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麼噁心行不行?本來覺得你這人還不錯,可是你這麼一噁心,在我心裏什麼形象都沒了。”

習風哈哈笑道:“我在你心裏要什麼形象,讓你越噁心越好,否則你在王林面前說我好話,萬一讓他吃醋怎麼辦?”

“暈!”

這時候基本上滑到了底部,已經在陳鈺往上三米之處。習風低頭看了眼,立刻臉色沉下來,變得十分凝重。

這裏說是底部也不準確,因爲到這兒空間開闊,大概有籃球場那麼大,幾乎全是水,只有中間有兩塊凸起的巨石。四周水面翻涌,看樣子水源還在下面,只是猜不透什麼原因,從山底噴涌泉水,然後再從山縫流出,形成一條燕尾河。

陳鈺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懷裏摟抱着面目全非的女屍,望着流出山縫的洶涌水流呆呆出神。

儘管這個出水口山縫只有尺許寬,但從外面透射進來的光線卻很充足,讓整個空間都很明亮。不知不覺中,他們還不知道外面已經天亮了。

“陳鈺這會兒看上去沒中邪,她爲什麼要抱着女屍?”鄢皓凝滿腹疑惑,實在猜不透這是咋回事。

習風沒理會她,而是滑到繩索底部,解開安全帶跳落在大石上。盯着陳鈺問:“睡醒了?”

陳鈺緩緩搖頭,一臉悽然的說:“沒有,我還在夢中。”

“你殺的人夠多了,該醒了。”習風睜大雙眼,眉宇之間充斥着一股凜然正氣。

陳鈺悽然笑問:“你說人的命運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有的人無憂無慮,快樂一生,而有的人,出生就註定是個悲劇呢?”

習風正色道:“因爲有的人能放下一切,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放下執念就會快樂。這與命運無關,只看各人怎麼去想,怎麼去做。你如果解不開心中的怨念,即便讓你去極樂世界,你依舊不會快活。”

鄢皓凝這時猜到了點什麼因頭,跟習風說:“你別告訴我,陳鈺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遵命,女鬼大人

陳鈺忽然間淚眼模糊,滿面憤怒的罵道:“你胡說!褚雪蓉她生前有什麼錯,她也是個樂觀的女孩,可是上天爲什麼這麼不公平,要她遭受如此巨大的侮辱,含冤而死?這不是命運是什麼,你還讓她往哪裏退步?”

鄢皓凝立馬瞪大眼珠:“叉叉叉,看來這妞兒真是兇手!”

習風對於這番話無語了,是啊,很多人確實生下來就是命運註定了的。其實這也是一種迷信,誰是什麼樣的命運,自己根本無法得知,只有當你臨死那一刻回頭才能看清楚。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褚雪蓉的命,確實很苦,可是,已經過去很多年的事,爲什麼不放下,讓自己活在痛苦之中呢?”習風嘆口氣說。

陳鈺流着淚冷笑:“有一種活法叫渾噩,有一種活法叫執着。如果你的親人有過這種遭遇,你還會這麼說嗎?如果你曾經就有這種經歷,你會選擇渾渾噩噩的過日子,當做以前什麼都沒發生麼?”

“不對,我越聽越奇怪,她不會是褚雪蓉的後世吧?”鄢皓凝終於醒悟過來。

習風仍舊沒理她,而是繼續嘆氣苦笑:“可是你有沒想過,你殺的這些人,已經不是你原來的仇人,只不過是他們的後代。”

“你錯了,不是他們的後代,就是他們本人!”陳鈺聲色俱厲的喝道。

習風這會兒也才恍然大悟,原來殺死的這些人,都是曾經那些仇人的轉世。剛纔馮外峯太過圓滑,故意說錯把他引上歪路,不讓他猜出這個真相。因爲要找到一個人後世,除了到地府查投胎賬簿之外,就是要找這個人的“往生魚”。查賬簿就別想了,而找往生魚這可是地府一大禁忌。

“你殺了這些人後,感覺快活嗎?”習風皺眉問。

“快活,當我殺死他們的那一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爽快!”陳鈺斜目盯着他,目光中充滿了陰暗和猙獰。

“那你有沒想過,殺人終究會遭到懲罰的,養你的父母,他們怎麼辦?你只顧自己一時痛快,毀了對方同時,也毀了自己人生,毀了無數個幸福的家庭。”

習風這番話,讓她不禁呆住。她自從出生就想着怎麼報仇雪恨,可是從來沒想到過這些。不管怎麼說,生她養她的父母,那是最親的人,自己報了仇,解了心頭之恨,可她是個獨生女,讓他們下半輩子怎麼辦,誰來照顧和奉養?

“你能想到自己的父母無人奉養,那就應該停止報復殺人。”習風苦口婆心的說道。

“不行!”陳鈺果斷拒絕,雙眼中似乎噴射着仇恨的火焰,“我的兩個人生已經毀掉了,我不會讓還沒遭到報應的那些壞人活在世上。”陳鈺說着翻手提起一把匕首,往自己心臟上扎去。

習風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當即甩手發出一枚銅錢,在刀尖剛剛刺入皮膚的一瞬間,叮噹一聲,銅錢擊中匕首,讓她虎口巨震,刀子脫手掉進水中。

“你還想嚐嚐中屍毒的滋味嗎?”陳鈺怒不可遏的叫道。

習風冷笑道:“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在你身上做了手腳,就算跟靈屍通靈,你照樣不能殺人放毒的。”

“你……我說我怎麼殺不死胡茂坤,原來是你乾的好事,快告訴我,你在我身上做了什麼?”陳鈺這會兒像個瘋子一樣,頭髮凌亂的披在頭臉上,露出兩隻兇狠的眸子。

習風掏出小白旗說:“我在你身上種了一隻鬼魂,是它剋制你的所有法力。這跟放蠱差不多,我的小旗一揮,你就會跟着……哎呀……”他故意假裝一時大意,小白旗掉進了水中。

陳鈺見小白旗順水往外衝走,如果不及時撿起來,恐怕就衝出山縫了。她對習風的法術早佩服的五體投地,對於這個“謊話”也信之不疑,心想拿到小白旗就能解開身上的蠱毒。於是放開女屍一頭扎進水下,立刻就抓住了旗杆。

習風心裏暗暗偷笑,當即指訣一轉,嘴裏輕聲念動咒語,嗖地小白旗就像鯉魚躍龍門一般,帶着陳鈺垂直升空。陳鈺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人已經迅速飛到十米之上,嚇得臉色劇變,剛要鬆開旗杆跳進水裏時,小白旗驀地往左轉彎打橫向石壁衝過去。咚一聲響,陳鈺腦門重重撞中石壁,頓時就撞暈了過去了。

等她鬆手落入水中,習風慌忙跳下去把她拉上大石,用繩子牢牢綁住。

鄢皓凝生氣的說:“你小子怎麼能這麼騙人呢?太缺德了。”

此刻陳鈺搞定了,女屍一無聲息的躺在那兒沒任何動靜,習風還是不敢大意,並不往前走近,讓尖頭鬼出來,對準女屍放了一把陰木火。這裏除了水就是石頭,沒有易燃物品,所以不用害怕燒着整個洞窟。

陰木火瞬間把靈屍吞噬後,馬上發出一陣嗬嗬怪叫聲,緊閉着的一對雙眼突然睜開,充滿了血色。可是殭屍最怕火燒,尤其是陰木火這種兇猛的鬼火,片刻之間,就把它燒成一堆灰燼。習風蹲下來將骨灰吹入水裏,隨水衝出了山縫。

“這其實是條怨念河,其中流着太多的冤魂骨灰。不過源頭斷絕了屍氣後,以後這條河就會恢復平靜。”習風望着流走的骨灰,富有感慨的說。

鄢皓凝忽然沒好氣問:“你老實交代,什麼時候發現陳鈺是兇手的?”

習風站起身,擡頭望着上面說:“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不會吧?拜託你想表現自己多麼牛叉,也不用說的這麼雷人吧?”鄢皓凝立馬翹了辮子。

“你好好想想,所有兇手都沒能逃過一死,其中不乏是身強力壯的男人。而她一個嬌弱的女人,怎麼可能逃過毒手呢?”習風微笑着解釋。

鄢皓凝這才恍然大悟,當時確實忽略了這一點,還以爲這女孩走運了呢。兇手如此殘忍,不可能有失誤的,再說就算有失誤,也不該失誤在陳鈺這樣弱女子的身上。還有她當時跑的就算再快,難道還跑得過兇手嗎?樹林與他們碰頭的地方,有兩公里之遙,別說一個女人,即便是一個男人一口氣跑這麼遠,那也很難撐下來,她憑什麼能夠做到?

“你再想想,兇手爲什麼沒離開樹林,繼續在等着她回來?是兇手腦殘了,還是有神機妙算?”習風又笑着問道。

鄢皓凝眨巴眨巴眼說:“什麼都不是,是這妞兒要把你引到樹林幹掉的。可是我想不通,她怎麼知道你會來的?” 三十三

習風纔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上面傳來了喇叭的喊叫聲,局長到了,問習風在下面安全否。習風大聲回答,自己很安全,並且已經成功抓捕兇手。警方在上面垂下繩索,讓他綁住陳鈺,一塊被吊上峯頂。

上來後,陳鈺還在昏迷當中,大家見這就是所謂的兇手都不肯相信,胡茂坤更是嫉妒的指責習風指鹿爲馬,胡亂抓人。習風也不跟他鬥嘴,把錄音筆交給了局長,當衆播放錄音,衆人才明白了一切。老小子頓時滿臉愧疚,灰溜溜的走一邊不出聲了。

局長是乘直升機過來,爲了破解這宗特大連環殺人案,政府幫他們從異地借了一架警用直升機。接到習風的信號後,火速趕來。在現場拍了照片,做了勘察記錄後,衆人分兩批乘直升機回市內。

飛行中劉春來醒了,而陸鵬依舊昏迷着。局長擔心是不是因爲屍毒的原因,習風搖搖頭笑而不語。他離開時,帶了幾塊碎棺木,這種東西對付靈屍屍毒最爲有效,熬湯連喝幾天就會把毒性驅盡。但在飛機上是不能用的,不過老小子早偷偷在口袋裏塞了不少,此番臉面丟盡,哪還有臉再讓習風給他驅毒?

局長在飛機上聽了習風大概的講解,對於習風不在現場的事還有很多疑問。此刻陳鈺也沒醒,再說在飛機上不便審問犯人,於是就問胡茂坤當時發生了什麼。

老小子耷拉着腦袋,斷斷續續的說了當時情況。他和陳鈺跟着習風攀登傘蓋峯,突然遇到怪獸把劉春來和陸鵬抓走,習風急於救人先上去了。緊接着陳鈺變成中邪狀態,抓住他沿着繩子滑下去,跑到下面山腰從出水口鑽進來,然後從繩索攀上頂峯。馮外峯接應他們倆進入暗室,老小子見劉春來和陸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唯恐被他們立刻下了毒手,趁陳鈺放開自己時,首先做出攻擊,把馮外峯撂倒了。

那會兒馮外峯剛剛差點沒被習風撞死,還沒緩過勁,於是就讓老小子一擊得手,給制伏了。陳鈺勃然大怒,衝過去要殺死胡茂坤,可是沒想到忽然間手足痠軟,身子裏好像有種什麼東西把屍氣纏裹住了,怎麼都衝不開。倒是讓胡茂坤踢了幾腳,不敢再過來動手。老小子摁着馮外峯,見陳鈺不動也不敢上前自找膩歪,所以就這麼一直對峙着。

他確實有收拾殘局的齷齪心理,聽到習風在外面玩命鬥殭屍和蠱獸,縮在內室不敢出聲。可習風這小子太過聰明,最後猜到了屋子有夾牆,是陳鈺把門打開的。

豔驚兩朝:眸傾天下 局長不愧是領導,聽了老小子一番陳述後,點頭笑道:“胡大師英勇不減當年,這個案子成功告破,你老居功甚偉。要不是你擒住馮外峯,習先生也不會這麼順利,再說當時你的情況也很危險,制伏馮外峯同時,還有兇手在盯着,一般人是沒有那個膽色的。”

老小子本來感到自己挺窩囊,不過聽了局長這番誇獎之詞後,瞬間心裏舒坦了,也覺得自己很英勇,如果不是他,習風能這麼順利抓到兇手嗎?之前的窘態一掃而光,跟局長有說有笑起來。

局長皺眉問習風:“到底陳鈺爲什麼會變成靈屍的傀儡,幫她殺人報仇?”

習風剛纔說了很多,一直沒回答這個問題,現在仍舊搖頭說:“這我也不太清楚,還是回去親自審問陳鈺吧。”

局長點點頭,他混官場多年,閱人無數,知道習風在故意賣關子,也就不再問了。但還有個疑問:“你在陳鈺身上做了什麼手腳,讓她不能攻擊胡大師了?”

習風一笑道:“這是我法術中的祕密,不能說。”

胡茂坤豎起耳朵很想知道的,可不料人家就是不說。局長又明白過來了,知道他當着胡茂坤不想道出,唯恐讓別人學了絕招。當下小聲跟習風嘀咕:“回去後,你悄悄跟我一個人說。”

回到市內後,局長沒有親自審問陳鈺,而是在胡茂坤走後,把習風拉入自己辦公室單獨談話。

習風見他對很多疑問都很渴望,於是就一五一十的說了。馮家這個術人之家,除了養蠱獸之外,還有一絕,那就是能幫鬼魂投胎時破解迷魂湯的藥力。 緋聞大少:來吧,小助理! 至於是什麼做法,他便不清楚了,只知在魂魄上做了手腳,過奈何橋的時候,儘管喝了孟婆湯,出世後依然記得前生往事。

馮外峯爺爺當年就幫褚雪蓉做了這個邪法,讓她在幾十年後終於排隊輪到投胎,一出生就帶着前世記憶。並且她們身上都會帶着特殊的胎記,馮外峯找起來很容易。找到褚雪蓉轉世後,等到十歲左右,會帶她上山與靈屍通靈,擁有一種隨時可得到靈屍屍氣的能力。再告訴她,憑藉這個能力長大後,能夠殺死所有仇人。

當時劉春來開車碾中的那個女孩,應該就是她,因爲她不是燕山村人,當然在村裏找不到。

她自從得到這種能力後,做任何事都如魚得水,不費吹灰之力就考取重點大學,之後又在一個大公司取得了很多成績。但她的工資還不足以支付馮外峯高額的報酬,於是在公司裏做假賬,黑了不少錢。這件事他讓局長暗地去查過陳鈺所在公司賬目,的確有這個漏洞,讓陳鈺利用了。

擁有了自己前世靈屍的屍氣後,爲什麼還要聽馮外峯的,再給他支付酬金?這問題局長搞不清楚,習風耐心解釋說,第一靈屍在馮外峯手中控制着,並隨時能斷開她們之間的通靈冥途,如果那樣,她便變成一個普通人。

第二要報仇,就要尋找仇人的轉世,要他們從此失去投胎機會,做一輩子孤魂野鬼。那需要去找往生魚來確定,這個陳鈺是做不到的,只能由馮外峯來幫忙。

基於這兩個原因,陳鈺不想給酬金也不行,自己辛苦搞來的錢,大部分全給了看上去像個野人的馮外峯,那傢伙其實是個小土豪了。而光是找到往生魚還不夠,還要從往生魚身上得到線索,調查戶籍來確定仇人轉世的身份。之前習風猜測是仇人後代,後來發覺猜錯了,不過問題不變,依舊是需要警局內部管理戶籍檔案的資料員來幫忙,這也是習風爲什麼要局長調查資料員的原因。

局長聽到這兒呆住,跟習風說:“我昨天早上不是跟你說過,陸鵬早先做過戶警嗎,你說他是否有問題?”

習風衝他伸出大拇指:“局長英明,陸鵬的確有很大的問題,從很多事情上都能看出破綻,他有很大嫌疑幫陳鈺查找過資料!” 三十四

習風屬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那種人,往往出口必定讓人大出意料。局長只是隨意的一句猜測,卻被習風給判了死刑。局長吃驚的說你怎麼不早講,陸鵬醒過來後,拿着一塊棺木回家療毒了,不知道是否已經開溜。

習風胸有成竹的笑道,他跑不了的,給他的棺木做了手腳。他知道在審問陳鈺之下,必定會把自己暴露出來,一定會收拾東西逃走,在路上會迫不及待用水泡製棺木喝下來暫時抑毒,然後就會暈過去,此刻可能已經在醫院了。

局長急忙打電話派人去各大醫院和車站搜捕陸鵬,以及在曲阜之外各個出入口設卡阻截。

鄢皓凝本來想去睡覺的,結果又爲陸鵬是幫兇這個爆料給吸引了,她於是不睡了,等着習風往下接着說。

局長安排好妥當後,鬆了口氣,端起茶喝了兩口,讓習風繼續往下講。習風對於陸鵬爲什麼會幫陳鈺,也不清楚內情,這隻能等案子審明之後才能明白。他所看出的破綻,是陸鵬妻子死於一個月之前,那麼跟這起連環殺人案在時間上基本銜接,儘管是一起車禍,但還是引起了習風的懷疑。

第二個破綻,當陸鵬說起亡妻時,顯得很害怕,按理說,多年夫妻,就算妻子變成鬼,起碼應該在感情和恐懼上各佔一半,不可能會把老婆只當做一個可怕的死鬼來對待。這種表現說明,妻子的死,他肯定有責任。而爲此事曾經請教過胡茂坤,老小子跟他說這是心病,其實說的是實情,而他不信這個,偏偏相信習風隨口編造的胡話,更加證明了他內心的恐懼。

第三個破綻,他被殭屍咬中後,屍毒瞬間進入血脈,遠比胡茂坤發作的快,可他看起來比老小子情況還要輕一些,習風那個時候已經猜到,他和陳鈺必定有某種關係。

第四個破綻,胡茂坤爲了找幫手,鼓動他一同前往小燕山。換做任何一個人,是絕對不敢同行的,再說毒性發作還有幾天的期限,何必跟着去冒險?

第五個破綻,去往小燕山的路上,陸鵬跟其他人說話時都很自然,唯獨面對陳鈺時變得有些古怪,好像在刻意的迴避她。而陳鈺對他的目光,看起來也挺複雜。由於其他人對他們倆沒什麼懷疑,所以對這種男女之間相互迴避的情況認爲很正常,但在習風眼裏,那就大有貓膩了。

第六個破綻,雖然他跟劉春來一樣被黑怪物抓到山頂,待遇是一樣的,但事情結束後,劉春來都醒了,他爲什麼還昏迷着?不是因爲屍毒的事,是因爲他心裏怕的要命,唯恐在回去的路上表現失常會引起別人懷疑,所以假裝昏迷到下了直升機才醒過來。

從這幾個破綻上,習風心裏確定,陸鵬是幫兇。那時他還不知道陸鵬做過戶警,只是猜測利用警局人際關係,幫陳鈺拿到了戶口資料。

局長都聽呆了,連鄢皓凝也佩服的讚不絕口。這些破綻在平常人眼中,都是最容易忽略的,鄢皓凝一個都沒注意到,可是在習風面前一個不留的全部收入視線內。可見習風這人在細緻的觀察和推理方面有多恐怖。

“習先生,你不如留在我們警局任職吧,我給你安排個好職務,薪水保證讓你滿意。”局長按捺不住求賢若渴的心情,當即挽留他在警局內任職。

習風笑道:“謝謝局長一番好意了,我是個江湖人,過慣了懶散的生活,不適合做警察。”

局長見他婉拒,知道這種人是留不下的,一時顯得挺失望。隨即又問起他是怎麼看出陳鈺是兇手的,並且還對在陳鈺身上做了什麼手腳這事念念不忘。

習風說在來到曲阜當晚,遇到陳鈺時就猜到了她有可能就是兇手。綜合在她身上發生的種種不合理情形,再加上於靜雅送貨品到這個小區內遭了毒手,聯繫起這個案子,更加確定兇手應該就是她。其實那些不合理的情形中最不合理的,陳鈺爲了工作居然不報案,一下讓習風起了疑心。

雖然陳鈺當時爲了回公司見客戶匆忙走了,看似不可能再跟他見面,但他心裏清楚,陳鈺一定還會來找他。因爲接受於靜雅這個請求來曲阜,陳鈺事先已經得到了消息,這纔在當晚設計了一出苦肉計,要把他引到樹林除掉。結果沒想到他習風這麼牛叉,險些把她制伏,慌忙收兵了。

果然不出習風所料,陳鈺在他找住處時,故意製造了一幕街頭偶遇,然後把他帶進見客戶的酒店。進門就對一個服務員下了毒手,一則讓他陷入殺人陷阱,由警局來收拾他。二則那個客戶應該是她必殺目標,將他嚇跑後趁機下手。儘管習風沒跑,不過那也在陳鈺的算計之中,她仍舊假裝是遭到邪祟附體的禍害,讓任何人無法把她當做兇手。

陳鈺表演挺逼真,可瞞不過習風的一雙眼,對之後會發生什麼,也全都做好了應付準備。陳鈺還以爲習風一無所知,見他洗脫了殺人嫌疑,大感意外,只有將計就計,在醫院再施毒計,藉機除掉他。沒想到這小子手裏的活兒挺多,怎麼都搞不定,當時可能覺得反正還有一次機會,最後把他引到小燕山來弄死,於是留下一具殭屍拖住他,然後逃之夭夭。

習風說到這兒,局長打斷他的話頭問:“醫院監控的錄像是怎麼回事,有個黑衣人在陳鈺病房外徘徊,這人會不會也是陳鈺的幫兇?”

“不是,那其實就是陳鈺本人。”習風哈哈笑道。

局長忙問原由,習風說陳鈺非常狡猾,在監控錄像上看到,從病房裏走出一個護士後,不多久就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在門外徘徊。而後又走開了,在廁所門口消失。然後又見一個護士去了病房,而這個護士進出始終低着頭,在錄像上看不到面目,並且這次進去後再也沒出來,從時間上顯示,習風來後,護士還應該在病房,結果屋子裏只有陳鈺一個人。

這段錄像非常明顯給出了答案,是陳鈺自己在病房穿好護士服後,悄悄溜出病房,在廁所裏換了裝束,來自己病房門前晃盪幾下,再去到廁所換了護士服回病房。可陸鵬看監控錄像時本來心裏什麼都清楚,所以對這個疑點故意隱瞞不報,習風也不想打草驚蛇,於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局長和鄢皓凝聽了這解釋,才明白怎麼回事了,鄢皓凝是暗暗後悔,當時看錄像的時候,她正在琢磨兇手藏在什麼地方,沒留意到護士進出的細節,以致自己變得很笨,基本上跟王林一樣都是豬頭了。

很多疑問都得到了破解,只剩下習風在陳鈺身上做了什麼手腳這個問題了。 遵命,女鬼大人

習風說起這個問題,讓局長和鄢皓凝大感錯愕。陳鈺從河邊被救回來後,護士幫她輸上液體,這小子偷偷在液體里加了點含有仙人淚的糯米汁,那是胡茂坤和陸鵬喝剩下的幾滴。因爲屍氣最怕糯米,更怕仙人淚,而陳鈺完全靠通靈後的屍氣變成怪物,這種東西就是一種剋星。

加的太多,會讓她提早發現,再說摻有仙人淚的糯米汁正好所剩無幾,加入這麼幾滴,她不會有任何感覺,並且剛到小燕山時,她帶着胡茂坤竄入山縫從山腹內攀上峯頂,都一無所覺,後來這幾滴糯米汁漸漸起效,限制了她體內的屍氣。習風做這個手腳時,瞞過了所有人,鄢皓凝那時候還在沉睡,所以也矇在鼓裏。

剛好習風說完,審訊也完畢了,陳鈺的口供送到了局長面前。看過口供後,局長衝習風伸出大拇指,說他全部猜對。這女人什麼都招了,包括怎麼勾引陸鵬上鉤,以美色將他征服,乖乖把所有想得到的資料拱手拿出來。後來他們的事被陸鵬老婆發現,這女人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製造了一起車禍,把陸鵬老婆害死了。

只是對於怎麼知道習風回來曲阜,以及時間上的準確把握她沒說,不過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警方沒有追問。

這件驚動全國的連環殺人案告破,局長拿着報告前去政府彙報,叫習風等一會兒,回來給他設宴道謝。哪知局長回來後,習風早已離開了,但他還沒坐上回家的大巴,而是來到了燕尾河邊。

他知道於靜雅的魂魄沒有遭到滅頂之災,一定就在這附近。果然等到晚上,在他的招魂術下,把於靜雅招了出來。當時屍毒肆虐,於靜雅嚇破了膽,先是鑽入楊樹中躲避。到了天亮之前,沒人後又偷偷跑出去,在附近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了。她以爲習風被打傷或是已經掛掉,在惶恐和難過之中,一直隱伏不敢出現。

現在聽到兇手找到,已經伏法,高興的流下的拔下幾顆牙付酬金。習風並沒阻攔,收取報酬那是店鋪規矩,接了鬼牙用艾葉包好,讓於靜雅下地府去投胎了。

鄢皓凝早已從習風身上出來,坐在河邊望着靜靜流淌的河水,對於裏面漂浮了很多無辜者的骨灰,不勝唏噓。坐了會兒後,忽然想起了一個疑問:“陳鈺怎麼知道你會來曲阜的?”

習風反正天晚回不了家,索性坐在河邊陪着她發呆,聽她問起這問題,笑道:“肯定是馮外峯告訴她的。這人精通邪術,也一定會跟附近死鬼組織,類似於西山鬼窟這種有聯繫,得知於靜雅去找我了。然後在我下車後,就立馬收到消息,及時通知陳鈺,當晚做了一個圈套。”

“這樣啊。誒,對了,你在警察走出去後,在房樑上發現的那本賬簿怎麼不交給警局啊?看看裏面都寫了什麼。”

“這個沒必要讓他們看了,反正馮外峯已死,這些都不重要了。”習風說着拿出一本陳舊的賬本,打開手電只見封皮上寫着四個字:“義莊賬簿”!翻開後看到,上面記錄了一筆筆資金,從明朝就開始有了,那時還是紋銀多少兩,後來到清末民初變成了大洋,又到現在陳鈺支付的人民幣,居然有一百多萬。

“難怪馮外峯甘願在小燕山當野人,過着困苦的日子,爲後人掙了這麼多錢!”鄢皓凝驚訝的說道。

“馮家的規矩,後人三十歲上山看守義莊,那麼在兒子接替之後,他就可以下山享清福了。可惜他沒等到這一天,而馮家義莊從此也從世上消失。”習風臉色沉着的說到這兒,轉頭看着鄢皓凝說:“回地府給七爺八爺捎個信,對這種帶有前世記憶投胎的情況,以後要加以禁絕。一個人出生還帶着前世記憶,這不是件好事。”

“好吧,我幫你把口信捎到。誒,你說爲什麼男人轉世會投胎做女人啊?”鄢皓凝有些天真的問。

習風一句話讓她無語了:“那你怎麼能確定這個男人的前世,是不是個女人呢?”

鄢皓凝發起呆來,心想自己就算等到幾十年後,王林死後入了地府,大家一塊投胎做人,誰知道下一世是不是還能帶着前世記憶,並且她是否還會做女人,王林是否還會做男人。萬一他們倆都變成男人咋辦?

“怎麼,想王林了?”習風一下猜到她的心思。

“哪有,我只是在想有個被殺的女孩,本來去河邊與男朋友約會的,結果男朋友沒出現,她卻遇害了。爲什麼這樣?難道是陳鈺故意讓她體會褚雪蓉當時的遭遇嗎?”鄢皓凝也是鴨子嘴,怎麼可能承認心裏想什麼。

“或許吧,褚雪蓉其實挺可憐的。”習風不無感慨的說。

鄢皓凝輕輕嗯了一聲,看着緩緩流淌的河水說:“你叫它怨念河,形容的真好。褚雪蓉一腔怨念全部付諸這條河裏,從死者的骨灰上,得到化解。可是那些死者的怨念,又重新在河中滋生,源源不斷了。”

習風微微一笑道:“隨着日久月深,河裏的怨念遲早會全部消失的。天晚了,我得找地方去住宿,你也回地府領功去吧。”說着站起身,就要往市內走去。

“急什麼啊,回去也沒意思,就不能陪我多說會兒話麼?”鄢皓凝不捨的說。

習風連忙搖手:“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這事要是讓王林知道,我怕他肯定饒不了我。”

“唉,你們男人啊,爲什麼跟女人在一起,就一定覺得是不清白的關係?再說你這種小土包子,我會看上嗎?”鄢皓凝沒好氣說。

習風聽了最後一句,心裏有氣了:“喂,你看不上我無所謂,你別瞧不起土包子。要不是我這土包子,你能在這麼短時間裏破案嗎?我知道你的前男友爲什麼不要你了,你這人嘴巴太過尖酸刻薄,又喜歡爆粗口,沒一點熟女的形象……”

“這事誰告訴你的?”鄢皓凝瞪大眼珠站起來,跟一隻兇猛的母獅子。

“王林告訴我的。”習風說完掉頭就走。

“混蛋,豬頭,王八蛋,王林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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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娜塔莎和丈夫在一起時,談話也像一般夫妻之間那樣,也就是直率而明確地交換思想,既不遵循任何邏輯法則,也不用判斷、推理和結論的程式,而完全是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來進行。娜塔莎早已習慣於用這種方式與丈夫交談,因此只要皮埃爾談話時,一運用邏輯推理,就準確無誤地表明他們夫妻之間有點不和了。只要皮埃爾開始心平氣和地進行推理式地談話,而娜塔莎也照樣以這種方式回話,她就知道下一步就是要吵架了。

剩下他們兩人在一起,娜塔莎就會睜大一雙幸福的眼睛,突然悄悄走到丈夫身邊,一下子摟住他的頭緊靠在自己的胸前,說:“現在你可完全屬於我了,完全屬於我了!你跑不掉了!”接着他們就談起話來,違背一切邏輯法則,談論各種各樣的話題,他們同時討論許多問題,這不僅沒有影響到彼此理解,反而更清楚地表明他們彼此完全理解。

就像做夢一樣,夢境裏的一切都是虛幻的,毫無現實意義的,前後矛盾的,只有那支配夢境的感情是真實的。像在夢境中一樣,他們彼此相處與交往也違背一般常規情理,交談的語言模糊,不相連貫,而只有感情在支配他們的交談。

娜塔莎對皮埃爾講起她哥哥的生活,講到皮埃爾不在家時她很痛苦,感到生活空虛,也談到她比過去更加喜歡瑪麗亞,講瑪麗亞在各方面都比她強。娜塔莎說這些話時專指美國20世紀30—40年代由新實在論演變而來的哲學派,誠懇地承認瑪麗亞比自己好,然而同時又要求皮埃爾更加喜歡她,而不是喜歡瑪麗或別的女人,特別是皮埃爾在彼得堡見過許多女人之後,她再一次向他說明一下。

皮埃爾回答娜塔莎說,他在彼得堡的確參加了許多晚會和宴會,見到了不少太太小姐,不過她們實在叫人受不了。

“我已經忘記了,不習慣怎麼跟這些太太小姐們打交道了,”他說,“簡直乏味透頂。再說,我自己的事已經夠我忙的了。”

娜塔莎凝神對他看看,繼續說:

“瑪麗亞真了不起!”她說,“她很能理解孩子們。她彷彿把孩子們的心都看透了。譬如說,昨天米佳淘氣……”

“哦,他太像他父親了。”皮埃爾插嘴說。

娜塔莎心裏明白皮埃爾爲什麼說米佳像尼古拉,他一想到同內兄的爭吵就不痛快,他很想知道娜塔莎對這件事的看法。

“尼古拉就是有這個弱點,凡是大家沒有認可的,他決不表示同意。不過,我知道,你很重視開拓新天地。”她重複了皮埃爾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不,主要的是,”皮埃爾說,“尼古拉認爲思考和推理只是消遣,甚至是消磨時間。比如,在收藏圖書方面他訂下了一條規則,不把買來的書(西斯蒙第①、盧梭、孟德斯鳩②的作品)讀完,決不再買新書,”皮埃爾含笑補充說。“你知道,我想使他……”他開始緩和一下自己的口氣,娜塔莎打斷他,讓他感到自己沒有必要那樣做。



①西斯蒙第(1773~1842),瑞士政治經濟學家和歷史學家。

②盧梭和孟德斯鳩是十八世紀法國著名哲學家。

“你說,他認爲思考是一種消遣……”

“是的,對我來說所有其他的一切纔是消遣。我在彼得堡時,像在做夢一樣,會見所有的人。一旦墮入沉思,我就感到其餘的一切不過是消遣罷了。”

“哦,剛纔你去看孩子們,和他們互相問好時,可惜我不在場,”娜塔莎說,“你覺得那個孩子最討你喜歡?很可能是麗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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