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就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了一種好似是嘲弄的不屑微笑,隨即頸後就遭了一下重擊,一頭栽倒過去的時候,他模模糊糊只來得及聽到一聲嘟囔。

“誰和你是咱們?”

早在外頭稍有動靜的時候,一晚上都保持警醒的彭十三就縱身跳下牀去踹開了房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拳打翻了四個看守,又對屋子裏其他人吩咐了一聲便跑了出來。他這些天呆在這兒,武器糧食飲水儲藏地地方摸得一清二楚,各處首領地住處也廖若指掌,這才能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在賓鴻屋子的後窗口來了個守株待兔。

畢竟。官軍就是一個不拉抓住了其他人,若走了這麼一個關鍵人物,他也就白呆

以有心算無心。再加上又選擇了黎明這個好時機。因此官兵無疑是大獲全勝。幾乎毫髮無傷地端掉了這個剛剛纔稍有些氣象地寨子。十幾個頭領級別地人物全都被捆成了糉子一般丟在議事廳地地上。更多地則是被全副武裝地官兵看管了起來。但有不老實地就是一刀背狠狠打過去。只有徐二等人因爲是“內應”。四面看守地人倒不多。衆人也是老老實實坐着。

“斬首二十七人。活擒三百二十四人。其中老弱婦孺三十二人。我帶來地人裏頭只傷了七個。而且都是輕傷。這戰果實在是出人意料。”

都市絕品仙尊 面對這樣地戰果。江雲斜睨了張越一眼。心想這回還真是兵不血刃連鍋端。不由得又感慨了一聲:“幸好此次是趁他們立足未穩先行剿滅。否則若是讓他們招攬了足夠地人。將幾個寨子合在一處。這麻煩就大了。只不過小張大人。這內應是不是多了些?”

聽到這個疑問。張越不禁看了看彭十三。見如今白面無鬚地某人正笑得憨厚。他只好乾咳了一聲:“若不是昨日老彭帶着那些人在幾個哨卡處大鬧了一陣子。這夥教匪也不至於全然沒有防備。再加上他們都是被誘騙上山地。早就有心回家。自然不能算是從犯。這內應兩個字也算是妥當。”

地上被堵住了嘴地賓鴻見張越說得理直氣壯。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奈何口不能言。頂多也就是掙扎兩下。而江雲也就是這麼問一聲。他地功勞已經實打實地到手。自然沒必要和張越去爭辯什麼。他雖說年輕。但也在登萊等地對付過兩次倭寇。對於殺人這種勾當素來漠然。此時倒覺得張越太過仁慈。

快穿之大佬又瘋了 這會兒既然一網打盡。張越和江雲商量之後。立刻就派了兩個劉忠借來地家丁前去都司衙門報訊。隨即就開始正式分揀俘虜。畢竟。如今是俘虜比軍士還多。雖說所有人都是手無寸鐵。而且都綁縛住了手腳。但一旦譁變就是大亂只是齊齊被縛住了右手。因此。等彭十三佩着腰刀大步走過來地時候。他們不禁都眯了眯眼睛。那身衣裳還是同樣地衣裳。那張臉還是白面無鬚地面孔。可往日地和藹可親卻都變成了一種鋒芒畢露地殺氣。三十二個人有地和他親近些。有地只知道有這麼個敢帶着大夥“奮起反抗”地人。這會兒卻都呆了一呆。

“叛徒!”

聲音儘管不大,但那人話音剛落就感到面前人影一閃,緊跟着,他的脖子上就貼上了某樣冰冰涼涼的東西。那一瞬間,他幾乎是呼吸停止,到了嘴邊的其他喝罵都吞了回去,只能勉強用蘊含怒光的眼睛逼視着面前這個高大的傢伙。

“大明律,凡劫囚皆斬。倘若不是被他們劫了囚,那幾個佃戶自己逃了。那也罪不至死,可眼下就都被連累丟了性命。倘若是謀反,則三代本家年十六歲以上的全都得死,你是預備算作劫囚共犯去領死罪,還是準備算作謀反把一家人帶挈得全都沒命?”

這番話都是彭十三來之前好生向張越詢問過的,因此自然是振振有辭頭頭是道,見那喝罵的年輕漢子身軀微微發抖。他便沒好氣地收回了腰刀。朝四面又掃了一眼。他又低聲喝道:“如今馬上就是夏忙時節,各位有地是人子,有的是家裏的當家,就這麼拋下妻兒父母跟着別人義無反顧地做事?做事情之前動動腦子,今天你們算作是立了功勞可以減罪,但若是你們是附逆。官兵到來之時,丟了腦袋也是活該!”

站在議事廳門口的張越見彭十三到那兒去轉了一圈,那裏幾十個最最身強力壯的漢子就紛紛低下了頭,頓時噓了一口氣。然而,看着四周被捆成一串螞蚱等死一般的其他人。他的心中少不得有些沉吟。倘若算作是白蓮教逆黨,這幫人大多是必死無疑,倘若只算作山匪,罪行卻要輕得多。即便如此。這罪行孰輕孰重卻不在他地掌握之內。

當下他只能在心中沉吟該回去炮製一篇什麼樣地文章。如今正值朝廷人人稱頌的太平盛世,從天子到朝臣大約都不消鬧出一場轟轟烈烈的教匪大案。這就是唯一的可趁之機。

天亮時分,卸石棚寨上下已經是完全料理停當。而青州城中,杜綰出門坐了黑油車。徑直往都司衙門求見都指揮使劉忠。不過一刻鐘之後,那通傳的小廝就一溜煙奔了回來,畢恭畢敬地說大人有情。都司衙門比府衙大一倍不止,她從西門走到劉家公廨費了不少功夫,等到來到廳堂看見劉忠下首客位坐着的一個人時,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爹爹?”

杜楨一身青色紗袍,若不細看還只當他是都司衙門地中年小吏。見着杜綰,他只是微微一點頭,這才說道:“你師兄讓你來稟報的事情我和劉都帥都有數了,放心,那邊不打緊。既然你來了,劉都帥會派幾個人給你,你讓他們好好守着孟家上下,這兒我另有安排。”

儘管杜楨說得輕描淡寫,但杜綰此時卻本能地覺着有幾分不對勁,正要開腔時,卻見劉忠也對她囑咐道:“賢侄女還是先回吧,令尊的脾氣你還不明白?”

父親的執拗脾氣杜綰自然明白,但明白歸一條,照做又是一條,她纔要提出異議,卻見杜楨那臉上表情分明是不容置疑,她縱使有再多不解不滿,這會兒也只能強壓了下去。臨出廳堂前,她還不安地回望了一眼,心中卻想父親究竟是什麼時候到的。

她這一走,廳堂中地兩人便對視了一眼,劉忠的臉上盡是無奈,而杜楨仍是那幅永凍冰山的表情。沉默良久,劉忠方纔勉強嘆息了一聲:“杜兄真的想好了?錦衣衛與咱們不相統屬,這次即便把消息送過來,可難保一定就是可靠地,你真一定要我出兵?”

“劉都帥,卸石棚寨那邊張越已經帶人去了,若是那頭收網,安知其他地方的教匪就不會有反應?除惡務盡,此時不出動,只怕日後養虎爲患,那就遺患無窮了。我來山東之前奉有專旨,此事責任由我一人承擔,劉都帥只是應我之請出兵。”

劉忠亦非是膽小怕事之人,只是那位錦衣衛沐鎮撫還單獨和杜楨說過一番話,他着實有些不安。想想自己地地頭若是任由白蓮教妖孽興風作浪的後果,他終於下了決心。

“我也只是再確認一下,人都調齊了,這下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還有回頭路麼?”

PS:昨晚又掛了……掛水回來之後,晚上又發高燒,9度……如果明天沒有更新,抱歉,那就是我實在撐不住了,之前地稿子是好容易攢下來的幾章存稿。從來沒有這樣病過,我快瘋了…… 自打入了四月。北邊的天氣方纔真正離了冷字。路邊的香花野草多了。一秋一冬掉光了葉子的樹上也多了綠油油的顏色。路上的行人更是換下了厚厚的棉襖夾衣穿上了布衣。至於那些富貴人家則是裁製了顏色鮮亮的綢緞衣裳紗羅袍子。院子中再擺上盆栽的鮮花。恰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張家那座緊挨着武安侯府的大宅門如今也是簇新氣象。因之前平定叛亂有功。張家二老爺張攸如今已經加封從二品鎮國將軍。爲鎮守交趾副總兵官。原本的三間五架黑油錫環大門便換成了三間五架綠油獸面錫環大門。那門樓門洞門釘等等全都換了新的。就連應門僕役的號服也都做了簇新的藍布衣裳換上。內中的上上下下更是煥然一新。

都說是妻憑夫貴。東方氏當初最擔心的就是大伯張信被貶連累了自己丈夫的前程。如今見張攸青雲直上前程似錦。這一層擔心也就漸漸沒了。說話的時候也就少了些往日的尖酸刻薄。刻意學了幾份老太太的雍容大度。她唯一不滿的是媳婦頭胎生的是女兒。但既然小兩口年輕。她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是平日多留心宜子的方子。不時在媳婦面前埋汰幾句。

大太太馮氏如今身體不好。三太太孫氏又遠在江寧。老太太顧氏又撒手不管內院事方氏便赫然成了當家主婦。別的事務還交割一些給媳婦。惟有金錢大權她是半點不肯撒手。身邊的兩個年長媽媽都是算盤珠子精響地人。這一日。上上下下裁新衣的用度賬目報上來。她硬是雞蛋裏挑骨頭找出了兩項不那麼妥帖的駁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小議事廳。

“太太。二小姐地婚事也近了。這嫁妝地事情既然擬好了。是不是問問老太太?”

雖說玲瓏如今已經老大不小。但東方氏盤算着老太太都能把心腹靈犀給了張越。便也打算稟明瞭顧氏。把玲瓏給張超開臉做姨娘。畢竟媳婦一直養不出兒子總不是一回事。這時候聽玲瓏這麼一說。她眉頭微微一皺。旋即便嘆了一聲。

“咱家第三輩男娶女嫁本來用的就是公中的錢。怡丫頭雖說不是我肚子裏生的。畢竟是嫁去簪纓的公侯之家。怎麼也不能失了體面。這嫁妝單子我都是盡着晴丫頭當初出嫁時的份例。料想老太太必定是沒有二話。罷了。既然眼下有空。咱們過去看看。”

顧氏如今住在北院上房。她雖然並非吃長齋地居士。每月裏倒是有那麼幾天吃齋。這會兒正看着張赳伏在炕桌上認認真真抄佛經。畢竟是嫡親地長房長孫。她在旁邊仔仔細細瞧着。面上便露出了悵惘——悵惘的是長子至今未曾蒙赦。欣慰的是張赳總算還懂事。

因此。東方氏進來說二孫女嫁妝的事。她並沒有多在意。接過那嫁妝單子也不過是粗粗看了一眼。又讚許道:“你能想得齊全就好。她畢竟得叫你一聲娘。她嫁過去有體面。那也是咱們張家的體面。她那親孃是個綿軟人。女兒嫁了之後難免顧不得她。你在用度上不妨稍稍寬一些。老二這些年不在。她守着也不好過。”

前頭的讚許東方氏聽得心頭得意。待聽到後頭這一句。她不免有些不滿——這家裏搬到北京。一年人情開銷便是大數目。區區一個姨娘還得加用度。其他姨娘瞧着還不得蹬鼻子上臉?不過婆母積威之下。她也不敢明講。只得含含糊糊答應了下來。料想駱姨娘也絕不敢爲了區區這點小事到顧氏面前抱怨。

於是。陪着顧氏說了一會話。她便將話頭扯到了兒子張起身上。張起只比張超小兩歲。如今這婚事也已經定下了。乃是安遠侯柳升的外甥女。相比庶女的婚事。張超的婚事方纔是她如今最最關心的。因說起已經定好地婚期。她便笑吟吟地說:“這會兒咱們二房三個子女的婚事都定了。按理說該是越哥兒在怡丫頭之前。可他是皇上金口玉言發了話的。再接下來。可兒。也不知道北京城哪家名門閨秀有這福分!”

張赳就是在東方氏進來的時候下炕行過禮。之後一直都在認認真真抄寫着佛經。彷彿絲毫沒聽到長輩們的談話。這會兒聽了這一句。他那握着筆的手卻輕輕抖了一抖。差點讓墨汁滴落在已經快要抄好地這張紙上。此時此刻。他也無心再寫。索性直起腰揉了揉手腕。

嫡親孫兒地婚事顧氏到了北京就始終在留心。 北齊帝業 此時並沒有去接東方氏的話茬。反而隨口答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年紀還小。總得有些成就再說。對了。老二如今履立戰功。照這樣下去。以後多半能留下個世官給兒子。超哥兒如今已經是千戶。起哥兒剛剛起步卻也是有聲有色。咱們家地孩子就是這點最好。有出息!”

這聽上去是誇所有孫兒。可其實卻是在誇自個的兒子。東方氏聽了自然心花怒放。差點就把那得意勁全都露在了臉上。好半晌方纔勉強壓下去。遂順着顧氏的語氣又好生謙遜了一番。

趁着婆婆興致最高的時候。她又陪笑道:“我還有一件事要稟告老太太。超哥兒如今成婚也一年多了。膝下還只有一個女兒。最初的兩個通房大丫頭在他成婚的時候都已經打發了出去。如今也該再尋幾個妥當的與他在屋子裏伺來的。您看……”

玲瓏早聽東方氏說過這話茬。心中卻並不樂意。張超雖說並不是一個壞脾氣的主子。但素來貪新鮮。之前那幾個通房大丫頭都是歡喜的時候如膠似漆。長久了之後便都尋常相待。即便聘給外頭小門小戶。哪怕是配小廝也比這安排強。然而。東方氏的性子她清楚得很。深知此事違逆不得。因此這時候顧氏如刀子一般地目光掃過來。她連忙默不作聲低下了頭。

“玲瓏也還罷了。只不過這事情你和超哥媳婦可提過?”

東方氏聽顧氏彷彿沒有異議。忙歡歡喜喜地說:“超哥媳婦又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再說這也是爲了子孫後代計。若是一舉得男。那也是好兆頭不是……”

“老太太。大奶奶來頭卻響起了丫頭地通報聲。這時候。屋子裏一衆人都有些詫異。顧氏更瞥了東方氏一眼。不多時。那香木簾子就被人高高打起。卻是一個容貌嫺靜地少婦跨過門檻進來。只見她穿着大紅潞綢對襟衫子。蜜合色紗穿花鳳縷金拖泥裙子。頭上寶髻上斜綴珠釵。下頭是珍珠頭箍翠玉抹額。看上去莊重雍容。

她進來之後一一行過禮之後。便在東方氏旁邊站了。陪着說了幾句話方纔提起了來。面上卻是微微有些紅暈:“上個月因我身子不好。所以打發身邊的大丫頭茴香服侍過。便算作是屋裏人。只不曾回稟太太增了月例。昨兒個晚上她忽然犯惡心嘔吐。 禁區獵人 早上愈發厲害。請了大夫好好把了脈。方纔知道她已經是有了身孕。這事情本該早上問安的時候直說的。可我那時候沒準兒。所以等大夫走了之後纔敢來稟告老太太和太太。”

“這可是喜事。好孩子。你安排得沒錯!”顧氏聞言喜出望外。遂點點頭說。“收用丫頭是小事。沒準信的時候自然不用特意來回。如今既然有了身子。你若是再藏着掖着就不是理兒。你婆婆剛剛還說起要給超哥兒添幾個屋裏人。結果眼下就來了喜訊。那個丫頭叫茴香麼?派兩個穩重的媽媽去伺候。就在你套間外頭住着。以後便按照姨娘地月例。”

東方氏完全沒想到好好地事情一下子就橫生枝節。更沒有想到這媳婦的大丫頭率先花開結果。一時間只得暗自惱恨。奈何顧氏已經是開口發了話。她自然不好說什麼。忙答應了。旋即還想再提提玲瓏的事。誰不料婆婆卻擺了擺

“超哥兒的脾氣我知道。玲瓏平日裏就跟着你。他也不知道看過多少回。若真是有心早就開口要了。也不至於等到家高泉倒是和我提過。想要把玲瓏聘回去給他兒子。我也忘記提這一茬。”斜睨了玲瓏一眼。顧氏便和藹地笑道。“玲瓏。你不妨自個兒說說。究竟是嫁人。還是伺候你家大少爺一輩子?”

這種事情哪裏有一個奴婢說話的份?儘管玲瓏對顧氏的提法心頭大動。卻不敢直說。連忙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又拜了三拜。這才低聲說:“奴婢全憑老太太、太太做主。”

“你服侍了你家太太這麼幾年。若是超哥兒以後待你不好。卻還委屈了你。”顧氏略瞥了一眼東方氏。旋即笑呵呵地說。“高管家的那個兒子我見過。也算是一個伶俐的。和你正好作一對。這嫁妝我替你準備。你回去和你老子娘說一聲。預備嫁過去就

一旁的李芸這才知道婆婆原本是準備讓張超納了玲瓏。面色不禁微微一變。她雖說並不是處處相爭的性子。但在家地時候也是兄嫂嬌生慣養。出嫁之前嫂子還耳提面命很是關照了一番。自然不希望婆婆塞一個心腹過來在丈夫身邊。這時候顧氏的安排無疑正中下懷。

等到東方氏和李芸婆媳倆各懷心事地離開。顧氏方纔嘆息了一聲。因見張赳正呆呆地看着她。她便關切地替他整了整衣裳。口中卻嘮叨了起來:“抄完了佛經就回去好好頭文職比武職得來更難。也不知道你三哥究竟怎麼樣了。山東那地方如今是亂成一團。張興沖沖地過去灰溜溜地回來。偏生你大堂伯又不在北京……”

“祖母可在?”

聽到外頭這個冒冒失失的聲音。顧氏不禁一愣。緊跟着。就只見一個人影撞開那香木簾子衝了進來。恰是張起。他此時滿頭大汗。也顧不得行禮就急不可待地開口嚷嚷道:

“祖母。不好了。聽說青州府那邊出事了!三叔回來之後不是說有暴民大鬧樂安縣。還劫走了囚犯。漢王只給了十天期限麼?結果三弟……三弟竟是從都司衙門借兵三百。圍了益都縣的一座寨子。和寨子中的內應裏應外合。一舉拿獲白蓮教逆黨數百人!那位杜布政使不知怎得也到了青州。竟是從都司衙門調集青州衛兵馬兩千人。在各鄉擒獲逆黨數百。還在樂安境內兩個村搜到不少制式兵器。”

現如今張輔不在朝中。有什麼事情顧氏便不如以往消息靈通。此時乍一聽便有些心驚肉跳。但緊跟着她就犯了狐疑。當下就反問道:“你三弟既然一舉擒獲首惡。這該是有功無過。這叫什麼出事了?”

“問題是……”張起剛剛這一路跑得急。此時只覺得氣喘吁吁。“問題是別人參奏三弟私自調兵。還在攻下山寨之跑了白蓮教妖孽!還有……告杜布政使身爲文官竟敢調動兵事。實爲居心叵測。山東都司都指揮使劉忠身爲地方統兵大將。調大軍而不告朝廷。是爲逆謀!那個參奏的乃是山東巡按御史。聽說裏頭還有一條。說是都司衙門地兵卒悍然直闖漢王府地幾個田莊。一舉拿下多人!”

顧氏這才倒吸一口涼氣。此時此刻。她也來不及詢問張起是從何處得來這樣詳盡的消息。站起身就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踱起了腳步。走了老半天仍百思不得其解。她慌忙吩咐人去備車。自己則是匆匆到裏屋換了一身見客地大衣裳。正預備出門的時候。看見張赳站在那兒呆呆愣愣的。她不禁又有些猶豫。

張越一向穩重。怎得會忽然做出這樣冒險的勾當?還有。張越的那位杜先生一向乃是再穩重不過的人。怎得此次行事如此莽撞?眼下張輔不在北京。與其關係密切的成國公朱勇這當口還在南京。其他人縱使親貴也未必能說得上話。倘若這時候情急之下亂走門路。只怕更會害了張越。乃至於害了所有其他人。

要冷靜。上次天已經塌過一回。這次無論如何也抵不上那一次!

“起哥兒。這事兒你怎麼會知道的?還有。你今兒個是怎麼回來的?”

張起沒料想本待出門的祖了。又問了這麼個問題。頓時有些急了:“祖母。這是大姐夫告訴我的。千真萬確。咱們不能眼看三弟被人算計。一定得想想法子!”

“你大姐夫告訴你。可曾讓你不管不顧徑直回家?”顧氏此時怒不可遏地重重一拍炕桌。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如今身負軍職。便該以忠義爲重。豈可一丁點小事便拋開公務?趕緊回去請罪。你三弟的事情不要再管!”

“祖母!”

張起還想再勸阻。見顧氏赫然是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好憤憤不平地拜了一拜。轉身氣咻咻地走了。一出院子。他就攥緊了拳頭。決心找到張超好好商量商量。

長輩們就算不出面。他們這些小輩卻是一條心。決不會眼睜睜看着三弟被別人算計!

ps:今天先更四千字……頂不住了。撤退……(。如欲知後事如何。 四月末五月初原本是磨鐮割稻夏忙的時節,即便是猝然到來的一場潑天大案,尋常百姓也沒功夫理會,全都趁着這晴豔豔的好天氣在田裏埋頭苦幹。畢竟,這種時節若是忽然來一場雨,那麼麥子在田間漚爛了不說,這曬場上的活計更沒法幹。於是乎,儘管也有鄉間閒人偶爾交頭接耳議論一番所謂的教匪,但更多的人也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天塌了有高的人頂着呢!

那些曾經篤信佛母的善男信女們倒是曾經上各處衙門請過願,奈何官府防備森嚴,人員一旦聚集過多,就有差役出來彈壓,卻是拿着那濃濃的臭墨汁兜頭兜臉地衝人潑灑,那顏色味道經久不去,久而久之那聚着的人漸漸就少了。加之官府這次又是出兵清剿,又是張榜公示,又是嚴厲取締,白蓮教費盡苦心經營出來的各處網絡竟是被拔起一多半,縱使是幾個得以倖免的白蓮教中堅也只得選擇暫避鋒芒,等待教主唐賽兒能夠有所反應。

由於這一回抓到的人太多,青州府衙和益都縣衙兩地的監獄加在一塊竟是根本關不下人,因此不少人犯只能暫時羈押在都司衙門。面對不請自來的本省右布政使杜楨,知府凌華心甘情願地騰了房子搬去和張越同住。眼看這位頂頭大上司雷厲風行,他起初是欽敬,之後是驚駭,到了最後那便成了完完全全的給嚇住了。

這天是青州衛大肆搜捕白蓮教黨羽的第三天,眼看耳聽種種狀況,凌華實在是有些抗不住了,待到公堂散去之後便截住了張越,滿臉不安地問道:“張老弟,杜大人就算預備把白蓮教從咱們青州府內連根拔起,也不必搜查到漢王府的田莊上吧?漢王的脾氣你我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把事情鬧大了,這恐怕杜大人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張越那天大獲全勝回來的時候,方纔得知自己的恩師大人居然親身來到了青州,之後更親眼見識了那大手筆,要說震驚也已經震驚得麻木了。相比他剿了那麼一個小寨子,抓了那麼數百人,杜楨出動青州衛軍馬累計數千人次,那下手深得穩準狠三字要訣。

最最重要的是,他那位冰山臉老師絲毫不避諱什麼藩王,竟是直接從漢王的兩處田莊抓獲了不少重要人犯,此外還在那兒起獲了源自幾個衛所的制式兵器!他絕對不相信杜楨輕身一個人到達青州就能查出那麼多線索,那麼這種情形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那後頭必然有海量的情報網絡在支撐着,而放眼整個山東,能做到此事的只有錦衣衛。

“凌大人,我不妨和你實話實說。我這幾日除了公務,私底下還不曾和杜大人說過話。”

凌華那臉上頓時僵住了,脫口而出道:“這怎麼可能!你可是他的學生!”此時此刻,他心裏還憋着一句話不曾說——你可是他的準女婿!

“他早就說過,公務繁忙,不談私事。”張越苦笑一聲,無可奈何地一攤手道,“別說是我,杜姑娘乃是杜大人的嫡親女兒,這些天也還不曾見過他。他就是這個脾氣,認準了的事情誰也勸不回來。不過如今該抓的都已經抓了,接下來就該是如何呈報朝廷了。”

見張越雖說面露無奈,卻顯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凌華頓時氣急敗壞地一跺腳道:“分巡山東的巡按御史已經把杜大人給告上去了,這是布政司傳來的消息,絕對可靠,聽說連你也捎帶上了!我還以爲杜大人既然是右布政使,肯定早就聽說了,你也肯定心裏有數,鬧了老半天,你居然真不知道!”

張越確實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當即就怔住了。待反應過來之後,他急忙把凌華拉到了用作休憩的偏堂,仔仔細細詢問了一遍事情原委,待得知是布政司幾個原本就不服杜楨的屬官悄悄向巡按御史露了風聲,那奏摺已經送出去好幾天了,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張老弟你做的事情倒是沒什麼,放了那些人也能算作是安撫民心昭示朝廷仁德,朝廷上頭的大人們兩張嘴皮子一動也就輕輕揭過去了,可是杜大人……”

凌華越想越後悔,心想自己就不該認爲張越朝中有人消息靈通,畢竟,那位簡在帝心的英國公張輔如今是上宣府練兵去了。見張越眉頭緊鎖臉色鐵青,他只好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了回去,苦口婆心地勸道:“總之,你得去見見杜大人,這功勞固然要緊,可也沒必要把人都得罪到了死處。就比如這一次抓着漢王的死穴,朝廷也未必會深究,反而對他有害……”

凌華接下來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張越聽在耳裏急在心裏,最後只好謝過了他匆匆去後頭官房中尋杜楨。然而,讓他頭痛的是,杜楨那兩位忠心耿耿的書童竟說杜楨已經去了監牢審訊犯人,而他到了監牢卻被擋在了外頭,最後不得不悻悻回到了自己的公廨。

如今已經是初夏,屋子外頭已經換上了襯着夾板的翠竹門簾,隔着那疏疏落落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屋子裏有人。然而打起門簾入內,張越方纔看清炕上西頭坐着的乃是杜綰。她身上穿着餘白色紗對襟衫子,底下是銀湘色挑線光絹裙子,烏油油的頭髮上用一把銀梳背攏起,收拾得雖利落,但臉上卻別顯焦慮。靈犀琥珀秋痕正陪在下首和她說話,卻不見春盈和小五。

見張越進來,杜綰便起身相迎道:“師兄,前衙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算是處理完了。”張越見杜綰滿臉期冀的模樣,乾脆實話實說道,“只不過先生到監牢裏去提審犯人了,我單獨求見結果被攔了下來。算起來先生到青州府已經整整五天了,可我愣是沒能和他說上一句私話,平日裏除了公務往來,他根本不肯見我。”

“連你都不見……”杜綰終於爲之失神,喃喃自語了一句便倒吸一口涼氣,“莫非他有什麼事情非得把你撇清出去不成?”

“若先生真是如此想,那他恐怕想錯了。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不但我是這麼看,世人也都會這麼看,況且,人家已經把他捎帶我一起都告上了。”

張越在炕上主位坐下,將適才凌華轉述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來,因苦笑道:“我還想找先生提一提這件事,誰知道根本就見不着人。前幾天也是如此,我到書房,鳴鏑說大人在辦公;等到晚上我再過去,墨玉不是說大人出去了,就是大人不見客,大人在休息……就算如今只談公事不論私誼,這是不是也有些過了?”

無論靈犀還是秋痕琥珀都深知這位杜先生的古怪,先頭還只知道杜楨步步高昇,卻不料當了布政使,這性情還是讓人難以捉摸。這會兒秋痕便張了張嘴想要說話,話還沒出口,她就感到背上被人輕輕掐了一下,微微一愣的時候,左右胳膊卻被人挾住了,竟是不由自主地被架到了外頭。直到那道翠竹門簾放下,她方纔醒悟過來,連忙掙脫了那兩雙手。

“靈犀姐姐,就算少爺和杜小姐說的是要緊事,咱們在那兒也不打緊吧?他們眼下都正煩惱着,興許咱們還能出出主意呢。”

“杜大人是少爺的啓蒙老師,是杜小姐的父親,他們倆說這事情,咱們是什麼牌名上的人,杵在那兒算怎麼回事?”靈犀沒好氣地白了秋痕一眼,這才語重心長地說,“杜小姐平日雖然從來不對咱們拿架子,可咱們也得自己有分寸才行,這種事情少插嘴。”

“我不是什麼還沒說麼……杜大人都已經是那麼大官了,居然還和以前一樣脾氣古怪,有什麼事情不和自己的學生商量,也得和自己的女兒商量,一味避開算怎麼回事!”

這邊秋痕和靈犀低低地爭執着,那邊琥珀自顧自地去西廂房整理東西,那心緒卻極不安寧。雖說她並不上外頭胡亂打聽,但張越有些事情並不瞞她,她也知道她那位堂兄至今仍下落不明。可眼見杜楨雷厲風行地捕拿白蓮教餘孽,安知下一個落網的人就不是他?

杜楨可不是什麼法網容情的性子!

屋子裏的張越和杜綰你眼望我眼,同時生出了深深的擔憂。一邊是老師,一邊是父親,他們自然知道自己所關切的人究竟是什麼脾氣,可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不安。沉默了半晌,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發了話。

“你不要擔心,我再想想法子,先生總不能一味地避而不見。”

“你不要着急,爹應該是心有成算,實在不行我向鳴鏑和墨玉去打探打探。”

話一出口,兩人不禁對視一笑,但那笑意不過是一閃即逝,旋即誰也再笑不出來,都感到心頭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破釜成舟的典故誰都知道,雖說如今的兇險比起那種血雨腥風的戰場彷彿要遜色許多,但這世上不是有句俗話叫做軟刀子割人不見血麼?

而杜楨卻彷彿絲毫不在意自己一手掀起了怎樣的風波,直到日暮時分方纔悠然踏出了監牢。他信手將一份文書遞給等候在外的鳴鏑,言簡意賅地吩咐了一句話:“連夜把這份本章送去京城通政司。” 靖難封侯者凡十三人,保定侯孟善位居第三。之後孟善鎮守遼東七年,迴歸時鬚髮皓白,不多久便去世了。

如今嗣封保定侯爵位的乃是孟善嫡子孟瑛,雖說沒有父親善守整軍的本領,但憑着父輩恩蔭,爲人處事尚屬謹慎,又是張家的姻親,聖眷也相當不壞。然而,自打過年之後,這座三間五架金漆獸面錫環大門的豪宅大院中卻不太平。

這天一大早,張晴跟着丈夫孟俊剛剛從公公婆婆那兒請了早安回來,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管事媳婦慌慌張張跑了過來。見此情景,她不禁眉頭一挑問道:“怎麼回事?”

“大奶奶,三少爺和五少爺又來了!”那管事媳婦屈膝行過禮後便唉聲嘆氣地說,“兩位少爺在前頭花廳坐着,說今兒個老爺要是不給個準話就不走,還撂下了好些難聽話。他們還說,孟家是簪纓的公侯,若是對大老爺始終不管不問,若他們實在沒辦法,就只好去敲登聞鼓,到時候指不定誰沒臉面……”

“別說了!”

孟俊這頭牽掛着尚在錦衣衛中的大伯父孟賢,那一頭還惦記着青州的那場莫大風波,聞聽兩個堂弟居然鬧上門來了,腦袋頓時轟地一聲炸裂了開來。

厲.喝了一聲之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便對身旁的張晴吩咐道:

“那兩個小的是有理說不清,我實在懶得和他們再多費口舌,你再去好好勸一勸。另外,超弟和起弟彷彿爲着青州的事情正在那兒商量什麼,你得空了叫他們過來,好好囑咐一下他們。唉,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一時口快,該當直接去稟明你祖母的。”

“我明白.,你放心去都督府,家裏有我呢。”

滿.口答應了孟俊,又把他送到門口,迴轉身來之後,張晴立刻沒了笑容,換上了一幅端莊的冷臉。她卻沒有先去前頭花廳,而是到議事廳先把這天急需處置的家務先吩咐了下去,又盤查了一遍要緊的銀錢帳務,這才帶着兩個丫頭來到了花廳。果然,一進門,她就看到那兄弟兩人氣鼓鼓地坐在椅子上,那咬牙切齒的表情彷彿誰欠了他們三五百兩銀子似的。

見兩人誰都.沒看見她,她便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時候,侍立在旁邊的幾個小廝方纔擡起頭來,看清來人慌忙跪了下去。而孟韜孟繁也立刻站了起來,齊齊張口叫了一聲二嫂。

“你們都下去。”把幾個小廝都.給屏退了,張晴方纔端詳着面前的兩個少年,最後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我該說的都和你們說了,你們又何苦日日上這兒鬧?你們二叔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被皇上訓斥過後,如今這節骨眼上怎麼可能再去說話?你們大哥這些天一直都在打探消息,聽說大伯在錦衣衛那兒並沒有吃苦頭,等到風聲過了……”

“可誰知.道這風聲什麼時候纔會過去?我們兄弟自然可以等三年,等五年,可是娘等不得了!”孟韜一口打斷了張晴的話,忽然雙膝一軟跪了下來,“大嫂,我求求您了,您在二叔面前求求情,讓他再想想辦法!我和五弟也是才知道,爹爹被革職拿問之後,娘和四姐她們竟然是被趕出了山東都司衙門,還是越哥收留了她們,如今她們在那兒境況很不好。”

孟繁凡事都看着兄長.,此時連忙也跪下說:“大嫂,四姐打發進京的來風還說,孃的病情不過是拖一天算一天,如果讓她含恨去了,咱們怎麼對得起她!”

張晴此時已經是蒼白了臉,見兩兄弟苦求不止,她只得把臉一沉道:“都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若是讓你們的父親知道這一遭,就是出來之後也少不得一頓訓斥!別說你們是俊哥的嫡親堂弟,就算看在三弟的份上,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可如今……如今實在不是時候。”

比起孟瑛和孟俊父子,孟韜孟繁兄弟對張晴這個大嫂向來信賴有加,這不但因爲她是張家人,而且因爲她處事公允,素來有一種讓人信賴的特質。於是乎,盛氣而來的兩人就乖乖地被張晴一手一個拉了起來。等重新坐在椅子上,又聽了張晴一番解釋,兩人方纔面面相覷了起來,心直口快的孟繁更脫口而出道:“那豈不是說,越哥如今也有危難?”

“你們說的不錯。”

“那可怎麼辦!”

孟韜原本就和張越處得好,內心深處更隱隱期望張越能成爲自己的姐夫,這會兒就連對父親的焦慮也轉移了不少在張越身上。思來想去,他再也坐不住了,在廳堂中來來回回踱了幾步,旋即使勁拿拳頭砸了砸巴掌:“四姐還寫信來說,這一次多虧了杜家姐姐幫忙照應,若是杜大人真有什麼不妙……這世道真是瞎眼了,爲什麼好人總是沒好報!”

見孟韜氣急敗壞之下竟是口不擇言,張晴心裏直嘆氣少不得又安慰了兩人一番。好容易把兩人勸住了,囑咐在北京期間一定要謹言慎行,最好在家裏少出門,她又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垂花門。等到人瞧不見了,她方纔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以前大堂伯張輔在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都彷彿有底氣,果然,那是所有張家人的主心骨。若是張輔如今還在北京,不論多大的事情總能有個拿主意的人,也不至於如現在這個樣子。父親張信不在,二叔張攸和三叔張也不在,張超張起又都指望不上。丈夫孟俊倒還是有擔當的,可他畢竟是小輩,公公孟瑛連自己的庶兄都不能救,其他事情就更不用提了!

“大奶奶!”

聽到這聲喚,張晴不禁轉過了身子。定睛一看,見門外不知什麼時候跪了一個小廝,赫然是今早跟着孟俊出去的,她心中不禁一跳,遂急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大少爺怎得打發了你回來?”

“大少爺是在都督府剛剛聽到一個消息,這纔打發小的趕回來稟明大奶奶。聽說是五軍都督府剛剛和兵部議定了交趾換防事宜,聽說是張攸張將軍即將回朝任職。”

“.二叔?”

張晴眉頭.一挑,竟是爲之失神片刻。她自幼在南京長大,張攸卻一直都在四處征戰,因此她和這位二叔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如今張輔練兵宣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這當口若是二叔張攸能回來,張家至少就多了一個掌事的人。

點.點頭打發了那人回去,她便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到小議事廳又把剩下來的家務事都處置妥當,她便去回稟了保定侯夫人,帶着幾個丫頭媳婦坐轎去了毗鄰武安侯府的張家。一進二門,她便感到家裏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忖度片刻也沒多問。及至來到北院顧氏的上房,她發現廊下幾個小丫頭都死沉着一張臉,心裏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兩個小丫頭.高高打起了簾子,她一進裏頭便發現屋裏坐着站着都是人,母親二嬸和弟妹李芸都在,駱姨娘也帶着張怡站在一邊,卻唯獨不見祖母的蹤影。她連忙上前一一見禮,待要開口相問的時候,馮氏卻嘆了一口氣道:“晴兒你回來得正好,昨兒個晚上老太太受了風寒,如今大夫纔剛剛走,說是要靜養幾天。老太太方纔還唸叨你來着,你進去瞧瞧吧。”

張晴心中咯噔一下,勉強笑了笑.方纔趕忙來到裏間。顧氏的屋子裏向來收拾得樸素,角落的高几上擺着一隻青瓷瓶,裏頭插着幾樣早上剛剛折下來的鮮花,百寶架上錯落有致地擺着些各式各樣的玩意。靠牆的紫檀木大牀上掛着水墨畫帳子,兩個丫頭正侍立在前頭。

她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對兩人使了個眼色,然後就在牀頭坐了下來,輕聲喚道:《》“祖母,我來看您了。”

“是晴丫頭?”顧氏.微微睜開了眼睛,看清是張晴便笑了笑,“我老了,不中用了,不過是昨晚上貪涼少蓋了被子,結果就興師動衆鬧了這麼一場。都說年過半百活一年少一年,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是否能撐到你爹回來的那一天……”

“祖母別這麼說,爹總能回來的,您也一定能看到那一天!”張晴使勁擦了擦眼淚,旋即便強顏歡笑道,“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您呢,聽說二叔要從交趾調回來了,以後應該就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到時候便能時時刻刻侍奉您!”

“是麼?原來老二能回來了……”顧氏失神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了深切的孤寂,“你二叔一晃也在那地方呆了好些年了,當初要不是爲了你爹,他原本早就該回來了……他生來便是倔強脾氣,默不作聲也不知道爲家裏分擔了多少,倒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儘管是大白天,屋子裏仍舊點着明晃晃的蠟燭,那昏黃的光照在顧氏斑白的頭髮上,折射出一種蒼白得讓人心悸的光。張晴本能地感到一種不祥,但仍是婉言又勸了幾句。正當她想規勸祖母好好休息的時候,顧氏忽然又說出了一番話。

“這大家族裏頭從來就做不到一視同仁,你爹這一輩三個人裏頭,我自然是偏愛你爹爹,你二叔其次,你三叔素來是個邊緣人。到了你這一輩也是如此,長房二房三房便是一溜輪下來,只沒想到偏在你三弟身上破了例。你四弟人倒是聰明,就是心氣太高,日後哪怕繼承了家業,少不得也要你三弟幫襯。昨兒個晚上英國公夫人打發了榮善過來,據說漢王的奏本也已經到了御前,生死榮辱,興許就在一念之間……” 先生還是不肯見我?”

再一次在書房門口被鳴鏑攔下,張越那張臉貨真價實如同黑炭似的。他素來以爲自己已經摸透了杜楨的脾氣,不過是外冷內熱四個字,然而直到現在他方纔發現,這外冷兩個字竟是猶如堅冰似的,除非人家願意,他這個親近的學生也會被隔在千里之外,想前進一步也是難能。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對鳴鏑說:“那先生可曾有什麼話讓你轉告的?”

要是換成往常,看見張越這模樣,鳴鏑早就再次進去通融稟報了,這時候卻只能苦着臉搖搖頭道:“三少爺您就別爲難小的了,老爺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還是那句老話,如今他到青州乃是爲了公務,公務之外不敘私誼,說是您已經做好了份內事,不用牽掛其他。若是有工夫還不如好好下鄉安撫民心,防着白蓮教餘孽反撲動亂。”

死死盯着那兩扇關閉得嚴嚴實實的大門,張越仍有些不死心,又問道:“既然先生不肯見我,總該見一見綰妹吧?”

“老爺說,大小姐要見的話還是等回濟南府。”看到張越死沉着一張臉,鳴鏑於心不忍,悄悄回頭看了一眼,上前把張越拉到了一邊,“三少爺,小的斗膽說一句實話,老爺這些天見的人不少,處理的事情也不少,天天晚上拖到三更天都未必能睡下,小的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偏老爺從來不對咱們說正事。今兒個一早老爺不是出去了麼,結果在山東都司衙門卻被奚落了一通,那些武官彷彿對老爺深有敵意……”

揣.着鳴鏑這一席話,張越一整個下午處理公務的時候都頗有些心神不寧。雖然他和知府凌華以及其他屬官聯名的摺子已經送去了北京,這一篇他主筆,另一名同進士出身的推官潤色的文章花團錦簇,只是能否糊弄朝中大佬和天子,誰也沒有把握。

若單單是.卸石棚寨大捷,那自然是一丁點問題都沒有,可如今事情鬧得太大了!

傍.晚時分,張越方纔從前衙回到自己的公廨。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卻聽到裏頭傳來了好些人的說話聲,有男有女,彷彿聚集了一大撥人。心中疑惑的他緊趕兩步,才跨過門檻,就看到院子中兩排男女衝着自己齊刷刷地屈膝行下禮去。

“恭祝少爺.福祿歡喜!”

發現自己從北京帶出來的所有下.人此時都聚齊了,又聽得這麼一句,張越方纔恍然大悟——這些天真是忙昏頭了,今日可不是他的生日?還不等他開口說話,靈犀便領着一羣人鬧哄哄地圍了上來,一時間竟是說了無數吉祥好聽的話,下人們也是各自呈上了早就預備好的禮物。從汗巾子扇絡子到石頭鎮紙之類的東西各色都有,不多時他就抱上了一堆。

見他兩手.抱的滿滿當當都是東西,秋痕不禁撲哧一笑,旋即便上前來把張越往屋裏推:“這長壽麪早就做好了,來賀壽的賓客也都到齊了,就等着少爺您這個壽星翁。雖說不是整壽,可好歹又是年長一歲呢,待會別忘了給大夥兒發賞錢!靈犀姐姐可是早就吩咐人在花廳裏頭擺好了三桌酒菜讓大夥兒樂呵樂呵,咱們自己房裏也打算擺酒呢!”

所謂的賓客指的是誰.,張越心裏自然有數。果然,撞開那翠竹簾子進門,他就看到炕上西頭並肩坐着杜綰和孟敏。兩女都是一色式樣的玉色盤領右衽杭絹衫子,沉香色水緯羅裙子,就連發式珠釵耳環都是一模一樣,瞧上去竟彷彿是一對姊妹,看得他不禁一愣。待到她們站起身齊聲賀壽的時候,他方纔反應過來,連忙一一廝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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