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赫連霄嘆了口氣,「你相信他,我便也相信,可他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不會是離魂了吧?」

鳳綰月走到冰棺旁。

低眸看著沉睡中的男子,免不了有些晃神——

大約是那次五方鬼帝的提醒。

細想想,擁有萬鬼不侵的特殊體質以及黏人時的熟悉語氣,甚至是……

她扯了扯唇,「應該是有人將他封印了,而他又強行逼出魂魄,本質上與離魂無區別,只是……現在要將他喚醒嗎?」

聽到這話,赫連霄眉心緊皺。

他抿唇,「墨塵淵正守著你的身體,若此時強行將幽祀喚醒,那他也會即刻消失,幽血枯的目的應該就是想讓你喚醒幽祀,然後在趁機聯合天機閣奪走你的身體!」

呵,真是夠卑鄙的!

眼下牢門被關,他們等於被關在了天牢,無法離開。

「看來他們是因為禁閉即將解除,而幽祀卻始終無法醒來,所以才會弄出那裝神弄鬼的有間當鋪,引你入鬼界。」

「是啊,咱們這就叫自投羅網。」

「……呵。」

講真,赫連霄笑不出來。

因為目前的形勢於他們而言非常不妙。

如果要離開,唯有喚醒幽祀。

可這樣一來的話,未央宮那邊就危險了。

但如果就這麼一直耗下去,鳳綰月也同樣危險,畢竟魂魄不能離體超過五日,否則……這些日子以來累積的功德就全白費了!

……

……

月上枝頭。

夜梵再次以天機閣大師兄的身份出現。

鶴頤樓已被他包下,除去玉衡、開陽以及搖光外,其餘三位師弟都站在前面。

排行三和四的聞人天璣和聞人天權一個有眼疾,一個有口疾,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倒是二師弟聞人天璇沉不住氣,問道,「大師兄,師父也休息整整一日了,為何還不帶領我等去搶回息壤和混元珠?」

夜梵勾唇淺淺一笑。

他將剛煮好的茶倒滿四杯,語氣淡淡道,「數日來勞碌奔波,師父已疲憊不已,況且,此事並不著急。」

「大師兄!」聞人天璇拍桌,連茶杯里的水都灑了出來,「小師妹因妖女而死,難道你不想報仇?」

「我為何要報仇?」

「……你一向很疼愛小師妹啊!」

夜梵冷嗤,「那是你們的錯覺,搖光於我而言,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而已,再者,她之所以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聞人天璇頓時一噎。

聞人天璇頓時一噎。

的確,大師兄與小師妹情比金堅都是以訛傳訛出的傳聞。

可從前他們倆也從未站出來反駁過,正因為如此天機閣上下才深信不疑,一直認定他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乍然聽到大師兄的這番話,當然很吃驚。

「不管怎麼說,搖光畢竟是咱們的小師妹,她決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死!」聞人天璇見身旁只有兩個幫不上任何忙的師弟,只能氣沖沖的坐下。

「死了不也挺好?」

「……」

「成了厲鬼,既能鬼修又能與幽血枯雙修,這樁買賣好像不虧?」

夜梵抿了口茶后,涼涼開口,「若無其他事你們便回屋歇息,不要。」

天機閣除去老閣主,就屬大師兄說話最有份量,眾人不敢不聽從,只好在揖手行禮后依次上了樓。

等礙事的人統統離開后,夜梵才側眸看向門外。

空中高懸的玄月,倒是與鳳綰月笑靨如花市的眉眼彎彎極像。

他摩挲著杯沿,忽的低聲笑了,「你們居然真在一起了,不過,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愛他多一些,還是他愛你要更多些。」

與此同時,在未央宮的墨塵淵始終寸步不離守著鳳綰月的身體,對白日亓雨帶回的話置若罔聞。

而在羅酆山山頂天牢內的鳳綰月,也只是靜靜的站在冰棺旁。

兩人都沒有任何動靜。

*

未央宮。

亓雨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雖不至於卧床不起,但面無血色還是讓人很擔心。

知曉一切的蘇子邈也不由擔心道,「王爺,太后和霄霄在鬼界不會出事了吧?明日便是第五日,我記得霄霄說過離魂不可超出五日,否則歸魂後身體大損,還有那個魔尊又是什麼玩意,他是聞人天樞也是老閣主,既如此,他為何還多此一舉做出那麼多事?」

魔不是都有毀天滅地的能力嗎?

既然他們的目的是小太后,也針對攝政王,那又為什麼做出這一系列根本沒必要的事?

聞言,墨塵淵薄唇緊抿。

他的手與鳳綰月十指相扣,森然啟唇,「道觀現下可有異樣?」

「暫無,不過據暗衛傳回來的消息,玉衡已經快馬加鞭趕回玉氏了。」

「其他人還未發現老閣主和聞人天樞是同一人?」

「屬下已派人散播,但聞人天璇等人似乎並無疑惑。」

「呵,天機閣還真不愧是『邪教』!派去雪域的暗衛可有回信?」

亓雨掩唇悶咳一聲后才答道,「天機閣禁地守衛森嚴,不過……那隻被關押的黑龍卻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聞言,男人終於抬頭,「誰人之名?」

「閻君,幽祀。」

「……」

這個名字蘇子邈不算陌生,畢竟赫連霄曾經提起過。

他免不了有些疑惑,「那不是王爺的頭號情敵嗎?那條黑龍好端端的為何叫這名,難道它是被閻君關進去的?」

然而,墨塵淵的眸色卻在這時驟然一凜。

體內的不適感讓他不得不先放下鳳綰月的手,「你們都先出去,今夜不必再來打擾。」 亓雨不敢多問,只拽著蘇子邈離開了寢殿。

「攝政王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啊?他不會是……火毒又發作了吧?」本就莫名其妙的蘇子邈問道。

聞言,亓雨執劍的手緊了緊。

站在門外,並聽不到寢殿內的動靜。

沉默許久后,他才咬牙道,「蘇少爺,太后在離開之前留了句話給你。」

「什麼!」

「危難時可與五方鬼帝先離開,無需管其他人,未央宮附近的暗衛稍後也會撤離,若發生什麼事,你只管逃命便是。」

蘇子邈聽得一愣一愣。

見對方轉身就要走,這才還神,連忙伸手拉住他,「你什麼意思,所以太后早就知道此行去鬼界不順?那你現在要去哪,攝政王怎麼辦?」

亓雨眉心緊皺,只沉聲道,「其他事你無需管,你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好好活著,別死了就行!」

「……」

這話屬實不像好話。

蘇子邈本就怕死,在這不明所以的狀況下只能眼睜睜看著亓雨離去。

反觀正坐在五角陣法中打坐的五方鬼帝,他們似乎也在嚴陣以待,明顯是在提防著什麼。

*

而另一邊。

羅酆山,天牢。

「月兒,你瘋了!」赫連霄扼住鳳綰月流血不止的手腕,「你現在喚醒幽祀,那就等於給了他們機會!」

「難道師兄還有其他辦法?」

「……」

「既然他們需要我,就算幽祀醒來,他們趁機奪走我的身體也不會做什麼。」

見她雲淡風輕的模樣,赫連霄氣不打一處來,「月兒,萬一幽祀也參與了他們的陰謀,萬一他用墨塵淵的身份只是為了接近你利用你,萬一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操控,那你又該如何?」

鳳綰月莞爾一笑。

她將手抽出,讓血一滴一滴滴進男人的薄唇中,「若真應了師兄的猜測,那我便親手殺了他,為所有的亡靈以及我自己……報仇。」

「……」

「所以現在只有讓幽祀醒來,一切才能真相大白,不是嗎?」

話已至此,赫連霄雖無奈,但也漸漸鬆了壓根就阻止不了的手。

只能怔怔的看著鳳綰月以血為咒,再以符加持,強行打破幽祀體內的封印。

時間悄然過去,鳳綰月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直到她頭暈目眩幾乎就要站不穩的時候,冰棺內終於有了動靜。

「嗯……」

一聲悶哼從男人的唇中溢出。

原本緊閉的雙眸開始滾動,眼睫微顫,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尖也在顫動。

濃郁的血腥味在口中不斷蔓延,幽祀緩緩睜眼,暗紅色的眸仁里劃過一道冷光。

幸好鬼界陰森,不似其他地方光彩明亮,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並不會刺眼。

赫連霄忙扶著虛弱的鳳綰月坐在一旁椅子上,見男人已經從冰棺中走出,他連忙喚道,「你快過來看看月兒,她為了救你血都快耗幹了!」

聞言,幽祀的一雙冷眸緩緩眯起。

他看著眼前這對年輕男女,眼神漠然,「你們,是何人?」

短短的一句話,讓赫連霄一下子忘了反應。 奈何,失血過多導致元氣大傷。

鳳綰月本就只是魂態,只無力的輕笑一聲后便昏了過去。

赫連霄將她穩穩抱在懷中,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人,質問道,「你良心被狗吃了?你為何能醒來心裡沒點數?呵,還是說你對月兒至始至終都是欺騙,甚至一醒來就要跟我們劃清界限?」

無怪乎他會如此激動。

起先以為打破封印只需要召喚萬鬼術,誰曾想鳳綰月竟然一聲不吭就用了血咒。

以血為媒,再加上是極陰之血,對鬼界中人而言是最滋養之物,幽祀之所以看不出一絲異樣,正因為如此。

想不到月兒犧牲至此,這個負心漢竟然問出他們是誰這種令人傷心的話。

「你認識本君?」

「……」

幽祀睥睨著他,冷言道,「你二人既然陽壽已盡,為何不去投胎,故意接近本君究竟有何目的?」

蠱夫Ⅱ 艹!

聽到這話,赫連霄忍不住低罵一聲。

他用止血符封住鳳綰月的傷口后,怒斥,「你怎麼敢忘記月兒,難道你忘記自己當初是如何死乞白賴的追她了嗎?好,就算你忘了這事,那你總該記得你西涼國攝政王的身份吧,你不要告訴我,這些你也統統忘了!」

話落的同時,赫連霄用力將拳頭錘在牆上,發出『轟』的一聲響。

被迫守在天牢外的黑白無常對視一眼。

面面相覷間,在聽到閻君的聲音后,皆露出欣喜神色。

黑無常直接破門而入,一個健步飄上前去,就差沒喜極而泣,「閻君,您醒了,您終於回來了!」

在看到被赫連霄抱在懷中,面無血色的鳳綰月時,他疑惑問道,「祖奶奶怎麼了?方才……出了什麼事?」

若愛已成婚 「祖奶奶?」幽祀眯眸。

「是,是啊。」

「你認識她?」

「……」

「帶上他們,回閻君殿。」

「……是!」

閻君在天牢中昏迷的事除了幽血枯以及黑白無常等人,便再無其他人知曉。

只是眼下禁閉尚未結束,他卻突然歸來,可把不少鬼嚇壞了。

好在鬼界煙花盛典還在進行中,閻君殿留下的鬼兵也為數不多。

幽祀坐在陰森逼人的鬼座上,視線在鳳綰月那張蒼白小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屈指輕叩扶手,沉聲道,「這麼說……本君在天牢被人設計昏迷,是這個道門女子用血咒打破了封印?」

黑無常不明白閻君對祖奶奶的態度為何變得如此誇張。

可他也只能實話實說,「是,據屬下的探查,應該是……那位回來了。」

在鬼界,夜梵的名字如同禁忌一般。

雖然鬼魔兩族素來交好,但這並不代表閻君一脈能接受一個入了魔的存在。

「終是本君小瞧了他。」幽祀抬眸,「本君的救命恩人,你們想要什麼?」

「……」

赫連霄被氣笑了。

他脫口而出,陰聲怪氣道,「既是救命之恩,不如閻君以身相許如何,畢竟你魂入人界的這段日子,已和月兒私定終身了!」

哪知,幽祀像是沒聽出話中的諷刺一般,只無情拒絕了,「本君與她素不相識。」 細看鳳綰月的姿容,的確是人間角色。

雖然對這百年來的過往毫無記憶,但幽祀認定自己絕不會與凡人女子有任何瓜葛。

即便他們曾經真有過什麼,那些往事也從他醒來的那刻起全都煙消雲散了。

白無常一貫膽小,可在聽到閻君的這番話后,甚至打算站出來為祖奶奶打抱不平,幸好黑無常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眼下情況屬實不太妙,一切都得從長計議,不可魯莽行事。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