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有700名戰俘已開始行動起來,尋找並搶佔車輛中的空位子,有的甚至爲此而大打出手,爲了騰出更多的坐位,個人的行李和替換物品都被扔掉了。

正當安排這些人上車和給他們分發武器彈藥時,一股蘇聯兵從黑暗中冒了出來,並用反坦克火箭筒打了幾發。一輛坦克中彈起火了,艾佳亞少校準備牢牢地控制着這支拼湊起來的部隊,他決定重新整頓了隊伍,帶領他們在泥濘難行的道路上跋涉着。

有些戰俘尚未拿定主意,他們在田野上徘徊着,不知該怎麼辦好,烏拉爾聯邦第106師第812團隨軍牧師布魯-馬修斯走到他過去的團長西奧多-西利上校身邊,問他是否有什麼指示,“沒有,神甫。每個人都自己決定何去何從。”

“您能給我出出主意嗎?”

“我沒有主意可出,神甫。”

“您認爲把您的打算告訴給我是不合適的嗎,先生?”

“我回去,神甫。”西利上校說着向集中營走去。

“謝謝,先生。”馬修斯神甫說,縱身跳上一輛履帶車輛的左護泥板,發動機散發出的熱量立刻傳到了他的肌體,在這砭人肌骨的寒夜裏,馬修斯感到十分舒服。

烏拉爾聯邦第106師師長的兒子艾倫斯中尉趴在一輛坦克頂上,他感到高興的是能乘上坦克趕路,因爲在從乘貨車來到這裏的途中他的腳已經凍壞了。

可是過了一會,坦克裏的指揮官認爲某些乘坦克的人妨礙炮盤左右轉動,於是他和其他幾個人又被趕了下來。他一瘸一拐地離開坦克,穿過田野,按照星星指示的方向向東走去。

其餘幾百人已經三一羣五一夥地各奔前程,漸漸消失在黑夜裏了,艾倫斯中尉的知心朋友、烏拉爾聯邦第104師師長亞歷山大-博林的兒子巴德-小博林中尉趕上了另外三個人,他們一同走下山崗西行而去,遠處傳來了犬吠聲,敵人已經開始追擊了。

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既不能行走也不能戰鬥,只好慢慢地返回集中營,卡瓦諾神甫也加入到這個憂鬱的無聲的返營行列中來,他從阿塞爾人住的小板屋旁邊的鐵絲網缺口進入營地時,午夜剛過,幾個小時以前曾經熱烈地歡送過突擊隊的戰俘們,悲傷地、默默地望着這返回集中營的人流。

當神甫走進他的木板屋時,有個人對他說:“神甫,我們象他們一樣也是不自由的。”

“的確是這樣。儘管如此,還是休息片刻吧。”他回答說,轉身躺到小牀上。但幾分鐘後,有**聲叫道:“蘇聯人收復了集中營,叫我們打點行裝!一刻鐘之內都要準備好!”

9月28日凌晨一點三十分,這些沒有能力走向自由的700名戰俘被大約400個蘇聯衛兵驅趕着在戰俘營廣場上排好隊,接着象一羣羊似的走出大門。

每個人的衣褲口袋鼓鼓囊囊地裝滿了土豆,這是集中營內唯一剩下的食物,他們神氣沮喪地踏上通向薩馬拉的蜿蜒的道路。

霧色朦朦,空氣潮溼而冰冷,雖然天黑,但他們仍隱隱約約地看到大路另一邊有幾羣蘇聯士兵在靜靜地等候他們,幾分鐘後,一隊蘇聯摩托兵來到他們身邊,戰俘們只好閃開,讓他們過去。有幾輛摩托車嘎然停下,卡瓦諾神甫聽到車裏的士兵同衛兵們在低聲嘀咕什麼。

疲憊不堪的第一突擊中隊沿着一條小路從山崗的另一側走下去,這是一條大車行駛的小路,路面被車輪軋出一道道深深的轍跡,將近24小時以來,他們一直在行軍作戰,現在接着又要返回中華軍戰線,路上的困難就更大了。

小路越來越狹窄,最後,前面開路的三輛坦克再也不能前進了,只好掉過頭,後退了兩公里才發現另一條通往西線的路,在堅硬的土地上留下的細微的痕跡表明,機關炮攻擊車正是從這條路上開過去的。

正當他們小心謹慎地在這條小路上摸索前進時,前隊士兵碰到了折回來的攻擊車,負責偵察的中尉給全隊帶回了好消息:這條小路幾乎向南一直可以通到位於薩馬拉-烏法大道上的赫塞多鎮,第一突擊中隊在車輛的隆隆聲中順利前進,雖然不時要停一停,等待後面的車輛跟上隊伍。

臨近清晨兩點鐘時,隊伍開進赫塞多鎮。他們眼看要接近中央廣場了,卻被兩輛破卡車擋住了去路,不久前還是戰俘的軍官跳下車來,一齊把卡車推向道路的一側,然後隊伍繼續前進。

震天動地的喧囂聲使城裏的人驚慌不迭,他們紛紛從門窗掛出白旗,隊伍在黑暗中轉來轉去,最後向南面的大道駛去,艾佳亞少校現在才真正上了大道,可以按原路返回了,但他想到,前面可能是一個真正的馬蜂窩,他立即決定沿大路平行的小路向西北方向前進,直到同第12裝甲旅會合爲止。

他的想法是對的,蘇聯人正在離此地不到兩公里的下一個城市嚴陣以待,在霍爾裏克郊區,前隊的一輛坦克猛然剎了車,一道障礙攔住了去路。

突然,大道兩旁的探照燈一齊發出刺眼的光芒,與此同時,反坦克火箭筒猛烈轟擊這輛停下來的坦克,坦克上的指揮員和一個戰俘當場喪生,被探照燈照得眼花繚亂的炮手用口徑的機槍盲目地向街上掃射着。

埋伏在周圍的其他反坦克火箭筒也一齊噴出火舌,一個死裏逃生的突擊隊員剛抓住第二輛坦克的炮塔就被一顆投來的手榴彈擊斃了,躲在坦克上的其他的人也掛了花。

疲憊不堪的所有人過了好一會兒才作出反應,戰俘們紛紛跳入壕溝,坦克兵則用機槍向障礙物和大道兩旁猛烈掃射。

大唐楊國舅 當紅色的和黃色的曳光彈飛向夜空的時候,爆發了一場可怕的混戰,戰鬥隨之結束,就象開始時那樣突然地結束了,這時,再也聽不見槍炮聲了,只有車輛馬達有氣無力的轉動聲和傷員痛楚的呻吟聲不時地傳來。 在艾佳亞少校看來,繼續冒險穿過這座黑暗中的城市無異於自殺,於是坦克和其他車輛向那條狹窄的小路開去,以便平安地後撤。

幾分鐘後,全隊離開土道來到視野遼闊的一個山崗上進行整頓,那些不久前還是戰俘的人們很激動,紛紛激昂慷慨地向突擊隊提出各種建議,艾佳亞少校手下的人則對他們破口大罵,叫他們–滾蛋,許多人不堪這種凌辱,憤怒地朝大路走去。

艾佳亞少校清點了一下兵力,出發時,全隊共有307人,現在能戰鬥的只有100人了,他本人的手和膝蓋也掛了花,現在還有6輛T-10坦克、10輛攻擊車、2輛自行火炮和22輛卡車。

他命令把八輛卡車裏的汽油抽出來裝到坦克的油箱裏,同時,他發了最後一份無線電報,電報只說他已完成了任務,即將返回。

不能使用的那輛履帶車都被燒燬了,他們把傷勢最重的傷員擡進一幢石砌房子,在房子的牆上劃了個紅十字符號。

然後,艾佳亞少校集合起全體剩下的人,命令馬上出發。他們將避開大道,必要的時候,就用卡車沉河架橋過河,遠處傳來坦克和其他車輛滾動的聲音,這是從北面追上來的敵人。

艾佳亞少校說了幾句簡短的鼓舞士氣的話,然後大吼一聲:“前進!”

第一突擊中隊幾乎完全被包圍了,汽車牽引大炮從南面和東北面向他們開來,兩個步兵連和16輛坦克從東北步步逼近,3輛重型坦克坦克和一個裝甲車隊分別從北面和西北撲來。

艾佳亞少校剛跳上吉普車,各種自動武器就一齊射擊起來,火力猛烈可怕的程度是他聞所未聞的,正在熊熊燃燒的履帶車輛使部隊成了最好的射擊目標。

隊伍中的兩輛自行火炮從硝煙中衝出來,企圖掩護退卻,但沒有奏效,蘇聯人的射擊非常準確,兩輛自行火炮,一輛T-10坦克和幾輛卡車遭到重創,沖天的火光同時招致了來自三個方向的毀滅性的炮擊。

原中華軍第七裝甲師的唐博耶少校憑着一輛坦克上的口徑的機槍進行還擊,他一邊射擊一邊不住地破口大罵。自從在西伯利亞以北戰役中被俘以來,他這還是第一次這麼痛痛快決地戰鬥。

但是,僅僅憑這麼一股勇氣是不夠的,這支隊伍將會被那些不見蹤跡的敵人打得全軍覆沒,一刻鐘功夫,所有的車輛都起火了,蘇聯步兵開始逼近。

艾佳亞少校本人避入叢林,在那裏重新把殘部組織起來,他好幾次試圖發起衝鋒,回到戰場上看看是否還能救出一些部隊,但每次都被擊退了。

“四人一組散開,快跑!”艾佳亞少校喊道。

他迅速地命令着,自己也同兩個突擊隊員以及向笑天中校撤了出來,向笑天中校在戰鬥中已用行動證明他是一名說話不多但很會打仗的戰士。

四個人在一個小小的松樹林中藏起來,但幾分鐘後他們就被軍犬逐了出來,在後來的混戰中,艾佳亞少校的腿又受傷了,這是他兩天以來第三次掛彩。

形勢發展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向笑天中校剛把身份證扔掉就被俘了,他和另外六個人被兩個蘇聯兵象趕羊一樣趕向一個穀倉,艾佳亞少校瞅機會扔掉了鋼盔,他正準備幹掉身旁這個根本沒有防備的蘇聯兵,向笑天中校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蘇聯人把第一突擊中隊的人同戰俘營的戰俘分開,立即對他們進行審問,但好幾個戰俘都對蘇聯兵說向笑天中校和艾佳亞少校是他們中的一員,於是蘇聯人讓他歸入返回集中營的戰俘的行列,艾佳亞少校在向笑天中校和另一個人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地上路了。

天開始亮了。在晨光曦微中,清晰地顯現出一座山崗,山崗上橫七豎八地躺着被摧毀的、正在燃燒、正在化爲灰燼的坦克和其他車輛的殘骸。周圍的樹木或者被炮彈擊斷,或者佈滿了彈痕,那個有紅十字標記的穀倉變成了一堆廢墟。第一突擊中隊在此已全軍覆沒。

拯救戰俘行動計劃徹底失敗了,但是這支勇武的第一突擊中隊卻完成了與這一行動計劃本身毫無關係甚至是更爲重要的任務,而這一任務卻是前線指揮部不打算採取的行動的一部分。

第一突擊中隊一路行軍、一路破壞,每經過一個城鎮,就全力造成混亂和歇斯底里,蘇聯第七集團軍司令部到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它抽調了相當於幾個師的兵力去保衛交通要道和戰略要點,與此同時,又調動了一支大部隊帶着軍火進攻那些山崗,企圖圍捕被解救出來的1000多名中華軍和烏拉爾聯邦的戰俘。

但是,這一行動計劃所付出的代價委實不小,第一突擊中隊損兵折將,最後回到中華軍戰線的只有63人。

除此以外,烏拉爾聯邦總統吳曼斯基的表弟沃特斯中校也身負重傷,再次被俘,沃特斯中校現正躺在薩馬拉市外的一座野戰醫院裏。子彈從他的左大腿進去,從右臀部出來,把右臀撕得稀爛,烏拉爾聯邦原107師的醫務主任拉多萬-達尼希上校用儀有的醫療設備,紙繃帶和一把菜刀,成功地熟練地給沃特斯中校作了傷口引流手術。

中華軍突擊隊的新聞發佈官對隨軍記者說,有一個突擊中隊已被消滅了,他沒有講具體情節,但是不久,部隊覆沒的來龍去脈就漸漸傳開了,於是嚴明上將不得不召開一次記者招待會進行解釋,他斷然地對記者們說,他在艾佳亞少校到達薩馬拉郊外戰俘營九天以後才得悉吳曼斯基總統的表弟也在這批戰俘中間。

爲了證明他的斷言並非虛構,他出示了他的作戰日誌和個人日記。

他說:“我們試圖解放這個戰俘營是因爲我們擔心節節敗退的蘇聯人會槍斃這些高級軍官戰俘。”

龍建強上校、向笑天中校和艾佳亞少校都知道,真相併非如此,但是,作爲以服從爲天職的忠誠的戰士,他們沒有吱聲,龍建強上校一直到死出沒有披露事情的真相,而另外兩位則一直緘默了將近30年才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讓我們回到雷克明將軍的戰爭回憶錄,重溫那一段崢嶸的歲月。

早晨,在我們的飛機依然停放在松樹林裏的時候,一架米格-15戰鬥機飛臨機場上空,來的既然是單機,那準是這架飛機出了什麼問題。

這架飛機既不盤旋,也不死死地盯住什麼,看來,只這擺在飛行場地一端的幾架滑翔機,就足以使他辨認出這是機場了。

我們都儘量沉住氣,不去驚嚇他。這架飛機終於落地,蘇聯飛行員剛跳下飛機,我們就繳了他的隨身武器,我們這裏找不出願意跟他對話的人來,也沒有那個工夫,我們把他送交中路司令部了。

“這架米格-15戰鬥機怎樣處理呢?”機務參謀問道。

后海有家酒吧 “你們檢查一下,加足油,晚上我要試飛,這可是一架改進型的新式飛機呢。”

其實,我現在就很想試飛,只是我這個老虎今天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抽不出身來。

我們在這一段公路上駐紮下來以後,我就在想,即使我們在這樣的機場上損壞幾架飛機,也是得大於失的,因爲這個機場離前線近。

其實,實際情況比我想象的更令人滿意,飛機損壞的極少,而全集羣卻能夠配合我軍地面部隊在格爾利茨、皮格尼查、扎甘地區作戰,幫助他們擊退蘇軍的反攻。

不久,除了布熱格機場和我們這個所謂機場以外,這一帶的所有機場,全都無法使用了,從伏爾加河彼岸的混凝土機場起飛的蘇聯飛機,常在空中與我機遭遇。

當我來到張救國將軍的指揮所告訴他說我們的機場完全靠得住時,他說:“你們從空中掩護我們,不要放蘇聯飛機進來轟炸就行。地面上有我們呢,蘇軍休想前進一步。”

我手裏的無線電送話器又忙碌起來了,空中戰場又沸騰起來。

蘇聯的綽號–框架的炮兵校正飛機又飛臨格爾利茨上空,還妄想無憂無慮地盤旋着爲他們的炮兵校正彈着點,它剛一露頭就被我發現。 翻不了身的鹹魚 這時,我的耳機裏傳來蘇霍上尉的聲音:“我去上工,請通報情況。”

我當然是有話要對他說的……

蘇霍上尉雙機組的飛行高度比框架高得多,如果沒有人在地面上引導的話,那蘇霍上尉他們就可能在此地長時間盤旋而無法發現敵機。

看,我們的雙機從高空猛撲下去了,在對付敵人的炮兵校正飛機方面蘇霍上尉是老手了,在我們飛行集羣裏,他是打框架的能手。如今看他再顯身手吧……他從敵機下方發動攻擊,一舉成功,敵機當即起火墜地!幹得乾淨利索。

一場空戰,霎時完結。

空中又有4架敵戰鬥機飛來,他們護送着又一架框架,我把這個新情況通報給帶隊長機蘇霍上尉,此時,我們的雙機正在疾速上升中。

“明白。我看見米格了。”蘇霍上尉回答道。

蘇霍上尉準備怎樣對付敵機呢?他和他的僚機飛行員謝遼陽中尉,是一對勇敢的戰士,既然他們已經看見敵機,那再命令他們去發動攻擊是多此一舉的,他們當然不會容許這幾架敵機把炸彈投在我軍地面部隊的頭頂上,現在,他們需要用一點時間去搶佔有利的攻擊位置。

蘇霍上尉和他的僚機開始轉彎,緊接着就疾如閃電般地猛撲過去。又是從下方發動攻擊,命中。框架起火了!直到這時,那4架米格戰鬥機纔開始胡折騰起來。

蘇霍上尉在退出攻擊時,順勢把敵帶隊長機揍掉,謝遼陽中尉也把敵僚機揍下去了,剩下那兩架敵機掉頭就逃,我們的雙機在一次空戰中就乾淨利索地幹掉4架敵機!

敵人的高射炮倒是一個很使人傷腦筋的問題,低雲迫使我們不得不低飛,這正合敵人高射炮的胃口,樑勇少校的飛機,就是被敵人的高射炮彈擊落的。

還有一次,蘇霍上尉駕駛攻擊機返回機場以後,我們見他的飛機遍體鱗傷,飛機蒙皮也被烈火燒焦。

我親眼看見他的飛機在空中出了問題,當飛行速度減小時,一團火焰立刻噴發出來,裹着他的飛機在戰場上空移動,而當他疾速衝向敵機,向敵機發動攻擊時,火焰便當即熄滅。

我急忙命令戰鬥機飛行大隊立即出動飛機去援救蘇霍上尉,幾分鐘後,我從耳機裏聽到樑勇少校那總是高昂而堅定的聲音:“老虎,我是伯爵,去上工。”

只要樑勇少校和他率領的機羣在空中出現,正在跟敵人幹着的戰友們就立刻精神大振,空中形勢就立即改觀而變得有利於我方,他十分驍勇,他具有無堅不摧的個性特點。大家都喜歡他,誰都願意跟着他一起出動去執行任務。

如今他和他的僚機飛行員一起,又迅速趕跑好幾架進攻蘇霍上尉的敵機,但是,當我們的機羣離開戰區時,敵人的高射炮彈擊中了樑勇少校的飛機,他墜落在前沿附近,在這恐怖的戰爭接近尾聲時,我們又損失了一位好戰友……

在這之後不久,那時我正在奧倫堡附近,聽到威震敵膽的轟炸能手賓家興將軍不幸犧牲的稍息。

當時,他率領一個轟炸機機羣去轟炸被我軍包圍的佈雷斯勞城,當他對着敵人的一片築壘房屋俯衝轟炸時,敵人的高射炮彈擊中了他的飛機,他也負了傷。

他的飛機緩緩地向斜下方墜去,賓家興將軍曾經試圖把飛機駕回到河流這一邊的我方地區來,可是,力不從心,飛機墜毀在河中了……

這些細節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我在前線聽到賓家興將軍不幸犧牲的消息時,心裏很難過,他的軍銜是將級,職位又很高,可是,他卻始終保持着一個普通飛行員的本色,對事業極端熱心。

他是爲數不多的依然堅持飛行和率隊執行戰鬥任務的將軍之一,他雖然身爲高級指揮員,卻始終保持了這些重要的高尚品德,他自己飛行,率隊作戰,鑽研戰術,他是飛行員們的好榜樣,鼓舞着飛行員們去創建戰功。

在高級指揮員大集訓時,我總是願意細心傾聽他的見解,在如何做人和如何當好飛行員方面,他是我的好榜樣。

在那些悲痛的日子裏,有一天,我途經佈雷斯勞城外的一條大路,看見這座敵軍盤踞着的地獄上空濃煙滾滾,正是這座兇惡的地獄吞沒了我們這位素孚衆望的將領。

這升起的濃煙,大概就是賓家興將軍的部下爲了給自己敬愛的長官報仇而投下去的數千顆炸彈掀起來的吧!讓敵人記住這一天挨炸彈的滋味兒吧! 敵我雙方在奧倫堡城的戰鬥愈演愈烈,敵軍妄圖奪回已被我軍佔領的半座城,正在瘋狂反撲,我軍陣地眼下確實被敵軍壓縮了一點,在這一段時間裏,敵人的飛行員有時也明顯地表現出垂死前的兇狠勁頭。

有一次,我機羣掩護在此地區作戰的我軍地面部隊時,與4架米格式敵機遭遇,我機羣首次攻擊就把敵機趕跑了,這時,只見敵帶隊長機突然掉轉機頭,迅速朝着前沿飛來,而且擺出一副挑戰的架式,向我機羣逼近,我們的莫夫克上尉也掉轉機頭撲向敵機,準備發動迎頭攻擊。

迎頭攻擊我見過不知多少次了,而且我自己就幹過鬼才曉得多少次,通常,雙方的飛機都以最大速度互相迎頭逼近,開炮以後,都迅速向旁邊閃去,哪怕雙方都處在危險距離以內,也都是如此,因爲雙方誰都只想要消滅對方而使自己存活下來。

在進行迎頭攻擊時,不論是哪一方,誰也無法利用對方在退出攻擊的一瞬間佔到什麼便宜,互相逼近到此爲止,迎頭攻擊過程至此完結。

這一次,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親眼看到雙方飛機全速迎頭衝刺,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雙方同歸於盡,我方飛機的機翼被撞飛了,敵機的尾巴被撞掉了,兩架殘毀的飛機一齊從空中墜向地面。

在地面上觀看這一場空中決鬥的人們,個個驚得目瞪口呆,木然佇立,也許他們等着看飛行員跳傘呢,可是,這是辦不到的,兩架飛機一齊墜毀,兩個飛行員也同時毀於大地上,彼此相距不過一公里。

我急忙登車,迅速趕往冒着濃煙的飛機殘骸墜落地點——城郊北面的一條小河旁,兩架飛機的殘骸分別墜落在這條小河的兩側,隔岸相對。

我們的飛行員,看上去,象是在飛機相撞時被震昏了,而蘇聯飛行員則早已被我機的內部爆炸劈成碎塊。

蘇聯王牌飛行員的紅星勳章上滿是污血,我們就地掩埋了這個堅強的蘇聯英雄的屍體,隨後,我們就把戰友的遺體運回來,準備送回祖國安葬。

春天快要到了,今天,天氣晴朗,可是,我們卻在忙於送葬。

快些結束這一場戰爭吧,越快越好!

我軍地面部隊打退蘇軍的反撲,牢牢地據住半座奧倫堡城,鞏固了自己的陣地,戰事暫時沉寂,我這個老虎手裏的無線電通話器因而也得以暫且沉默一時,我抽空回到集羣司令部。

在我不在機場的這一段時間裏,他們把這個機場修整得相當不錯,他們把幹線公路中央的一條縱縫用磚塊鋪平,這就方便多了,在機場周圍還佈署了25mm口徑的四聯裝高射炮。

剩下最難解決的問題就是設置路障了,因爲只要在跑道兩頭設下路障,過往的車輛就只好繞行,載重汽車和輜重車輛倒也通情達理,行駛到被當作路障使用的滑翔機跟前就減速,繞到泥路上去繼續前進,可是,一旦碰上開赴前線的坦克,那可就……

有一天,不知從哪裏來了一個楞頭青小夥子,駕着坦克橫衝直撞,毀了我們設置的所有路障,還碾碎好幾駕滑翔機,大搖大擺地在我們這一段公路上隆隆行駛。

剛巧此時我們的一架攻擊機已經落了地,在眼見得就要與坦克相撞的一霎那,飛行員猛然掉轉機頭向一旁滑去,螺旋槳撞在地面上毀了,所幸的是,飛機沒有翻扣過去,飛行員沒有拿大頂。

在我們處境困難時期,這一條公路機場幫了我們大忙,可是,也招來不少麻煩,在奧倫堡城爭奪戰期間,我們的戰鬥機十分活躍,這引起蘇軍當局的注意,他們千方百計地搜尋我們這個離前線很近的祕密基地。

曾經在2月份的一天,我們在機場附近抓獲一名空投特務,在我們審訊他的時候,他當場攤開隨身攜帶的幾張地圖,他的任務是探明我們的機場所在地。

後來,我們偶爾也見到敵人的偵察機從我們基地上面飛過,他們感興趣的顯然是順着這條公路向前運動的我軍地面部隊,還有我們這個神祕的機場。

有一天,我們正在進行着緊張的飛行訓練,新飛行員和老飛行員的訓練內容都是雙機升空練習瞄準射擊和投彈,空中一直有我們的飛機,所以,高射炮兵就都躲進他們的地下掩蔽部裏閒呆着去了。

天上都是我們的飛機,響聲又很大,呆在地下掩蔽部裏怎能分辨得出敵機飛來的聲音呢?自己飛機的聲音我們都聽慣了,非常熟悉。

突然,外來的聲音摻和進來了……是敵機!是一架雙發動機的拉式攻擊機!可是,發現遲了,只有火力追擊而已。

我和機場大隊的大隊長,都嚴厲地批評他們一頓,可是,遲了,已經無濟於事。蘇軍前線司令部已經把我們這個機場定爲突擊目標。

有一件事大概能夠證明這個判斷吧:第二天,敵人派來的偵察機重複了昨天敵機的航線,不過,這一回高射炮兵表現得可不錯,他們給這架敵機來了一個有來無回。

但是,敵機的偵察報告早已發回,敵人就要對付我們了。

這一天,正好蘇霍上尉的四機編隊在空中,這個小機羣在離機場很遠的地方開始轉彎,向靶場飛去,我們只顧聽發動機響,只顧看自己的飛機,竟沒有料到敵人的拉式飛機已經飛臨機場上空。

敵機投下所謂的子母彈,也就是裝滿了微型炸彈的炸彈箱,有的人躲進避彈壕,正在飛行場地上忙着來不及躲避的人就地臥倒,只有韋特科少校跑動,因爲近處有避彈壕。炸彈碎片擊中了他的後背……只是一個小小的炸彈碎片,就奪去了他的生命。

蘇霍上尉還需要幾分鐘時間,才能爬升到有利高度,儘管時間緊迫,他還是揍掉一架敵機,敵機連同機上的飛行員,一起墜毀在機場附近。

從這一天起,我們規定了戰鬥機值班制度,我們這個機場不僅飛行場地非同尋常,而且幾乎每天都要遭受敵機空襲,不過,敵機每空襲一次,總得給我們留下幾具飛機殘骸作爲晉見之禮。 事有湊巧,今天我們接到通知,說烏拉爾聯邦軍隊的精銳部隊開赴陣地要從這條幹線公路通過,我下令撤去崗哨,讓友軍的摩托步兵、炮車和坦克從這條公路通過,免得他們繞行費周折。

這期間,我們機場來了一大羣新聞紀錄電影攝影師,他們是來拍攝空戰場面的。當波蘭軍隊來到機場區時,電影攝影機忙碌起來了,人們也都跑出來觀看這長長的沒有盡頭的隊伍,觀看頭戴綴有鷹徽護耳棉帽的友軍士兵,我們都深深感受到兄弟軍隊支援我們的情誼。

突然,敵機飛臨頭頂!到我們這裏來拍攝真實戰爭場面的那一大羣新聞紀錄電影攝影師,都慌忙躲進避彈壕裏去,友軍大隊人馬停住了。

我們的值班戰鬥機立即起飛,迅速升空。在我機爬升時節,敵機從機場東邊飛過去,隨即掉頭,直奔機場衝來,我戰鬥機截住敵機去路,一場空戰就在雲層之下展開。

烏拉爾聯邦軍隊的大隊人馬又繼續前進了,室中飛機轟鳴,槍炮聲不斷,我們站在地面上緊張而焦急地等待着這一場空戰的結局。

突然,一架飛機起火下墜,緊接着又是一架。

“升空的是誰?”我問中隊長羅夫波少校。

“盧坎少尉和德別格中尉。”

“你們爲什麼盡是挑一些新手值班呢?”我很不滿意地指責他,“德別格中尉連一架敵機還沒有擊落過呢。”

“我本想讓他們也鍛鍊鍛鍊。”羅夫波少校心裏也沒有底。

他的心情和我的心情一樣,他也覺得丟掉兩個新飛行員,損失兩架飛機,實在太可惜,連旁邊聽見我們說話的電影攝影師們都覺得失望,當然是不願意把這種場面拍攝下來的。

這時,只聽得飛機轟鳴,緊接着從雲中鑽出兩架飛機來,我們都看清楚了,心情也隨之豁然開朗,我們這兩個小夥子——新飛行員盧坎少尉和他的長機德別格中尉,竟出人意料地得勝而歸!電影攝影師們又都活躍起來,爭先恐後地直奔那兩架敵機墜毀地點跑去。

過了一會兒工夫,我們的人就把被捉獲的一名跳傘落地的蘇聯飛行員押解到機場上來,這個飛行員是蘇聯空軍戰鬥機部隊的團長,還得過勳章呢。

他的戰鬥機部隊是最近剛從巴庫調到我們這個戰場上來的,蘇軍把它的全部主力兵力,都投到中部戰線上來對付我軍以阻止我軍快速向伏爾加河挺近。

這一場空戰,以及後來的歷次空戰,戰果都不小,蘇聯空軍從此嚐到了空襲我們機場的苦頭,我們這個機場依舊巍然屹立,敵人始終無法動它一根毫毛。

快到日落的時候,羅夫波少校率領機羣出動去掩護我軍前沿,在前線附近,他的機羣碰上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現象:一羣蘇式戰鬥機,就象騎馬那樣,騎在轟炸機上飛來了,這要的是什麼鬼把戲呢?

羅夫波少校來不及去多想這些,立即率隊發動攻擊,當場擊落其中一架,其餘敵人見勢不妙,都慌忙甩掉他們騎着的重型轟炸機,只見地面上升起巨大的爆炸煙團。

噢,這哪裏是什麼轟炸機呢,原來敵人把sB式轟炸機裏填滿炸藥當作炸彈使用了!

敵機轟炸的目標本來是烏拉爾聯邦軍隊,由於羅夫波少校及時趕到發動攻擊,迫使敵機不得不立即慌忙甩掉這些累贅,烏拉爾聯邦的軍隊相信我們會從空中掩護他們,所以,他們敢於白天不加任何僞裝,大搖大擺地放心行軍。

是的,天空已經牢牢地掌握在我們手裏,敵機再也無力施逞威風了。

今年的秋季依如往年,這裏的田地也都深翻過了,不過,可不是用耕地的犁鏵去翻的,而是用炸彈、炮彈、工兵鍬和坦克履帶掘開的,種下去的也不是糧食種子,而是屍骨和彈片。

我們飛行集羣的攻擊機使用起旁邊的土跑道機場,每當我們看到飛機滑跑時機輪在地面上留下來的那些已經變硬了的壓痕時,我們就痛心地想到:這裏的土地今秋是不會有人來所獲了,這也使我也不由地想起遙遠的家鄉從事田間勞動的人,但願這一場戰爭快些結束。

有的時候溫暖的南風開始吹拂大地,天朗氣清,碧空如洗,烏拉爾聯邦的轟炸機機羣正在實行他們的穿梭戰役,不時地從空中飛過,格外顯眼。

它們都滿載着炸彈,從中亞或秋明的機場起飛,去轟炸蘇聯的城市。隨後,經烏拉爾山脈的上空飛往葉卡捷琳堡郊外的波爾塔機場落地,他們在波爾塔機場加足油,稍事休息,就返回他們設在中亞和秋明的基地。

有一天,天氣晴朗,我們在自己的機場上看見烏拉爾聯邦空軍的B-17型轟炸機編着嚴整的密集隊形,從我們頭頂上飛過,飛機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突然,其中一架飛機漸漸掉隊了,大機羣是不可能爲了一架飛機而耽擱時間的,這架掉隊的飛機拖着一條長長的煙帶,眼看着就要飛不動了。

看樣子,這架飛機不是在目標上空被敵人的炮火擊中,就是發動機出了問題。飛機起火了,只見一個小黑點從起火的飛機上掉下來,緊接着又是一個……隨後,這些小黑點就都變成白色的大圓盤——降落傘張開了。

我們應當組織人力和物力去援救這些跳傘的飛行員,戈列利中校指揮的那個飛行大隊離這裏不遠,我和他取得聯繫,由他們派出人員,乘車趕赴烏拉爾飛行員降落的地點去援救他們,他們一共有十多個人。

沒過多久,我們派去的人員就把他們送到集羣司令部,我們的軍官們爲他們提供了必要的方便,在烏拉爾通行員和我們的飛行員之間,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語言——用盡了包括指手畫腳在內的一切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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