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忍不住掩嘴笑起來。

便這麼笑著笑著,悄悄的,目光又變得水潤,若有所指道:「林大哥,夜深了呢……」 長生界,南海濱。

烈日當空,咸濕的海風自茫茫大海上吹來,一面捎來海鳥的鳴叫,一面又推動浪花,一浪一浪,驚濤拍岸。

一處無人的島礁上,粗大的鐵柱數年如一日穩穩矗立著。

經年不斷的海浪沖刷,雨打風吹,使得這跟原本黝黑的鐵柱看上去比最初的時候光亮了一些。

而那被捆縛在鐵柱上的人,剛剛經歷過一次毒打,現在又陷入昏迷狀態。

她已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陷入昏迷了!

終日日晒雨淋,每一天都會被帶有倒刺的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每一天都有咸澀的海水來親吻她的傷口。

這樣的日子裡,大約昏迷過去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正常情況下,她會一直昏迷到轉日上午才醒來,只是這個黃昏似乎格外的不一樣。

「嗚嗚——」

「嗚嗚嗚嗚嗚——」

昏迷中,一串悠遠綿長的聲音傳來。

旋律十分單調,給人的感覺卻十分舒服,那種極致的包容,好像這片每天都要面對的蔚藍大海。

這是海螺吹響的聲音!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也喜歡在海邊吹海螺,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被這聲音喚醒,她緩緩睜開雙眼。

黃昏的光有些刺眼,她的眼也很澀,似乎有睫毛上海水蒸干后留下的鹽晶掉進去。

身體各處也傳來陣陣刺痛。

那是海鹽在漬痛她身上遍體彌補的傷痕。

儘管如此,她還是強行命令自己醒來,更努力睜開了雙眼。

她想看看是誰在吹海螺!

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毒打謾罵,除了終年不息的海浪海鳥歐鳴,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其它聲音了。

她終究沒想到,還吹海螺的人如此之近,就在她旁邊凸起的石頭上。

她更加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他。

「你怎麼來了?」 冷絕總裁俏佳人 笑了笑,帶著滿腔濃濃的喜悅,她說道。

聲音乾澀而虛弱,像是地磚上摩擦的玻璃渣子。

樣子更是狼狽。

頭髮乾枯,形容消瘦,身上的衣服早就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現在的她赤條條的,暴屍一樣被綁在鐵柱上。

林昊沒出聲。

嗚嗚嗚嗚一直吹完,才道:「聽蜀山的人說你被綁在這裡,終日日晒雨淋,還要遭遇毒打。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還沒死,我也很好奇你現在到底什麼想法,所以我來了。」

歪著頭,目光很是不客氣落在女人赤條條的身體上。

他從蜀山而來。

今日來到長生界,身邊的人要麼走親訪友去了,要麼便在處理這邊的產業,獨他一人,按照原計劃去了蜀山。

修仙之人,對於完整的仙道自然是無限嚮往。

雖然不能完全舍下長生界這片基業,但蜀山方面也決定去星辰大陸探路,開闢新的根據地。

為表重視,這次將由金劍尊者親自領隊。

而隨行的人裡面,赫然便有劍如風劍如雨這對蜀山新一代雙子星。

在此之外,蜀山方面表示希望讓更多的人參與到這次盛會中來,原則上他也表示同意。

此事之後,劍如風請他喝酒,喝著喝著便說起了這幾年南海普陀山的情況,其中重點就是葉熏。

所以他來了。

葉熏也沒細問,虛弱道:「我現在為什麼還沒有死,應該沒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至於我現在的想法,如果我說這些年所遭遇的痛苦,非但沒有磨滅我的信仰,反而讓我更加虔誠,你會不會很失望?」

林昊搖了搖頭:「失望倒談不上,若你的信念不夠堅定,那麼你勢必活不到今天。」

葉熏就笑:「我也這樣認為,若我不堅定,那麼娑羅之葉便不會守護我,對嗎?」

最初的時候不懂,但這麼長時間過去,她就是再傻也應該明白了。

林昊也沒否認,只問道:「可有得到什麼指示?」

葉熏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昏迷的時候,總是能感受到來自大海深處的召喚。」

「大海深處的召喚?」林昊掐指算了算,失笑道:「那是真正佛陀圓寂之後的佛墟,可能娑羅之葉就來自那裡。」

言語間頗為篤定。

葉熏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聞言笑道:「我不知道什麼佛墟。

我就知道就因為我一直不死,普陀山上下都拿我當怪物看,當時還有不少宗門長者想要逼我說出身上隱藏的秘密。」

說罷又道:「我已經受夠了,既然你來了,那你能放我下來么?」

「你不怕我招惹普陀山?」林昊好笑。

葉熏莞爾:「你會怕?」

林昊不言,打了個響指,玄鐵鎖鏈憑空斷開,而後葉熏的身子緩緩滑落下來。

也沒叫疼,落地之後勉強坐好,她伸手道:「有沒有葯?現在的樣子不僅難看,還特別疼。」

林昊丟了一瓶丹藥過去。

葉熏也不問,倒出一顆碾碎,而後小心翼翼往傷處擦拭。

等到一瓶藥用完,她身上也全部擦了一遍,看上去舒服多了。

歪著頭,她看林昊道:「幹嘛老盯著我看,很醜是嗎?」

「是有點倒胃口。」林昊笑,隨手甩出一套衣服。

葉熏也不生氣:「丑也好美也好,不過一具皮囊,放心,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會生氣的。」

說著接過衣服放下,一聲不吭,整個人跳進了海里。

痛痛快快遊了一回,再次上來,整個人精氣神頓時就不一樣了,肌膚也變得瑩白勝雪。

沖林昊挑了挑眉,她把衣服穿上。

林昊遞上一把木梳子,她便坐在石頭上打理長發。

好一陣過去,她笑道:「我要走了,這把梳子給我做個紀念,不介意吧?」

林昊點頭:「你喜歡就好。」說罷又問:「確定不用我跟你走一趟?」

葉熏輕笑,搖頭道:「不了,我有預感,你若去,佛陀會流血淚。」

林昊也不否認,笑著問道:「既然你都知道,還跟我走那麼近?」

葉熏一臉微笑,眉心一片葉子若隱若現:「若是無魔,何以成佛?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是比我更有佛性的人,所以,我不後悔與你一路同行。」

說罷,道道金光從她腳下升起,結成一座金色蓮台。

最終,蓮台逐波而去,好久好久,有笑聲傳來。

「我走了!」

「期待下一次的同行!」

「還是那句話,不論身在何方,我都會為你祈禱,願你無災厄,無病痛,幸福美滿……」 海浪聲聲,海鳥歐鳴。

黃昏的海風中,視線盡頭,那沐浴著金光的身影終於消失了。

這時,「咚」,「咚」,一聲又一聲,晚鐘從普陀山方向傳來,帶著絲絲縷縷的禪意,使得這片略顯浮躁的天地給人的感覺突然安寧了許多。

驀然回首,林昊一臉淡泊。

「大道獨行。」

「若能再見,願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簡單的言語,落盡,一道紫芒衝天而已,自此,南海濱海浪千古,濤聲依舊,卻再不見這一對追逐大道與夢想而去的故人。

……

當林昊再次回到蜀山,對於遷往星辰大陸之事,蜀山方面已經有了定論。

長生界的蜀山派依然會保留,但也只是保留。

即日起,蜀山派的發展重心將遷移到星辰大陸。

以星辰大陸為跳板,將來的蜀山派會在真正的修真大世界乃至仙界佔據一席之地。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與蜀山交好的宗門家族以及散人希望能前往星辰大陸,將來的某一天去到真正的修真大世界。

林昊也沒有拒絕,不過大手一揮,諸天星辰圖展開,所有要遷徙的人與物便一併去往了星辰大陸。

之後他便一路往長生界中央走。

長生界中央,是大名鼎鼎,同時也讓人聞之色變的崑崙墟。

對於南海深處存在的佛墟他沒什麼興趣,但這個崑崙墟,他倒是想進去看一看。

「傳言崑崙是整個長生界的修鍊起源,其強大與恢弘,遠不是現在的蜀山派等宗門可望其項背。」

「但不知為何,從某個時間段開始,突然這個強大的仙道宗門就消失了,只剩下為時空亂流所籠罩的崑崙墟。」

「過去我們收集過一些相關資料,試圖找出有關崑崙派和崑崙墟的奧秘,但是很不幸,都失敗了。」

「沒人知道崑崙派存在於多少年又或者多少萬年以前。

沒人能確切的說崑崙派又或者崑崙墟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歷史的記載似乎在這裡出現了斷層,乍一看去,崑崙派似乎離得很近,很多典籍中都存在它的影子,很多修鍊法門都因它而起源。

甚至於不少長生界頂尖的功法根本都是從崑崙派或者後來的崑崙墟流傳出來。

但是的的確確,那個時代距今有多遠,沒人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在那個時代,長生界不是現在的樣子,當時這裡的規則極有可能是完整了,這裡可能存在真正的仙人。」

「……」

崑崙墟外,看著裡面茫茫時空亂流,時不時有令人渾身戰慄的異獸咆哮聲傳出,柳傾城靜靜說著自己所知的一切。

寵婚撩人:辰少的惹火小蠻妻 奪情盛寵:總裁的百日情人 本質上她並不願意在長生界多呆。

那麼穆亦漾 在去往星辰大陸之前,便有人找到她,告知了她的真實身份。

她是天魔門上一代聖女與某位正道青年翹楚的私生女!

這樣的身份,使得她從出生那天起,便註定遭遇整個長生界追殺。

所以說當初那個玄苦大師並未看錯,若不是林昊出現,柳家必定會在十年後敗落,最終慘遭滅門。

儘管因為林昊的出現,所有的一切並未發生,儘管當她的身份大白於長生界之後,並沒有人敢找她麻煩,但是本能的她抵觸這個地方。

所以這個姐妹們都忙著各種安排的時候,她跟林昊來到這裡。

好奇是人的天性!

雖然不怎麼喜歡呆在長生界,但對崑崙墟她還是很感興趣的。

華夏自古流傳的神話故事中就有「崑崙」二字。

在神話故事中,那是萬仙起源之地,是西王母修仙練道之所,是大名鼎鼎的瑤池之所在。

便因為此,哪怕這崑崙墟與神話傳說中的崑崙派沒有絲毫聯繫,她依然想進去闖一闖,看一看。

林昊倒是沒那麼多想法。

他來到這裡,僅僅是想在臨走前把該走的地方都走一遍。

便是這麼說著,二人攜手進入崑崙墟。

崑崙墟的天空陰沉沉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可怖的天之裂痕。

正是從那一道道天之裂痕中,時空亂流涌動出來,如黑風一般席捲著整個世界。

或許這裡曾經很美,乃是山川靈秀的仙境,然歲月如流水,時空亂流經年累月的摧殘下,現如今,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落魄與殘敗。

儘管如此,當華美的宮殿風化成粉,人類存在的痕迹被大規模抹去,依舊有不少適應了環境的物種在這險惡的環境下存活下來。

「這就是崑崙墟么?」

「看上去似乎也沒有說的那麼可怕,看,一樣的有山有水,貌似水質還不錯呢!」

「……」

空間亂流再肆虐,也改變不了這裡是長生界中心,是靈氣最為充盈之地的事實。

是以這裡河流中的水質是極好的,說包治百病並不為過。

至於這裡來去如刀,令無數修士望而卻步的時空亂流,對二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林昊頂著龍紋血罡形成的防護罩,罩面上十一條龍影遊動,活靈活現。

有這一層防護,這裡的空間亂流雖犀利,卻奈何不了他。

柳傾城也在防護罩內,是以一樣不需要躲避什麼。

剛說完,似乎看到什麼,她飛身竄了出去。

一棵已經適應在時空亂流充斥的環境中生存的參天古樹下,稍稍挖掘,她撿起一柄殘劍。

「化神期修士的飛劍,居然出現在如此靠外的位置,看來這地方果然不簡單。」

「靈氣充盈的環境下,能腐朽至此,這把劍折戟至今至少五萬年。」

「……」

接過柳傾城遞來的殘劍,林昊很快做出定論。

柳傾城咋舌,驚呼道:「五萬年?沒看錯吧?」

林昊搖頭,微微笑道:「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況且放在茫茫宇宙中,五萬年真的不長。」

其實也不短了。

因為滿打滿算,上一世他也就活了一萬年。

柳傾城無法想象,搖頭道:「還是不敢相信,是了,能看出這把劍怎麼折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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