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都是點頭答應,立正敬禮回答道:「報告處座,站長,我們已經清楚了,一定竭盡全力完成此項任務。」

段鐵成看了看這兩位青年,拍了拍姜國濤的肩膀,感慨的說道:「國濤,你們兩個人都是軍情處時期的老底子,也是我黨栽培多年的軍官,這一次任務的重要性你們是清楚的,這批法幣一旦讓日本人印製成功,把它們流入我們國統區,對我們的經濟體制將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其後果是災難性的,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銷毀它,完成此項任務。

上海市區是日本人力量最集中的地方,到處都是日本人的軍隊和爪牙,一旦槍聲響起,不管結果如何,你們成功脫離的幾率都不大,最後能否成功撤離,誰也沒有把握,如果一旦無法撤離,你們要做好一切準備,決不能落入敵手,不然上海站難以倖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段鐵成制定行動計劃之初,設想的就是孤注一擲的拚死一戰,只要這支救國軍別動隊,進入上海市區,無論最後成功與否,槍聲一響,他們生還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姜國濤和郭元德相視一眼,轉頭面對段鐵成和王漢民,姜國濤淡然一笑,朗聲回答道:「請處座放心,國濤此次前來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臨來之前也跟手下的隊員們交代清楚,他們也都是自願參加此次任務,事關國家命運,豈能苟且退縮,一旦事有不測,我等一定殺身成仁,絕不會危及到處座,以及上海站的安全。」

姜國濤以前也是南京軍情處的人員,段鐵成和他是見過幾面的,所以兩個人還有幾分故交,彼此說話頗為親近。

段鐵成和王漢民齊齊動容,他沒想到姜國濤等人決心是如此之大,很顯然他們是很清楚這次任務的危險性,都是抱著殺身成仁的準備,進入上海執行此項任務。

王漢民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姜隊長,郭隊長,此次行動過於重大,無論是你們,還是我們上海站,都要孤注一擲,拼盡全力,成功的話,當然好,功在社稷,如果失敗,大家皆難逃這一劫,你們也不要怨我!」

姜國濤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王站長言重了,當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淞滬一戰,跟我一起從南京來到上海的弟兄死了多少,如今就沒有剩下幾個,我已經多活了幾年,算是賺到了,請站長不用多慮,儘管安排就是,我等絕不會臨陣退縮!」

王漢民一時無語,屋子裡也是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凝固沉重。

都在這個時候,門外的敲門聲響起,段鐵成忍不住眉頭一皺,不悅的問道:「這是什麼情況?不知道正在開會嗎?」

王漢民趕緊解釋道:「我在外面布置了警衛,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不然是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說完,他轉身喊了一句:「進來!」

冷少爺獨寵迷糊妻 王漢明的機要秘書走了進來,將一份電文遞交到王漢民的手中,低聲說道:「站長,這是總部發來的緊急密電,需要你馬上過目。」

緊急密電!王漢民趕緊接過電文,目光掃過,頓時心頭一震,但是他城府極深,臉上不動半點聲色,然後將電文遞交到段鐵成的手中。

段鐵成接過來仔細一看,片刻之後,也是淡定從容的說道:「好吧,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向姜國濤說道::「國濤,今天的會議就開到這裡,這兩天你們好好休息,做好戰鬥準備,隨時等候我的指令!」

段鐵成的話一出口,一旁的王漢民臉色一變,想要開口說話,最終又強忍住了。

段鐵成也是以嚴厲的歐目光制止了他的發言。

姜國濤和郭元德雖然知道電文的內容一定很重要,但是他們的級別比較低,沒有權利知道電文的內容,於是立正敬禮,告辭離去。

看到他們離開之後,王漢民指著電文,面容嚴肅的說道:「鐵成兄,總部在電文里已經提醒我們了,上海日本特高課調動頻繁,正在布置重大的行動,懷疑有所發現,讓我們警惕此次異常情況,你應該終止此次行動,查明原因才可以繼續行動,可是我看你並沒有這個打算。」

段鐵成卻是臉色淡然,將電文甩在桌案上,落在兩張地圖的上面,冷聲說道:「漢民,你太多慮了,你這個人啊,這輩子成也謹慎,敗也謹慎!總部的電文只是說明,日本特高課近期活動異常,可是並沒有點明他們的目標就是我們,我們豈能自亂陣腳。」

王漢民聽到段鐵成的話,不由得有些無奈,這句話確實說的沒有錯,熟悉王漢民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確實沒有驚艷的才華,做事情從來都是小心謹慎,從來沒有出過大的錯處。

但他大事臨頭總是瞻前顧後,也錯失了很多機會,不然以他的資歷,不會蹉跎半生,還在武漢站混一個副站長。

段鐵成這樣直言不諱,讓王漢民有些無語了,顯然這封電文並沒有讓段鐵成改變主意。 段鐵成是此次行動的主要執行人,王漢民只是配合他行動,看到段鐵成並沒有放棄計劃的打算,但是王漢民謹慎習慣了,還是覺得有些冒險了。

「鐵成兄,日本人雖然沒有明確把目標指向我們,但是只要有可能,我們就不能忽視這一點,情報工作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那就是一旦發現問題,必須以最壞的可能去採取應對措施…」

「漢民,我也是多年的老外勤了,這個道理我是懂的。」段鐵成揮手打斷了王漢民的話。

他轉身在屋子裡走了幾步,最後開口說道:「問題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漢民,你想一想,我們受命主持銷毀法幣的任務,時間過去這麼久了,我們做了什麼?做什麼了?什麼都沒有做,事情毫無進展,局座那裡估計早就心急如火了。

這一次我們花了這麼大力氣,冒了這麼大的風險,才調集了這麼些人手。

你知不知道,姜國濤他們的部隊在他們出發之後已經撤離了,日本人不斷地清鄉圍剿,他們的處境越來越危險,現在已經撤到南部山區了,這次如果放棄,以後再想召集起來這麼多人手,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再說你花光了經費,才補齊了武器和彈藥,現在卻因為了一紙電文,為了日本特高課的一個未知原因的異動,就直接放棄?是不是太兒戲了,如果不是針對我們,可我們卻白白放棄了行動的最佳時機,豈不是太可惜了!

現在這麼多人就守在這裡乾耗著,那以後怎麼辦,接著再等下去?等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別忘了,你我身上肩負的重任,局座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做不好和不作為都是一樣的重罪,難道你想和鄭宏伯一樣守在大牢里渡過餘生?

「這…」

「還有,這一次甘家的財寶丟失事情,我們辦砸了,事情不會就這樣完了的,以後會有大麻煩等著我們,我們如果不在此事上立下大功,有所建樹,局座一定會對我們嚴加處置的。

所以我想賭一賭,不然下一次再找這樣的機會可就不好找了,再說日本人不一定是針對我們的,我們成功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從退出娛樂圈開始 王漢民聽到段鐵成的這番話,心中也是猶豫不決,段鐵成說的很有道理,這一次的準備很充分,自己也把一切都壓了上去,此時撤銷行動,遣散人員,下一次可就沒有這麼順當了。

但是特工的謹慎讓王漢民很難接受這樣冒險的行為,於是忍不住輕聲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萬一真的是陷阱,這麼多的隊員可就搭進去了!」

「慈不掌兵!」段鐵成大手一揮,斷然說道。

「退一步講,就算是真的陷阱,我們也賭的起,最不濟把這些人員搭進去,我們有的是人手,想一想抗戰以來我軍損失不下百萬,再多這一百人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但是如果我們賭贏了呢,不僅挫敗了日本人打擊我國民經濟體系的陰謀,更重要的是,你我可以逃過一劫,撿回一條性命,還可以立下大功,你想一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段鐵成苦心勸告王漢民,為他鼓舞打氣,別看段鐵成在姜國濤等人的面前一臉的痛惜,可是事到臨頭,捨棄這些馬前卒,他是不會有半點猶豫的,不過都是一些炮灰而已,消耗掉再補充一些就是,這些人員的傷亡在他眼中不過是數字而已。

王漢民沒有想到段鐵成心狠起來,真是沒有絲毫心慈手軟,這麼多人命說扔就扔了,端是冷酷無情。

可是他對自己的手下卻做不到這一點,姜國濤等人可以當消耗品,自己的手下絕不能這麼白白的損失了。

「那我上海站的這些情報特工怎麼辦?」王漢民急忙問道。

「當然還是按照計劃進行,你放心,我一定會選擇好刺殺的目標,制定好撤退計劃,爭取讓他們能夠全身而退。」段鐵成鄭重的說道。

他知道這些情報站特工都是王漢民多年的舊部,王漢民是很難下決心把這些人丟掉的,於是也開口保證,盡量保留下上海情報站的人員。

對於他的堅持,王漢民無力反駁,段鐵成不論是職位和職務上都壓過他一頭,他只能服從。

「還有一件事情,漢民,這件事情無論成功與否,你的這些聯絡點都必須撤掉,我們不能再用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就算行動最後成功,別動隊隊員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有不少人會落入到日本人手裡,現在你在法租界里的布置都被這些隊員看在眼裡,你的機關場所還有商行,甚至各處的安全屋,這些隊員們都知道,如果他們熬不住日本人的酷刑,把這些都告訴日本人,我們的處境可就危險了,必須要做好撤離的準備。」

段鐵成也不敢真的忽視一切風險,此時就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王漢民點頭說道:「這些我也有考慮,這半年多來我在公共租界置下了幾處隱蔽的房產,在加上別的布置,還是可以安頓情報站人員,等別動隊的隊員一出發,我就把情報站暫時轉移到公共租界,避一避風頭再說。」

王漢民對此也早就有所安排,其實王漢民自從感覺有人在監視他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轉移情報站的打算,只是手頭資金不寬裕,所以布置起來很困難,但還是可以勉強使用,現在看來,法租界里已經不安全了,必須要暫時離開了。

段鐵成知道王漢民在小心謹慎方面從來都是不遺餘力的,有此後手並不意外,便點頭說道:「你有準備就好,這一次的行動過後,上海站的工作!都要從頭開始,不過只要計劃成功,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天之後傍晚,寧志恆帶著平尾大智,還有手下的司機和保鏢出了門,今天是上海市長蘇越的生日宴會,邀請了許多上海高層人士和社會名流赴宴。

寧志恆作為日本頂級貴族子弟,軍方背景深厚的商業巨子,當然也是被邀請的對象。

寧志恆原本不願意參加這一次的宴會,他對於這樣曝光度極高的聚會,除非是實在難以推脫,一般都是借故拒絕的。

但是這位上海市市長蘇越,其人的背景,卻遠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他本人早期赴日留學,在日本最高學府京都大學學習,回國后一直鼓吹日本文化,是典型的親日派。

淞滬大戰之後,日本人馬上扶植他為上海市市長,在日本高層中多有人脈,很吃得開,就連憲兵司令勝田隆司也是他的的同窗好友。

所以寧志恆不得不賣這個面子,再加上蘇越還親自打電話相邀,寧志恆只好決定出席此次晚宴。

寧志恆趕到蘇越的府邸時,這裡已經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常,幾乎在上海最頂級的上流人士都來到了這裡,參加這場生日宴會。

寧志恆揮手示意,隨身的保鏢頭目木村真輝帶著幾位保鏢們都守在外面,有專門的人員接待。

平尾大智走上前幾步,正要將邀請函遞到接待司儀手中,這個時候,早就等候多時的蘇越聽到稟告后,已經帶著一行人快步迎了出來。

看到寧志恆的身影,蘇越趕緊快走幾步,早早地伸出手去,高聲笑道:「藤原君大駕光臨,蘇某這裡是蓬蓽生輝,我早就等候多時了。」

蘇越此人外表很是儒雅,為人做事也是八面玲瓏,很有交際手腕,自從坐上這個上海市長之位,和各方面都相處的不錯,也讓日本人很是滿意。

寧志恆微微一笑,也是伸手和蘇越輕輕一握,開口說道:「蘇市長,辛苦你親自相迎,太客氣了!」

蘇越對這位藤原會長確實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這個年輕人的背景和實力他是非常清楚的,這也是他一直極力想要結交的日本高層人物。

「藤原君能夠賞光,蘇某真是榮幸之至,快,快請!」蘇越笑著,趕緊將寧志恆請進了會客大廳。

這個時候,會客大廳里已經布滿了賓客,都是社會各界的高層,憲兵司令官勝田隆司是蘇越的同窗好友,兩個人相交甚厚,也是蘇越最有力的支持者,所以蘇越辦壽宴,勝田隆司是來的最早的賓客。

他老遠看到寧志恆進入會客廳,也和身邊的賓客打了一聲招呼,趕緊迎了上來。

其他賓客看到主人蘇越親自迎接的客人到來,也都紛紛行注目禮,目光聚焦到寧志恆的身上,一看到竟然是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智仁,大家這才明白為什麼蘇越會早早的親自相迎。

藤原會社這段時間動作不小,能夠參與走私的,都是日本上海商界里的有背景有實力的商社,可是這些商社卻在短短的幾天里,都被藤原會社一舉拿下,收於麾下,會長藤原智仁實力和魄力可想而知。

現在除了租界地區,在上海的緊俏商品價格都操縱在藤原會社的手中,可以說,一定程度上,藤原會社已經成就了上海商界的霸主地位。

而作為藤原會社會長的藤原智仁,憑藉著顯赫的身份,深厚的背景和足夠的實力,在上海各界高層中,也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藤原君,你來的了有些晚了,我本來想要和你多聊幾句的,一會可要罰酒三杯!」勝田隆司笑容滿面的說道。

他和寧志恆是利益緊密相關的好友,關係自然與他人不同,兩個人之間的交談親切隨意,毫無隔閡。

寧志恆也是笑著說道:「勝田君,你是知道我的,很少參加這樣的大型宴會,是蘇市長再三盛情相邀,我才前來的。」

勝田隆司是知道寧志恆喜好清靜,平時是不太願意應酬,這一次肯來赴宴,確實是不易了。

他哈哈一笑,向著一旁的蘇越說道:「蘇兄,還是你的面子大,藤原君平時可是難得來到這種場合,你可要領這份情啊!」

蘇越也是滿面笑容,口生蓮花,微微躬身笑道:「其實都是勝田君的面子大,我當時可是借著你的名義邀請的藤原君,藤原君馬上就答應了,說起來,勝田君才要領這份情啊!」

此話一出,三個人都是相視一眼,開懷大笑,蘇越不愧是久經場面的政客,說起話妙語連珠,風趣橫生,讓人如浴春風之感。

寧志恆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來到客廳里坐下,這個時候,幾位日本商會的會長也趕緊迎了上來,這幾個都是目前上海最大的幾家日本商會,這一次也在受邀請的行列。

藤原會社作為執商界牛耳的霸主商社,這幾位商社會長自然是要當面見禮的,而且平時他們都是和藤原會社的經理平尾大智打交道,根本見不到藤原會長本人,今天正好藉此機會和藤原會長接觸一下,以期能夠在藤原會長面前留下一個好形象。

可是寧志恆卻是懶得和這些人打交道,說到底並不是一個層面的人,於是只是淡淡的回應了幾句,便向守在一旁的平尾大智使了個眼色。

平尾大智自然明白會長的意思,邁步上前伸出手去示意,邀請這幾位會長一旁交談,這幾個人也是識趣的退了下去。

一直作陪的蘇越看在眼中,暗自點頭,不愧為日本頂級貴族的子弟,輕描淡寫的就打發走了這些人,這些平日里趾高氣揚的日本富商,在這位藤原會長面前卻恭順地不敢多說一句。

蘇越本想再和寧志恆多說幾句,畢竟能夠和這位藤原會長當面接觸,機會可不多。

可是這個時候又有賓客來到,身為主人,卻不好冷落其他賓客,蘇越只好和寧志恆告罪一聲,起身前去迎接應酬,勝田隆司便陪著寧志恆說話聊天。

現在距離開宴的還有一段時間,正是賓客們相互交流和聚談的時間,眾位賓客們按照地位和行業的劃分,在各自交談著。

勝田隆司和寧志恆都是軍方背景深厚的高層人士,其餘的賓客,看著二人,都很想著上前搭個話,交談幾句,可是地位較低,終究還是不敢造次。

不過很快,有兩位地位較高的日本軍官上前和他們坐在一起,大家相互交談著。

這裡面就有勝田隆司的同鄉兼好友,十八旅團旅團長吉岡正和少將。

還有一旁的小笠村明大佐,他是上海駐軍的第四聯隊長,雖然職務低於在坐的其他人,可他也是京都人,和勝田隆司以及吉岡正和都是同鄉,而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智仁也是京都人,又都是有軍方背景,所以也在這個小圈子裡。

勝田隆司對著吉岡正和說道:「吉岡君,你們第十八旅團這一次在蘇南大獲成功,對中國的游擊部隊打擊得力,軍部特地下了嘉獎令,真是可喜可賀啊!」

萌妻來襲:前夫惹不起 吉岡正和聽到勝田隆司的話,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勝田君過獎了,說實話,我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清剿蘇南的游擊部隊,成果並不理想,蘇南地區湖泊眾多,地形複雜,再加上這些中國軍隊非常的狡猾,我們很難抓住他們,四個月的清剿,最多只有半個月的交戰,其他時間就是不停的在尋找敵人的蹤跡,不過好在功夫沒有白費,我們現在已經成功的將他們逼到在南部山區,可是再想進一步清剿,難度是非常大的,我們的部隊也是苦不堪言,只好撤回上海暫時休整。」

寧志恆聽到這裡心中一動,自從去年十月,日軍侵佔廣州、武漢后,由於進攻的戰線拉的過長,華中方面軍兵力嚴重不足,人力和物力均消耗巨大,以至於各方面的財政經濟都陷入了困境。

這種情況甚至影響了日本國內的經濟發展,導致日本國內厭戰,反戰情緒滋長。

於是日本政府和軍部調整了對華作戰政策,從速戰速決戰略政策,轉變為長期作戰政策。

具體策略就是對國民政府採取以政治誘降為主,以軍事打擊為輔。

在軍事上,也停止對正面戰場的戰略進攻,重點鞏固已有佔領區,把軍事打擊的重心移向對付其後方的抗日游擊部隊。

而這個時候,蘇南作為地處日本佔領區心腹之地,一直活躍著兩支中國作戰部隊。

那就是紅黨新四軍和國黨救國軍。

這兩支部隊的作戰風格如出一轍,面對日本軍隊強大的攻勢,都是以游擊為主,避其鋒芒,攻其不備,不斷地打擊日本侵略軍的薄弱環節,尤其是紅黨的新四軍,他們的作戰力強悍,游擊戰法嫻熟,給日本軍方以極大的困擾和打擊。

由於蘇南地處南京和上海之間,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日本人一直都想下大力氣清剿這一帶的中國軍隊,於是在武漢會戰結束之後這幾個月里,南京和上海的日本駐軍多次聯合行動,對蘇南地區進行了大範圍的清剿,可是一直收穫甚微。

不過最近這一次的清剿行動,獲得了不小的戰果,他們首次將所有的中國軍隊,逼進了南部山區中,並部署了重兵設置重重關卡,限定了中國軍隊的活動範圍,這比起以往的戰績來說,已經是一個非常大的進步了。

寧志恆於是開口問道:「吉岡君,按照你的說法,中國軍隊已經退入了山區,那麼京滬鐵路的安全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保障?」

一直以來,上海和南京之間的鐵路運輸都是上海的一條重要的經濟通道,只是在中日戰爭全面爆發之後,這條京滬鐵路遭受到了極大的破壞,在之後這兩年裡,這條鐵路一直也沒有能夠正常運營。

原因很簡單,日本人把這條鐵路當作運輸兵員和物資的重要補給線,中國軍隊又豈能讓他如願,於是新四軍和救國軍圍繞著這條京滬鐵路進行了多次戰鬥,他們拆毀鐵路,襲擊日軍,截取日軍戰略物資,讓日軍極為的頭疼。

以至於這條京滬鐵路修了又補,補了又修,因為無法保證鐵路的安全,日本人最後乾脆停運了京滬鐵路。

但是現在看來,新四軍和救國軍已經被逼的遠離了鐵路線,躲進了南部山區。

寧志恆馬上就意識到,日本人一定會馬上修復這條重要的運輸補給線。

這條鐵路對寧志恆的走私渠道可是很大的幫助,他可以直接將自己的貨物運往南京,而南京作為中華民國的國都,它的鐵路運輸遠遠超過中國其他城市,是華中地區的鐵路中樞。

寧志恆可以通過南京這個鐵路中樞,把自己的貨物運往華北各大地區,這可比打通陸地渠道方便多了。

吉岡正和與寧志恆也是頗為熟悉的朋友,當初勝田隆司喬遷之喜,兩個人就相處的不錯,交談甚歡。

聽到寧志恆的問話,他馬上反應過來,他回來之後就已經聽說了,藤原會社如今發展極為迅速,儼然已經是上海的商業巨輪,經營範圍越來越大,貨物交易量也是非常的驚人,看來這位藤原會長的商業嗅覺非常的敏銳,僅僅從幾句話之間,就嗅到了商機。

他笑著回答道:「的確是如此,現在京滬鐵路的修復已經接近完成,不出意外的話,二十天後就可以通車了,到時候我們的軍隊再進入蘇南,就不用長途跋涉那麼辛苦了,藤原君也可以將會社的生意擴充至南京地區,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一旁的小笠村明也是知道藤原會社的生意做得很大,運輸線上很多軍方的人都在受益,自己早就想著搭上這條利益鏈,於是主動說道:「藤原君,京滬鐵路如果開通,上海火車站正是在我的轄區,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請一定不要客氣!」

寧志恆一聽,不禁開顏一笑,小笠村明的意思他很清楚,這就是願意和自己合作,成為藤原會社走私渠道的一個利益鏈,說到底,誰不喜歡錢呢?

勝田隆司和吉岡正和也都是會心的一笑,兩個人也都是利益獲得者,再加上和小笠村明的關係也很密切,當然願意在軍中多一位盟友。

寧志恆馬上點頭答應道:「小笠君,我們都是同鄉,漂泊在這海外之地,當然要相互扶持,以後可就要拜託你了。」

說完,他伸出手去與小笠村明握手言歡,初步達成了共識。 就在寧志恆和身邊的盟友們相互親切交談之時。

在上海市區南部的一個公寓里,段鐵成和王漢民正在給上海站行動隊長魏學海安排具體的行動任務。

「我在宴會邀請名單上選定了三個攻擊目標,你們分成三組進行刺殺。

第一個目標,日本駐華領事館參贊西村宏才,這個人在我們軍統局的檔案里有備註,他是領事館負責收集情報的情報主管。

第二個目標,上海市參議員宣經義,淞滬大戰之後,最早投靠日本人的一批漢奸之一,我們早就想除了這個人。

之所以選定這兩個人,除了他們的身份之外,重要的是他們的住所,都距離蘇州河不遠,你們在他們回家的路上襲擊得手之後,可以馬上趕到蘇州河北岸,我們在那裡藏著兩艘船隻,你們可以馬上渡過蘇州河進入公共租界。

現在我們重點要說的,是第三個目標,日本藤原會社會長藤原智仁!

此人是日本頂級貴族藤原家的子弟,身份地位顯赫,在日本軍方影響力極深,有消息表明,此人也是上海最大走私集團的幕後人,暗中掌控著上海商界的話語權,所以我要求你們集中力量,重點刺殺此人。

只要是此人被刺殺,日本人一定會動起來,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會集中在他的身上,這樣,別動隊那邊的進攻行動會順利很多。

而且這個人做事很低調,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身邊的保鏢不多,也就是六到七名保鏢,我們得手的幾率會很大。」

說到這裡,段鐵成用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一個叉,重點說道:「我選定的攻擊位置在這裡,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上,通宜街的後端位置,這段街道的末端狹窄,兩邊有很多樹木,可以為你們提供隱蔽,你們在這裡堵住他的歸路,前後夾擊完成刺殺行動,

只是有一點不好控制,他的住所,在日本人聚集區的中心位置,攻擊位置周邊就有一個警察局,槍聲響起之後,我不能預測對方的反應速度,所以你們完成攻擊之後,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撤離,千萬不要被對方纏住。」

魏學海點頭說道:「請處座放心,我分出一半的力量,集中刺殺藤原智仁,一定取了這個日本人的狗命。」

段鐵成之所以冒險在日本人聚集區中心刺殺藤原智仁,雖然是因為他的身份特殊,只要動起手來,日本各方面都會不遺餘力的去救援。

可是王漢民卻是在一旁開口說道:「你們的目標是吸引日本人的注意,保證銷毀法幣的任務順利完成,不是一定要取了藤原智仁的性命,不要本末倒置,能殺了他自然好,可是如果刺殺難度較大,拖延的時間太長,就必須馬上放棄刺殺行動,及時撤離,按照我部署的撤退方案,匯合地點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法租界這邊要全面放棄,絕不能夠再回去,你清楚了嗎?」

魏學海看了看段鐵成和王漢民,他是王漢民的老部下,自然知道應該聽從誰的指揮,於是躬身說道:「是,一定按照您的命令行事!」

而這個時候,日本特高課也已經得到了潛伏小組組長上村晃平的彙報。

「課長,我們今天下午發現中國特工們開始陸續離開法租界,只是他們的人員太多,又都是分批離開,我們的監視人員太少,跟蹤難度太大,並沒有掌握他們的具體行蹤,不過我們可以肯定,他們已經都進入了上海市區,目前為止,我們的監視人員只是知道他們的一部分人進入了上海市區的南部地區。」

說完他指了指牆上地圖上的一點,接著說道:「就在這裡,在南四街一帶,他們突然消失不見,我們判斷在這裡有他們的一個隱蔽的藏身之處。」

上村晃平的彙報讓佐川太郎有些失望,不過,特高課在法租界里的人手確實太少,只有那麼幾個監視人員,根本無法兼顧到這麼多的中國特工,好在佐川太郎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什麼,最後也都要落到自己的網中來。

「好吧,你們繼續監視這一帶的情況,不要打草驚蛇,我相信,今天晚上,這些中國特工們一定都會跳出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玩什麼花樣。」佐川太郎冷冷地說道,目光中的蘊含著濃濃的殺機。

上村晃平躬身退了出去,佐川太郎沉思了片刻,又拿起電話撥打了出去。

「淺井君,我是佐川,今天晚上你們的巡邏隊要加強對蘇州河的巡邏,一旦發生意外,你們要果斷處置,不能讓一個人逃回租界地區。」

雙方都在調兵遣將時候,時間也一點一點的過去,上海市長蘇越的生日晚宴,也慢慢進入到了尾聲。

寧志恆正在和身邊的幾位軍官交談的時候,身為主人家的蘇越來到寧志恆面前,笑著說道:「藤原君,我這裡招待不周,還請你不要介意。」

寧志恆微微地一笑,開口說道:「蘇市長太客氣了,今天的賓客如雲,可見你在上海市民中的威望是有目共睹的,藤原也是欽佩之至。」

蘇越哈哈一笑,上前低聲說道:「一直以來,和藤原君都沒有好好地敘談一次,不知道現在藤原君有沒有時間?」

寧志恆一愣,蘇越想和自己單獨敘談,這是有什麼事情嗎?

不過他馬上點頭答應道:「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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