?”

老蔣的臉色有點難看,“你把這些帶來做什麼?”

邵峯爲人自負,自認爲已經準備地夠充分了,老蔣現在這麼問,一定是在測試他的領悟能力,“幫主要驅邪,我等一定盡力幫幫主準備,另外,如果幫主需要,得道高僧、道人我統統都可以幫幫主請來。”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說完,老蔣再也不看邵峯,等他自己離開。不過邵峯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眼見自己在老蔣這裏吃了憋,轉而對羅晉說,“你手下的兩個人私闖幫主古宅,受了傷可沒事吧。”

“啪!”的一聲,老蔣用力拍了拍石桌,“你說什麼!”

邵峯看出來老蔣這回是動怒了,嘴角若無其事地上揚,單膝跪地,“回幫主,羅長老大概是想自己在幫主面前邀功,所以告訴我等的都是幫助要驅邪,命我們準備驅邪用具,自己卻想在幫主面前邀功,私下派了人去幫主祖上古宅,打探實情是假,想違抗幫主命令乘機邀功是真,結果,那兩個人受了重傷。”

“羅晉。”

羅晉跪在地上,沒有要辯解的意思。

“邵峯,你別仗着自己巧舌能辯就欺負我哥!”此時一箇中年男人氣沖沖地進來,儘管他留着兩撮小鬍子,卻還是擋不住他英俊的外表。同樣也是西裝革履,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其他人西裝下透着肅穆,只有他,把西裝穿出了休閒裝的味道。撲克臉和阿慎如沐春風,頓覺心情舒暢。和這個中年男人的外表不符,羅勇,有力的名字下是瘦弱的外表。他向老蔣行了個禮,“幫主,不管事情如何,請給哥哥一個申辯的機會。”

老蔣微微點頭,“羅晉,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羅晉閉上眼睛,眉頭微鎖,沉靜地搖搖頭。

“哥!”羅勇還想說什麼,被邵峯生生打斷,“羅勇,你別仗着你們兄弟倆都是長老就可以無視幫規。老幫主還在的時候就說過,蔣家古宅,幫內任何人都不得入內。違令者,逐出福龍幫。”

“幫主,是我的錯!不關羅長老的事。”阿九膝行上前,“幫主交代給我事情的時候,我不小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底下的兄弟們,兄弟們覺得沒有必要那麼麻煩,只要直接進古宅,把那髒東西收拾了就好。可是誰知道那東西那麼厲害……”

“羅晉,誰不知道你底下人都是看你臉色做事。出了事你倒想把責任都推給幾個小弟就完事?”邵峯咄咄逼人。

“夠了!”老蔣生氣,“羅晉,人是你的,出了事你要負起責任來。”

“幫主。”只聽得門外傳來一聲綿軟嬌滴的聲音,阿慎擡頭一看,只見一個女子,身穿紫紅色旗袍,身材高挑勻稱,肩上一件白狐坎肩,婀娜多姿地進來了。“龍阮給幫主請安。”女子輕輕頷首。

邵峯見龍阮進來,臉色頓時有些難看,“龍阮,你來做什麼?”

龍阮微微一笑,露出臉頰上兩個淺淺酒窩,“邵長老可以來,爲什麼我不能來?”她的聲音輕柔,卻透着不容置喙的強大氣場。

“我們是來給幫主送驅邪器物的。”邵峯解釋道。

龍阮微微歪頭,看看身後的那極大箱子東西,“原來這些就是邵長老準備的勞什子,不過我看這些幫主都用不上,都撤了吧。”

邵峯臉色青一塊白一塊,“那你說,幫主需要什麼。”

龍阮輕輕揚揚眼角,眼波流轉,極度嫵媚道地用手指輕撫脖頸上的銀鏈子,只見鏈子上墜着的,是一個用金線纏繞的東西。“不知道邵長老有沒有聽說過,穿山甲的爪子是最有效的辟邪器物。古往今來,不少‘夫子’下地都會佩戴以保平安。”說着,輕輕將鏈子摘下來,呈到老蔣面前。

撲克臉早就聽聞用穿山甲最尖利的爪子經過打磨加工,可以製成最有效的驅邪之物,只要戴着它,任何髒東西都近不了身。

“放下吧。”龍阮從小就被老蔣的父親收養在身邊,和老蔣一起長大,老蔣將她看做妹妹一般疼愛。每當他不願意處理幫內事物的時候,想起龍阮也會勉強應付一下。

“你們四人都到齊了,羅晉手下雖然私闖了古宅……”

“幫主,有件事,我還想向您彙報一下。”邵峯嚴肅地說道。露出了不易察覺的一抹笑。 邵峯雙擊掌,只見一個人迅速貓着腰從門口進來,跪在老蔣面前。“幫主,我叫阿亮,是羅長老的手下。”

“阿亮?我不是派你去盯着舟山海口了嗎?”羅晉不敢相信,自己的命令還竟會被違抗。

“羅長老,阿亮不能再幫您隱瞞下去。不管怎麼樣,今天我也要把這件事情說出來。”阿亮大義凜然地說。

“阿亮,說吧,當時在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邵峯露出一抹笑意。

“幫主……羅長老已經不是一次違抗幫主的命令了。”阿亮說道,“當日幫主命令羅長老出海阻止那艘漁船。不料漁船遇上了風暴,危在旦夕。羅長老竟然下令返航,還說……還說……”

阿慎看着阿亮,滿臉厭惡,“這傢伙,是在賣主求榮嗎?這麼老套的戲路,電視劇裏演了那麼久,怎麼還在用。”阿慎湊到撲克臉耳邊,小聲地說。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阿亮說下去,阿慎乍然說出這話,倒幾乎讓所有人聽到。阿亮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豬肝色。“幫主,我說的都是真的,絕對不是像這位先生說的一樣。”說完,偷偷瞟了邵峯一眼。邵峯的臉色也一樣難看。

老蔣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繼續說。”聽得出來,老蔣的語氣比之前要更加嚴厲一些。

阿亮瑟瑟發抖,平靜了一下情緒,說道,“羅長老看到了漁船在風暴區,下令返航,還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阿亮一口氣說完,又偷偷地看了看邵峯,“這一次,幫主下令準備驅邪的東西,羅長老任由手下到幫主的古宅裏……”

老蔣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倒是阿慎首先“切”了一聲。

“幫主,不管怎麼說,羅長老任由手進入古宅是真,如果不作懲戒,恐怕人心不服。”邵峯上前一步說。

“我就說,我最看不慣你們這些幫幫派派了,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搞這種君主****的把戲。什麼人心不服,人心不服的還賴在福龍幫幹嘛。願意留下的不就是因爲可以從這裏得到好處。我就不信了,羅長老還能時時刻刻盯着手下會不會犯錯?手下犯錯當然由他們擔着,什麼事都要算到長老頭上,這位長老,你恐怕早就應該被逐出去了吧?”

龍阮噗嗤一笑,溫聲軟語道,“幫主,正是這個道理。羅長老平日裏負責的可不只是他手下那些人,所有人入幫第一天起,就是由羅長老帶領,然後再分配到各個長老堂主底下,要這麼說,所有人犯錯,都得算到羅長老頭上,這恐怕不妥吧。”

老蔣目光沉靜,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羅晉,“羅晉,你起來。”

“幫主,老幫主早就下過命令,古宅不能進。更何況,羅長老的疏忽差點就讓兩人喪命……”邵峯着急。“如果幫主不懲罰羅長老,以後誰還會把幫規當回事。”

老蔣擡手製止邵峯繼續說下去。問道,“那兩個擅闖古宅的人傷地怎麼樣?羅晉,你說。”

羅晉很冷靜,沒有即將受到懲罰的惶恐,“兩人傷地很重,剛搶救回來。仍然昏迷,現在重症監護室。就算活下來,以後也可能……”羅晉猶豫,他停了片刻,表情顯出痛苦,“恐怕他們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說完,羅晉垂下頭,“是羅晉失職,還請幫主責罰。”

攻略極品 老蔣沉沉點頭,“安撫好他們家人,請相應的療養機構配合照顧。”說完,看向羅晉,“羅晉違抗命令在先,又疏忽到讓底下人闖入古宅,受了重傷,這個責任必須承擔。”

“幫主!”龍阮和羅勇仍然想求情,卻被老蔣阻止。

呆男孽緣:空降魔鬼上司 “羅晉,身爲福龍幫四大長老之一,你想要維護幫內紀律嗎?”

“義不容辭。”羅晉沒有一絲猶豫。

“那好!”

“幫主,其實這次的事情,羅長老他根本就不知情。”阿九聽到這裏,急急忙忙地跪下來,“昨天,幫主沒有找到羅長老,就給我打電話了,是我,沒有傳達好幫主的意思,是我,沒有阻止他們進入古宅,幫主,你還是懲罰我吧。”

“阿九。”羅晉看向阿九,搖搖頭。

老蔣看在眼裏,卻不爲所動,“阿亮,從今以後你到邵峯手下去吧。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有什麼不規矩的地方,立刻逐出福龍幫。”老蔣看向羅晉,“羅晉,今日起,撤除長老之位,羅晉之位暫交手下青龍堂堂主胡濤代理。羅晉。”老蔣深深地看了一眼羅晉,四周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老蔣說出最後的決定。老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逐出福龍幫。”

“幫主!”所有人都被老蔣的決定驚到了,撤除羅晉的長老之位已算是重罰,龍阮沒想到老蔣竟然會把羅晉逐出福龍幫,她呆呆地站在羅晉身後,竟然忘了要替羅晉求情。龍阮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咬咬牙,想說什麼,恍恍惚惚手被羅晉拉住,只聽羅晉的聲音在她耳邊飄過,“沒關係。”

老蔣不想再聽任何人說什麼,他起身就往裏走。羅勇卻不死心,徑直跟在老蔣身後,“幫主,

幫主,請幫主看在哥哥平時在幫裏盡心盡力的份上,從輕發落。”羅勇三兩步跑到老蔣面前,跪下來說道,“幫主,我們兄弟兩個孤兒,從小跟在老幫主身邊,由老幫主一手調教長大,福龍幫就是我們的家。今天哥哥被逐出福龍幫,就是被逐出家門,以後他該去哪兒。”說完,羅勇一個勁兒地衝老蔣磕頭,頭磕在白玉石地磚上,一聲高過一聲。

“起來。”老蔣聲音有點顫抖,說道,“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說什麼。”說完,老蔣起步往房間走去。再沒回頭。

“撲克臉,你有沒有覺得,老蔣這回是下了狠心了?他這是在借羅晉來顯示他在福龍幫的威信?”

撲克臉靜靜地看着老蔣消失在門後,身材微胖的老蔣,此刻竟顯得有些無力,“他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邵峯得意洋洋地帶着阿亮離開了,只剩下羅勇龍阮還有跪在地上不願意起來的阿九一行人,衆人內心苦澀。撲克臉從是桌邊站起身,徑直往前廳走。

“撲克臉,等等。”阿慎追上撲克臉。“咱們就這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去古宅……”

走到門口,一人迎上來,像是店裏的服務員,“蔣老闆請你們到後院。請跟我來。”

邵峯帶着阿亮走出老蔣店門,他覺得心情格外明亮,就跟照在他額頭上的陽光一樣,溫暖又燦爛。

“邵長老,你說,幫主對羅長老的責罰會不會太重了一點?”阿亮跟在邵峯身邊,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因爲陽光強烈眯起來,更顯得他賊眉鼠眼。

邵峯揚嘴一笑,“我也沒想到,幫主會這麼絕情,我原本只是打算,把羅晉拉下長老的位子,沒想到幫主幫我們一步到位了。”

“邵長老,我總覺得,幫主今天很奇怪。”

“哪裏奇怪?”邵峯走到他的車子旁邊,司機幫他拉開車門。

“小的平時見幫主的機會不多,大多是聽別人說起。說幫主不是糊塗人,之所以平時不在幫派裏多露面,是因爲……因爲……老幫主。”

邵峯眼睛露出精光,“你聽誰說的?”

“不瞞邵長老,這話早就在底下人之間傳遍了……”

邵峯見龍阮和羅勇一行人從後院出來,打斷阿亮,“上車吧。”說完,率先鑽進車裏。

老蔣的店門口,停了很多車,早已造成交通阻塞,四周除了嘈雜的人聲,汽車喇叭聲更是此起彼伏。一個交警見到龍阮一行人出來,蹭蹭蹭地跑過來,“龍小姐。”交警嚴肅地敬個禮,“這裏交通堵塞,我這就去疏通交通,請龍小姐去店裏等一等。”

龍阮看到馬路兩邊都是一望不到頭的車,她剛來的時候太着急,把車隨便停在馬路中間,才造成了這麼嚴重的交通堵塞。龍阮心情複雜,無奈一笑。

“哎,那輛紅色的瑪莎拉蒂是你的吧?怎麼停車呢的。”什麼人從背後抓住了龍阮的肩膀。龍阮一驚,下一秒,那人的手就被抓住,反扣在身後。

“向龍小姐道歉。”羅勇用力,那人嗷嗷直叫。

龍阮因爲羅晉被罰,早就沒了精氣神,她嘆了口氣,“算了。”說完,甩出車鑰匙,“幫我把車開回去。”說完,往路邊走去。羅晉目送龍阮離去,撥通電話,“龍小姐在臨川路口,送龍小姐回去。”

我就想認真做影視 龍阮剛走到路邊,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她面前。龍阮回頭看看羅晉的方向,頭髮在風中有些凌亂,她輕輕擡手,將鬢角的髮絲別在耳後。 老蔣將羅晉逐出福龍幫的第三天,除了偶爾聽到一些人埋怨以外,其他一切無恙。老蔣指定的代理長老胡濤爲人低調內斂,無論能力還是人緣,都可以與羅晉一較高下。當羅晉被逐出福龍幫,胡濤很快將羅晉的事物人手接管過來,並沒有造成太大騷動。

老蔣開着車,繞出自家的車庫,遠遠看到撲克臉站在路口。他像往常一樣穿着黑色的羽絨服,立起的領子遮住了他的下巴。他漫不經心地哈出一口氣,搓了搓暴露在空氣裏的手。

老蔣把車停在撲克臉身邊的時候,他才注意到,慢慢露出淺淺的笑容。

“上車。”老蔣在車裏對撲克臉說。打開門,副駕駛座上放着一個檔案袋。

“這是什麼?”撲克臉沒有拿起來看,問道。

“你讓幫忙化驗的血樣。結果還真是讓人吃驚。你自己看看。”老蔣早就看過這份報告,如果不是撲克臉親自交給他的,他一定會懷疑,這份血樣有問題。

“是什麼血?”

老蔣神祕地笑,“狐狸,沒想到吧。”

“原來是這樣。”撲克臉敷衍,同時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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