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九月裏是復漢軍半個月丟掉了大半蘇北,現在就是清軍在還不足半個月的時間裏丟掉了黃河以南的全部蘇北地盤。

十月十七日早,復漢軍時隔小一個月,又一次佔據了淮安這座大運河上的焦點城市。同時蘇北之戰的勝負和結果也風傳整個江南江北。

長江以南的江陰、鎮江一線,正在對着兩地猛攻不止的清兵紛紛後撤。

攻打江陰的閩浙粵水陸清軍,直接退到了太倉州;攻打鎮江的蘇州清軍則完全拋棄了常州、無錫,兵鋒不出滸墅關。

無錫的團練武裝,陳子鋌、秦友梓二人派人偷偷向鎮江復漢軍守軍送了一份厚禮:兩千兩銀子和五百石大米,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對於人數只有五六百人的無錫小團練,這差不多是陳秦二人之前跟着蘇州清軍在常州、金壇、丹陽等地的全部收益了。

但陳子鋌、秦友梓兩人給的一點都不心疼,蘇州清軍大反攻的時候,他們倆佔據無錫城的好處就看出來了,不僅白得了一件大功,還跟隨着蘇州清軍的前鋒奪取了被複漢軍棄守的常州。

雖然這倆人現在依舊是舉人秀才,但上頭已經有人傳下話來,要他們好好表現了。若不是清軍從攻轉守表現得太窩囊,陳子鋌、秦友梓保不準就已經得到保舉了。

現在復漢軍的大部隊還沒有轉回江南呢,蘇州和松江的清軍就乖乖的縮回了自己老巢,太丟人了些了。

陳鳴這個時候已經打淮安回到了揚州,復漢軍這一場決戰不算太成功,只是打滅了清軍的精銳和銳氣,而沒能全殲這五萬清軍。而且復漢軍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

不管是南路,還是中路,亦或是北路,復漢軍的總傷亡也有五千多人,特別是高鵬嶽的死,屍首被收斂以後,陳鳴親自祭酒。再有黃天寶,陳永壽,陳文華等人,這些三姓子弟兵的屍首也一律收斂,停棺南京。待日後復漢軍大軍西進的時候,這些棺材一塊跟着回家。

沒辦法。中國人現在就講究一個入土爲安,並且是葬回原籍。一般的復漢軍陣亡士兵遺體,復漢軍都在戰場周邊找地上掘土集體安葬,不敢留下碑銘和墳頭,只是記在本本上,待到日後奪取了天下,再立豐碑。而隊官以上級別的軍官屍首,就專門收斂起來,待到日後,再做處置。

陳鳴早早的從戰場回到揚州,隨後還要再返回南京,不爲別的,只因爲福建張家送來的小娘已經到吳淞口了……(未完待續。) 【感謝書友‘泰鬆旺’500幣,也感謝這兩日投票的書友們,謝謝】

十月的江南還依舊殘留着秋意,十月的魯山就已經被寒冬的白雪籠罩。要說今年河南的冬季來的太早了點,九月末就飄了一場小雪,一入十月,大雪紛飛。

早晨的魯山被濃濃的白霧籠蓋,白茫茫一片,整個城市都被一層白色的面紗所籠照,看不清魯山真面目。 總裁密愛,女人別想逃 相隔十幾丈遠就看不清人的面目了,將軍府內外站崗執勤巡哨的親衛左營的將士,那披掛的甲衣上不停的有晶瑩的小水珠凝聚。

一直到太陽出來,都要進入辰時了,萬道陽光鋪撒大地,濃濃的霧氣才漸漸消散。

冬季雪後的魯山是十分漂亮的,落光了葉子的柳樹上,無數柳枝都變成了亮晶晶的銀條兒,掛滿了毛茸茸的冰霜;冬夏常青的松樹和柏樹,堆滿了蓬鬆鬆、沉甸甸的雪球。整個世界彷彿回到了冰川時代,綿綿的白雪裝飾着世界,瓊枝玉葉,粉裝玉砌,皓然一色……

陳惠卻是沒心情欣賞這眼前的美景的。自從受到陳鳴泰州決戰的書信後,陳惠彷彿都不會笑了。受他的影響,整個將軍府的氣息也一日比一日凝重。

在河南西南部這個地方,一年最鬆欠的時間就是冬季,大雪一起,河面結冰,水運之利就化爲烏有,不管是復漢軍外向反攻,還是清軍的長久作戰,都不合時宜。戰場上,東線、北線也全都進入了對峙期。

沒有了軍務的壓力,陳惠就更關注江南的局勢了。而關注的越多,他心裏也越有些忐忑。

遠征軍的精神面貌,這是個新詞彙,用在這個時候形容遠征軍卻非常的恰當,遠征軍的精神面貌真的比先前差了好多,各種數據一彙總,誰都能瞧出不對來。陳惠對自己的寶貝兒子一退再退,現在在泰州是不退了,表示擔憂,擔憂那士氣是否真就能在決戰前鼓舞起來了?

從江南轉一封信到河南,復漢軍的暗營即使發展的很不錯,那也是需要時間的。但不求親筆信,以密碼形式,飛鴿傳書,兩邊的通訊是很快捷的。

不管是打南京、揚州,還是什麼地方,一站到安慶,二戰到九江,三戰在重建的漢口鎮裏,四站就能飛到襄陽城外,或是直接就進了南陽。

陳鳴向將軍府報捷的消息就是走的飛鴿,四日的時候大局已定,可消息抵到將軍府的時候,時間也已經到了初十了。

那日下午,陳惠正在召集將軍府人等商議各地冬閒時候招募城村百姓出來做工的問題,突然聽到大堂外喧沸沖天,最後,整個將軍府似乎都沸騰起來,只有一個個聲音在他們耳邊裏迴盪:“……大捷……大捷……”

“……斬清軍精銳萬人……清軍大敗退兵……”

“……陣斬旗兵四千,陣斬大名鎮總兵徐永安……”

這轟響沸騰聲越來越大,聽得越來越清楚,最後,陳惠終於聽明白了,他又驚又喜,全身都不可控制的哆嗦起來,大步的走到大堂檐下,望着將軍府後院方向,如同龜裂的大地渴望天上的甘霖普降。

而在大堂內的一衆將軍府文武高層,聽清楚後,先是滿臉的震驚、啞然,繼而無不大喜過望。

陳聰猛地起身,咣噹的一聲,手邊的茶盞被掃落地上,摔到地上變得粉碎,都不曾知道。

老劉繼續掌管着將軍府的飛鴿信報,那大紅捷報用的是明文,老劉看了後一蹦三尺高,一路大喊着,聲嘶力竭的舞着捷文大喊着:“大捷,大捷,蘇北大捷……”

魯山縣的將軍府就是以原先的縣衙爲主體改建的,面積並不大,陳惠入主後的改動也很小,只是略微的動了一些,表示下意思。老劉的喊聲不出意外的傳到了外頭的大街上了,等到將軍府的戍衛興奮地隨着老劉的喊聲大喊的時候,半個魯山縣城都已經知曉了。

陳惠拿到信報後,一眼就瞄到了第三局結尾處的某個字,在飛鴿傳信安全無法得到保障,很多原件根本就抵不到將軍府的時候,陳鳴與陳惠之間的約定就變換了一個形式,真的假的全看第三句好的結尾,如果是某個字,這就是真的;如果不是某個字,這就是假的。

這個大捷的消息,當然是真的。

內心的焦慮一掃而光,陳惠之前深鎖的眉頭也完全展開,那些紛至沓來的各種念頭,和一陣陣不安,就彷彿天上的消散的濃霧一樣,在捷報的喜訊下煙消雲散。

大堂中一片興奮地歡呼,之前列坐的人等一個個如木雞呆坐,個個都不敢輕言發語,也不敢有過大的舉動什麼的,因爲他們都知道自己的boss這些天都在爲蘇北之戰犯愁。可不敢冒險觸怒了陳惠,而現在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樣了。

陳權頭上的帽子都歪了,還在哈哈的大笑着;高鵬起屁股底下的椅子被他撞退了快三尺遠,這個時候捻着鬍子得意的很……

都說‘酒酣胸膽尚開張’,當年李唐初建時,李靖大破突厥的消息傳來,大唐文武君臣開party,high到**的時候李淵自己彈起琵琶,李世民跳起舞,估計就如眼下大堂裏一干人等的風采了。

……

捷報傳來,陳惠欣喜若狂,整個將軍府歡騰一片。陳惠立時下令,犒賞三軍,晉陳鳴爲上將軍,告捷四方。

消息傳到汝州各地和南洋,同樣各州縣城村鎮鞭炮徹夜不停,各地方的獻表如雨點似的飛向魯山。根據地數百萬軍民,歡欣鼓舞。

這趟大捷的消息讓根據地原本因陳惠的不安而沉悶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數日間,各地的新兵營就收到了近三千新兵。同時汝州和南陽境內也涌起了一陣士子投效的浪潮,雖然其間不見幾個舉人,估計復漢軍境內也沒剩幾個舉人,但數十名秀才和大批的童生的投靠也讓復漢軍在根據地的統治更加穩固了三分。

這場勝利因爲之前的‘吹噓’,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巨大的能量,卻是能爲復漢軍收攏大批的人心。勝利,就是最最現實的問題。無關於正統不正統,無關於輿論口碑,血淋淋的刀槍是最能讓人清醒的。當年的太祖爺不也說過——槍桿子裏出政權。沒有槍桿子,再多的口碑和民心也是白搭。

這場大勝的影響在隨後的日子裏還會逐漸發酵,就像孔老夫子的p圖已經正式流入歸德、開封,流入河北了,這些事情的影響力要徹底爆發都需要時間的積累。

現下這一戰能夠影響的只是復漢軍相關人等對於未來期望的信心。打敗了滿清的南下大軍,復漢軍的局勢在很多人眼中已經形勢一片大好下,不知道多少人都涌起了對復漢軍的信心。對於起兵造反的陳家而言,這纔是最最重要的。

這影響力最先滲透的就是復漢軍周邊的地盤。比如禹州。

這是中原的藥庫,也是復漢軍藥材的主要來源地,自從何煟要禹州本地藥商‘自我了斷’,受商人本性驅使的禹州藥商就隱隱對何煟所代表的滿清朝廷感到不滿。

沒辦法,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誰也不可能對損害自己切身利益且毫無一絲賠償的人或羣體有好感。就像後世網絡上,n多吐槽兔子們當年的土改政策的‘地n代’們,那些爲自己祖上有成千上萬畝良田(加或多或少的)自豪驕傲,並信誓旦旦的‘認定’那些田地都是自己祖上辛勤勞作積攢下的血汗錢一點點置買的‘地n代’們,在某個時間段裏似乎很多很多。

但不管這些‘地n代’們如何闡述自家‘祖上’遭遇的不平,得到的最多也只是網友們對他們家族人性的同情,而不是對兔子的土改政策的否定。話說有幾個祖上是八代貧農的人會不認同土改政策呢?當年的中國人又是地主多還是貧農多呢?真的以爲有人天生就是受虐狂,放着好好地自家田地不要要去做牛馬一樣的佃戶?而一個很明顯的‘事實’是,這些出現在網上的抨擊土改者的身份都是‘地n代’,怎麼就不是祖上八代貧農的無產階級出來罵兔子們的土改呢?所以啊,人都是利己動物。連那些見不得人的人都要爲自己套一個‘地n代’的名頭纔來抨擊兔子當年的土改,你就可見‘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理念是多麼的深入人心了。

方廷蘭坐着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出了禹州城,在城外八里的八里廟村一個平凡的小院裏,他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禹州收元教教主鄭之倫。如果再加上宗緯峯,禹州地下走私集團的三大巨頭就全都到齊了,只是宗緯峯這幾天有差遣要做,脫不開身。

“方老爺子,身子骨可好啊……”

“鄭教主,久仰大名。”這還是方廷蘭第一次見到鄭之倫真人,之前他們二位是神交已久。“鄭教主這次急約老朽前來,不是單純的爲了生意吧?”

“哈哈,果然瞞不過老先生。”鄭之倫哈哈一笑,伸手拿出了一張很像滿清告身的委任書。

“暗營禹州站……”方廷蘭的眼睛猛地一縮,神色肅然。

鄭之倫從懷裏繼續掏着東西,卻彷彿沒有看到方廷蘭的神態變化一樣。“老先生,這幾張紙還望你收下。這可是我家大將軍的一片真誠……”這才幾天的時間?禹州的收元教就成了暗營的禹州站了。鄭之倫這個祕門教主也似全心全意的爲復漢軍買起力來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十一月,整個江南被冬季籠罩。

已經回到南京城的陳鳴很不習慣這種陰冷、溼冷的感覺,他讓大都督府的守衛們不惜煤炭,用一盆盆炭火整日燃燒在各個房間,驅除那股讓他很不舒服的潮溼冷寒。

想當初,上輩子的他也不是沒在江南過過冬,但上輩子有空調啊,18世紀的地球則只有煤炭和乾柴。

陳鳴很早就知道‘陰冷,溼冷’這兩個詞,是很多人對於江南冬季的描述,說冬天是江南一年四季中最難熬的時節。在21世紀時他對此沒什麼感觸,反而覺得江南的冬天比老家要暖和多了,鴨絨襖都不需要穿。

也就是現在,他才真真感覺到什麼叫陰冷,什麼叫溼冷。這裏的氣溫比之北方的寒冬確實要高很多,可冬天裏一點也不比北方好熬。因爲江南潮溼,天氣變冷後,潮意中就隱隱藏着千絲萬縷似的寒針,颼颼颼地直往人骨髓裏鑽。比之北方冬季‘滴水成冰,寒風刺骨’的寒冷,江南的冬季更不討陳鳴的喜愛。

十月下旬被送到南京的張氏,一到地兒就小病了一場。福建的氣候跟江南可錯了很多的,還有十月末送到的臺灣林氏、姚氏,也都受了寒氣。倒是廣東鄭家兄弟送到的鄭氏、石氏二女,身體十分健康。

到了十一月,陸陸續續將這五女全都收用了後的陳鳴,也更喜歡身子骨健康些的鄭氏和石氏二女。這二人一個是鄭家族人,另一個是鄭連昌的妻族後輩(石氏),兩人一出生就在海上。作爲女人雖然不用登船出海劫掠,但身子骨要差的人如何能受得了海上的生活?

五女之中以臺灣送來的姚氏相貌最佳,肌膚雪白柔滑,古人說‘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形容的就是姚氏這類的美人,可惜她是個小腳。姚氏出身很不錯,家族是新竹一帶的望姓,是這個時代中國最最標準的大家閨秀。只是現在的新竹已經被天地會義軍拿下了,若不是天地會的人還用得到姚氏,他們一家人的下場會很悲慘的,她本人的下場會更悽慘。

南京大都督後院的六女之中,姚氏的相貌也只有柳挽雲能比的上,如果不是那撾的都畸形的小腳,陳鳴對她會很不錯的,但姚氏的小腳比柳挽雲撾的更厲害,看了那小腳後,產生了一定心理陰影的陳鳴如何也寵愛不來她——反正都是收用麼,千萬別談感情不感情——就那麼不冷不熱的放在那了。縱使姚氏那張臉和一身欺霜曬雪的肌膚,都是很惹火的。

石氏則是五女中肌膚最黑的一位,五女中也以她的身體最棒,換句話說就是——石氏勞動做的最多。石氏的相貌比不得姚氏,甚至不比張氏好,但她身材好。年紀才十六歲多點的她,被陳鳴摟着在懷中的感覺只有兩個字——肉、彈!同時她的家勢、背景也是五女中最差的,直系親屬中最高的一位纔是鄭家船隊裏的中層頭目。

從穿越而來到打贏蘇北之戰,陳鳴也只有過兩個女人,可從揚州回到南京半個來月,他就連連收用了五個女人,並且隨着福建陸路天地會送到的美人抵到(過年前),陳鳴後果的人數還會有再次的激長。這讓他潛意思裏生出了一種對不住正房大老婆的感覺,藉着兒子兩歲生日的檔,親自扒了庫房裏的無數寶貝,選了四箱子,讓暗營轉回將軍府。當然那中間也少不了一封他的親筆書信。而柳挽雲呢,陳鳴給了她二房的地位。

腳步已經走到現在這個地位的陳鳴,他不需要對內院的種種太過重視。如果以滿清的規矩視角看,這次送過來的五女那都是奴才。陳鳴只需要給她們應有的體面,她們背後的家族、勢力就會感到安心。至於其他的爭鬥,現在陳鳴才幾歲啊?陳家的天下好遙遙無期,內房女人間的爭寵肯定會有,但奪嫡的戲碼還遠着呢。

如傳說中的雍老四對年氏那般‘寵愛’,陳鳴可用不着。

“一千斤硫磺一門小炮,三千斤硫磺給他們一門中型的,五千斤硫磺就給他們一門大型八斤炮。一手交貨,一手交炮,公平買賣。地點就在杭州灣。另外咱們繳獲的那些鳥槍,選出一批能用的來,一樣交易給他們。”

一張大大的江南地圖前,陳鳴的目光已經越過蘇州看向杭州了。

“給張家額外二十門大炮,鄭家、臺灣各十門大炮。五斤炮、八斤炮各一半。”復漢軍眼下十斤炮都出來了,但陳鳴壓着不給。

陳鳴連做吩咐,讓暗營傳信給福建海陸,杭州灣的交易可以用心準備了。復漢軍江北的大軍已經慢慢從淮安調回了南京、鎮江一線,陳鳴已經決定大軍南進,再過幾日就發兵進攻蘇州,這次一定要拔下這顆釘子。在過年之前,把浙江北部掃它個七零八落。

“傳令九江,年前,水師第二營必須給我整出來。”

“讓暗營對湖北的清軍、民團都好好地下下功夫。對山東也要用用力。此次山東練勇被清軍當炮灰來用,內心憤意必生,既如此,這中間就有的功夫可下。

另外劉墉已死,孔昭煥就不用殺他了……”

陳鳴手裏摩挲着一個白玉獅子,眼睛眯縫着,細思了好久,對柳德昭道:“你說,滿清現在會不會把山東團練大臣的位子教給孔家?”

“這……,不太可能。”柳德昭道:“山東練勇已生二意(投降的那些練勇可作證),曲阜孔氏在山東又根基深厚,且錢糧滿倉。如果將山東團練大臣的位子教給孔家人手中,無有劉墉之輩制衡一二,怕不過不幾日這山東練勇就會成爲孔氏的私軍了。以乾隆之能,以軍機處各大臣之能,當不會看不到這一點。”

房間裏只有火盆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啪啪聲,陳鳴閉眼再度沉思。

“那張圖呢?對孔家就一點影響都沒有嗎?”

“當然有影響。但是發起團練者多是地方大族,這些人與孔家的聯繫可不是一張圖就能斬斷了得。”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孔老夫子的p圖傳遍了直隸三省,河南河北的讀書人都一片譁然,每天每刻都不知道有多少辱罵對向了混元教。而劉鬆等人在清軍回兵黃河以南後,再度縮回了魯西的大山裏。你甭管有多少人對他們恨之入骨,滿清一時半會兒的是真奈何不得他們。

在這件事傳播的過程中,無數白髮蒼蒼的老頭子趴在各地方的孔廟、夫子廟裏痛哭流涕,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一個個都死了親孃老子呢,其場面比每年考秀才舉人的時候都要熱鬧。民間百姓也有很多議論,期間不少拿孔老夫子打趣的笑話還是暗營偷偷放出來的。這個過程之中也不是沒有人懷疑混元教是受了復漢軍的指示,但無數讀書人的矛頭還是指向了混元教,誰讓他們是第一個亮圖的呢。

陳鳴心裏有些急切了。說真的,這事兒醞釀的時間還是太短,各地讀書人的反彈和憤怒都能看得到,對於儒家的衝擊和打擊,還需要時間的醞釀,那裏能立刻就有明顯的顯現呢。

“讓山東的暗營送倆名醫給楊集。”混元教三大巨頭裏,楊集的身子骨最不好。“再找人做片文章,扣着華夷之辨,拿那孔家做筏子,這些人先跪五胡,再跪女真,三跪蒙元,四跪滿清,不爲人子也。”

……

房間裏的氣氛又一次低沉了下來,陳鳴心生怒氣,一股逼人的氣勢自然的就從他的身上噴薄而出。居移氣,養移體。再普通的一個人,一兩年來手掌千軍萬馬,屢屢決勝沙場,也會如他現在這般氣勢逼人。陳鳴心底裏對孔家很不爽,如果孔家只有孟家人的待遇,也就罷了。但歷朝歷代給孔氏一門的榮譽太高,而孔家人的骨頭也太軟。

“近期裏江南有一批士子讀書人投效我軍,這些人裏沒有進士,但很有幾個舉人秀才出身,過去也都在衙門裏做過師爺。這種人比單純的讀書人更有能力。

你去見見他們。如果合適,就提個名單給憲兵營,先讓他們查一查,沒問題的就提到侍從室來吧。”陳鳴不是要柳德昭去做‘主考官’,可柳德昭這位置也能算是一個面試官,權利很大。

這是陳鳴要重用柳德昭的一個苗頭,也算是又一次的考驗。

自從蘇北之戰贏下了以後,江南民間對於復漢軍的看法悄悄有了轉變,很大的轉變。

揚州、南京、鎮江等地的招募處,每天都有秀才舉人童生抵到,這些人的身份各種各樣,有窮秀才者,有做訟棍者,有幹師爺的,還有當塾師或西席的,甚至本身是賬房的。

這些人的職業各有不同,但進入了復漢軍這個大集體後,都能夠找到自己的位置。復漢軍的招募處早早就設立了,這些人爲什麼之前不參加,現在魚貫而入?還不是之前復漢軍局勢惡劣,不被看好麼。

蘇北之戰的影響力就是這麼巨大。不僅遠在河南禹州的收元教、當地藥商,江南與泰州只一水之隔,江南人受到的震動更大更猛烈。

這前後一個月都沒有,復漢軍已經收攏了數百名投奔來的識字會算之人。他們中最被陳鳴看中的就是那些有着師爺經歷的秀才舉人,這些人有文化有手腕,如果放出去爲官一方,陳鳴不覺得他們就比那些進士差勁。

侍從室會成爲陳鳴未來的儲材庫,柳德昭這次去面試的十幾人裏,只要有一半進入侍從室,再有一半能如陳鳴的意,就難能可貴了。

“再告訴繼功,趁着開戰,藉口局勢不穩,把船艙移到舟山去……”(未完待續。) 十一月裏,就在陳鳴提兵南下,攻略蘇杭之際,北京城的一道旨意讓自蘇北戰罷,山東練勇迴歸鄉里後就一直不能平靜下來的山東再生波瀾。

乾隆帝奪情丁憂在家的前河南許管河兵備道王啓緒,任山東團練大臣一職。

整個山東都知道,曲阜孔氏一家對這個團練大臣的位置虎視眈眈,可先有劉墉當頭一棒,現在又有王啓緒虎口奪食,曲阜孔氏是不是要炸鍋了啊?

但是你甭管王啓緒壓得住壓不住孔家人伸出來的暗手,你只說資格,王啓緒是絕對有的。甚至說起科舉門第,福山王氏(今山東煙臺市福山區),在整個山東明清兩朝都是著名的替終世家,衣冠盛族。其子孫皆彬彬有學行,以明經登仕版,官州縣者踵相接。到了清朝,王家人文秀,科甲蟬聯,更是聞人輩出。

王啓緒的老爹王檢,王符的第四子,同輩兄弟六人皆在朝爲官,或文或武,無不顯赫。王檢在清雍正十一年中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翰林編修,出爲直隸河間府知府,遷甘肅涼莊道,累升安徽布政使。歷調直隸、山西、廣西、甘肅布政使,最終官湖北巡撫,署湖廣總督,後改任廣東巡撫。前年病逝,王啓緒兄弟多人皆返鄉丁憂。

王檢本人是翰林,這在士林之中是十分有份量的,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兒子中也有兩人如翰林院。乾隆帝曾嘉獎說:“父子三人併爲翰林,一門多顯官,皆能事,可謂世臣矣。”

王啓緒是王檢的長子,乾隆十六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職編修,曾充貴州鄉試副考官,丁憂時官至河南許管河兵備道;王燕緒,王檢次子,清乾隆二十五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職編修,曾充陝西鄉試副考官,丁憂時官至翰林院侍講。

王家還有王顯緒,王檢之侄,清乾隆元年進士,授吏部文選司主事,現任安徽布政使;再有王衍緒、王廣緒、王令緒等多人在職爲官。

王家是山東真正的科舉望族,單純以士林中的名譽爲論,即使諸城的劉墉家族,要不是他老爹劉統勳實在太高杆,名聲太好,劉家豈能壓得住王氏成爲山東士林的代表?

現在劉墉死了,劉統勳還留在北京城爲大清朝賣力,劉家短期內後繼無人,乾隆就推出來王家來跟孔氏打擂臺。

這又是一個很具有份量和聲譽的家族。

孔家雖然頂着聖人後裔和衍聖公的帽子,被天下士林崇敬,但天下人崇敬的是他們的老祖先,而不是他們自身。否則劉墉怎麼能短短時間裏就在練勇事務上壓住了孔家的力量呢。兩三月前劉墉做的到的事情,現在王啓緒未嘗就做不到。

再說了,這段日子裏復漢軍針對孔老夫子的歪招是一招接着一招。 至道學宮 先是那張圖,孔昭煥提起來就要吐血,在他與劉墉爭奪團練大臣位置的時候,這張圖就是劉墉的神助攻,一擊就將孔昭煥ko倒地。那個時候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吐血真的傷身,他就必須‘極哀毀身’!

結果一倆月過去,事件的影響力不僅未能平息,反而越來越大,已經從山東一省擴散到整個直隸,並繼續的向西和向南擴展中。可以預見,這件事在以後的日子裏還會相繼給孔家來帶更沉重的打擊。

孔昭煥每每想起此事,就心如刀割,夜不能眠。而且近來山東還出現了一篇文章,緊扣華夷之辨,推崇老夫子,卻對孔家後人極盡嘲諷抨擊。 二貨娘子 那犀利的言辭讓孔昭煥看過一次都不能忘懷,而每每想到,就又勃然大怒。

現在北京城的乾隆皇帝又推出王家來跟他打擂臺,孔昭煥很有種心力憔悴之感啊。

明明年紀才二十六七歲,孔昭煥現下的面相看着卻是而立之年一般,這幾個月裏沾染了太多的風霜了。他也真真的病倒牀上了。

“老爺,吃藥了……”一個端莊娟秀的少婦端着一個大紅朱漆牡丹花紋托盤,悄無聲息的走進內屋裏,托盤上放着一個精巧的白玉碗,四個盛着甜點的小碟。

“老爺,剛纔六叔爺找人過來遞話,說他的身子骨好多了……”

孔昭煥將白玉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趕快打盤子裏挑了個蜜錢撂進嘴裏,身子靠在枕頭上,臉上被湯藥苦澀的扭曲的面容在聽到少婦的話後現出一抹嗤鼻的神態,“這才幾天啊,他就躺不住了?”

“你讓人告訴他,到了過年時候再起身。”

作爲近支中的長輩,那六叔祖哭廟的時候是真真的賣力了一把,光衣袖就浸了三回辣椒水,還吐了兩口鹿血,之後連着五天,倆眼腫的都不能睜開。但正因爲此,他才需要在牀上躺的更久一些。

孔昭煥躺在牀上,看着頭頂的帳花,心中萬千個念頭轉過。

山東團練大臣!山東團練大臣!

這個位置他非常想要,這不是他孔昭煥眼皮子淺,非要巴巴的坐上那個位置不可,而是那個位置能有兵權,手中能光明正大的握着刀把子。只有如此他纔有信心在即將來到的亂世中保全下孔氏一族啊。

不管北京城的貴人們怎麼看,在孔昭煥看來,這天下就是要亂了。

魯西的混元教義軍不是成大事的樣子,他們撐死了就是清初的張煌言,復漢軍纔是南京之敗前的鄭成功。而且陳鳴比鄭成功更加成功!

如果復漢軍有朝一日真的奪取天下了,孔昭煥不介意頭頂上換一個皇帝,復漢軍、復漢軍,復了漢家天下,孔昭煥也是很樂意看到的。可問題是,復漢軍他們一點尊孔敬儒的心都沒有啊。

那老夫子的p圖事件,明眼人都會覺得出這主意是自復漢軍,而非混元教。因爲這對後者一點益處都沒有。混元教就是陳家父子手中的一杆槍,劉鬆、楊集等人有限的見識和遠略,能算計的到老夫子的頭上嗎?再由,混元教如此做了後,除了更加的讓天下士林激怒外,讓自己的處境更見惡劣外,還有什麼好處呢?那些好處都是要放眼天下和長遠來看的,全都是復漢軍的。混元教細胳膊腿,夠都夠不着。

眼下的復漢軍,贏得了蘇北之戰後聲勢大漲,說真的,孔昭煥都認爲他們有三四分奪取天下的把握了。而且孔昭煥很堅定的認爲,這天下要大亂了。

山東臨近河南,臨近蘇北,亂世之中手中不握着刀把子如何能行?即使歷朝歷代坐了中原江山的人都對孔家尊敬有加,但這復漢軍不就是個例外嗎?陳家父子現在就能用如此齷齪的手段來詆譭老夫子,等到他們席捲天下的時候,鬼才知道這對父子會不會驅使着亂軍敗兵洗劫了孔府呢,甚至滅了孔府滿門,再或者光明正大的剝奪了孔家的爵位,用他們那一套理論給孔家族人扣上一個大大的漢奸帽子,剷除整個孔氏。

孔昭煥心裏怕啊。

所以他更想奪取兵權,有了兵權加上孔家的影響力,他就有了下注的本錢。等到滿清大勢已去的時候,他可以拿着山東練勇來歸附復漢軍,如此就算保存不了家族傳承的爵位頭銜,也能保孔家滿門千百族人的性命。

站在孔昭煥的立場上看,他一片苦心,爲了孔家是真真的盡心竭力了。但事情從來不能從單純的一方角度來看,這件事在乾隆眼中看,跟孔昭煥可就是完全的不同了。

在乾隆看來,盤踞山東兩千多年的孔氏家族是絕對的地頭蛇,在山東士林之中的影響力更是巨大的。雖然族人衆多,其中偏遠旁支不乏窮困潦倒之輩,但孔氏的嫡傳絕對的錢糧不缺,整個曲阜都是孔家的嘛。要是再給了他們兵權,那麼山東孔氏衍聖公這本被滿清高高供起來的招牌,就變成了一個實打實的藩鎮了。

乾隆當然不允許。

任何危害滿清利益的行爲都是他要遏制的。藩鎮這個東西,只要他還有一絲餘地,他就不會放任自流,就像厘金政策一樣,這些日子裏被銀子逼的覺都睡不好的乾隆,始終在咬牙堅挺着,堅決不允許執行。在滿清大權還在的情況下,孔昭煥的打算永遠也成功不了。

……

福建,澎湖列島。

澎湖水師協的衙門大堂,剛剛聽了探子稟報的吳必達眉頭死死地皺起,他那飽滿風霜的臉上皺紋更加的顯露,黧黑的兩頰深陷進去,皮膚乾巴巴的,像是枯死的老樹。

吳必達返回福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之前只是花白的頭,如今已經完全雪亮。但是海面上的洋匪他依舊無法剿滅。

就像甘國寶帶領的廣東水師也不能徹底的將鄭家船隊殲滅,廣東水師始終停留在南澳和雲霄海面,而吳必達也無法解決張球的隊伍。無奈他帶領着船隊進入了澎湖,一是爲了壓縮張球的活動空間,二是爲了隔斷臺海之間的聯繫。

滿清在臺灣島上的城池現下只剩下府城一座了,但是願意跟滿清通風報信的人依舊很多。堂下那個被中軍揮手退下去的探子彙報的事情,就是臺灣島上傳來的。

張球所屬洋匪和天地會亂民,正在全力以赴的開挖硫磺……,他們不趕快將臺灣府城拿下來,這個時候分兵去挖硫磺,用意何在?“你們說說看,這張球和臺灣的亂黨,他們這個時候挖硫磺是爲了什麼呢?”眼睛只看着臺海一畝三分地的吳必達怎麼知道復漢軍已經大軍南調,向着蘇杭起猛攻了。他還一點都沒意識到什麼。(未完待續。) 復漢軍的先頭部隊開了十幾炮,槍口擡高打了五排槍,無錫民團的最後一個練勇也從敞開的東大門倉皇逃出城外去了。

陳子鋌秦友梓都是很識趣的人。他們帶着部隊連蘇州都不去,徑直往東進入了太倉,然後轉向松江府。這兩個人打仗沒有什麼大本事,但嗅覺很靈敏。

復漢軍這次出動了三萬人,陳鳴親自帶兵,大部隊已經行到了常州。兵鋒指向蘇州,兩江總督尹繼善和江寧將軍容保都是一副大難臨頭的苦顏。二人連連向杭州發出求援,尹繼善更直接往松江府的水陸軍中發令,要他們襲擾復漢軍長江一線,要水陸兩軍緊密配合,登陸海門,攻奪南通州,反正就是盡一切所能吸引復漢軍的注意力。但全部都石沉大海!

就在蘇州清軍惶恐不已的時候,蘇州城的旗人又鬧騰起來,他們可不願意待在蘇州等死,暗營只是把復漢軍大軍打過來的消息一傳播,這些個吃着蘇州用着蘇州還蘇州本地人的八旗大爺們就一個個都瘋了一樣的往杭州逃去。直接引帶起了蘇州城民的逃亡大潮,也讓蘇州清軍本就不高的士氣再度低落了好大一截。

想想也覺得沒勁啊。連八旗這最最應該與我大清共存亡的人,都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都快,還指望他們一羣綠營和民團爲大清朝賣力賣命嗎?

再說了,現在的復漢軍不是之前的復漢軍了。現在的復漢軍已經有了幾分奪取天下的勢頭,落在很多人的眼中,這乃是一條潛龍,跟着復漢軍混那叫做打天下,而不是禍亂天下。跟着復漢軍他們的行爲能稱得上從龍,這跟之前的‘逆賊亂黨’可是大大的不一樣的。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兩千多年前莊子的這句話就已經把其間‘變化’說的明明白白了。

“把宜興溧陽都拿下來,蘇州城暫緩一緩。”常州城裏,陳鳴接到先鋒部隊兵不血刃的拿下無錫的消息之餘,還收到了暗營的快報——蘇州旗人奔逃引發了蘇州城民的逃亡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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