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格鬥?”姬軻峯知道MMA代表的是這個意思,而UFC代表着的是無限制格鬥,大概意思就是選手可以通過各種功夫,例如跆拳道、泰拳、柔道、巴西柔術等等在比賽場上進行格鬥比賽。這種比賽沒有護具,連拳套都是最薄的那種。

“看這。”顧懷翼指着UFC三個字母左上角還有一個“X”字母的紅影,“是X.UFC,既非正式無限制格鬥大賽。”

“地下拳賽唄。”唐術刑把畫報拿在手中,“連個聯繫電話都沒有,什麼國家舉辦的?”

“不是國家,是一個非正式的臨時格鬥組織,所謂的愛好者,其實是一羣毒販子,金三角範圍內僅存的少部分軍閥消遣用的。”顧懷翼掰着手指頭數着,“以前我參加過一次,那次有三十五個組織參加,比賽人數一共超過了六百人,因爲人數太多,乾脆在不少選手聚集地進行了初賽,淘汰掉五百人之後,剩下一百人才去參加了正式比賽,畢竟人太多了,容易暴露目標,那麼多通緝犯聚在一起,不是一鍋端嗎?”

“這種比賽,難道就不走漏風聲?”姬軻峯不信。

顧懷翼看着他道:“當然會,所以現在他們都只是坐在安全的地方下注,然後通過非官方衛星頻道轉播來收看比賽,只要有錢,租個衛星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麼?”姬軻峯問,“參加這種比賽,得籤生死合約的。”

“你不是想找父親嗎?”顧懷翼笑道,“那種地方很容易探出消息的,而且冠軍組的獎金很豐厚,五百萬歐元!五年舉辦一次,今年的比賽還有一個半月就開始了。”

“五百萬……”唐術刑雙眼發直,“還是歐元?”

“對,雖然這麼說,實際上用來支付的是硬通貨幣,也就是黃金,你帶不走,可以按照當時的比例換成匯率相當的本國貨幣,總之支付辦法多種多樣。”看起來顧懷翼對這個比賽很熟悉。

姬軻峯湊近他問:“顧瘋子,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吧?”

“哈哈,又被你看透了。”顧懷翼故意撓着腦袋,“實際上冠軍組會被出錢最多的組織買走,成爲保鏢或者傭兵之類的人,因爲來參加比賽的都不是打過這種比賽的拳手,基本上都是業餘的人,說他們業餘,大部分都是退役軍人之類的,反正一句話,只要不死就有機會。”

“等等!”唐術刑鼻子四下嗅着,半眯着眼睛道,“我怎麼聞到陰謀的味道呢?那冠軍組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個冠軍組,指的是比賽不是一個人參加,必須要不多於五個,不少於三個,人少自己吃虧,人多面對人少算佔便宜,就這麼簡單。”顧懷翼說得像是參加綜藝節目一樣,“很好玩的,我參加過一屆,當時我的組長帶着我們打進了半決賽,只不過後來嘛,出了點矛盾……”

“矛盾?”姬軻峯搖頭,“什麼矛盾?”

“不知道,我忘記了。”顧懷翼還是笑,“只記得我後來好像把他們四個全殺了。”

唐術刑一下捏緊了畫報,盯着顧懷翼,姬軻峯也愣了。

好像?這個顧瘋子真的是瘋子吧? 圳陽,蓉城,西X,攀X花,接着是滇西與四|川分界處的小鎮啞洞。這就是顧懷翼所計劃的行程,當然出租車得扔在蓉城,最適合的地點便是廢舊汽車處理中心,之所以要用出租車的原因,車上三人都心知肚明。

雖說姬軻峯被通緝,但是現在警方要完全確認他的身份以及視頻的真實性還需要一段時間,最快也要一天時間,而這個時間段,已經夠他們開車到蓉城,完成棄車,租車這個過程。

“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近距離爆頭射殺”這是姬軻峯射殺由雪英視頻的標題,沒有寫明地點、當事人、時間等重要的訊息,而視頻中真正露臉的只有姬軻峯,由雪英是背對鏡頭,而躺在地上的唐術刑也蜷縮成一團。

“其實他們要確認我的身份,很簡單,只是他們得調查視頻的真僞,這件事就看那個老中醫怎麼做了,我想他遲早會把相關的資料偷偷交給有關部門,接下來纔會對我進行全面通緝。”姬軻峯苦笑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姬軻峯啊姬軻峯!我一直認爲,只有我這模樣的人才會被當做是壞人,但是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這種忠於人民忠於國家的人也會叛變革命啊!”唐術刑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你看看,要是你不來圳陽找我,不就沒事了嗎?”

“雞爺,沒關係,等他們把你列爲A級通緝犯的時候,你人已經在境外了,那是幾國政府都沒有管轄權的地方,通緝犯是絕對安全的,除非你違反了當地的規矩。”顧懷翼笑眯眯道,說話的功夫他已經減速,因爲車已快到蓉城高速公路口,“我們已經到了蓉城,有什麼事情趕緊辦,辦完我們得換手機和號碼,接着便一鼓作氣前往啞洞!”

“我沒有什麼要辦的,我昨晚已經給我媽發了短信,告訴她我有事要出差,很久都不會回去,我媽就回了四個字‘注意安全’。”姬軻峯平靜地說,“我是個乖孩子,從小就是,所以就算我被通緝了,我媽也不會相信我做了壞事,肯定知道我在執行任務。”

顧懷翼點點頭,又看向唐術刑問:“你呢?你不是還需要還債嗎?”

“你說起來我還差點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唐術刑撓着頭道,“我還得拿錢給娜娜和獨獨呢,我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說着唐術刑抓着顧懷翼的手腕,竟然撒嬌道,“顧爺,咱們再回去一趟吧?”

姬軻峯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頭別到一邊去,但顧懷翼卻笑嘻嘻地拍了拍唐術刑的手道:“沒事,我已經預先幫你把事情辦好了。”

“啊?”唐術刑很吃驚,“辦好了?你給錢了?”

“是的。”顧懷翼機械性的回答,“給了,夠他們用很久了。”

“顧瘋子!”唐術刑臉色一變,“你丫的,從哪兒來的那麼多錢啊?有些人辛苦一輩子都賺不到。”

“販毒唄。”姬軻峯看着窗外道。

顧懷翼此時扭頭看着姬軻峯,收起笑容,冷冷道:“雞爺,我警告你,你可以說我殺人放火,但要說我販毒,我會弄死你。”說到這,他又笑道,“記住管好你的嘴,否則我幫你縫上!”

姬軻峯看着顧懷翼,顧懷翼依然在笑,又面朝唐術刑道:“你該去還債了,不是嗎?”

“嗯,你們先找地方歇歇,我晚上再找你們會合。”唐術刑點頭。

顧懷翼隨後拿出了新的手機扔給唐術刑,過了高速公路口,在昭覺寺車站將他放下,隨後和姬軻峯先去換車,讓唐術刑電話聯繫。

姬軻峯作勢要換到前面去做,但顧懷翼卻直接舉起手來,看着後視鏡中的姬軻峯道:“那是刑二的專用座位,我不信你,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坐在後面吧。”

“刑二是我對唐術刑的稱呼,我們是發小,你算什麼?”姬軻峯毫不客氣反駁道。

“我算是你們現在的同伴,但可惜的是,我信唐術刑,不信你,就這麼簡單,要坐就坐,不坐就滾。”顧懷翼依然在笑,但語氣絕對不像是開玩笑。

姬軻峯不說話了,看着揹着揹包的唐術刑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又道:“你不怕他跑了?”

“他不會跑的,因爲他比你更想找到父親,只是他沒有你表現得那麼明顯,並且找了一個絕對適合他性格的理由。”顧懷翼說着發動了汽車,“我們先去換車,然後再去唐術刑債主家拜訪,有時候面對債主,三個人比一個人強。”

“你認識他的債主?”姬軻峯坐正問。

“不算,但你絕對認識。”顧懷翼開着車,保持着速度在街道上行駛着。後座上的姬軻峯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明白顧懷翼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兩個小時後,換好車的顧懷翼和姬軻峯來到蓉城武X區某二十一世紀初修建的商品住宅區前,從門口的綠化還有各類設施來看,這座住宅區的物業相當不錯,房子也因爲08年那場災難而重新整修粉刷過,看起來就像是幾年前才拔地而起。

“他的債主住在這裏?”姬軻峯下車後站在那氣派的小區門口問道。

顧懷翼換了一身夾克,下面套着牛仔褲,揹着和唐術刑類似的三角包,看起來和一個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他沒有說話,只是踏腳徑直朝着裏面走去。

顧懷翼領着姬軻峯進了小區的8號樓,又上了4樓,掏出鑰匙打開了其中一間屋子,隨後將揹包卸下來,來到窗簾拉好的窗口,將擺放在地上的望遠鏡支起來,示意姬軻峯衝望遠鏡中看,而自己則將手機連接在擴音器上——新手機中也有竊聽裝置。

“你一直在監視刑二的債主?”姬軻峯站在望遠鏡前問。

“不,是關心,同時也爲了解他。”顧懷翼靠着桌子,看着緊閉的窗簾,彷彿他有透視眼一樣。

“是誰呢?”姬軻峯湊近望遠鏡,看着對面的那棟樓,首先看到的便是在廚房中圍着圍裙洗菜做飯的唐術刑。姬軻峯看到這一愣,尋思他還債怎麼還得給債主做飯啊?他扭頭看了一眼顧懷翼,發現顧懷翼面無表情坐在那,聽着擴音器中傳來洗菜的嘩嘩水聲。

姬軻峯又將望遠鏡向左側轉,看向客廳,只見客廳之中一個人背對着窗戶坐着,從背影來看是個女人,而且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老太太?姬軻峯更加納悶了,唐術刑的債主是個老太太?他借老太太的錢?還借了那麼多?怎麼可能呢!姬軻峯完全是一頭霧水,此時卻看到唐術刑將洗好的水果從廚房中端出來,走到客廳,畢恭畢敬地放在老太太跟前,隨後擴音器中又傳來唐術刑的聲音:“媽,吃水果。”

媽!?姬軻峯渾身一震,立即看着望遠鏡中,那老太太起身來,抓起一個蘋果,皺眉搖頭道:“不削皮啊?我牙齒不好,切成小塊吧!”

“哦。”唐術刑又端着水果轉身回廚房。

等那老太太站起來的時候,姬軻峯終於看清楚了她的面容,雖然時隔十來年,他依然認得那老太太的確就是唐術刑的母親,但他一時間想不起來名字,只記得姓樑,隨後喃喃道:“樑阿姨?”

“對,刑二的媽就是他兩個債主之一。”顧懷翼此時坐在擴音器旁邊,歪頭看着顧懷翼,“很吃驚吧?債主竟然是他的媽媽。”

“兩個債主之一?”姬軻峯搖頭,“還有一個呢?”

“之後你會知道的。”顧懷翼此時笑了,苦笑,“現在不要說話,靜靜的聽吧,也許你會知道他欠債的原因,我是說,也許,畢竟有些事情還需要人腦去分析。”

姬軻峯點頭,正要再看的時候,忽然擴音器中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緊接着是唐術刑母親的吼聲:“說了多少次了!盤子要刷三遍!第一遍用洗潔精,第二遍用乾淨水,第三遍用流水,還要擦乾淨,你是不是沒有長耳朵?你跟你爸一個逼樣!一輩子永遠沒有什麼成就!”

姬軻峯傻了,都忘記了看望遠鏡,而是看着擴音器。兩母子才相見,怎麼會因爲洗盤子這麼一件事吵架呢?姬軻峯完全無法理解,因爲他每次回家,從來不下廚的母親都會親自做飯燒菜,絕對不會讓他碰家務事,可以說姬軻峯除了燒開水之外,炒菜燉菜之類的一竅不通。

“媽,對不起。”對面屋子中,唐術刑俯身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

“這是景德鎮的盤子你知道嗎?景德鎮你知道嗎!?你懂不懂?知道多少錢一套嗎?一套三千五!你一個月能賺得到一套盤子錢嗎?能嗎?你看你這點出息,你連你哥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唐術刑的媽媽繼續罵道,完全不留任何情面,彷彿在她跟前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傭人。

“我哥回來過了?”唐術刑一邊收拾一邊低聲問道。

“你什麼意思?”唐術刑的媽問道,唐術刑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

唐術刑的媽擡腳將唐術刑好不容易堆到一起的碎片又弄得到處都是,厲聲問:“我問你!你什麼意思?你是嫉妒你哥吧?你沒出息,你哥有出息,你除了嫉妒還有什麼?不管怎麼說,你哥都是公務員!國家公務員!你呢?你是個刑滿釋放犯,工作都找不到,整天知道吃喝嫖賭混吃等死的雜碎,你就是個雜碎你知道嗎?現在人家問我,你小兒子在幹什麼,我都不好意思說,我只能說我小兒子死了,死了你知道嗎?你還回來幹什麼? 重生,廢后庶女要翻身 啊?回來幹什麼?你有什麼用!你怎麼不去死!?怎麼不被車撞死!”

姬軻峯聽得都傻了,顧懷翼只是坐在那冷笑。

罵聲還在繼續,唐術刑的媽似乎是越說越生氣,最後竟然讓唐術刑跪在陶瓷碎片之上,聽她的訓斥:“你和你爸一模一樣!還好你哥像我,精明能幹,也當上公務員了!要是都像你爸,早就死了,這個家早就沒了,老子含辛茹苦把你帶大,不捨得吃不捨得穿,花了那麼多的錢養你,結果你呢?你就是這麼孝順老子我的?還錢!現在把錢還給我!你當初花老子錢的時候,一副龜孫子的模樣,現在翅膀硬了,敢頂嘴了?還錢!快點還錢!”

唐術刑要起身,他母親衝上去竟然擡手就給了他一耳光,耳光聲通過手機竊聽器傳到這邊擴音器中,好像打在了姬軻峯臉上一樣,他都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臉,但在對面,唐術刑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低頭面帶微笑地說:“媽,我這不是去拿錢嗎?”

“你有錢?偷來的還是搶來的?反正老子不管,必須還錢,現在馬上還給我!我算過,從生下你到現在,一共兩百六十八萬,我還少算了其他的費用,沒有算利息!快點還錢!”唐術刑的媽咆哮着,每句話都離不開錢。

唐術刑點頭,指着沙發旁邊地上的包說:“錢在包裏。”

他進門都不敢把包放在沙發上,只能放在地上,這個家中只有他是這種待遇,只要踏進這個家門,自己的東西只能放在門口的地板附近。

唐術刑的母親起身走到包跟前用腳踢了踢其中一個包,皺眉道:“什麼破銅爛鐵?”

“另外一個包,大的那個。”唐術刑低低道,依然面帶微笑。

唐術刑母親又踢了一腳,隨後蹲下來拉開拉鍊,看着裏面堆着的現金之後,都愣住了,隨後拿起來抽出一張放在燈光下看着,自言自語道:“這麼多錢?你搶銀行了?”

唐術刑沒說話,依然低着頭。

“我問你呢!你是不是幹壞事了!”唐術刑母親猛地一拍桌子。

“沒有,我借高利貸買了房子,又炒房子,賺錢了,放心,不是違法亂紀得來的。”唐術刑低低迴答。

“如果你要是坑蒙拐騙來的,查到這裏來,不僅給我抹黑,也給你哥抹黑,到時候你就回監獄呆着吧!你怎麼出門不被車撞死?”唐術刑母親說着竟然從旁邊的櫃子中拿出了一臺驗鈔機,開始點驗現金,而唐術刑則慢慢起身收拾破盤子碎片,隨後進廚房繼續做飯。

接下來,唐術刑一直在做飯,而他媽一直在數錢,原本帶着微笑的唐術刑進了廚房之後面無表情,但做得十分認真。

姬軻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天才問了一句:“那旅行包裏裝了多少錢?”

“六十萬,已經是那個包的極限了。”顧懷翼笑道,“錢是我從毒販子那搶來的,的確來路不正,但是我洗乾淨了,所以錢是乾淨的,永遠查不到這裏來。”

姬軻峯微微點頭,又道:“怎麼會這樣?”

“你認爲一個公務員,從參加工作到退休,能賺到兩百六十八萬嗎?”顧懷翼問道,隨後又自問自答,“從前的工資很低的,無論怎麼算都不可能達到這個數字,的確,孩子的債主是父母,但是父母養育孩子是不是應該的呢?我覺得是吧?應該是,我都有些糊塗了。”

“是因爲他父親失蹤了,他母親才遷怒到唐術刑身上嗎?”姬軻峯搖頭,表示很不理解。

“不知道,不過,我手裏有些偷來的借條,你想不想看看?” 朕家&病夫&很勾魂 顧懷翼從旁邊櫃子中拿出個文件袋,扔給姬軻峯。姬軻峯拿過之後,打開文件袋,將裏面一張張紙拿出來,發現有些是很老的作業本紙,有些是工作筆記本撕下來的,大部分都像是隨手撕下來的。

姬軻峯拿起一張來,看到是借條,而且是學費書本費的借條,債務人是唐術刑,而債主是其母親,再看日期,姬軻峯一算,竟然是唐術刑讀小學二年級時候寫下來的,還是用的鉛筆。

姬軻峯搖頭,想笑又覺得笑不出來,再往下看,發現從小學到大學都寫了借條,還有買衣服買鞋子等東西的借條,感覺唐術刑從出生開始,就是寫着借條長大的。

“好奇怪啊!”顧懷翼此時忽然道,卻是閉着眼睛,“我翻找了很久,在他媽家卻沒有找到關於他哥哥的任何借條,只有他哥的獎狀呀之類的東西,看來他哥真的很優秀。”

姬軻峯腦子中閃出唐術刑哥哥唐術禪的模樣,那副嘴臉他現在想着都覺得噁心,在那麼小的時候,姬軻峯和唐術刑的其他夥伴都知道唐術禪不是個東西,如果唐術刑賊滑,那麼他哥就屬於那種表面老實,背地中壞事做盡的僞君子,而每次所做的事情都會讓唐術刑這個弟弟背黑鍋。

唐術刑每次都知道是背黑鍋,每次捱打都只是咬着牙閉着眼,袒護着他大哥,其他的小夥伴則在一側驚恐地看着被揍得死去活來的他,還有站在一側帶着嘲笑的唐術禪。

“是呀,很優秀,優秀得讓我和夜寒兩個計劃了好多次要把他推進河裏淹死。”姬軻峯深吸一口氣搖頭道,“但唐術刑這個傻子,從來都說盡他哥的好話,什麼有好東西他哥都讓給他什麼的,實際上從來都是他讓着大哥,不讓着也不行啊。”

“他爸呢?唐定峯呢?”顧懷翼歪着頭問。

“不知道,他爸好像說不上話,每次都只是偷偷給唐術刑拿一塊錢或者其他什麼吃的,還不能讓他媽看見,否則又是一場災難。” 重生之墨華灼灼 姬軻峯把借條塞進袋子中。

“你知道唐術刑以前蹲過監獄嗎?”顧懷翼說着,起身來背起揹包準備出門。

“啊?”姬軻峯有些詫異。

顧懷翼不再說下去,只是開門,站在門口偏頭道:“走吧,帶着借條,我們得提前去看唐術刑的下一個債主。” 省中心醫院二十樓,特護病房外,顧懷翼領着姬軻峯看着隔離無菌病房中躺着的那個渾身上下插着管子,戴着呼吸器,用生命維持器維持着性命的孩子,從模樣上看,那孩子不過十來歲而已。

“你們是幹什麼的?這裏不能隨便進的!”一個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醫生走了過來。

顧懷翼掏出五百塊錢,冷冷道:“滾。”

男醫生眉頭一皺,怒道:“你幹什麼?滾出去!”

“滾不滾?”顧懷翼一把抓着那醫生,那醫生根本掙脫不開,大聲喊人。隨後倆保安和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趕來,趕來之後那領導並沒有讓保安出手,反倒是哀求着顧懷翼放開那醫生,等鬆開之後,又怒斥那醫生一頓,醫生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趕緊連聲道歉準備走人。

顧懷翼把五百塊錢捲成一團,用手指勾了勾,示意醫生上前,隨後將錢塞進他口中,拍了拍他的臉說:“早拿錢不就沒事了嗎?”

醫生使勁點點頭,然後轉身跑開了。

那領導正要說話,顧懷翼也只是冷冷扔了句:“滾。”

領導點頭,立即領着保安離開了。

“你很吃得開啊?”姬軻峯看着病房內。

“有錢走哪兒都吃得開,這個世界就這麼現實。”顧懷翼又笑了,側臉看着姬軻峯,“錢可以讓人變成畜生的。”

“人只不過進化快了點,其實也是畜生。”姬軻峯迴頭時,看到唐術刑一頭大汗跑了上來,唐術刑看見兩人之後愣了下,但隨後目光投向顧懷翼也明白了怎麼回事,什麼話也不說,進了隔壁屋換了無菌服,隨後進了病房,對着牀上那孩子說着什麼,緊接着從旁邊櫃子中拿出一本書來,正要讀的時候,又起身來將窗戶的窗簾死死拉好。

“這孩子是誰啊?”姬軻峯問,他現在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唐術刑了,反倒是陌生人顧懷翼瞭解得比他還透徹。

”第二個債主。”顧懷翼靠着那扇大落地玻璃,“很多年前,不,就在唐術刑入獄的頭一年,那時候他還是保險公司的查勘定損員,這個孩子呢是一家小型修理廠老闆的兒子,唐術刑和他爸關係很好,結拜兄弟吧?那個老闆當時拉了很多業務給他,自己的車也投保在唐術刑所工作的保險公司,但是後來他們一家三口週末出去玩,出了車禍,汽車從高架橋上摔了下來,孩子的媽媽當場死亡,孩子的父親和孩子重傷,送到醫院之後已經奄奄一息……”

顧懷翼盯着地面,頓了頓又道:“唐術刑知道之後,立即趕往醫院,同時辦理着相關的保險理賠手續,孩子的父親重傷做了手術撐了下去,但孩子依然處於昏迷,醫生說是腦死亡,沒有太大的希望,如果用維持器,得花很多錢。唐術刑的那個大哥爲了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讓唐術刑變賣了自己所有能賣出去的東西,但是錢還是不夠,最諷刺的是保險公司一門心思讓唐術刑找出可以拒賠這次保險的理由,其實算起來沒有多少錢,一輛捷達就算車毀全賠不到十萬,車上座位人員險不過每個人一萬,十來萬他們都不願意拿。”

唐術刑當然不會那麼做,最終保險公司找了個莫須有的理由把他暫時調離了崗位。錢每天是越花越多,每天那位大哥都會在病牀上哀求唐術刑,一定要讓他兒子活着,代替他媽媽活下去,唐術刑一句話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廠子賣完了,沒有東西再賣了,唐術刑自己那點積蓄也沒有了,他幾乎崩潰了,知道如果還有十來萬也許還能支持一段時間,於是找公司的人談判,聲稱如果不理賠,自己就會把這件事告訴給媒體。保險公司的老總被逼急了,設下了一個圈套,讓唐術刑和一個客戶發生了衝突,唐術刑出手打了別人,而且是下了重手,那人在醫院躺了很久,唐術刑也因爲嚴重傷人而入獄。

“他原本是緩刑的,就是說一年內不能離開事發的城市便可,但是他沒有那麼做,他幹了那麼多年的保險,什麼人都認識,直接上門找了當地的一個水公司的頭頭,偷出家裏的房產證做了抵押,借了五十萬,然後鬧事進了監獄,暫時避風頭去了。”顧懷翼說到這,竟然捂着肚子笑了起來,“那個白癡以爲這樣就可以暫時避開,一年半啊,利滾利不說,那房子早就抵押給別人了,唐術刑的媽瘋了,放高利貸的人笑了,唐術刑剛入獄也被監獄中的人折磨得死去活來,但這小子突然悟出來了,於是變了,窮則思變,變則通,通則順,所以他一直欠債,一直欠着,認爲自己欠着所有人的。”

“後來呢?”姬軻峯也蹲了下來。

“老闆自己還有一份意外保險,出院之後假裝意外撞車,死了,當場死亡,腦漿遍地。”顧懷翼笑道,笑得都快抽搐了,“唐術刑出獄才知道這件事的,而且那老闆的意外保險依然是在那家公司買的,所以他們調查之後認爲那是自殺,拒絕理賠,人白死了,那個孩子也成了孤兒,唐術刑出獄之後知道了,決定鋌而走險,想幹掉那個老闆,但是他找不到那個老闆了,老闆失蹤了。”

姬軻峯搖頭:“失蹤?是躲起來了吧?”

“躲起來?不不不,沒有。”顧懷翼腦袋靠着牆壁,抽着鼻子,“我在那老闆全家自駕遊的路上,把除了老闆女兒之外的所有人全宰了,有個孩子成了孤兒,按理說也應該再有個孤兒陪他吧?”

“你……”姬軻峯徹底無語了,慢慢站起來看着顧懷翼。

“你要抓我啊?來啊!”顧懷翼伸出手去,“抓我啊!快點!判我死刑,要不你現在像打死由雪英一樣打死我吧!來吧!快點!瞄準我的腦袋!來啊!”

姬軻峯愣在那了,眼前的顧懷翼他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是好人嗎?還是壞人?他不知道。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就不會發生那麼多悲劇了!”顧懷翼忽然咬牙,蹲了下來,攥緊雙拳,死死盯着對面的牆壁,咬牙切齒道,“殺殺殺!殺光他們!全部殺光!”說完,又咧嘴笑了,笑得滿地打滾。

媽的,顧懷翼真的是個瘋子。

“哦,對了!”顧懷翼又爬起來,看着姬軻峯笑道,“你知道那個高利貸老闆怎麼死的嗎?我挖了一個大坑,往裏面堆滿了糞水,寒冬臘月把他從牀上拖出來,扔進去,告訴他,只要他喝完糞水,我就放他一馬,你知道嗎?他真的相信了!他喝啊喝啊,喝完又吐,吐了又喝,反反覆覆,最後凍死了!後來我下去量了下糞水的高度,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很好笑吧?哈哈哈哈!”

顧懷翼一隻手按住姬軻峯的肩膀,另外一隻手捂着肚子笑着,哈哈大笑,最後趴在窗臺上,用頭撞着窗臺,雙手捂着肚子。

姬軻峯皺眉看着顧懷翼搖着頭,感覺自己都要呼吸不過來了,這小子,這個年齡二十出頭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會幹出這些事情來?而且好像就是在玩遊戲一樣,絲毫不覺得有任何壓力,而自己第一次開槍殺人的時候,足足被噩夢折磨了大半年。

門開了,唐術刑走出來,看着笑着的顧懷翼,又進了房間換了衣服,提着包走到盡頭,辦理好繳款的手續之後,這才返回來,徑直走過他們身邊只扔下了一句話:“走,我的事情辦完了。”

出了醫院,來到車跟前,顧懷翼笑着將放着借條的袋子遞到唐術刑手中,道:“喂,你的東西,以後你再也不用還債了。”

唐術刑拿過袋子,掃了一眼,接下來擡手給了顧懷翼一拳,打得顧懷翼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帶着血,但依然在笑,指着唐術刑笑着。

姬軻峯站在一側,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這件事,你有沒有參與?”唐術刑提着袋子,看着地上的顧懷翼,卻是在問姬軻峯。

姬軻峯微微搖頭,表示沒有。

“最好沒有,否則我宰了你!”唐術刑把袋子小心翼翼放在包中,又瞪着起身拍打塵土的顧懷翼道,“還不還債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係,我喜歡還,我喜歡一輩子揹着債,別做好人,別以爲你是好人!”

唐術刑說完,轉身開車門上車,姬軻峯也深吸一口氣坐在車的後排,不發一語。

顧懷翼走到副駕駛車窗前,貼着車窗大聲說着:“那裏面那個孩子呢?你欠他的嗎?你爲什麼要幫他扛?回答我!喂!回答我呀!”

顧懷翼那誇張的模樣,像是隔着上百米在說話一樣。

唐術刑抱着包閉眼睡了,臨睡前只說了句:“我累了,到了叫我。”

姬軻峯沒有想到的是,在他與顧懷翼輪流開車前往那個小鎮的幾天幾夜的過程中,唐術刑真的沒有睜眼,沒有說話,沒有喝水,沒有吃東西,沒有大小便,就像是一具死屍一樣靠着副駕駛的座椅。

而在到達啞洞小鎮之後,顧懷翼剛叫醒他,他睜眼就罵道:“媽蛋的! 冰山總裁vs惹火甜心 爲什麼不叫我?我他媽不自覺的尿褲子了!”

顧懷翼聽完哈哈大笑,姬軻峯則坐在後座聞着一股尿騷味,揉着額頭無言以對。 “爲什麼要我打掃啊?這責任也在於你們啊!媽蛋的!”唐術刑在路邊小河中揉着抹布,時不時聞聞抹布,說着自己上火了,尿味太濃了之類的話。顧懷翼則笑嘻嘻地擦着車,聽着唐術刑的埋怨。

姬軻峯蹲在車後面,吃着餅乾,喝着礦泉水,如今他喝顧懷翼的水都有陰影了,生怕他又會下什麼毒。許久,姬軻峯吃完之後,起身來伸着懶腰,剛要說話,一塊抹布就扔在了臉上,等他扯下來的時候,聽到唐術刑站在那不滿道:“我們都在忙着,你在那吃着喝着,趕緊的,給我過來擦擦汗!”

“你他|媽|的還要怎樣?是你自己闖的禍,你自己說的到了叫你!”姬軻峯打着哈欠,又問顧懷翼,“顧瘋子,現在我們要幹什麼?”

“去見鷹叔。”顧懷翼擡眼道,將擦完汽車的毛巾扔在路邊,又拿出溼巾擦着自己的手和脖子,“你們不是幹事強的小弟嗎?要進一步確立自己的身份,首先要從鷹叔入手。”

“啊?”姬軻峯上前道,“鷹叔?我們是假冒的小弟,怎麼敢去見一個真正的毒販子,這不是找死嗎?”

“對啊對啊!這不是找死嗎?”唐術刑叉着腰站在那,模仿着姬軻峯的語氣和動作。

“別學我!你三歲孩子啊!”姬軻峯皺眉看着唐術刑。

唐術刑竟然有樣學樣,姬軻峯要崩潰了,而顧懷翼笑着捶汽車引擎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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